“我繼續鬧……”吳旭博氣得渾身都哆嗦起來,他活了快二十歲,就沒有被人如此對待過,先是楊一和左宙舟的拳腳痛毆,然後是花山院的當面作偽證,最後是警察的不以為然和隱隱叱責,一波波的遭遇持續不斷地襲來,火氣全都窩在了心裡,此時此刻,吳旭博恨不得有一把手槍,把這些人全部打死在這裡。
警官當然不會照顧吳旭博的心情,這種衙內也就是投了個好胎,要不然,說不定一輩子就是社會底層的命。現在的情況都已經弄清楚了,單憑吳旭博,自然是翻不起什麽風浪的,哪怕他那個在區委宣傳部的長輩過來,也自有掏軍官證的人接下來,他們這種小警察,還是有多遠閃多遠吧。
揮揮手,他最後詢問了一次吳旭博,見對方還是執迷不悟要他們帶走楊一,就隻好跟手下示意不再過問了。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了了,發生衝突的雙方有一方是部隊的人,他現在根本就沒有能力介入事件,現在他給上級打了電話,把情況通報給了部隊那邊,自己還沒有收隊走人,已經算是非常盡忠職守了,不管走到哪裡,都沒人能說個不字。
不多一會兒,部隊就過來了人,應該是這些警察的上級單位溝通後的結果。看著高大威嚴帶著白色鋼盔的軍隊糾察,連一直叫罵不停的吳旭博都閉上了嘴。
“怎麽回事?”肩膀上掛著上尉肩章的軍人上前,表情格外嚴峻,但當他看到衝他擠眉弄眼的左宙舟後,不由得臉色一變,表情也微妙起來。
不等帶隊的警官上前解釋。左宙舟就上前想要去攬上尉的肩膀。不過盡管對方的表情很奇怪,但終歸還是把臉一板,擋開了左宙舟的親密動作,直接面無表情道:“出示你的軍官證。”
左宙舟悻悻地咧了下嘴,把兜裡的紅色小本一把拍在對方手裡。趁著軍官認真檢查的空檔,還是死皮賴臉湊過去小聲說了些什麽。
等他最終嘀咕完了以後,糾察軍官非但任何表示都沒有,反而還極其嚴肅地把軍官證給遞了回來,然後揮揮手,後面就有同樣的白鋼盔快步上前。把左宙舟給押了回去。
“等一下等一下!”兩條胳膊被反剪在後的左宙舟,非但沒有絲毫垂頭喪氣的不安神色,反而很是活蹦亂跳地回頭交待起來:“小光,把這位同學帶到我家去,我還跟他有話要說呢。”看上去,他倒不是被糾察帶走的違紀軍人。而是立了什麽不得了的功勞一樣。
什麽意思?楊一很是疑惑地怔了怔,心忖這人莫非還很有些任俠義氣的性子?就因為自己和他不打不成交,所以現在就故意這麽說了保護自己麽?看吳旭博的樣子,人人都知道他是不會這麽善罷甘休的了。至於左宙舟自己,男孩倒並不為他擔心,盡管這些軍隊糾察看起來似乎很不好說話,全都是公事公辦的撲克臉。但其實看看左宙舟的表現,就知道人家只是做個樣子而已,畢竟這裡是全國最大的經濟中心,如若連違紀的軍人都不處理,天知道萬一事情被捅了出去以後,會捅出多麽大的簍子,在這種各路媒體匯聚的大都市,出了事情就隱瞞想要內部消化,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當然,至於把人帶回去以後。再怎麽處理對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然左宙舟都這麽說了,楊一倒也不打算矯情,而是在那個名叫“小光”的男子笑眯眯過來以後,就十分配合地帶上蘇晚。跟對方一道離開了。吳旭博倒是還想著不依不饒,可盡管左宙舟不在這裡,但跟著他一道過來的四五個人冷笑著攔在前面後,他就沒有任何辦法可想了。
“你們什麽意思,是不是非要跟我過不去!”這個衙內已然是氣急敗壞了,一副又想攔在眾人面前,卻又隻敢動口不敢動手的色厲內荏之色。這句話成為了此刻安靜的休憩室中最響亮的聲音,但卻沒有得到哪怕一句回應。
小光歪著腦袋,笑眯眯地看著吳旭博,絲毫看不出這是個讓區委宣傳部長的兒子都為之忌憚的人物,但事實就是如此,吳旭博臉上風雷如麻,卻在小光帶著人往門口走的時候,下意識就往旁邊退開了那麽一小步。
能在左宙舟不在場的情況下,出面擔當他們這個圈子裡的第二號人物,他自然也是有些來頭的。魔都警備區政委,就是這位略帶幾分陰柔氣質男生的父親,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家裡的獨子,在整個大家族也是獨孫。所以格外的受寵愛,一些軍人家庭中,對於自家子弟嚴格要求的家訓,也未曾對他有效。但好在盡管被家長驕縱,可除了性子桀驁點兒以外,其他還真沒有太大的劣跡,至少比起此時此地的吳旭博來說,這就算十分自覺上進的好少年了。
對於這種典型的軍隊太子黨,吳旭博是沒有任何威懾力的,看著對方壓根兒就不理會他,自顧自帶人離去,被當眾打了耳光的人,也只能忍辱含恨地盯著一群人背影,一直矗立了很久。
……
吳旭博對於今天的事情怎麽想,還有什麽後招,楊一都懶得去思考了,從身邊這些新結識的朋友嘴裡,他也大致了解到了對方的家庭情況,而得知情況後的少年,自然也只有苦笑的份兒了。
“怎麽,擔心了?”小光撇了下嘴角,很是惡趣味地抱著胳膊打量楊一:“最開始跟左老大對上的時候,不是還挺男人的嘛,現在聽到個屁大點兒芝麻綠豆的官兒,就擔心起來了?那要是我把左老大家裡的情況跟你一說,你還不得嚇死?”
擺了擺手,楊一沒心思跟這些小孩子鬥嘴:“我的公司是搞文化產業的,雖然不是市委宣傳部門直接管理,但要是處心積慮想要為難我。也還是有辦法的。不過水來土掩事在人為,以後真的有事了再說吧……對了,今天謝謝你們了。”
“嘿嘿,‘你的公司’!”楊一的道謝,並沒有被這些軍隊太子黨放在心上。反而是他話裡的另外一些信息,引起了他們的好奇:“還挺像回事兒的,到底是你的公司,還是你家的公司?我說,用不著這麽故意裝大吧?還以為你有多麽不拘一格呢,原來也是個在乎面子的。”
小光就癟癟嘴。似乎很為自己先前看錯了人感到不齒。
楊一對於這種處於叛逆期尾巴上的少年,也實在是沒什麽好解釋的,但想到對方好歹也算幫了自己一個大忙,才耐著性子笑道:“就是我的,當然,如果考慮到我的另外一個合夥人。那麽公司算是我們兩人共有。當然,我的股份比他多一點。”
聽了這話,這一群人顯然有些意外,然後又換了一種眼神,重新打量起了楊一。看的少年都有些毛骨悚然了,才無奈搖頭道:“我是看你們挺夠意思的,才解釋的這麽清楚。可不是要在你們面前故意炫耀什麽。說起來,你們隨便哪一個的家裡,可都比我強多了吧?我這種小民營企業有什麽好看的。”
“我們家是比你強,但我們這些人裡可沒你你強的。”說話的是這群人裡看起來最老成的一個人,還帶著一副絲毫都不張揚的眼鏡兒,對著楊一很是自然地笑道:“剛剛那些島國人找上你,說是要什麽版權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什麽少年作家呢,現在看來,我的想象力還是不夠大膽啊。感情你根本就是文化公司的小老板。”
“瞎混混而已。”楊一搖頭。這些人倒是比較好打交道,但不管怎麽說,人家能不計前嫌把自己帶出來,而不是看著自己被吳旭博糾纏上不能脫身,這就已經很夠意思了。他也不至於那麽沒眼色,還想著要結交這些衙內。
“這就太謙虛了啊老總。”小光笑著拍了拍楊一的肩膀,一把把他攬住:“走吧,先去舟舟家裡,我估計他現在已經在等著我們了。”
楊一有些鬧不懂,那個左宙舟到底是什麽意思了,其實他並不太想和這些太子黨有過深的接觸,但現在提出要走的話,人家說不定還以為他是不願意和他們在一塊兒,擔心被他們吃了大戶呢。想到這裡,他隻好苦笑著任由這些人把他塞進了一輛小車後座。
見楊一一副果然如此,毫不驚訝的神色,小光他們卻又是另外的感受了——這小子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換了其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半都會問一下“左宙舟不是被人帶走了麽?怎麽說他已經在等著我們了”這一類型的問題,但現在看來,人家根本就是心知肚明,比起普通的孩子,不知道明白到哪裡去了。
……
一前一後兩輛汽車在城區一陣左彎右繞之後,最後經過一棟不算起眼但也絕對不小的大樓,然後從側面開進了大院裡面。楊一注意到,那棟大樓門口最顯眼的一塊牌子上,寫著“魔都警備區司令部”的字樣。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軍隊大院?
楊一有些好奇地看著窗外, 他對軍隊這一塊不甚了解,只知道這裡應該屬於金陵軍區的一部分,但同時也接受魔都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不過其他地方的警備區,比如越州那邊,就和越州軍區是兩塊牌子一套班子,而且警備區所在地,也是相對比較僻靜,而且從大門看進去還很有些縱深的地方,可這裡倒好,直接就是一棟大樓聳立在外面。
不過那個左宙舟跟自己還有話說,到底是想說什麽呢?
仔細回憶了一下,從最開始遇到,一直到後面他主動站出來幫著自己揍人,都沒有結交的意思……對了,他聽見《土疙瘩》的作者是自己後,說是他奶奶念叨了好久,恨不得能親眼和作者見一面?
這,這……
不會是要來真的吧?
最開始並沒有把左宙舟這話當一回事兒的楊一,此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如果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把他拖過來,那實在是讓人無語,他只能說,這位太子黨果然很有孝心。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