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外面忽然劈下一道藍中泛著紫的閃電,隨即一聲凌厲的響雷聲傳入耳膜,神奇的是,好像就落在小區的不遠處,所以聽起來聲音特別大。
劉躍遷瞬間從回憶和複雜的思緒中被拉了出來,他的身體極不和諧地震了一下,像極了靈魂回歸身體時接觸不良的反應。
這時,窗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細雨聲,然後立刻由小轉大,變成了嘩啦嘩啦的中雨聲,再有幾秒,便又化作大珠小珠落玉盤般劈裡啪啦的暴雨聲,這過程一氣呵成,完全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終於肯來啦?死鬼。”劉躍遷此刻像個幽怨的深閨婦人,竟責怪起了外面剛下起來的矯情大雨,像是在責怪姍姍來遲的情人。
“怎麽一下子就變這麽大?”劉躍遷看到忽然飄進來的大雨已經打濕了飄窗上鋪著的藍灰色毛毯的邊角,便立刻半蹲起了身子,用手將窗戶關了起來。
隨即又跑到床頭櫃那裡取來了最體貼他的好戰友‘維達牌紙巾’,把毛毯邊角的雨水無死角地擦了個遍,他有很強的強迫症,愣是一滴水花都沒放過,平時對他的孩子們也是這樣。
這時,微信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從穿著的海綿寶寶短褲的褲袋裡掏出了手機,當看到屏幕上的字後,身體忽然像火箭一樣蹦了起來。
“Twikle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
Twikle這個英文單詞,他再熟悉不過了,這幾日腦裡天天都在念叨,這個單詞就是第一次面試時那位女HR的微信名字。
4天啦!第4天終於通過啦!
他心中狂喜,激動得如同旱後初收的農民,然後像個傻子一樣把雙腳的拖鞋往空中一甩,激動地蹦到了床上。
Twikle?
Twikle twinkle...little star?
“Twi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他忽然想起這是童年兒歌的歌詞,於是忍不住哼了起來。
這首歌開始魔性地在他腦裡肆虐,根本停不下來。
“爹,孩兒光宗耀祖啦!”他對著天花板大喊。
他拿著手機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了激動的心情。在點開了對方的微信對話框後,看著屏幕,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應該怎麽打招呼。
因為之前驗證備注的事情,他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尷尬,是不是應該和她解釋一下呢?
“解釋個毛,都通過了。”
“還是解釋一下吧,表達一下歉意,以示禮貌。”
“還是想著怎麽打個漂亮的招呼,留下好的第一...第二印象吧。”
......
他和自己較真了起來,抱著手機自言自語。
可能是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行為很傻叉,於是他又開始想從概念上分析一下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行為。
“本我、自我、超我?”
他忽然想起了佛洛依德的關於“我”的劃分理論。
“本我就是動物性的自我,靠本能和潛意識的慣性行事。超我就是道德自我,理想自我,存天理滅人欲的我。”
“嗯,還有自我,自我的角色就像是和事佬、是說客,在前兩個我之間做合理化的調停工作。”
“那,剛才是怎麽發生呢?角色怎麽細分呢?”
一千年以後......
“算了,
算了,不想了。” 他感覺這樣折磨自己大腦裡的神經元群們,有些太殘忍了。
人的一天中,靠理性驅使的神經脈衝次數本就有限,大多是潛意識的自發行為,而且面對的還是這種複雜問題,這樣大腦裡留給思考怎麽給妹子回信息的能量就不夠了。
想到這裡,他果斷地拿起手機輸入了幾個字:“您好呀,我是劉躍遷,我現在很感動。”
1秒,2秒,3秒,4秒......他開始在心裡默數,一直數到了56秒。
沒意思...
算了,上廁所!
他丟下手機,積存已久的尿意打斷了他的數秒大計,他火急火燎地奔向廁所,此刻的廁所對他來說,意義不亞於《了不起的蓋茨比》裡的燈塔之於蓋茨比的意義。
在揮灑了青春之後,他又火急火燎地奔向他床上眉清目秀的手機。
“飛向別人的床?”他忽然想到,是不是有首名字這麽狗血的歌名,雖然沒聽過,但名字怎麽可以這麽狗血?
大腦裡神經細胞的連接方式就是這麽狗血,只要字面信息、五感信息和環境等因素有所關聯,它們就會肆無忌憚地通過神經元的突觸向其它承載著關聯信息的神經細胞發射生物電,在來回互動提取舊的信息或產生新的信息。
“感動什麽?”手機屏幕上出現了新的信息。
他狂喜。
“感動你通過我的微信呀,我以為你不會通過了,因為那段文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哼,我本來不想通過的!”
“後來,我想著,你應該是挺有禮貌的人呀,怎麽會發這種信息?應該是不小心發錯了。”
“對對對,姑娘果然冰雪聰明,聰慧過人,那是我面試前晚剛好加一個重逢的老友時,發著調侃他的。”
信息發到這裡,隔了好幾分鍾,對方都沒有再回。
“怎麽回事?這又...我又說錯話啦?”他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踱步、跺腳。
再踱步、再跺腳。
劉躍遷死死地看著手機屏幕,仿佛看久了能看出花來似的。
“我平時對你這麽好,你怎麽這麽不爭氣呀?小機、機機、機兒?”他竟神經質地責怪起手機來了。
時間又過了5分鍾。
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鍾,已是夜裡10點28分了。
應該是睡著了吧?他心想,大腦裡的“自我”,開始出來為這件事情的合理化當說客了。
“那還是先去洗澡吧,明早還得去逛舊貨市場,要早點睡,不然一早上又沒了。”
他知道自己的德性,如果晚睡而第二天沒有明確的、緊要的事情,必定會賴床到中午。於是從一旁的衣架上取下浴巾,走進了洗手間,開始了“放飛自我的水簾洞探險之旅”。
小小少年,沒有煩惱......
啊啊啊,這就是黑貓警長......
小邋遢,真TMTM邋遢......
洗手間裡傳來殺豬般的歌聲。
給自己一頓收拾之後,劉躍遷用浴巾擦了擦頭髮,然後對著鏡子吹起了頭髮,看著鏡中的自己,他一臉嘚瑟地說:“天生麗質難自棄呀,難自棄呀。”
洗漱完畢後,他強忍著心中的期待,慢條斯理地走向他和藹可親的床。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已經開始變小了,雷公與電母的情感戲也已經告一段落,就是風伯他老人家,還在艱苦奮鬥著。
此時牆上的時鍾,指針剛邁過11點的大門。
他假裝輕描淡寫地拿起了床頭的手機。
“呀呀呀,有信息,有信息!”心中的小鹿又賽起了跑來。
“不好意思剛才洗澡去了,哈哈,知道啦!”
“晚安啦,明天上班,明天再聊。”
眼中映入兩條讓眼睛很愉悅的信息。
他開始懊惱為什麽洗澡不帶手機,妹子的上一條微信都沒回人家,這時候她都已經睡了。
“該死,你真該死!”
他忍不住罵了自己兩句。
“好噠,晚安,明天聊。”他忙回了微信。
本來“明天聊”三個字,他一開始沒打出來,但是轉念一想,這三個字意義何其重大呀!
等於是給兩個人之間的明天繼續聊天定下一個口頭化的契約,口頭契約對人的心理是有約束力的!
於是他又補了這三個字,才點了發送。
他開始恬不知恥地讚美起自己的聰明才智。
然後想著,剛才那麽久竟然都忘了看妹子的朋友圈,於是就先點開了對方的頭像。頭像方才他沒細看,隻留意是個女性動漫角色,但一時也沒想起來是哪個角色,此時點開一看,才發現是《東京喰種》裡董香。
太好了,她也喜歡看《東京喰種》,這回有得聊了!
日漫裡面,他有兩部至愛,一曰:《東京喰種》;二曰:《進擊的巨人》。
想著想著,他便又想用手機找片源回味一下。但忽然想到明日要早起去淘貨撿漏,下午還要去書店買心理學方面的書惡補一下稀薄的知識,於是便忍痛壓製住了手指的欲望。
果然,給自己要做的事情一個明確的理由,建立事情和“我”的關系,然後以明確的目標和deadline製約自己,是人克制突發欲望的好辦法。
他關了房間的燈,躺了下來。
點進了對方的朋友圈後,本來想直搗黃龍,找幾張她的美照來觀摩觀摩。
但很快他便發現,對方的朋友圈隻發了一些隻言片語的時事思考、書摘和幾張旅遊的風景圖,一時便泄了氣。
不過很快他就調整好心態,仔細研究一下她的文字和風景圖也不錯,起碼下次見面能有話題。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覺得自己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越來越模糊,於是沒多久,他便睡了過去。
此時,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風也停了。
夜,開始回歸寂靜。
“咦,你怎麽在這裡?”
在朦朧中,劉躍遷聽到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仿佛在跟他說話。
眼前的畫面忽然開始清晰起來,他發現自己在一個辦公室裡。
看了看四周,這個辦公室竟然是他之前那份工作的辦公室,但房間裡並沒有其他人。
“你會畫畫嗎?”
那個聲音又傳了過來,準確的說,是一個女生的聲音,這個聲音還有點熟悉。
他忙向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是她?是那個女HR?
他發現那女生便坐在他正前方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幅鉛筆畫,紙上的畫很模糊,只能勉強看到輪廓是《東京喰種》裡的董香。
他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我會。”
對方遞過來一張白紙,然後指了指電腦說:“你過來,對著這張圖畫,畫不好,我打你!”
他走了過去,對照著電腦上的插畫,畫筆一揮,三兩下便畫好了。
一看,還挺像那麽回事。
她看到了劉躍遷手中的畫後,對他莞爾一笑,然後說了一聲:“謝謝~”。
隨即,畫面切換。
這一次,他發現自己在一個琴房裡面,房間很大,但很空,整個空間裡只有一部舊舊的黑色三角鋼琴。
那位女生便趴在鋼琴的黑白琴鍵上,神情悲傷地說了一句:“我好累呀,我不想再彈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畫面再一次切換。
“我這是在做夢?”
他忽然下意識地問自己。
畫面很快就轉入了一個像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客廳,還是她!
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用古銅色的杓子,大快朵頤地吃著手裡捧著的半個西瓜。
真香!看得他竟有些饞了。
這時入戶門忽然開了,進來了個一身黑色西裝,臉上帶著墨鏡的男人,走路很慢但很有氣場,看上去的感覺便像意大利的黑手黨頭目。
“囡囡,爸爸回來了。”那個男人像是對著她在說話。
劉躍遷感覺此刻自己便如看電影一般,明知道自己在做夢,卻就是插不進情節裡面,但他想再走前一些,這樣能好好看看她的臉。
然後畫面再一次切換。
“又來?”
他像是習慣了,但又對畫面裡的她有些不舍。
然後,他就看到了自己手中拿著的桃木劍,正疑惑著。
忽然發現她就在旁邊,只見她身穿一身天青色的雲紋漢服,手中拿著一面先天八卦鏡,一臉認真,看起來像一個匡扶正義的女俠。
“為什麽不是道姑?”他心想。
“走啦,我們去降妖伏魔。”女子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
‘怎麽她在夢裡面也那麽可愛?‘
他不自主地臉一紅。
隨後,兩個人便開始往前飛了起來,似乎他們在追趕著什麽。
他往前望去,發現前方有一道黑影,速度極快。
根本看不清楚是什麽,隻覺得有些詭異。
“我們這是在追什麽?”
“抓紅衣女鬼呀!”
“怎麽玩這麽刺激的東西?”
“你說過要幫我的!”
‘我說過要幫她?’
還沒來得及詢問對方,緊接著畫面一黑,劉躍遷便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