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Q市教科院舉行新課改交流會,給了求實中學兩個出席名額。
求實中學派出塗席芬和孔廣澤參加。
孔廣澤開著塗席芬那一輛奔馳E200L。
塗席芬覺得孔廣澤的駕駛技術比她好,所以讓他開。她趁機休息一下,因為昨天沒怎麽睡好。
孔廣澤駕照拿了好幾年了,但一直沒買車。
孔廣澤開著奔馳,對奔馳車的操控性和舒適度讚不絕口,說:“奔馳畢竟是奔馳!”
塗席芬說:“馬上也要過時了。未來都是電池動力和智能駕駛的天下。”
孔廣澤說:“那倒是。”
塗席芬說:“對像我這樣開車技術有點撇的人來說,其實特別期盼自動駕駛早點到來,解放雙手!”
孔廣澤說:“華為在今年的車博會上發布了一個產品,據說具備了L4級的水平。我原先預估十年之內,無人駕駛車輛才有辦法真正上路,現在看來,可能五年內就可以實現了。”
塗席芬問:“五年內?有這麽快嗎?”
孔廣澤充滿樂觀地說:“技術發展日新月異,真是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塗席芬理了理裙擺,對孔廣澤說:“對了,最近你衝撞過楊副校長嗎?”
孔廣澤說:“沒有啊,那天你和她來聽課,還是我頭一次和她近距離地說話呢。怎麽啦?”
塗席芬說:“沒什麽。”
孔廣澤說:“我倒聽說楊晶萍副校長和我們的凌瓏主任不太對付。”
塗席芬說:“這個……我不是太清楚。”
孔廣澤說:“她們之間的齟齬,連我消息這麽閉塞的人都有所耳聞,你沒聽說?”
塗席芬說:“都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言。依我看,楊副校長和凌瓏主任見面時,也都是一團和氣、言笑晏晏的呀。”
孔廣澤笑:“電影台詞裡說,世上最會偽裝的就是女人!”
塗席芬說:“女人也是分很多種的,不能一概而論。”
孔廣澤問:“凌瓏主任可能要提副校長,這是真的嗎?”
塗席芬說:“我也聽到類似的傳言,但搞不懂是真是假。其實,凌瓏主任才三十來歲,就是特級教師,享受國務院津貼,多少人一輩子都混不到這個程度。”
孔廣澤歎了一聲,說:“是啊,人比人,氣死人,不說了。”
兩人到了市教科院,找到會場,簽了到,拿了資料,然後找到座位坐下來。
塗席芬作為求實中學的代表,有個發言的任務,所以,她一落座,就認真地把前幾天寫的發言稿再看一遍。
孔廣澤則完全是打醬油的角色,所以一臉輕松、頗有閑情地東張西望。
孔廣澤發現,在今天參會的女同胞中,無論顏值、氣質、穿著,塗席芬都是出類拔萃的。
塗席芬嘴巴微動,可能是在不出聲地熟悉稿子。
孔廣澤注意到她嘴唇的美麗弧線,還有那塗抹得恰到好處的紅潤光澤的唇膏。孔廣澤知道,如果她莞爾一笑,就會露出整齊潔白的貝齒。
她的齊膝裙子下則是光滑嶄新的黑色絲襪,包裹出她的小腿曲線,美麗誘人。
孔廣澤心想:“塗席芬老師確實是一個美人兒,溫柔知性的美人兒!”
開會過程,無需贅述。
所謂的新課改交流會,乍一聽,覺得是有一些新鮮有用的東西,但如果用心聽,可能又覺得其實乏善可陳。
看在開完會後可以領200塊錢會議補貼的份上,
孔廣澤就不準備多吐槽什麽了。 開完會,驅車回學校的路上,塗席芬接到楊晶萍副校長打來的電話。
楊晶萍副校長說:“你們參加的是市級課改交流會,你又作了主旨發言,應該寫一個簡報,在學校網站上掛出來。”
塗席芬連聲答應,說:“好的,好的。”
結束了通話,塗席芬對正在開車的孔廣澤說:“孔老師,楊校長說我們今天參加了交流會,要寫一個簡報掛在學校的網站。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你來寫吧。”
“啊,我……”孔廣澤張張嘴,面對塗席芬美麗如花的俏臉,說不出拒絕的話,雖然他內心深處對什麽簡報、報告之類的公文寫作深惡痛絕。
孔廣澤勉為其難地把任務接了。
塗席芬覺得她成功地把寫簡報的苦差事推給了孔廣澤,一時之間,心情特別的好。
傍晚,楊晶萍收到了塗席芬發來的簡報。
楊晶萍副校長瀏覽了一下內容,不由皺了一下彎彎如柳的秀眉,然後立馬給塗席芬打電話,說:“塗老師,我看了一下,才三四百個字,是不是太少了?”
塗席芬說:“這是孔廣澤老師寫的。”
“他?”楊晶萍副校長想了一下,又說,“字數太少了,至少要兩千字!”
塗席芬說:“好的,那我讓他再改一改?”
楊晶萍副校長說:“行!”
孔廣澤聽說要擴到兩千字,有些跳腳,說:“不是說簡報嗎?我覺得三四百字足以把事情說清楚了!”
塗席芬說:“我也覺得三四百字夠了,可領導說要兩千字,有什麽辦法?”
孔廣澤說:“哎,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塗席芬笑說:“你也不能太敷衍了。楊副校長可是語文特級教師,寫得用不用心,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如果寫得太渣,你臉上也掛不住;如果寫得好,說不定你就此被賞識,一飛衝天!”
孔廣澤說:“得了吧!”
當晚,孔廣澤吭哧吭哧地把簡報擴充到了兩千多字。寫著自己不喜歡的文體,區區兩千字也覺得累。不過,孔廣澤有對抗疲勞的方法。每當絞盡腦汁搜索枯腸寫得累時,他停下來,想一想楊晶萍、塗席芬等女的風姿玉容,馬上又如打了雞血,動力十足。
美,總是能激發人的熱情。“美麗的軀體裡包裹著高貴的靈魂!”孔廣澤如是想。
第二天上午,塗席芬讀到了孔廣澤擴充修改後的文章,讚揚說:“孔老師,寫得很好啊!文字整齊,又內蘊激情,富有感染力!”
塗席芬一字沒改,把文章發給了楊晶萍副校長。
楊晶萍逐字逐句地審讀著孔廣澤寫的東西,說:“這個孔廣澤,還是有點文字功底的。”然後,用她的權限將文章在求實中學的主頁上發布了出來。
張艾玲恰好也在楊晶萍副校長的辦公室,聽到了楊副校長的話,問:“他寫了什麽?”
楊晶萍副校長說:“他們去市教科院參加新課改經驗交流,寫了一個簡報。”
張艾玲笑說:“孔老師是有兩下子。去年全市新課改論文征文大賽,他拿了一個一等獎。”
楊晶萍不置可否。
那種論文大賽,在楊晶萍心目中是沒有含金量的。類似的征文大賽,她都是主評,深知其中的內幕和貓膩,基本上都是在幾所頂尖中學間進行分配。孔廣澤能得一等獎,“求實中學”這四個字恐怕佔了一大半的原因,當然前提是文章要基本像個樣子,如果邏輯混亂、文句不通,那是天王老子也沒辦法的。
下一刻,楊晶萍副校長對張艾玲說:“對了,艾玲,有一件事我想交給你去調查一下。”
張艾玲問:“什麽事?”
楊晶萍的語氣嚴肅起來,說:“據說孔廣澤私下裡有為他班上的某同學進行有償補課。這可是觸碰紅線的事啊!”
張艾玲說:“這事不用調查!確有其事。”
楊晶萍訝道:“啊?”
張艾玲又說:“因為就是我介紹的。”
楊晶萍不解地看著張艾玲。
張艾玲笑著把前因後果說了一下。
楊晶萍問:“你所說的你的閨蜜,就是兩江銀行高新區支行副行長馬姍?”
張艾玲點了點。
楊晶萍一聽馬姍的名字,知道那意味著什麽。馬姍不可怕,但她背後站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罪得起的。
楊晶萍副校長心裡暗歎一聲,轉換了一下說話的基調,說:“嗯哼,幫助每一個學生是老師的天職。馬軒同學基礎薄弱,孔廣澤老師為他強化一下基礎,確實是應該的。”
晚上,楊晶萍開著奧迪回到江北嘴寰宇天下的家。
孤零零地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她忽然感到特別的疲憊和孤獨。
她進到書房,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相框,裡面有一張她和丈夫的合照。那時,她是多麽的年輕漂亮,穿著碎花連衣裙,無憂無慮,天真爛漫,她的丈夫又是多麽的高大帥氣,穿著空軍少校軍服,威風凜凜,英武逼人。
楊晶萍右手摸著照片上丈夫的臉龐,又有了想哭的感覺。屈指算來,她的丈夫已經離開九年了。她但願永遠忘記、但又永遠忘不記那一天。
九年前的那一天,楊晶萍給高三畢業班的同學上完課,正準備去一趟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她計劃著帶完這一屆高三畢業班,就馬上考慮要小孩。
結婚以來,一直沒有身孕,楊晶萍想先去醫院看一看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因為她的生理期一向不是太正常。
如果她和丈夫的身體都沒問題,那最好,如果哪一方不幸有問題,她也想好了萬全之策——畢竟現在輔助生育技術那麽發達,不是嗎?
剛走出校門,楊晶萍接到一個電話。是某空軍基地政委親自打來的電話。政委在電話中沉痛地告訴她,她的丈夫空軍少校試飛員某某同志,在某次試飛任務中,遭遇不測,以身殉職。
楊晶萍聽到這個噩耗,猶如晴天霹靂,一時傻了,身子一搖晃,緊緊抓住校門口的大理石柱子,才沒有癱軟在地上!
楊晶萍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書櫃裡。她不敢多看,不敢讓自己過多地沉浸在悲傷中。
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最重要的是與人鬥!從悲觀的角度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無意義的,都會湮滅在虛空中,但人能因此什麽都不做嗎?
楊晶萍一個勁地提醒自己,要振作精神,恢復鬥志。
柿子撿軟的捏,這話是沒錯的。所以,楊晶萍挑孔廣澤下手。
楊晶萍了解過孔廣澤的社會關系,知道他沒有什麽過硬的社會背景。他能到求實中學教書,純屬運氣好。當年求實中學隻招一個英語老師,孔廣澤筆試面試的總成績排第五,本來是沒有希望了的,但誰能想到前面四個人要麽考了公務員,要麽去了大企業,總之最後都沒來,結果便宜了他。
如今,常雨欣的侄女要進來,而求實中學又不缺英語老師, 怎麽辦呢?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從現在的英語老師中弄走一個,騰出一個位置來!
楊晶萍覺得,就個人而言,她對孔廣澤其實沒什麽成見,更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不過,他很不巧地成為了她人際運作中的某種絆腳石,不得不移走。
有時,楊晶萍也會反思,這對無辜的孔廣澤是不是一種不公平。但是在充滿競爭甚至鬥爭的現代社會,不公平的東西多了去了。如果孔廣澤的教學成績一向遙遙領先,而不是常常吊車尾,她會考慮把他弄走嗎?
心思綿密的楊晶萍也做好了善後安排。如果真把孔廣澤弄出了本部,她會努力將他安排到較好的分部,甚至不排除提拔他在新學校當個中層幹部,比如教研組長、教務處副主任之類的。她相信她有辦法讓孔廣澤不僅不記恨她,反而對她感恩戴德。
原本楊晶萍抓住了孔廣澤私自給學生有償補課的把柄,想讓張艾玲出面,對他形成致命一擊。有償補課這事,重則開除,輕則記過處分,如果故意要上綱上線,孔廣澤不死都要脫層皮。得罪人的事情,要讓別人衝到前面,而後面的安撫,則輪到她出場。到那時,她要看情況,如果覺得孔廣澤聰明上路,不妨栽培他一下。
誰料到,張艾玲竟然就是介紹人!
楊晶萍心裡慶幸,她一時心血來潮找了張艾玲,而不是塗席芬。如果找了塗席芬,說不定馬蜂窩就捅開了。
有償補課這張牌,本來是王炸,但由於特殊原因,不能打了。既然不能打,那就不打了唄。她在尋找、等待下一個合適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