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堂內,波克正寢危坐,波頓昏昏欲睡。
“祭祀們來了。”
波頓趕忙收拾自己的儀表,學著波克端坐等待著。
外面的鈴鐺聲越來越近了,靜謐的夜晚除了鈴聲再無雜音。
不多時,鈴鐺聲停了,門開了。
漆黑的顏色如同水一般湧入殿內,波頓隻覺得感官被封閉了一樣,整個世界都是黑的,看到的是黑的,聽到的是黑的,甚至摸到的也是黑的。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裝進了盒子裡,也許過了一時,兩時?亦或者一天,兩天?
當波頓再次能看清這個世界,聽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的時候,他便已經至於此了。
漆黑的房間,僅能照亮身前一小片桌台的微弱燈火,他覺得好像有什麽在注視著自己,在看清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皮膚。他感覺這黑暗如同死亡般包裹著他,每一次呼吸,都在將自己帶入深淵。
環顧四周,輕聲呼喚。
“波克,波克。”
無人回應,目光所及,除了黑暗,便是桌上的燭火和一本書,鮮豔的粉白色。
波頓回想起了父親的交代。
“波頓,我的孩子,你最近和那些人走的很近。”
“是的,父親我不明白,神如果真的像他們所說的,為什麽。”
“住口!”
“父親。”
“你須知,他恆古的注視著一切。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但我卡斯曼家族,世代為其眷族,你長大或許就會明白了。”
“我不明白父親!”
波頓正欲轉身離去,身後傳來了疲憊的聲音。
“波頓,卡斯曼家族世代單傳,我曾經求大祭司為你們兄弟二人觀星之象,大逆,手足相殘。”
“不可能!我絕不會傷害我弟弟。”
“別去看那本書,但別去抗拒它,別讓它侵蝕你的理智。你會失去很多,遭受非人的折磨,你會得到什麽我並不清楚因為我也是失敗者,甚至,甚至什麽都得不到,但如果,如果你真的得到了什麽,如果真的有手足相殘的那一天,記住,他是你弟弟,放他一命。”
波頓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那微弱燭光下的書,人皮人肉人骨。
“不看它就好了吧,不看它就好了。”
波頓輕聲的自言自語。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半時,波頓閉著眼睛坐著,昏昏欲睡。
一時,不時的睜開眼,凝視著眼前的書。
二時,手放在書上,撫摸著,撥弄著。
三時,一滴滴冷汗從波頓額頭滴落,他在啃自己的手指。
四時,血肉模糊血肉模糊,腦中如同有萬人催促,看吧!看吧!
五時,只聽一聲洪鍾在腦中炸響,隨即接連不斷,震耳欲聾。
五時半,七竅流血,只聽三聲。“我看!我看!我看了!”一切重回靜謐。
黑暗籠罩著,撫摸著,好像在說,好孩子,好孩子。波頓喘著粗氣,咽了咽口水,胡亂的抹了一把眼睛,伸出了顫抖的手,翻來了人皮書的第一頁。
“藏骸所卷冊。”波頓用顫抖的嘴唇念出了這第一頁的五個字。
“稟神之述,鐫以此書,人皮人骨,藏骸所之神…………”
黑暗在歡呼,在雀躍,在催促波頓繼續讀下去。波頓發白的嘴唇顫抖著,若信仰堅定者,定如獲至寶,信仰褻瀆者,如砒霜毒藥。
“啊!我讀,我讀!”
洪鍾又一次回蕩於波頓的腦中,
七竅再次開裂。 那黑暗如同被激怒了一般,波頓周圍的氣消失了,如同真空的環境讓波頓整個人瞬間發紅發紫,身體腫脹。
一瞬間,當空氣再次浸潤肺腑後,波頓再也不敢怠慢,兩隻眼死死的貼著書。
“我看,我看,別折磨我,我看,別折磨我。”
一頁,兩頁。
波頓察覺到了身體的一絲異樣,卻根本不敢停下。
一遍,兩遍。
“稟神之述,鐫以此書,人皮人骨,藏骸所之神…………”
“稟神之述,鐫以此書,人皮人骨,藏骸所之神…………”
波頓的牙開始變得尖銳,臉型開始扭曲,合不攏的嘴往下滴著紅黃色的涎液。
第十遍的時候,波頓的念叨便含糊不清了,只能從中聽到些咕呤聲和咪咕聲。
不知多久,黑暗中衝起無數火燭,向外延伸,無數身穿紫袍看不清面容的生物盤坐在波頓周圍。波頓被陡然明亮的光晃住了眼睛,伸手蓋住了臉,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面容。
“我,我沒事?我沒事?”
波頓先是驚喜,隨後臉色煞白,那群紫袍生物正急促的用令人作嘔的鳴叫聲交流。
波頓驚恐的不知所措,他四處張望,鳴叫聲讓他頭暈目眩, 惡心至極。
突然,鳴叫停止了,所有的紫袍生物不再活動,如同雕塑般坐著。位於波頓正前方的紫袍卻緩緩站起身來,用沙啞蒼老的聲音,生硬的言說了波頓的判決。
“背叛神眷者,瀆神,瀆神者,斬。”
波頓瞪大了雙眼,驚恐的看著一步步接近的紫袍。
“不要,不要過來,我沒有背叛,看書嘛,我看,我這就看,稟神之述,鐫以此書。”
波頓手慢腳亂的翻著書,可那紫袍卻沒有停頓分毫。
“不要過來,不要不過我求你了,不要過來。”
“咕呤!”
在波頓正欲跪地求饒時,身後卻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咕呤聲。
波頓尋聲看去,一隻穿著自己弟弟服飾的食屍鬼正站在自己身後,急切的和那隻紫袍交流著什麽。
紫袍看了看波頓,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波克。
“卡斯曼家族新任族長,波克?卡斯曼,求特赦原卡斯曼家族長子波頓,以神棄之名,逐波頓為庶民,罷其爵,奪其姓。任波克為奧夫塔勒尼新任治安長。”
………………
波克帶著埃蒙向著長老殿前進。
“見了長老別多話,知道嗎。”
波克看著埃蒙叮囑道。
過了回廊,就是長老殿,殿內有一股子很好聞的花香,有身穿白衣的幼童在打掃衛生,不見一個成年之人。
“這些都是塔司姆長老收養的孤兒,你安心的呆在這裡,好好學習,修行,長大了成為教堂內的神官,多好,你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