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頓趴在地上喘息,如雄雞被割下雙翼擒住咽喉,牛被斬斷四足候亡垂首。
廚師長看著兩人走出山洞,意義不明的笑了笑,轉頭看向波頓。
“年輕真好啊,呵呵,走吧,老地方給你留著呢。”
當咯噠咯噠的聲音響起,鐵鏈被牽動,波頓後頸一疼,被拉倒在地。
“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呵呵,你也不是第一次進來了,規矩你懂。”
廚師長在前面走著,向著漆黑的深處前進,如同步入深淵,右腿的獨木碰撞地面發出清脆的馬蹄聲,山洞越走越寬,馬蹄聲卻越來越慢,身後的哀嚎也越來越弱,身處這樣的環境,波頓內心的恐懼被無限放大直到將他吞噬。
“你這麽久沒來,孩子們可想你了,都想見見你呢。”
話音剛落,在漆黑的某處便傳來了鐵鏈摩擦的聲音和幾聲令人作嘔的鳴叫。
“咕呤,咕呤。”
廚師長自顧自的走著,仿佛沒有聽到。
“你們這些該死的臭蟲!有本事殺了我吧!”
“呵呵,這句話上次就說過了,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呢我的好孩子。”
波頓正想開口,猛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背後貼的極近,呼出的氣如腐敗的屍體,墓園的苔蘚一般惡心至極。他的身體頓時打了個機靈,本能的回頭,一雙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波頓甚至能感覺到,那長著駭人臉龐的畜牲微張著它那散發惡臭的嘴,正癡迷的看著自己的後頸,令人作嘔的涎液順著滿是黑黃汙穢的犬齒緩緩滴落砸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那與人構造不同的聲帶正在振動著,發出咕嚕咕嚕的低沉聲音如同一位掠食者鎖定了它的獵物。
波頓咽了咽口水,僵硬的轉過脖子,埋頭走著。
他知道這種有著可憎外表的東西是什麽,這是自己的弟弟,前面那位廚師長,以及整座奧夫塔勒尼的統治者們真正的同類,一隻食屍鬼。
在這片大地數不盡的黑暗年代裡,人類如羊如鼠如螻蟻般活著,他們沒有翱翔天空的翼,沒有暢遊海底的鰭,龐大的形體,尖銳的爪牙更是與他們毫無關系。
但是在那樣一個年代,人類的先祖舉起了智慧的火炬,他們用身體感受世界,用智慧發掘世界,意圖衝上種族之巔,讓人類的足跡遍布整個宇宙。他們成功了,也失敗了。
當頭生雙角背生蝠翅的怪物掩蔽了天空,當如鬣狗一般邪穢的怪物從深淵湧上大地,當海洋的邊際站起一尊章魚頭顱掀起萬丈黑潮,當天空被撕裂數不盡的觸手緩緩伸入這個世界的時候。無知愚昧的人類終於明白了這個世界的真相,盲目,癡愚,不可名狀。他們是任人宰割的兩腳羊,是被圈養的食糧,理智之人盡皆瘋狂,愚昧者侍奉未知的存在企圖獲得超越人類的力量,但萬事萬物有所得則必有所失。
有人獲得了潛入海底的能力,也獲得了一顆魚類的頭顱。有人獲得了侍奉神靈的資格,也獲得了食用腐肉的身體。當刀劍與鎧甲再也不能保護他們的時候,也許向未知的存在進奉血肉和靈魂能獲得最後一點喘息。
波頓低著頭,傷痛的身體變得些許麻木,精神上的折磨有些時候比肉體更加痛苦,再一次來到這令人恐懼的山洞,波頓心中那份光芒已經微弱如火星。難道人類真的只能屈從怪物,付諸生命和靈魂的代價換取這三寸立錐之地嘛,或許,他們是對的?
“到了,你的老地方。
” 波頓抬起頭,壁上的零星火把將前方照亮,一具具瘦如骸骨的人形生物癱坐在一旁,鐵鏈從他們身上蔓延到壁頂猶如黑暗的蛇。
“咕呤咕呤。”
跟隨身後的食屍鬼貪婪的注視著這些腐朽的爛肉。
前方的廚師長適時的回過頭,發出了咯咯的笑聲,眼中的欲望和食屍鬼的貪婪別無二致。在廚師長的目光注視下,那隻食屍鬼收斂了目光,順從的接過廚師長手中的鐵鏈,爬上那漆黑的壁頂。
一根,兩根,波頓緊閉雙眼忍受著身體撕裂的痛苦,鐵鏈被扣在了某個地方,波頓不得不踮起腳企圖減輕些痛苦,卻沒有注意到廚師長猩紅的雙目。
伴隨一聲痛呼,波頓左臂上湧出大量鮮血。
“啊!!你這該死的怪物!不要再折磨我了,你殺了我吧。”
波頓因為劇烈的疼痛渾身抽搐,不自覺的蜷縮身體。
廚師長沉醉的看著自己手上的一塊血肉,眼中盡是貪婪,他將肉片抬起,張開嘴吐出舌頭,鮮血一滴滴浸潤舌苔,只聽咕嚕一聲,肉片便被吞入腹中。
他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的將手指送入口中,緩緩離開。
“好好和你的好朋友們玩吧。”
火把適時的熄滅,黑暗重新佔領了這處洞穴,一片死寂。
嘀嗒
波頓臂膀上的血液滴落,一隻手猛然將他拽離原地,隨後只聽見無數腳步響起,波頓原本的地方出現了數道身影,他們抓住了某個倒霉蛋,伴隨著淒厲的慘叫和濃鬱的血腥味,這裡又恢復了平靜,只有不時響起的咀嚼聲預示著剛才發生了什麽。
波頓驚魂未定的回想著剛才那一幕,他抬起頭想看看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卻只聽到貼近耳邊的一聲,噓。
…………
埃蒙跟著波克穿過整座城,來到了這座城的深處。
“到了。”
只見一面積極大,有著五座高大建築,以黑紅色為主色調的莊園設立在整個城市後半段的中心。埃蒙站在莊園前的廣場上,這裡和城裡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沒有汙穢的排泄物,沒有散發惡臭的不明物體,潔淨神聖,甚至有著一股子花香。遠處低矮破舊的房屋與這片稱得上是淨土的莊園猶如兩個世界。
埃蒙有些迷茫,初生的他有太多的問題想知道。
“走吧,我帶你去見塔司姆長老。”
波克踏入這片土地後,好像也變得莊嚴肅穆起來,侍從們自覺的停下腳步,候在入口外。
也許是因為自信,也許是因為路上這個孩子給波克的感官不錯,他並沒有對埃蒙做出任何束縛,隻帶著他徑直的向著莊園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