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陷落了。
當“天邊的巨人”再次將黑色的帷幕從天空扯下,金黃的初陽緩緩騰升澆散了白色的花。
石質高大的牆,那塌的豁口下,布滿齧痕的白骨上蒙著紫色的袍紗。
祭祀惶惶,戰士棄甲,城內的民淚眼花花。
人的地獄,鼠的倉廩。
搖晃的肚皮裡裝的是誰的郎家。
歡啊,歡啊。
如此多的“牛羊”我們敞開的吃啊。
慌啊,慌啊。
妻子哭著求丈夫不要丟下自己啊。
滿城風雨啊。
………………
“長老,長老,過不去了。”
菲利懷中緊緊抱著那爐鼎,白色的衣袍已不是那麽乾淨,灰色的塵土和紅色的血交錯渲染,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小鹿。
“我知道。”
塔司姆一隊人藏在一處房頂,如今也就只有高處稍稍安全些,那些睜著紅色眼睛的齧齒類生物,會把它們目光所及的一切可食之物吞入腹中,永遠不會滿足。
“怎麽會,這麽多。”
菲利看著遠處的教堂,自己面前的廣場如同一處鴻溝,如何也是過不去的。
這原本聖潔的廣場,如今擠滿了黑灰的鼠,這些原本苟活在地下,被人類厭惡的生物,如今肆無忌憚的行走在人的道路,啃食著人的血骨。
而遠處那幾座高大建築,被這不知凡幾的老鼠重重圍住,紅色的眼睛彰示著恐怖,悍不畏死的衝洗著教堂的門戶。
而那教堂內的人,有白袍的教士,有黑袍的醫,有襤褸的貧民,有華貴的精英。
而如今他們卻都有著同一個身份。
絕望者等待死亡的降臨。
教堂上空有著一層薄薄的土黃色屏障,原本若是由塔司姆親手催動,教堂完全可以在這片黑灰色的海洋中成為一處堡壘,除非彈盡糧絕,否則必不可失。
但現在隻依靠眾多白袍教士強行催動,雖然有些許力量,卻搖搖欲墜如雨中螢火。
而那群來到教堂避難的群眾,只能絕望的揮舞著手中簡陋的武器,望著無邊的黑浪,一次又一次的掙扎著。
一隻老鼠的力量,太過於渺小,但恰好的是,這個種族最不稀缺的,就是數量。
誰也不知道,教堂裡的這些人,能撐到什麽時候。
…………
“傷口腐化,這塊肉挖掉,上祝福術,再給他止血。”
“沒救了,抬出去吧。”
“準備骨鋸,截肢。”
在教堂外,人群用自己的血肉組成了一道防線,而在這教堂內,是一群全力以赴的鳥嘴醫。
“大醫,我們在教堂裡的一個房間,發現了一個人。”
“怎麽了?”
“您也許親眼看一下。”
浸泡在血池裡的棍狀人形,被截取了四肢的白袍教士。
饒是大醫這般見慣了血腥手段的,見到這副場景,也是沉默了許久的。
“塔司姆真是好手段啊,把我人族當什麽了。”
而大醫身旁的這位,則顯然是義憤難平的。
“食屍鬼都該死。”
大醫卻搖了搖頭。
“不一定,人類也有雜碎,食屍鬼也有品格高尚者,塔司姆這個雜碎雖然對我們人類做了很多不可饒恕的罪孽,但是至少,這教堂裡的人,還需要他才能活命。”
那與大醫對話的人,卻攥緊了拳頭。
“他?怕是早就丟下這座城,躲回老家去了。
” “唉,要不是那一則人類禁令,我人族何至於淪落至此,人類平民不得私學任何術法,學習術法要獲得教堂發布的人書,甚至我們每個人學會的法術都要一一報備,私藏者斬。”
“總有一天我要推翻這些畜牲的統治,讓人類屹立於世界種族之巔。”
“談何容易啊,談何容易啊。”
那大醫,此時卻來到了那四肢全無的白袍教士面前。
“你先出去吧。”
大醫背著另一個鳥嘴醫,緩緩說道。
有些事,終究是見不得光的。
待那鳥嘴醫退出這宮室後。
這房間裡傳來了一位老者的聲音和歎息。
“醫者救人為己任,如今我卻沒法救你,教堂的千百余人,皆需要你的幫助,但代價卻是你的死亡,我有罪。”
…………
有些術法,可以根據一些非物質上的某些東西,聯系到一些可以感知到這些東西的生命。
塔司姆正看著面前的滾滾黑潮,突然,那人類的手臂,動了。
塔司姆的瞳孔縮的很小,這種情況不得不說有些驚悚。
自己身上的手臂,正按照某種特定的頻率,在書寫著什麽。
塔司姆眉頭緊皺,卻沒有反抗,任由手臂自由發揮。
菲利看見這驚悚的一幕,顯然是不敢多看的,隻得跪倒在地了。
不過幾息之後,那手臂停了,塔司姆又重新控制了手臂,眼神中透露出凝重和陰翳之色,他緩緩的在空氣中用手書寫了幾個字,隨即對著身後的侍從沉聲說道。
“都跟我走。”
…………
大醫從那血池房間中走了出來,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那退出去的鳥嘴醫一直守在門外。
“大醫。”
被呼喚了一聲,大醫的身體有些了反應,他頓了頓,抬起了頭。
“我沒事,聯系上塔司姆了,走,去外面幫忙。”
那鳥嘴醫卻沒說話,嘴唇顫顫的,在他的眼裡,大醫的左眼眼白一片血紅,如同紅眼病人一般。
…………
廣場上的黑鼠潮還在一刻不停的湧動,一個緊接著一個的用自己的身子,爪子,齧齒,衝擊啃咬那土黃色的屏障。
土黃屏障的保護不得不說是單薄了些,雖然並沒有全然消失,但不時就有幾處被老鼠破開口子,衝了進來。
這時就只能依靠人類的血肉之軀,用簡陋的武器去一次一次揮舞,等待屏障的修複。
而當大醫走出那高大建築的時候,一刻也不停的走到了大門那兩尊無頭石像處。
俯下身子仔細尋找著什麽,不多時,便在那石像足下頓住了。
一塊顏色不一的石板,被塵土覆蓋,待大醫將那塵土仔細擦拭之後,一個音節,便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vakna。”
當這個音節自大醫的口中念出時,那兩尊石像開始顫抖,塵土從他們身上抖落,那深入地下的石劍被拔出。
這是教堂的守護者,石的保護者,磐石魔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