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秋風起伏,陳陌五味雜陳。
他揪著玲瓏雀的翅膀,抖了抖小鳥兒。
“真活了?唉……”
“活著也行,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我又救了你一命哦,你得還回來!”
玲瓏雀掙扎撲棱著,赤眸斜瞪陳陌。
陳陌放下了它,歎息一聲。
“她們說你血脈受損,淪為凡獸,不會是真的吧?”
“你體內的靈力確實消失了。”
“你說你那麽衝動幹嘛?”
輕輕撫摸著玲瓏雀的青羽,陳陌垂下腦袋,噘嘴喃喃道,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
“你比我強……”
玲瓏雀癱臥著,沒了精神氣,與生俱來的力量被它親自廢除,從此與風兒絕交,失落感不由的惶惶而生,充斥心間。
但它不後悔,若能重來,它依舊會選擇孤注一擲,擊殺黑蛇。
陳陌不知它的故事,不懂它的信念。
他收留了它,沒有再次拋棄。
“走吧,我們去蛇窟,也不知我的靈藥是否安好?怕是被剛才那個愛吃毒蘑菇的人摘了,唉,還是去看看吧。”
凶蛇可擋不住靈境之修,但他還是有點不死心,去探查一番也好,說不定能撿個漏。
陳陌並不知道凶蛇已死,而且還是被他手中的玲瓏雀獨自擊殺,之前情況緊急,他沒來得及一探究竟。
蛇窟離的不遠,陳陌剛到懸崖下面,玲瓏雀忽然振翅飛舞,徑直衝向蛇窟,他不由大驚失色,連忙攀登崖壁。
“別又亂來啊!”
他還以為這小鳥兒暫時飛不起來呢。
還好,玲瓏雀飛的並不快,與它之前的速度相比,簡直慢如龜速。
失去了風之力量,它再也無法禦風飛翔,只有使勁撲棱翅膀,才可以勉強起飛。
陳陌爬上去時,玲瓏雀正窩在鳥窩內,閉眸養神,仿佛在回憶過往的美好時光。
陳陌松了一口氣。
“就讓它先在這待著吧。”
懸崖下方的蛇山小了不少,有的寒蛇正順著崖壁攀爬,想要回到蛇窟,有的則遊蕩向原野,可能會自立山頭,可以想象,附近的山野過些時日將密布蛇窩。
陳陌用樹枝勸退急於歸家的寒蛇後,探頭望向蛇窟內,意境風吟悄然發動,他的思緒順著山風飄入蛇窟,風吟回蕩,他“看”到了窟內的情況。
山風從狹窄的洞口擠了進去,抵達窟內後豁然開朗,化作好奇的孩童,在窟內四處探尋,直到飄入蛇窟深處後,它才被逼人的寒汽驚散。
陳陌感應到了十幾處寒意之源,一處面積不小,應該是寒潭,剩余的寒意之源都位於寒潭邊,應該是冰系靈藥。
“太妙了,我的靈藥沒被采掉!”
陳陌驚喜而笑,轉瞬又挎下了臉。
“那凶蛇不會也沒被解決掉吧?”
凶蛇一直以來都躲在寒潭中,他並未感受過凶蛇的氣息,也不知道凶蛇已死,此時難免胡亂猜測,遲疑不決。
最後,他和之前一樣,選擇了放棄。
他沒聽到東丘弟子們後面的談話,否則哪還會猶豫,早就滿心歡喜的衝進去了。
陳陌忽覺腦殼一重,發現是小鳥兒飛了過來,突然又覺一輕,玲瓏雀飛進了蛇窟,他探手去抓,已經來不及,不禁一愣。
“喂!你這才剛好,又要去送呀?!”
陳陌懵了,氣急敗壞地喊道。
牙關一咬,他也跟了進去。
這才剛許諾收留玲瓏雀,可不能讓它就這麽死了,真是不讓人省心,還是堂妹乖!
洞口高半米,陳陌只能趴著進,爬了三四米後,空間大了很多,他站起身來,眯眼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黑暗深沉,看不清楚,陳陌取出火焰石,點燃了儲物袋中剩余的木頭,高高舉起望向前方,火光輝映,驅散了黑暗與寒冷。
窟頂黑煙彌漫,久久不散,這是陳陌的傑作。
窟底凹凸不平,蛇卵成堆,蛇糞糊地,寒蛇在其中爬動,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面而來,與窟中彌漫的寒毒之霧混合交融。
陳陌強忍著反胃的感覺,抽出仇羽,斬斷襲來的零碎寒蛇,墊著腳尖躡手躡腳地走向蛇窟深處,尋覓玲瓏雀的身影。
“啾,啾啾……”
他衣著單薄,凍的瑟瑟發抖,只能運轉靈力強撐著,一邊向寒潭的方向走,一邊學玲瓏雀脆鳴,期望它自己蹦出來。
蛇窟內部空間約有上百立方米,之前幾秒便能跑過的距離,陳陌硬生生走了三分鍾,才顫抖著到了寒潭之處。
他瞪著血絲密布的眼睛,臉色煞白,發如雪,披著一層寒霜,人都凍傻了。
萬丘山脈沒有冬天,深秋便是最冷的季節,所以這蛇窟是陳陌到過的最寒之地,溫度接近零度,他表示真的扛不住啊。
就這環境,別說讓他戰鬥,走路他都感到費勁。
“死…死鳥啊,快出來,啾…啾啾!”
頜骨交擊不停,他感覺牙齒都要凍掉了。
此時要是蹦出一條凶蛇, 他毫無還手的機會,連刀都快拿不穩了,還打個屁啊!
還好仇羽並非金鐵所造,他此時還能勉強握住,抖擻著掃斷不斷爬來的寒蛇,可惜腿上還是被咬了幾口,不過他無甚感覺。
雙腿如灌了鉛,可謂重如山嶽。
靈力持續運轉,才沒有徹底凍僵。
陳陌後悔不已,他已經後悔好多回了。
處於暗影中的寒潭上,突然亮起了兩束紅芒,嚇得陳陌一哆嗦,以為遇到了凶蛇。
火光照亮寒潭,陳陌舉著火把定睛望去,才發現那是玲瓏雀的目光,不由心底一震。
他之前就發現玲瓏雀紅了眼,還以為是受傷所致,此刻才明悟,那一雙幽幽碧瞳,可能再也見不著了,只剩下一雙駭人的血眸。
小鳥兒失去的,不只血脈……
陳陌愣愣說不出話。
玲瓏雀踩著浮在寒潭上的無首蛇軀,青櫞叼著一塊肉絲,昂首盯著陳陌,血眸妖邪,猶如以腐肉為食的陰鴉。
黑暗中,血眸極為明顯。
陳陌呆愣片刻,收起仇羽,向它招了招手。
玲瓏雀飛了過來,栽入他的手掌,血光熄滅。
入手冰涼,陳陌舉來火把,輸入靈力,為昏厥的小鳥兒驅散寒意,傳遞溫暖。
它已淪為凡鳥,卻啄凶蛇為食……
它好恨……
為什麽沒有死?
為什麽還要活著,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
陳陌不懂,他只是將溫暖帶給它。
他想它活著,一起遠遊……
去追尋遙遠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