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昏沉,秋日蒙蒙。
一如陳陌的心情。
一道青薄的風刃盤旋側繞,發出風呼之音,如皎月橫空,在不遠處的木樁上,打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堂妹陳洛洛歡呼一聲,高興地跳了起來。
陳陌看著印痕,心生妒意。
陳洛洛,七歲,天賦風系五星,境界淬靈後期,已領悟意境風呼。
僅差淬化兩根靈脈,她便能突破至下一境界,凝珠期。
而陳陌,苦修半月毫無進展,依舊還剩六根靈脈需要淬化,對於意境的領悟同樣是再無寸進,至今他也沒摸清意境風吟的全部用法。
算是處於淬靈初期,風吟初期。
武技已練無可練,只能通過戰鬥來進步。
今日他練習靈技的微操,陳洛洛觀看後覺得好玩,也要跟著練練,權當玩遊戲。
起初她五連全空,陳陌教她竅門後,才漸漸熟練,她學的很快。
快到靈技風刃術的威力超越了陳陌。
她的天賦位居中列,靈力比陳陌深厚,對靈技的加成效果也比陳陌高,是他的二點五倍,哪怕細微操控遠遠不如,威力卻更高一籌。
陳陌要瘋了,妒意驚心。
陳洛洛煉靈時年齡略小,不足六歲,他則七歲才開始煉靈,距今已有三年。
三年苦修,比不上堂妹一年半的閑修,差距之大,令陳陌無言以對,心中憋著一口悶氣,剛燃起的一點信念付之一炬。
人比人,氣死人。
自己就是一個廢物,他們叫的沒錯。
陳陌頹廢地想。
哪怕他現在有把握三招之內取堂妹性命,可那又有何用,兩者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直到他遙不可及。
四星天賦是一個門檻,超凡入靈的門檻,他不僅沒到,還差了兩星,想想就讓人絕望。
不入靈境,終是凡人。
父親陳淵是一個風系八星天才,母親蘇幽差之不遠,是七星金系,兩者結合,卻生出他這麽個二星廢物。
只能說他們二人的靈脈屬性不同,衝突之下致使陳陌的十根靈脈錯亂複雜,各系皆有一點,連稀少的冰系靈脈都有一根,金木水火土光暗更是一個不差。
血脈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靈脈,所以才形成了煉靈者家族,這麽說倒也沒錯。
陳家也有其他系的族人,為保家族風系正統,基本都送於其他村落成長,陳家村中也有外來村落的風系少年,不過陳陌不熟。
這是煉靈者家族的傳統,被普遍接受。
九叔陳世傑有一個女兒,算是陳燦的姐姐,就被送往劉家村,所以他經常會去探望,此事陳陌略有耳聞。
畢竟陳家只有風系煉靈功法,其他系的煉靈者根本無法習練,留在陳家村中只能當一個凡人。
陳洛洛玩的高興,有了進取的心,陳陌不願她浪費天賦,於是循循善誘,將自己的煉靈經驗、意境感悟、武技手法、靈技微操等通通教給她。
至於他自己……
他已有打算。
秋風蕭瑟,涼了枯葉的心。
送陳洛洛去八叔家後,陳陌返回院落,手持掃帚,驅風攬盡落葉、木屑,將院中雜物清掃一空,將三叔家收拾乾淨。
坐在門檻上,他又一次望向寂寥的秋日,心中漸漸空落,思緒飄向遠方。
半餉後,他推門而出,走向二爺家。
當了管家之人後,二老爺子不好亂跑,此時正無趣的坐在院中木椅上,
品著清茶,吃著糕點。 陳陌未敲門,一推便入。
“我要靈藥!”
看著二爺陳墨雨,陳陌直接了當,對於眼前神采奕奕的老人,他實在提不起敬意。
二老爺子瞥了他一眼,不為所動。
陳陌上前端起桌上的糕點,三兩口吃了個精光,嗚咽著道:“我要靈藥!”
不給,他今天就坐這了!
“你與你爹一樣,目無尊長。”
陳陌不吭聲,端起茶壺一飲而盡。
二老爺子氣笑了,樂呵地看著他。
“我要靈藥!!”
陳陌不由氣惱,聲音大了幾分。
陳家子弟是有資格申請靈藥的,不過與靈石一樣,三代子弟的靈材靈石發放權在七叔陳獻靈手裡,他負責管理靈材房。
不過陳陌一想到他的那副陰惡嘴臉,便知他斷不會給自己靈藥靈石,甚至連借口都替其想好,用天賦太差之類的說辭將自己打發。
還不如找這個常年不見人影的二老爺子。
他需要靈藥衝破靈脈,必須得爭取一番。
他懂得了爭取。
“去找你七叔。”
陳墨雨打了一個哈欠,淡淡地說道,他可不像九叔陳世傑,畢竟年紀大了,懶得跟小孩子計較。
“他死了!”
陳陌憤恨吼道,對他而言,七叔陳獻靈還不如死了呢。
二老爺子終於浮現怒容,不過片刻即散,搖頭失笑,抬手於前,一株二星風靈草憑空出現,遞到了陳陌面前。
“別說胡話,要怨就怨你爹,他當年狂傲不羈,可是將幾個弟弟揍的不輕哦。”
陳墨雨咧嘴一笑,像是想起了有趣的事。
忽又歎息一聲,面露愁容:“也怪我們,都寵著他,養壞了性子。”
陳陌記不清父親的容顏,但想聽聽父親的故事,可二老爺子卻突然不說了。
探手奪過風靈草,想了想,他試探著嘟囔道:“不夠!”
陳墨雨撫須大笑:“真像你爹,不過他更霸道,你可別學他。”
陰風掠過,他的手上微微一亮,一個精美的獸皮袋悄然出現。
“我這裡再無低星級靈藥,對於你來說,還是適合以靈石來修煉,這是儲物袋,用靈力開啟,內有百枚靈石,算是二爺爺送給你的禮物。”
“你天賦雖低,可只要用心修煉,陳家可以用靈藥幫你強行提升到化靈境,切記莫要懈怠。”
陳陌連番眨眼,對於眼前的老人忽然不那麽討厭了。
小心翼翼地接過儲物袋,陳陌立在原地,想要離開卻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麽,可卻實在說不出口。
“好了,太陽曬久了,有點瞌睡,回家去吧,我該躺一會兒了。”
陳陌急忙告退,出院後捎上院門。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用靈力灌輸儲物袋,將其打開,以靈力內視其中,發現內有一個高四尺、長寬各三尺的空間,底部散落著上百顆拇指大小的靈石珠。
心中不由一喜,陳陌想起了自己的餐具套裝和調料盒,這下子不用背在身上一直跑啦。
他將風靈草也放入儲物袋。
接下來,陳陌去了村東四叔陳奕家,陳奕是二爺的兒子, 陳婷婷的父親,他是風火四星天賦,在陳家中負責靈器鍛造之事。
陳陌的小砍刀操勞已久,已然退休,陳洛洛的小砍刀則在他上馬車時遺失荒野,沒了趁手的武器,他的實力得大降。
他需要新的武器。
相比陳婷婷,她的老爹陳奕可謂是好好先生,相當的和善,臉上總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哪怕是面對陳陌也沒有露出嫌棄之意,令陳陌好感大增。
不過片刻,陳陌便滿載而歸。
兩柄妖羽之刃,使陳陌愛不釋手。
一柄屬於堂妹陳洛洛。
時間一晃而過,又是三天。
在三天內,陳陌將自己所知所學通通教給陳洛洛,甚至連食妖訣也一並傳授,聲稱練後能長高高,小女孩兒欣然接受。
深秋將至,陳陌囑咐堂妹夜間不要踢被。
四姐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孩,將堂妹交給他陳陌很放心。
夜裡,陳陌告別堂妹,返回三叔家。
月光皎潔,照在窗內的案牘上。
陳陌持筆,思緒漸空。
他不知道該寫什麽……
思索良久,他寫下三個大字:
我走了。
一顆淚珠將字跡侵濕,化作了水墨畫。
他在紙上作畫,一遍遍寫下相同的三個字,直到泣不成聲,才將畫紙揉成一團,抽出新紙重新書寫。
我走了。
這一次,紙張整潔無痕。
他將淚水接在手上,痛飲這一汪悲愁。
這是他一生中……
最後的淚。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