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暗未暗之際,陳厲風從半空中一頭扎進陳家村。
遛狗的少年呆呆地看著老爺子摔在地面上,一時竟忘了去扶起,忽大叫一聲,跑去通知長輩,把陳厲風晾在原地。
老爺子自己爬了起來。
他望著遠去的陳煊,吹胡子瞪眼,連呼不孝。
禿毛幼犬豎著耳朵好奇地轉頭張望,尾巴搖的很是歡快,上前親切地蹭了蹭老爺子的褲腿。
陳厲風擦去嘴角的鮮血,對著幼犬笑了笑,笑聲漸漸傳遠,化作一陣滔天大笑。
陳家眾人紛紛趕來。
看到老爺子嘴角溢血,不由神色大變,俱是一驚,感到一陣惶恐。
二爺陳墨雨急忙上前檢查,老爺子搖了搖頭,揮手將其製止。
“我輸了……”
他緩緩說道,卻開心的像個孩子。
“他也沒贏!”
陳家一二代期盼地盯著老爺子,他們知道一些內幕,清楚老爺子與妖王青霄的對決是一場計劃,為的是測驗一件祖傳重寶。
這是老爺子在擊殺小妖鷹之後制定的,像是早有準備,眾人無法制止,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何況他們也想知道測試結果。
妖王青霄是被故意引來的。
陳厲風需要一場刺激,生死危機般的刺激。
老爺子看向其他三位爺,臉上掛著一抹激動,捏緊拳頭興奮說道:“師父還活著,一定活著!”
“我能確定!!”
他的語氣十分堅定,陳家眾人聽後,全都欣喜若狂,面露狂熱之色。
對於他們來說,老祖陳歌就是神一樣的存在,那可是萬丘半聖,以半聖之軀便可戰勝東丘之主,怎麽可能突然離世?!
他們不相信,他們知道老祖陳歌一向奇奇怪怪,自出世以來一直在尋找一個女子,去世之前聲稱有了線索,留下一件血骨之錘,隨後便在家中坐化。
其軀中無魂,陳厲風等人覺得他可能魂遊四方,於是保留其軀殼,十來年不間斷尋找,三爺陳滔雷多年未歸,便是為了尋找師父之魂。
聖魂不滅,豈可安眠?
他們相信老祖終會歸來。
老爺子不想再等,所以出此險招。
祖傳重寶就是血骨之錘,看上去並無特殊之處,只是略顯猙獰,卻在陳厲風面臨生死危機之時爆發威力,一錘便砸的青霄暈頭轉向,身魂俱震,倉惶逃竄。
重寶有靈,呵斥陳厲風,老爺子卻大喜,反責其多年不現身,只能出此下策。
靈與主相生相伴,唯有主不滅,靈才會存在。
血骨之錘的主人是半聖陳歌,由此可得其師未逝,更何況錘靈煩其糾纏,給出指示,老爺子因此萬分確認。
“萬鬼哀嚎之地,我必會尋到!”
——
家主陳厲風要出遠門,獨自上路,將陳家交給了二爺陳墨雨管理。
黎明破曉時,陳家眾人聚在村口,齊聲告別。
陳陌望著老爺子的身影與朝霞相融,漸漸遠去。
他緩緩回頭,看向三叔一家。
陳奎與蘇麗萱還是要走,陳洛洛正不滿的撒著嬌,氣的小臉蛋通紅。
陳陌站在一旁,連撒嬌的資格都沒有,他也無心撒嬌,這一次,他不會追趕,心有追逐之意,世無可追之人。
陳冠鈞正在組建新的商隊,短時間內不會出發,陳戰卻執意跟隨。
陳戰想與三叔去東丘城走上一遭,他幼時居於東丘城,知曉那是繁華之地,
天才奇多,欲圖較量一番。 陳奎擔心他的傷勢,陳戰連說無恙。
陳陌與陳洛洛又一次被寄托在八叔家,與四姐陳依依一同生活,陳洛洛鬧了一番,便被四姐哄了回去。
陳奎嚴詞警告陳陌,命他不要再一個人外出,陳陌無力地點點頭,三嬸蘇麗萱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小香囊塞在他手中。
陳陌揮手告別兩人後,步伐沉重的返回院落。
他依舊待在陳奎家。
早飯未吃,他也不覺得餓,就那麽呆呆地坐在門檻上,望著寂寥的天空,愣愣不語,一坐便是一個上午,直到陳洛洛想起她的傻哥哥,跑來叫他吃飯。
飯後他又回到門檻,癡呆地坐著,宛如一尊滄桑的門神,過了不久,他又哭哭啼啼地奔去李大娘家,打開門茫然失措地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屋內空落,已有積灰。
他拿起那封信,嗚咽聲嘶地讀著。
忽面目猙獰,咬牙切齒。
“陳世傑!!”
他起身,腳步錯亂地跑向九叔家。
“院長下了驅逐令,限我三天內離開村子,主家的命令,大娘必須遵循,我沒有辦法……”
信上的內容映在腦海,刻在心底,化作澎湃的怒火,將思緒燒灼一空。
九叔家的院門緊緊封閉,陳陌上前狠狠地踹了兩腳,抄起路邊的石頭從院牆扔了進去,呼嘯的石塊砸破了主屋的窗花。
沒人回應,陳世傑不在家。
他氣急敗壞,像一隻撒氣的羊駝,又像撲街的無賴,罵罵咧咧口水四濺,咒罵聲驚起一片漣漪,飄蕩在圍牆之外。
坐在院外的大石頭上,他泣不成聲,任由眼淚翻飛,將塵埃化作濕地。
他開始憎恨自己的無能,連親人都沒有辦法保護,何談成為強者?
九叔沒等到,卻等到了懵懂的十一弟。
陳燦外出歸家,一邊啃著玉米棒子,一邊瞪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哭泣的少年瞅,當認出這是九哥後,他轉身就跑。
陳陌與陳燦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便騰起了身,見他想要逃走,拔腿就追。
此時的陳陌面相凶殘,露出一副吃小孩兒般的神情,宛如凶厲的惡狼,嚇得陳燦雙腿發軟,慌不擇路。
“救命啊,九哥要吃人啦!”
陳燦大喊大叫,陳陌疾追而來。
路過的陳婷婷置若罔聞,舉著一面小鏡子左瞅右瞧,直到兩人跑遠,她才詫異地回頭張望,嬌嗔一聲道:“哼,小屁孩!”
片刻後,陳燦提著玉米棒子,陳陌提著陳燦,捂著他嘴,見四下無人,悄咪咪地拐進了巷子,將他扔在了地面上。
反手奪過玉米棒子,下意識啃了一口後,陳陌對著陳燦惡狠狠地問道:“你爹呢?!”
“你找我爹,幹嘛逮我?你們都欺負我年紀小,哼!”
陳燦不滿,盯著陳陌手中的玉米棒子鬧脾氣,陳陌揮了揮拳頭,小屁孩臉色一變,立馬陪笑著說道:“我爹去了劉家村!”
“你別揍我,我怕疼……”
陳燦雙手握住陳陌的拳頭,訕訕一笑。
陳陌抽回手,給了他一個爆栗,轉身出了巷子,邊走邊啃著玉米棒子,還別說,有點甜。
巷子裡,陳燦哇哇大哭,確定陳陌離開後,他掛著淚痕匆匆跑到五叔家,向陳煊傾訴與告狀,事後又討了一根玉米棒子。
九叔不在村裡,陳陌沒了耐心。
回到三叔家後,他又呆呆的坐在門檻上。
片刻後,他運轉疾風功,開始吸納靈氣緩緩修煉。
強者,才能為所欲為。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