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近下班的時候,文惠終於把那張參賽的圖紙弄好。這款連衣裙的設計她參考了許多資料,又加上了一些新的設計元素,想必在接下來的設計大賽中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為了激勵員工的創作,公司搞了個服裝設計大賽,獎金設置頗高。作為設計組的首席設計師,文惠對此當然感到很熱情,而且她設計的作品在公司都是有口皆碑的,所以對於這次比賽,大家都比較看好她。
“小惠,加油喲!”
每個員工都給她鼓勵。她的作品大家有目共睹,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的人緣比較好。
進入公司的頭一年,文惠身邊總是圍著幾個男同事,說是與新員工探討工作問題,其實都是借意去獻殷勤。後來聽說文惠已經有男朋友了,那幾個家夥才漸漸有所收斂。
自從把調查成澤的事交給了同學靳南後,文惠便把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生活總得繼續下去,而且借著工作還能讓自己保持清醒,不整天胡思亂想。
收拾好桌面的東西,時間已經差不多七點了。
“小惠,還沒走嗎?”組長麥林從她身邊走過,停了下來。
“啊,組長。”她從座位站起身來,“準備走了。”
“大家都走了,就剩下你一個人了。”
文惠環顧了一下四周,果然一個人也沒有。
“早點回去吧,公司可不會另付加班費給你的。”麥林笑了笑。
“知道了。”
“一起走嗎?”
“啊?不,我還有些工作沒完成,要晚點再走。”
“是啊,那我先走了。”
“好的,再見。”
“再見。”
看著組長走進電梯後,文惠這才松了口氣。過了幾分鍾後,她才拿起桌上的手挎包離開公司。她不想與組長同行,怕引來不必要的猜疑。因為她無意中聽到一些謠言,說她之所以那麽快晉升為首席設計師,並非是靠自己的努力,而是組長對她有好感。
這些謠言對文惠造成不大不小的影響。雖然事後大家對她的作品都有目共睹,謠言也不攻自破,但文惠還是對此耿耿於懷,與男同事共事時都顯得格外小心。
走出電梯,經過大堂的時候,一個人突然走了過來,擋在了文惠的前面。文惠嚇了一跳,定眼一看,這才發現是靳南。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裝。文惠一眼便看出,這套西裝價值不菲。
“終於肯下班啦?”靳南笑道。
“怎麽是你?”文惠詫異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工作?”
“哎,文惠同學,對於一個專門從事調查工作的人來說,你這未免太看不起我的專業了吧?”
“哈哈,一時忘記了。只不過你在這個時候出現,我感到很意外而已。”
“意外嗎?我可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了。”靳南露出一個委屈樣。
“噢!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會來找我。怎麽不打我電話通知一聲呢?”
“不怪你,其實也是我自找的,想給你一個驚喜。而且,明知道你是一個優秀員工,肯定不會那麽早下班的。這不,都七點了,”靳南抬起手來看了看表,嬉皮笑臉道,“要是我的員工都像你那麽無私奉獻,那該多好。”
“哼,你又在笑話我了。”文惠鼓起腮,佯裝生氣。
“哪裡,說的是事實嘛。”
“這麽突然來找我,不會有什麽事吧?”
靳南沒有回答文惠的問題,
而是一臉認真地反問道:“如果不是因為正事,我就不可以來找你嗎?” 文惠頓時感到尷尬起來,一時不知怎麽回應。她聽出了這個問題的弦外之音。如果直接說不可以,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但如果回答可以,她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想歪了。
“我們是同學嘛,有什麽可以不可以的。我也希望你能來找我,是給我帶來好消息呢。”文惠笑笑道。
“是啊,我們是同學。”靳南眼裡閃過一絲失落,但臉上還是保持著笑容。
兩人離開寫字樓,往吾悅廣場方向走去。
“今晚,一起吃飯嗎?”靳南邊走,邊試探道。
“可以啊。”
自從成澤離開後,文惠很少在宿舍煮飯,一日三餐都是在外面解決。並非飲食上有所改變,只是怕睹物思人。
靳南沒想到文惠會如此爽快答應,禁不住暗喜起來。
“但是,別再全部都點帶辣椒的菜了。”她看了他一眼,笑道。
“啊?哈哈……”靳南摸著後脖子,傻笑起來,“那就公平一點,大家隻點自己喜歡的菜吧。”
兩人在附近找了家餐廳。
“其實,今天特意來找你,是找到了一些新線索。”坐下後,靳南突然輕聲說道。
文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看著靳南,等待下文。
“那天晚上,和成澤一起在裡玩的人,叫李海東。”
“李海東?”文惠皺起了眉頭。
“怎麽?你認識他?”
“認識,我們見過幾次面。他是麵粉供應商,在這邊算是成澤比較要好的朋友,成澤還邀請過他上來我們宿舍做客。”
“嗯,據他所說,警察當時就找過他問話了,看樣子是想確認成澤的不在場證明。”
查到李海東這條線索,自然也是從那裡得到的。靳南當即找到他,假裝是辦案人員,從他口裡獲悉了當晚的所有情節。就連警方和他的對話,靳南也順便了解了一番。
“那麽說,成澤也早就遭到了警方的問話?”文惠再次皺起眉頭。
“那肯定了。”靳南點點頭,“想必遭到警察問話後,承受不了當中的壓力,才會留下那封分手信給你,然後自己失蹤了吧。”
“那個李海東說了什麽?”
“也就是兩個大男人一起喝酒唱歌的事。不過,他還透露了一個細節,成澤那晚的衣服有點髒,而且布鞋上沾有泥土。”
文惠想起了成澤那晚對她說的話,他說有人喝醉酒弄髒了他的衣服,所以在洗澡的時候順便洗了。之後,文惠發現他那套衣服不見了,甚至連那雙平時喜歡穿的白布鞋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成澤對此也解釋過,說洗完後還有酒味,便索性給扔掉了。文惠當時並未起疑。如今回想起來,成澤這樣做的目的,應該是想銷毀物證。
這樣一來,成澤殺人拋屍這事便不再只是猜測,而是近乎鐵一般的事實。
成澤為什麽要殺人呢?
好像所有的事情,最終都是回歸到這個問題上。
“這事,警察那邊知道嗎?”文惠回過神來問道。
“應該還未知道,李海東說他並沒有透露這個給之前問他的那個警察。我也是突然想起你之前說過成澤扔掉衣服的事,才追問他的。”
“哦。”
這時,服務員走了過來,詢問需要吃什麽。
靳南拿起菜單翻看了一下,眉頭便皺了起來,“你們的菜都不帶辣的嗎?”
“不好意思,我們餐廳都是以清淡為主的。”
靳南這時才注意到,這家餐廳的名字叫“清蒸淡煮”。
“這餐就讓我請你吃吧。點你喜歡吃的菜,咱們一人一次,打平了。”文惠用一種勝利者的目光看著靳南。看得出來,她這是有意為之。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靳南點了三個菜和一份湯。雖然文惠讓他點自己喜歡吃的菜,但他還是盡量照顧到她的口味。
“你果然一點都沒變。”靳南輕輕搖頭,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
“什麽沒變?”
“不喜歡欠人家人情,或者說不喜歡接受別人的東西。這一點,你在讀書的時候就已經顯露出來了。”
“啊,是嗎?”文惠眨眨眼。
“可不是嗎?記得當年我追你的時候,我送給你的那些東西,你全都完好無損地給送回來。想想,當時還挺尷尬的,你真的是拒人於千裡之外啊。”
“不好意思,讀書的時候不想因為感情的事影響到學業,所以……”她咧了咧嘴,“其實我當時還挺高興的,畢竟像我這樣貌不出眾的女生,竟然還有人追求。”
“真的啊?”靳南一臉歡喜,“我當時還以為你討厭我,才不接受我的追求呢。”
“怎麽會呢?”
“也是,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女人。”
“都過去那麽多年了,舊事重提就沒什麽意思了,就當作是青春裡的一抹記憶吧。”
靳南點點頭,對文惠豎起大拇指讚道:“說得真好,這句話我喜歡——青春裡的一抹記憶。”
“對了,還有找到其他線索嗎?”文惠急忙換了個話題。
“關於成澤那方面的線索估計沒戲了,所以我用了反向推理這一招。既然不知道成澤為何殺害周大民,那麽我們反過來,周大民為何會被成澤所殺?果然,你猜怎麽著?”
“怎麽了?”
靳南把臉往前靠了靠,細聲說道:“我最近發現警方的調查方向很有問題,他們都在調查被害人的人際關系,特別是女人方面,似乎認為凶手是個女人。”
“女人?”文惠驚訝道。
“嗯,如果按照反推理來分析,這是有一定的邏輯的。成澤與被害人毫無關聯,但卻發生了這事,這當中肯定有一個能連接雙方關系的東西存在。而且,警方不可能胡亂調查,他們一定是查到了某些線索,才會突然對此展開調查的。按這樣推理下去的話,案發當時,除了成澤和周大民外,應該還有第三個人存在,而且極大可能是個女人。”
“天啊!怎麽會……”文惠用手捂住了嘴巴,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吧?這個女人,有可能就是連接他們之間關系的那個人。”
“成澤他……”文惠欲言又止。
靳南知道她想說什麽,牽涉到女人方面的,一定與感情有關。
“你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他是怎樣一個人,品性如何,你應該很了解吧?”
“我們在認識之前,他的生活的確不怎麽樣,喜歡流連夜店,什麽抽煙喝酒賭博等等壞習慣都有,估計女人那方面也不會缺吧……”
靳南聽到這裡,忍不住在心裡叫道:這樣的男人你竟然也喜歡?
“但是,我們在一起之後,他整個人可以說完全改變了,不再去夜店,不再跟以前那些豬朋狗友混在一起,重要的是,她知道我對酒氣敏感,甚至連酒也戒了。”文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種很堅定的語氣說,“總之,他變成了一個我喜歡的好男人。所以,我不太相信他會突然牽涉到別人的感情之中。”
文惠的這番話令靳南感到心裡有點不舒服。 他心裡也明白,五年的愛,足以深入骨髓。但這只是文惠對成澤的愛,至於成澤,估計還是跟其他男人一樣,想尋求一點生活激情。
“有人說,女人是善變的動物,其實男人也很善變,他們都喜歡追求新鮮感。你們在一起已經五年了,都說七年之癢,很難保證他不會先邁出那錯誤的一步。”
文惠輕輕歎了口氣,她覺得靳南的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一起生活久了,感情終將會歸於平淡。而一旦受到外界的刺激和誘惑,以成澤的性格,很難保證他不會犯錯。
這時,飯菜被端了上來,兩人暫停了談話。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飯菜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點。這樣的氣氛令人非常不舒服。
“那,如果是真的,你怎麽辦?”靳南最終打破了沉默。
文惠放下筷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那你有考慮過嗎?”
“什麽?”
“案件一旦告破,如果是故意殺人,最高刑法會是死刑。如果是誤殺,也會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但是,如果加上拋屍這樣的行為,就不知道會怎麽判了。不是我說他壞話,留有這樣案底的人,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完了。所以,你真的要為自己以後的生活考慮一下。”
文惠低下頭,目光呆滯。她有想過這個問題,也知道案件遲早會被告破,成澤終將會面臨牢獄之災。但是,她還是無法就此放棄。
“即使這是真的,我也一定要見到他,讓他親口說出來。”她抬頭,語氣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