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學生們正有序地排練著節目。

　　“青春真好啊！”高弘由衷感歎起來。

　　聖誕節快要到了，但高弘覺得這些節目應該不會是用在聖誕節上，而是用來慶祝元旦。雖然年輕人都喜歡過聖誕節，但學校應該不會花這樣的心思去慶祝這種西方洋節。

　　“是啊，出來工作之後，才知道在學校的時光是最美好的。”陳立也感慨起來。他出來工作已有兩年。

　　高弘點點頭，“嗯，但大多數人不會珍惜這段的時光，他們覺得讀書比工作還辛苦。”

　　“確實，讀書時覺得學業繁重，於是想出來工作，以為可以自由掌控生活。但等工作之後才發現，生活根本不是課本上描寫的那樣美好。”

　　“也許，這就是人生吧。”高弘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對了，你認為昨晚田雨的口供怎麽樣?”

　　“我覺得，有點可信度，但她沒有不在場證明，這個也是其中的疑點。如果周大民前腳剛離開，她後腳就跟上，那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僅憑她一個人應該是很難做到殺人拋屍的，所以，不排除她有同夥協助，說不準那通電話是她安排的。如她自己所說，做她們那行的，多少都會有幾個相熟的朋友。”

　　“嗯，所以她的嫌疑暫時不能排除，一定要監視好她的一舉一動。”

　　“已經安排人手去監視了，希望有好消息吧。畢竟除了那個面館老板，她是最大的嫌疑人了。只可惜那通電話了，本來以為會是破案的關鍵，卻沒想到會是個黑號。”

　　根據田雨的口供，周大民那晚是被一個電話叫走的，技術部門立即連夜對那通電話進行偵查，但最後發現那號碼竟然是個黑號。只能知道是在本市打出，但無法獲取其中的信息。

　　“這樣看來，這起案件就不能定義為隨意性謀殺了，而是蓄謀已久或者說有計劃的謀殺。所以，我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被害人的女兒身上了。”

　　從田雨口中獲悉，案發當晚，周大民和他的女兒周念念吵了一架，還動手打了她。這本來是一場家庭小鬧劇，但是田雨卻對此產生了懷疑，並將其與案件聯系在一起。原因很簡單，她覺得周念念有可能夥同她的社會男朋友一起謀殺了周大民。

　　“年輕人一時的衝動，也不是沒有可能啊。根據痕跡鑒定那邊出來的結果，證明凶器是皮質一類，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女性的手提包，但是小書包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根據田雨的口供，案發當晚，周念念就是背著小書包，而且背帶是皮質的。所以，她作案的可能性也很大。”

　　“是啊，青春期的問題最難辦。”高弘搖了搖頭，歎息起來，“特別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家庭的不健全多多少少都會給他們造成心理陰影，加上生活的壓力，家長的疏忽教導，就很容易走上歪路了。”

　　就在兩人談話之際，有兩個人從操場那邊朝他們走了過來。

　　“是她嗎?”陳立瞪大眼睛。

　　“走吧。”

　　兩人迎合上去。

　　“她就是你們要找的周念念。”戴著眼鏡的女人對高弘他們說道。她是周念念的班主任。

　　“麻煩您了。”

　　“沒事，那你們先聊，我還要去上課。”

　　“好的。”

　　等班主任離開後，高弘的目光便落在穿著校服的周念念身上。這女孩長得亭亭玉立，但那雙圓圓的眼睛卻帶著青春期的叛逆，臉上的表情甚是冷漠和警惕。

　　“到那邊坐著聊聊如何?”高弘指了指不遠處的草地，那裡有幾張石凳，貌似是一個休息區。

　　“隨便。”她回答得很爽快，沒有一絲緊張。

　　三人一起來到休息區。

　　“你好，我叫高弘，”坐下後，高弘做了自我介紹，“你就是周大民的女兒周念念吧?”

　　“我是。”

　　“那好，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向你了解一下。”

　　“是關於他遇害的事嗎?”

　　“正是。”

　　“噢。”她從口袋裡伸出手來，用尾指搔了搔眉心。

　　高弘看不到她臉上有任何傷感。

　　“聽說案發當晚，你和你爸爸吵了一架，是嗎?”高弘伸手想拿煙，但最後還是忍住了。他覺得在學生面前抽煙並不是很好。

　　“你們怎麽知道的?”周念念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她好像明白過來一樣，“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個賤女人說的吧?”

　　“賤女人?”

　　“我爸的情人，你們應該是從她那裡得到這信息吧?”

　　“你們吵架的聲音，你以為鄰居聽不見嗎?我們警方只要隨便調查一下，就什麽都知道了。”

　　高弘不想說這是田雨透露的信息，以免徒增她們之間的矛盾。他也答應過田雨，不會泄露她對周念念的懷疑。

　　“真是神通廣大啊。”她的語氣帶著諷刺。

　　“是啊，所以你要老實回答我們的問題了。”高弘笑了笑，“如果你一說謊，神通廣大的我們可就一眼就看出來了。”

　　周念念撇了撇嘴，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麽，說說你們爭吵的原因吧。”

　　“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

　　“我們確實是知道，但還是想從當事人口裡證實一下。”

　　“他不給撫養費，所以我就去罵他了。”

　　“哦?是你媽媽告訴你的嗎?或者說，是你媽媽叫你去找你爸要錢的?聽說她也去學校那邊找你爸要撫養費，但沒要到。”

　　“你們找過我媽媽了?”

　　“當然，不然怎麽會知道這些事呢。”

　　“不關我媽媽的事，是我自己要找他罵他的……自己的女兒也不養，卻在外面養女人。”

　　“據說，他當時打了你一巴掌，是嗎?”

　　周念念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之前的驚訝，“你們連這個也調查到?”

　　“如你所說，我們真的是神通廣大。”

　　“呵，如果真的那麽神通廣大，就趕快破案，把凶手找出來吧。”

　　“我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來找你的。”

　　“什麽?”周念念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們不會懷疑我是凶手吧?”

　　“案發之後，與之相關的人員都會被懷疑。”高弘模棱兩可道。

　　“怪不得一開始就問吵架的事了，原來懷疑我是凶手。”周念念冷笑起來，“要是我想殺他，何必等到現在呢?之前他出軌，拋棄我們母女的時候，我就有理由殺掉他了。”

　　“那麽說，你很恨他了?”

　　“能不恨嗎?”她瞪大眼睛，突然站起身來，“但老實說，他死了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他要是還活著，起碼每個月還會給錢我們花。所以，你們要是懷疑是我殺了他，那真的是太搞笑了。請問兩位，我長得像殺人犯嗎?我這麽一個弱女子，能殺他這麽一個大男人嗎?能把屍體沉入河湧嗎?”她越說越大聲，越說越激動。

　　高弘揚起手來按了按，示意她坐下，“別激動別激動，我們只是循例調查而已，如果一個人是清白的，就算我們怎麽懷疑，也不會有事的。”

　　“我當然是清白的。”她坐下來，臉已憋得通紅。

　　“對了，那天晚上吵完架之後，你去了哪裡?”

　　“啊?我回家了。”

　　“是嗎?”高弘盯著她的臉，他覺得她說謊了。

　　“其實你那晚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了男朋友那裡。”

　　周念念的臉上漸漸浮現出驚恐的表情，她不知道警方究竟掌握了她多少資料。

　　看見對方這樣的表情，高弘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你把吵架的事跟男朋友說了，他為了幫你出氣，想教訓一下你父親，兩人於是打鬥起來，殊不知卻意外殺了他。準確地說，是勒死。你們所用的凶器，應該就是你當時背的那個小書包的背帶吧?”

　　高弘一邊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一邊盯著周念念的表情。如果他的推理是對的，那麽對於一個容易暴躁的人來說，肯定不會控制情緒，從而會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來。

　　果然，周念念的表情瞬間發生了變化，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甚至發出了一聲嗤笑，搖搖頭道:“不可能，你們搞錯了……我們沒有殺他。不過你也猜的沒錯，那晚我的確沒有回家，而是去了男朋友那裡。他看見我被打了，的確很生氣，說要幫我教訓教訓周大民，但最終被我攔住了。因為我知道，即使教訓了他，也不會改變什麽。而萬一他要追究起來，我們一定會很麻煩。”

　　高弘皺起了眉頭，他覺得周念念這次沒有說謊。

　　“那你們放棄報復後，去了哪裡?這麽說吧，案發當晚，十點到十二點那段時間，你們在哪裡?幹了些什麽?”

　　“這就是他的死亡時間吧?”她反問道。

　　“是的。”

　　“那真的太好了。”

　　“什麽意思?”

　　“那段時間，我們剛好在網吧裡啊。應該說，那天晚上，我們都一直呆在網吧裡通宵打遊戲，沒有出去過。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網吧查查，就是恆河街那家‘星月網吧’。”

　　高弘和陳立對視了一眼，都不免感到一絲失望。對方既然說得如此自信，那多半是真的。如果真的那樣，那估計這次調查又會再次撲空。當然，這只是周念念自己的說辭而已，一切都要靠證據說話。

　　所以離開學校後，兩人立即去了那家網吧翻查案發當晚的監控。所幸監控記錄還在，但結果也如周念念所言，那晚她和男朋友一直呆在網吧裡，沒有離開過。這是鐵一樣的不在場證明，毋庸置疑。

　　原本以為會從周念念這裡得到一些破案的線索，沒想到再次返回了原點。不過，在排查周大民究竟是走路還是坐車離開這事上，高弘他們還是有所收獲。

　　“你確定是他?”聽說眼前的摩的司機拉過周大民，高弘再次確認道。

　　“都鬧上新聞了，怎麽可能記錯呢?那天晚上，就是我把他拉到獅子橋前面的街口。”

　　“那下車後，他往哪個方向走的?”

　　“獅子橋那邊吧。”

　　“我當時還納悶了，他為什麽不叫我直接拉去目的地呢?而是選擇在街口下車後再步行過去，這明顯很不正常嘛。”

　　連司機都察覺到這點不正常，高弘當然也察覺到，並且可以斷定，周大民的死跟那通電話有著直接的關系。

　　而且，第一案發地點應該就在獅子橋的上遊某處地方，可能就在那個公園內，因為周大民是要去和凶手見面。再進一步推斷，可以證明凶手和周大民是認識的，也就是所謂的熟人作案。

　　雖然還是未能獲悉凶手是誰，但調查的范圍被縮小了，案件逐漸變得明朗起來。高弘和陳立兩人也感到信心倍增，開始加派人手，大力追查被害人的人際關系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