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十萬莊園》第1章 相逢
  十月底,進入深秋了,北方已經到了草木蕭索的時節,但十萬大山裡還是一片鬱鬱蔥蔥。濃蔭遮蔽的山道上人跡罕至,遠處山中不時傳出來清脆的鳥叫在山間悠然回響,襯托的山路更加靜謐。

  剛剛過了中午,也就一點左右,正是一天最熱的時間,前一天剛下過雨,空氣裡滿是蒸騰起來的暑氣,更顯得悶熱,山路上沒有風,越發像是一個大蒸籠。山裡的獵人這個時候一般也會找地方休息,農夫更不會在這個時候乾活,山路上只是偶爾有小獸倏忽竄過。山路不寬,一直往前延伸,望不到盡頭在哪裡,兩側山坡上是茂密的樹林,在一處緩坡下有一小塊空地,一個簡陋的茶棚背靠山坡立在路邊,空地上搭起一個小棚子,棚子下擺了一張台子和三張桌子,顯示這裡還有些人氣。一根竹竿上挑著一副幌子伸到路旁,兩個還算看得過眼的大字寫在中間,“望梅”。前後二三十裡的山路只有這一處歇腳喝茶的地方,雖然每天來往的人不多,但若是遇上下雨,大多路過的人要在這裡躲避一時,遇上今天這樣的悶熱天氣,自然要在這裡休息片刻,喝杯茶消暑解渴,所以茶棚勉強還維持的下去。茶棚裡只有一個掌櫃和一個夥計,掌櫃的正在台子後面低頭算帳,夥計是個十六七歲的年輕人,正無精打采地伏在桌子上打盹。

  仿佛沉睡的山路上突然有馬蹄聲響起,騎馬的人似乎很悠閑,馬蹄聲也是慢吞吞地“嗒、嗒”響著,感覺像快睡著的主人騎著有氣無力的老馬在漫無目的地閑逛。掌櫃的聽到遠處傳來的動靜,馬上叫年輕夥計打起精神,小夥計也趕快站了起來,走到路邊張望。過了好一會兒,才在遠處山路拐彎處看到了馬匹的蹤跡,讓人驚訝的是一匹矯健的高頭大馬出現在山路上,並不是老病的駑馬。小夥計瞪大眼睛觀望,並沒有看到馬上有人,再仔細瞧,原來是一個人牽馬步行而來,怪不得馬走得這麽慢。

  又過了一會兒,牽馬人走近了,掌櫃的和夥計才看清楚,來的是一個外鄉男子,之所以一眼就看出是外鄉人,是因為來人的長相和本地人區別太大,十萬大山裡的人身材不高,皮膚黝黑,顴骨突出,而來人看起來三十上下的年紀,身材高大挺拔,皮膚白皙,長相雖說不是很出彩,但也沒有突出的顴骨,而且大熱天還穿著長褲襯衫,顯然不是本地人。來人神情安逸,雖說天氣炎熱,但也只是微微出汗,在僻靜的山路上行走也是不急不躁,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走在山路上仿佛走在自家庭院那麽怡然自得。瀟灑出塵的樣子好像與山間蒸籠般環境格格不入,但悠然自得的神態又好像與周圍頗為融洽。

  來人在茶棚前站住,開口問道:“小哥,有什麽解渴的茶水嗎?”

  小夥計剛才一直盯著來人看,居然忘了招呼,聽到問話連忙答道:“有,有,都是我們從山裡自采的野茶,止渴生津,比外面的好茶一點不差,保證客官滿意喜歡,若是我說錯了,客官不用付錢。”

  客人聽了微微一笑:“小哥這麽有自信,若是味道不好,你可真的收不到錢了。”

  小夥計臉一下子紅了,急忙說:“茶好茶壞怎麽評判我不知道,但我們家的茶,客官喝了肯定喜歡,這位客官喝了茶可要憑良心說話,不要欺我小孩子。”

  男子聽了小夥計的話不禁莞爾,正要開口說話,茶棚的掌櫃已經走了過來,一把拉開小夥計,板著臉說道:“怎麽和客人說話,什麽叫憑良心說話,

客官這等人物會欺負你個鄉下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說完轉頭對並來人拱了拱手:“小孩子口無遮攔,莫怪,請進來坐下休息片刻。”  男子擺了擺手,開口道:“沒事的,年輕人心地純樸,不要責怪他了。”說完把馬栓在了茶棚邊的柱子上,走進茶棚坐下。

  男子向掌櫃又拱了拱手,問道:“貴號名為望梅,有何說道?”

  掌櫃聽了笑著回答:“正要叫客官知曉,這裡一年四季天氣潮濕悶熱,山路走到這裡,客人們大多汗出如漿,口渴難耐,小店特意在自采的野茶裡面加了烏梅,茶水苦中回甘,還有微酸,正是解渴佳品,這梅子也是山裡野生,酸中帶甜,用我們自家的方法醃製過,也是別具風味,直接把梅子吃了也無妨,口中生津,非常解渴,數年前有一位路過的客人喝了茶後,讚小店的茶是茶中有梅,望之生津,喝之解渴,正應了望梅止渴的古語,所以小店用來做了招牌。”

  “好,那就來一壺這望梅茶。”

  不大的功夫,小夥計端了個托盤出來,裡面有一個茶壺,一隻杯子,還有一個小碟子,碟子裡面有兩個烏梅。

  把托盤放在客人的桌上後,小夥計又說道:“客官,這茶剛沏好,有些熱,可以稍等等再喝,這烏梅可以全都放進茶壺,也可以單獨放在茶杯裡,直接吃也可以,全憑客官自便。”

  “多謝小哥指教。”外鄉人笑著拱了拱手,拿起一枚烏梅放進了茶杯裡,然後把茶水倒入杯中,氤氳的熱氣隨之升騰起來。放下茶壺後他又抬頭望向夥計,說道:“小哥,還有事情想請教一下。”

  夥計連忙擺手:“請教不敢當,看樣子客官不是富貴人家就是當官的,我也當不得小哥的稱呼,教我阿明就好,有什麽隻管問,我知道的都會說與客官。”

  外鄉人微微一笑,也不去分辨自己是不是富貴人家或者當官的,問道:“這山路我走了有半日了,不知前面還有多遠可以有宿頭。”

  “客官是要去縣城還是什麽別的地方,有個去處我好告訴客官往哪裡走方便些。”小夥計倒是不著急回答。

  “也沒什麽要去的地方,隨便漫遊而已,有住的地方就停下來看看風景。”

  叫阿明的夥計聽了臉上露出吃驚的神情:“客官在這十萬大山裡隨便逛逛,可真是膽大。”

  “哦,這山裡還有什麽危險不成?”外鄉人問道。

  “聽說外面的地界這些年都不太平,兵荒馬亂,山裡還好些,但偶爾也有山賊土匪出沒,您不是本地人,也不了解這周遭環境,就算遇不上歹人,萬一錯過了宿頭,這山裡野獸可是凶猛,另外蛇蟲毒物之類的也不少,客官當真是不怕?”

  “聽你這麽一說,我倒真的有點怕了。”雖是這麽說著,可外鄉人的臉上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

  “客官想來是有本事的,怪我多嘴。”小夥計在這山路上已經在掌櫃手下做了幾年工,終歸是見過不少往來人物,嘴上也會說話,馬上改變了自己的說法,繼續說道:“這山路往前再有六七裡就有個出口,向左有一條小路,那是往縣城去的,再有十幾裡就到縣城了,客官騎馬,喝完茶再上路,耽誤不了到縣城吃晚飯。”

  “噢,那除了縣城,還有別的去處嗎?”

  “到了縣城,客官走水路也好陸路也罷,前往別處都還算方便,若不去縣城,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前面十五裡就是老爺家的莊子,但那莊子就是這條路的盡頭,客官還是要掉頭回來去縣城。”

  “哦?這前面還有一處莊園,你說是你家老爺的莊子,你是那莊裡的人?”

  這時茶棚掌櫃又走了過來,接過話頭:“我們都是莊子裡的莊戶,這茶棚就是莊主設立的,給往來的路人行個方便,偶爾遇到需要幫助的也搭把手,我們的莊主姓韋,莊子也叫韋家莊,在這十萬大山裡面,我們莊主最是樂善好施,遠近聞名,所以也有朋友稱我們莊子是十萬莊園。”

  “哦,十萬莊園,聽起來好威風。”

  “客官見笑了,小地方的人沒見識,自誇而已,不過這方圓百裡,確實數我們的莊園最是氣派,雖說只有一條路能進去,但裡面可是別有洞天,在這大山裡面算是見不著的風景,和別處的莊園大有不同,有機會客官一見就明白了。”掌櫃笑呵呵的介紹,看得出對於自家莊子非常自豪。

  兩人正說話間,聽到遠處又有“得得”的馬蹄聲響起,聽起來不急不慢,一路小跑。

  “可能有客人來,失陪一下。”掌櫃說著拱了拱手,站起身來。

  外鄉人也拱了拱手,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也沒說什麽,端起茶慢慢品了起來,他背對道路而坐,也不去看來了什麽人。

  不多時,馬匹已經來到了茶棚前,一個人翻身下馬,小夥計連忙上前打招呼:“這位客官可是要歇息片刻,我們這裡有上好的野茶正可以消暑解渴。”

  一個柔和溫婉的女聲響了起來:“那就麻煩小哥來壺茶。”

  外鄉人聽到聲音後一愣,不由得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這個時代不多見的中間肥大褲腳收緊的長褲的姑娘正邁步走進茶棚,二十出頭的樣子,姑娘面容清秀,頭上微微出汗,原本有些蒼白的臉上也有了些潮紅,顯然騎馬走這山路也是有些吃力。姑娘發覺有人看向自己,也抬頭看去,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說:“你為什麽在這裡?”

  兩個人一頓,又幾乎同時開口,女子說:“你為什麽還沒回家?”男子說:“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時間又停頓了片刻,終歸還是外鄉男士很紳士的沒開口,做了個請對方落座的手勢。那清秀女子也不矜持,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外鄉人的對面。

  站在一旁的夥計有些發愣,掌櫃拉了一把夥計,讓他剛快去沏茶,笑著走了過來:“兩位原來是熟人。”

  “不熟”“是的”,兩個人幾乎又是同時開口,只不過女士說不熟,男士說是的,南轅北轍,場面一時尷尬,外鄉人做了個請女士先說的手勢。

  女子向掌櫃微微一笑,柔和的聲音響起:“我們確實認識,兩家也是世交,但也確實是前不久才剛見過,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掌櫃沒說什麽,外鄉人開口道:“好吧,我們算是不熟。”

  掌櫃老於世故,知道這二人可能還有什麽事情沒說出來,呵呵一笑:“姑娘莫怪這位先生唐突,這荒郊野外,見姑娘一人行路,又是先前認識,估計是顧念姑娘的安全,才說和姑娘熟識的。”

  姑娘原本潮紅的臉上似乎更紅了些,對那外鄉人說道:“那要多謝照拂了,熟人兄。”說罷還做了個作揖的動作。

  “哪裡哪裡,行走江湖,義字當先,既是相識,當要互相幫扶。”說罷也做了個作揖的動作。兩人不由都同時笑了起來。

  笑完還是女子先開口:“你這海外留學回來的沈大少爺,又有著官府的差事,居然要行走江湖了,放著錦繡前程不打算要了。”

  被稱作沈大少爺的外鄉人伸了個懶腰,說道:“官府的差事還不是每天蠅營狗苟,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當然要好好放松一下,多飽覽一下大好山河。”

  “十五天前你就走了,不回家,怎麽現在到了這裡?”女子又問道

  “都說了要好好放松一下,看到好的景致就停下來休息或者乾脆住下來,就這樣慢慢遊蕩,若是走馬觀花,還算是賞景嗎,對了,你還沒回答怎麽一個人出來了,一個女子在外面走動可要當心?”

  “小女子多謝熟人兄惦念,我家生意裡專門有一部分是做藥材的,幾年前我就隨著商隊四處行走了,江湖深淺還是知道些許的,無需熟人兄擔心。”

  “哦,原來是老江湖了,失敬失敬,向劉姑娘賠罪了,以後還請多多指點。”說罷又是做了個作揖的動作,當然誰都看得出是多麽的漫不經心。

  “不知者不怪。”姓劉的姑娘擺了擺手。

  “還有一事望請賜教。”

  “嗯?”

  “劉姑娘剛說了原來是隨商隊行走,這次商隊在哪裡?現在這個季節是收藥還是要出去販賣?”

  看著姓沈的憋不住壞笑的樣子,劉姑娘恨的牙癢癢,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低聲道:“還不是你惹出來的好事。”

  這下輪到沈大少爺一臉的茫然:“姑娘單獨外出與我何乾,而且劉姑娘剛才也說了我離開尊府已經十五日了。”

  劉姑娘臉又是一紅,低聲道:“你來我家雖是代你父看望我父親而來,也只是呆了兩日,但你對我父親說什麽還未婚配,也無意中人,你走後我老父天天在我耳邊呱噪,怪我沒有好好招待你,只和你見了一面,談了半個鍾頭,煩不勝煩,隻好一個人出來避難。”

  “天地良心,若不是令尊反覆追問,我哪會將自家事情提起,而且在尊府中,除了劉小姐招待的半小時,我即沒有向令尊問過劉小姐的事情,也對劉小姐沒有半點非分之想,這話從何說起,是否有什麽誤會?”沈飛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什麽叫無妄之災,這就算吧。

  “本姑娘也是大家閨秀,而且見多識廣,在本地也是知名的美女,提親的人從家門口排隊到十裡外,到你這裡怎麽就一點兒念想都沒有?”劉姑娘心裡暗想著,當然沒有宣之於口,只不過看著這位沈少爺更加來氣,本來因為他才離家出走,現在好像自己是自作多情。

  沈飛看著劉姑娘似乎臉色不對,感覺剛才說的話好像急於摘清自己,也不大妥當,連忙岔開話題:“我離開貴莊已經十五日,雖是走走停停,遊覽風光為主,但估計現在也離開貴莊有三四百裡地了,不知姑娘獨自遠行,這是要去往哪裡?”

  劉姑娘白了沈飛一眼,倒也沒再糾結他剛才的言語,而是答道:“我家裡經營藥材,這幾年我也學了些皮毛,對這十萬大山裡的藥材也很感興趣,正好這些年進過不少藥材,是和這邊的韋家莊做的生意,我這次想到韋家莊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新的藥材和偏方之類。”

  “真是巧了,你來之前我正和茶棚掌櫃聊到韋家莊。”

  茶棚掌櫃也聽到了劉姑娘的話,走了過來笑著說道:“原來姑娘和我家莊主認識,剛才怠慢了。”

  劉姑娘臉一紅,擺手道:“我也沒見過莊主,只是這幾年你們莊子來送藥的時候和一個叫柏青的管事見過幾面。”

  “哦,柏青正是我們莊子的大管家,這兩年莊主身體不是很好,都是大管家外出應對,小姐既然認識大管家,又和弊莊有生意往來,莊中一定會好好招待。”

  這時沈飛乾咳了兩聲,正在對話的二人停下話頭,看著他,不知有何事,沈飛止了咳嗽,說道:“我本來就是四處漫遊,有好的景致就停下來欣賞,剛才聽掌櫃介紹莊中也是別有風情,不知是否方便我也去莊中叨擾一二。”

  掌櫃稍微猶豫的一下,面露難色:“我們莊主豪爽好客,沈先生又是一表人才,原本會是熱心招待,可是明天就是莊中大喜的日子,莊主的大公子要成親,可能有招待不周,怠慢之處。”

  掌櫃又停頓了一下,似乎下了什麽決心:“也罷,沈先生估計來一次十萬大山也不容易,我提個小小的建議不知能否接受?”

  “掌櫃請講。”

  茶棚掌櫃看了劉姑娘一眼:“沈先生和劉小姐既是相識,劉小姐又和敝莊往來熟識,要不然就算是二位一起結伴而來,這樣可否?”

  “結伴?結的什麽伴?他是我隨從還是什麽?”

  “這?”掌櫃看了沈飛一眼:“沈先生這樣相貌堂堂,說是隨從好像不大有人相信。”

  “掌櫃謬讚了。”沈飛對著掌櫃拱了拱手,轉頭又對劉姑娘說道:“說是生意夥伴如何?再說你一個女孩子獨自一人去人家莊園拜訪,似乎。”沈飛拖長了尾音沒有接著說下去。

  大家都聽出了沈飛話裡的意思,這年代女人做生意的有,但這麽一個年輕姑娘單獨上門拜訪生意夥伴,就有些驚世駭俗了。劉姑娘剛想反駁,但卻又不知怎麽說,沈飛的話也對,自己獨自離家本就是賭氣,一個人到人家莊園去,好像真的不大合適,瞥了沈飛一眼,隻好說:“好吧,就算是生意夥伴吧。”

  掌櫃聽到兩人達成一致,開心一笑;“我們這茶棚今天也不擺了,二位喝完茶,我和阿明給二位帶路,我們本就要回莊園,一同前去可好。”

  “有勞掌櫃了。”沈飛聽了也很開心。

  突然沈飛想起了一件事,又問道:“剛才聽掌櫃所言,貴莊的大公子馬上要辦喜事。”

  “是啊,我家公子出國留學一去四年,一個月多前才回來,原本出國前就定下了親事,這次回來莊主也是高興,決定趁公子回莊盡快把親事辦了,所以明天就是公子大喜的日子。”

  “我們可沒準備什麽賀喜的禮物啊。”沈飛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無妨,無妨,這次喜事沒有大張旗鼓,只是請了些莊主的好友,沒有特意通知很多人。你們能來也增加些熱鬧氛圍,是好事。”

  “這多不好意思,我們這麽空手上門真是汗顏啊。”

  “不要說我們,說你自己就行,你是閑人一個,什麽都不用想,當然什麽都沒準備。”突然劉姑娘接過了話頭。

  “小姐居然知道我家公子的婚事,準備了賀禮?”掌櫃驚喜地問道。

  “那倒也不是,我並未得到貴莊的喜帖,所以也不知公子大婚,但這次本就打算拜訪貴莊,所以也略備了薄禮,算作我們的作賀禮就是了。”劉姑娘說話的時候特意把我們的們字加重了語氣說。

  “既已算是同伴,本該守望相助,多虧劉姑娘心細,我們也不算空手上門了,在此多謝了。”沈飛仿佛沒聽出劉姑娘話裡的諷刺,長出了一口氣,說完舉起茶杯向著劉姑娘抬了抬手以示謝意。

  茶棚掌櫃見二人已達成一致,微微一笑,讓小夥計收拾一下後面,等客人喝完茶就一起離開。小夥計興高采烈的應了聲:“好嘞。”就手腳麻利地收拾了起來。

  掌櫃的轉頭望向姑娘:“不好意思,剛才聽這位先生稱呼小姐性劉,不知在下稱呼您劉小姐可行?”

  “掌櫃的客氣,我還沒自我介紹,這就要去拜訪貴莊,是我唐突,我叫劉星索,不用叫我小姐,叫我星索就行。”

  “那怎麽敢,您可是莊上的客人。”說完又望向了公子。

  “我叫沈飛,也不用稱我先生,直接叫名字就行。”說完端起手中的茶杯一口飲盡了杯中茶。劉星索也端起茶杯一口飲盡,然後站了起來。

  掌櫃的也趕快起身:“沈先生,劉小姐,那我們就上路吧。”顯然茶棚掌櫃是不敢直呼兩人的名字的。

  四個人離開茶棚,由掌櫃領路向莊園走去。沈飛和劉星索並沒有騎馬,而是和掌櫃的一起步行,小夥計則牽了兩匹馬跟在後面。

  茶棚掌櫃有些拘謹地說到:“沈先生,劉小姐你們還是騎馬好了,前面還有十多裡路程,莫要太勞累了,我們走慣了山路,能跟得上。”

  沈飛微笑著說到;“還是請劉小姐上馬吧,我本就是走路欣賞山景,這點路程不算什麽,再說今天老板收工早,想來也不會耽誤什麽時間。”

  劉星索看了沈飛一眼也說到:“沈大少爺能走我也能走,大家一起欣賞山景好了,順便煩勞您給介紹一下這裡的風土人情,我們也漲些見識。”

  “如此甚好。”沈飛也附和道。

  茶棚老板見二人都不上馬也不好多說什麽,苦笑了一下說到:“那二位就辛苦了,我就慢慢給二位介紹些這山裡的情況。”

  “有勞老板了。”沈飛向老板拱了拱手。

  “沈先生客氣了,我們這裡已經接近十萬大山的腹地,說來天高皇帝遠,原先與外面往來不是很多的,都是山裡人,沒什麽見識。”

  “哪裡話來,我看掌櫃的談吐不像是與外面接觸很少的樣子。”沈飛又說道。

  “就你話多,聽人家說話就是。”劉星索顯然看不慣沈飛打斷老板說話。

  “劉小姐莫生氣,沈先生客氣了。”茶棚老板向兩個人分別拱了拱手。“我剛才的話裡說的是原先,大清朝還在的時候這裡確實很閉塞,據莊子裡的老人講,原先的莊園是山外的幾個大戶人家為了躲避戰亂,帶著族人躲進山裡修的避難之所,因為偏僻,真的很少有人打擾,就扎根下來了,圖的這裡安全,但過了幾十年,因為與外面聯系很少,人口越來越凋敝了,最早帶頭的幾家大戶也都敗落了,也有一些人又離開到外面闖蕩去了。後來老莊主來縣裡經商,其中一部分是藥材生意,因為進山尋找藥材,偶然到了我們這裡,喜歡上這裡的安靜與自然,與莊園中的人商議過後,花大價錢把整個莊園都買了下來,沒走的人家繼續在老莊主的莊園裡做工,老莊主又帶了一些人在這裡落戶,莊園就逐漸興旺起來,莊園原來出來的路都沒有,是老莊主來了後修了通往縣裡和出山的路,有了路才有了我們這個茶棚。”

  “那掌櫃的您是原先莊園裡的人還是後來和老莊主來這裡的?”這次是劉星索發問了。

  “我原先就是莊園裡的,因為體弱,家裡也沒別人,老莊主修好路後就給了我看茶棚的清閑差事,小姐先生都別叫我掌櫃的了,小老兒姓韋,族裡排行十三,叫我韋十三就成。”

  “我們都叫他十三叔。”小夥計牽著馬走在後面接口道。

  “小孩子家不要在客人面前亂說。”韋十三回頭衝小夥計瞪了一眼。

  正說話間,眾人看到前面不遠處的山坡上的草叢不住擺動,簌簌作響,然後就見一條尋常男子小臂粗細,一丈多長的大蛇緩緩從山坡上爬下。劉星索一聲尖叫,跳到沈飛身後,雙手緊緊抓住沈飛的一條胳膊。沈飛倒是神色從容,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韋十三更是鎮定,顯然是見的多了,還笑著說道:“二位莫怕,這蛇沒毒的,輕易也不會攻擊人。”

  那大蛇果真慢悠悠橫穿過山道,又消失在另一側下山的草坡中了。“這麽熱的天還有蛇出來?”沈飛詫異地問道。

  韋十三驚奇地看了沈飛一眼;“沈先生還了解蛇性?”

  “談不上了解,略知一二,蛇蟲之物通常喜陰,熱天一般都在陰涼處歇息,不知為何這麽熱的天氣還能看到這等大蛇。”

  “沈先生果真博學,這蛇蟲確實喜陰涼,但有時候山裡也可以在暑熱之時見到大蛇出行,山裡有諺語‘蛇出道,雨來到’,天氣悶熱,蛇在洞裡也呆不住,估計是下山找溪水解暑,這時候看到大蛇,估計這兩天八成要下大雨了。”

  “原來如此,受教了。”沈飛想向韋掌櫃拱手致謝,才發現胳膊抬不起來,原來劉星索還雙手緊緊抓著沈飛的一條臂膀。

  沈飛側頭看了看劉星索,又稍稍動了一下被緊抓住的胳膊;“我們可以走了嗎?”

  劉星索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色一紅,放開了雙手:“走啊,當然要走啊。”說罷邁步向前。

  “你確定要走在最前面?”沈飛問道。

  劉星索不由得腳步一頓,眼神不由得又向山坡上望去,不知道是不是還有蛇蟲出沒。

  “要不然劉小姐還是騎馬吧。”韋十三說到。

  劉星索眼神一亮,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正要開口答應,沈飛又說話了;“這山道樹蔭這麽多,不知樹枝上是否也有蛇,會不會從上面掉下來。”

  劉星索聽了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仿佛一條蛇已經掉到脖子裡面,渾身難受。

  “呵呵,劉小姐莫聽沈先生說笑,蛇怎麽會從樹上掉下來,另外沈先生剛才說了,這麽熱的天氣蛇蟲都在陰涼處歇著,輕易不會爬出來覓食的。”韋十三笑著說到。

  劉星索知道沈飛是在拿自己開玩笑,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說到:“大家一起走路便是,蛇蟲不足慮,歹人才才要防。”

  沈飛呵呵一笑,岔開話題問道:“方才飲茶時聽聞貴莊主也是姓韋,可與韋老板是親戚?”

  韋十三連忙擺手:“小人怎敢高攀,我是原先寨子裡的僮人,老板雖姓韋,但是漢人,不過莊主從沒拿我們當外人,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沈飛又問道:“韋老板白話說的很好啊,不像我一路過來見到過的本地人,有時候根本聽不懂說什麽。”

  “多謝沈先生誇獎,老莊主來莊子二十多年了,我們和老莊主帶來的人早就混熟了,我是從年少時候就開始和他們一起生活,所以聽說白話都沒問題,我們莊子裡的人基本都這樣,這條路上來往的客人什麽地方的人都有,不會說些外面的話也沒法開茶棚招待客人。”

  “你說老莊主來了二十多年了,那不是前清時候就來這裡了。”劉星索突然問道。

  “是啊,是啊,那時候我們還留著辮子呢,其實我們莊園裡的僮人也就是七八十年前才來到這裡的,是我爺爺那輩人逃難來到這山裡,看上了這裡閉塞安全才在這裡建起了莊園。”

  “七八十年前,那豈不是太平天國的時候。”

  “劉小姐所言不差,老輩人正是逃避那時的戰亂來到這裡的,據上年紀的人說,陸陸續續有兩三百人來到這裡,其實除了本地僮人,後來還有些湖廣的人逃難過來,都是我爺爺那輩的,已經都不在了,這裡原來本就與外面有些隔絕,逃難來的人男多女少,到後來人口益發凋零,不過兩三代人,到了我這輩就只剩下二十來戶人家,一百來人了,很多人不是死了就是又出去了,多虧了莊主來到這裡,否則莊園估計很快就要消失了,莊裡人的日子也比原來好過多了。”

  幾個人邊聊邊走,掌櫃的人也風趣,也不覺得勞累,突然看到旁邊出現一條岔路,與腳下的道路差不多寬窄,都是三四個人可以並行的土路,蜿蜒著向另一側山間而去,韋十三指著岔路說:“這條岔路是通往縣城的路,也是莊主來了後才修起來的,否則原先每次出山到縣城裡都要翻好幾座大山才行,所以莊子裡的人輕易不出去,有了這條路好多了,雖說是土路,遇上陰雨天氣還是難行,但比原先不知方便多少了。”

  說完又指著前面的路說:“我們再往前八裡就到莊子了,這個小路口我們莊子裡的人都叫八裡口,常在外面走動的都知道,到了這裡離莊子就不遠了,就算勞累,想著馬上能到家,腳底下也有力氣了。”

  幾個人越過路口並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去,韋十三邊走邊指著兩側的山林,介紹著山裡的特產以及藥材,他是本地土人,對當地情況了解的頗為詳細,又常年經營茶棚,善於與人打交道,說的生動有趣,大家都不知不覺被吸引,並不覺得山路漫漫走得無聊。正說話間,聽到後面又有馬蹄聲傳來,還有車輪在山間滾動的聲音。大家都往路旁靠去,給後面來的人讓開道路。

  後面的車馬很快就接近了,沈飛注意到前面有十來匹馬,後面跟著兩輛車,車後面還有幾匹馬跟著,因為山路比較窄,兩輛車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後面的人的穿著,也判斷不出有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人穿著縣裡警察的服裝,看起來來的這隊人身份不低,很可能是政府的官員。韋十三和小夥計看到前面來人就早早低下頭站在路旁,垂手而立。

  前面騎馬的人也看到了路邊的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穿警察製服人突然開口道:“這不是十三嗎?”說活的人中等身材,臉龐消瘦,兩眼放光,三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很是精乾。

  韋十三抬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臉上露出滿面笑容,上前一步說到:“熊局長還能記得小人,真是受寵若驚。”說罷又抱拳鞠躬作了一揖。

  沈飛不由暗暗吃了一驚,來人竟是警察局長,不知到山莊去要作什麽。那警察局長竟然從馬上下來,來到韋十三面前,很客氣地說到:“在這條道上跑的誰不認識韋掌櫃,我在你那裡也討要過幾次茶水,怎麽會不記得。”

  “局長您真是太客氣了,您公務繁忙,能為您做些小事也讓我面上有光。”韋十三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繼續說到:“您這是要到莊上去嗎?”

  “是啊,韋莊主公子大婚,連我們賀縣長都要到莊上去討一杯喜酒呢。”說著回頭望向了後面一位穿中山裝騎在馬上的中年人。

  “縣尊大人也來了!”韋十三表情立刻變得驚訝, 忙走幾步到了後面那人馬前,深深鞠了一躬:“小民沒有看到縣尊大人,有眼無珠,望大人見諒。”

  那位賀縣長騎在馬上並沒有下來,但也是和顏悅色地說:“什麽見諒不見諒的,我常到莊上走動,和你們莊主是老朋友了,不用那麽見外。”

  沈飛都有些驚訝這裡的警察局長和縣長都這麽平易近人,他也是在官場上混了幾年的,確實少見官員對老百姓如此客氣,看來那個莊主來頭不小啊。

  “這兩位看著面生,不像是莊子裡的人,是---?”縣長的視線望向了沈飛和劉星索。

  “哦,是我糊塗,還沒和縣尊介紹。”說著他抬手指向沈飛和劉星索:“這二位都是外地來的,是莊主生意上的朋友,這位是沈飛沈先生,這位是劉星索劉小姐。”

  聽到韋十三介紹,沈飛和劉星索也抱拳拱手向賀縣長行了一禮同時說到:“見過縣尊大人。”

  “既是莊主朋友,那大家也都是朋友,想來也是專程喝大公子的喜酒來的。”賀縣長也抱拳回了一禮,笑著說到。

  “這二位是來談生意的,碰巧趕上公子的婚禮,這才隨小人一起去莊子裡。”韋十三搶先答道。

  “韋掌櫃說的是。”沈飛接著說到:“湊巧遇上莊主家的喜事,我們也來沾沾喜氣。”

  “是啊,大家都是來沾韋莊主喜氣的。”賀縣長笑著說到,說罷又回頭向後面的兩輛車中喊道:“吳老板,馬老板,這裡有兩位韋莊主生意上的朋友,大家出來見見面,看看是否是舊相識。”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