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向後面喊過話不多時,後面的兩輛馬車上兩個有些上了年紀的人下車走了過來,兩人都看起來五六十歲年紀,搖著折扇,穿著輕薄的絲綢長褲和短袖上衣,保養的都不錯,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出身。縣長這時候也從馬上下來了,與二人一同走到路邊,來到沈飛和劉星索的面前。縣長指著一個面龐圓潤,身材富態的人說:“這位是吳老板。”指著另外一位身材瘦高,帶著眼鏡的說:“這位是馬老板,他們都是縣裡數一數二的大老板,韋莊主的好朋友。”
馬老板笑著搖了搖扇子:“是韋莊主的朋友不假,數一數二可不敢當,不知二位怎麽稱呼。”
“見過馬老板,見過吳老板。”沈飛對著二人一一拱手說到:“敝姓沈,草字飛,這位姑娘姓劉,閨名星索,我們是做藥材生意的,也是這幾年和韋莊主開始往來,這次特意上門拜訪,想著是今後能多加合作,沒想到趕上莊中辦喜事,事有湊巧,我們也順便沾沾喜氣,來湊個熱鬧。”
“原來如此,不知貴號怎麽稱呼,在何處發財,既然是莊主的朋友,我們也就是朋友,看以後有沒有大家合作的機會。”吳老板這時候接過了話頭。
沈飛正在琢磨怎麽回答吳老板的問題,劉星索開口了:“弊號富昌隆,總店在北海。”
“原來是富昌隆,那可是做大買賣的,聽說海外也有分號的。”賀縣長也來了興趣。
“縣長大人謬讚了,小打小鬧而已。”
“富昌隆是小打小鬧,那我們豈不成了街邊擺攤的了。”馬老板笑著說道,又對劉星索拱了拱手問道:“小姐姓劉,不知和富昌隆劉醒龍劉老板怎麽稱呼?”
“正是家父。”
“失敬失敬,原來是劉老板的千金。”吳老板和馬老板同時拱了拱手。
馬老板又說到:“二十年前我去北海販布,路上被官府扣押,走投無路的時候經朋友介紹認識了劉老板,劉老板知道了我的困難,二話不說自己掏錢從中斡旋,將我的貨給要了回來,事後還沒收我一文錢的謝禮,雖然我和劉老板沒有生意上的往來,但劉老板急公好義,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沒想到今日見到了劉老板的千金,不知劉老板現在身體還好。”
“多謝馬老板掛念,托您的福,家父身體康健,每頓還能吃三碗飯。”
“好啊,好啊,好人就該有好福氣,改日一定要去北海再去拜訪劉老板,劉小姐在這裡如果有什麽事情要幫忙直接和我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會推辭。”
“那我這裡就先多謝馬老板了。”劉星索也是見過世面的,沒有扭捏推辭,落落大方的拱手答道。
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劉星索身上,倒是一時冷落了沈飛,估計大家知道劉星索是富昌隆老板的千金後,都把沈飛當成跟班的了,這種豪門千金外出,身邊是不會沒有保鏢的,誰也不會想到劉星索是一時賭氣,一個人離家出走。沈飛也樂得清靜,站在一旁微笑地看著劉星索應對眾人。
“大家既是舊識,又同去給韋莊主賀喜,也別站在路邊敘舊了,一同上路前行吧。”這時縣長開口說話了。
“縣長所言甚是,到莊中我們再暢談不遲,我們這就上路。”馬老板和吳老板拱了拱手向後面的兩輛車走去。
沈飛和劉星索也不好再步行,也翻身上了馬。
韋十三叫過小夥計,說到:“你快些跑回莊子,告訴莊主,縣長和幾位貴客馬上到了。
” “好嘞。”小夥計說完,撒開腳步率先順著山道跑了。
沈飛在馬上向韋十三伸出手:“我這馬還算強健,我們兩人共乘一馬也沒問題。”
韋十三稍微猶豫了一下,但看到所有人都騎馬或者坐車,自己走路估計要耽誤大家行程,也就沒有拒絕,拉住沈飛的手,翻身上馬坐到了沈飛身後。看著瘦弱的茶棚掌櫃,上馬的身手還挺敏捷,沈飛不禁稍微有些驚訝,說到:“好身手。”
“山裡人走慣了山路,腿腳還算靈便。”韋十三笑著答道。
山路不寬,警察局長帶著幾個人走在前面,縣長和劉星索並排緊隨,沈飛和韋十三共乘一馬跟上,再後面是兩輛大車,最後還有幾個身穿便服的隨從模樣的人,想來是吳老板和馬老板的跟班。照顧馬車在山道中並不能行進的很快,整個隊伍的速度也只是按照馬匹行走的一般速度前行。
縣長開口道:“劉小姐真乃女中豪傑,年紀輕輕就出來闖蕩,替劉老先生打拚了。”
劉星索不禁臉上一紅,自己私自離家出走當然不能對別人說,還好縣長並沒有轉頭,也就沒有注意到她臉上變色,鎮定了一下情緒還是開口說到:“哪裡哪裡,弊號和韋老板做過多次生意,本就熟識,此次外出也不過是輕車熟路,稍微歷練一下,算不上打拚。”
“小姐真是謙虛,這年歲還說不上太平,山裡蟲蛇猛獸也不少,出來走動沒點膽識還是不行的。”
劉星索心裡也是一緊,想起韋掌櫃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禁有些後怕,岔開話題道:“縣尊和韋莊主很熟啊。”
賀縣長呵呵一笑:“是啊,韋莊主是本縣有名的善人,這些年不太平,總是打仗,收成又不好,除了上面撥下來的救災款,屬韋莊主出力最大,本縣才能保得一時平安,百姓也才能不用流離失所,我上任這五年來和韋莊主確是多有往來,已經成為老朋友了。”
“弊號只是和韋莊主在生意上有來往,還不知道韋莊主有這般的仁義之舉。”
“是啊,韋莊主樂善好施,這十萬莊園在這周邊是大大的有名。”
“我聽說這十萬莊園原先是僮家寨子,原來的人還是躲避太平天國時候的戰亂逃到這裡來的。”
“劉小姐還是知道的不少的嘛。”賀縣長笑著說道:“是啊,我也是來了後聽說的,不過還有種說法,說這裡逃難來的僮民本就是太平天國的余部,是躲避清軍追捕逃到這裡的,原先廣西就是他們的老家,他們不敢回原籍,就躲到這深山裡來了,具體怎麽回事,過了七八十年,早先的人都死光了,再說現在是民國,也沒人去追究了。”
“這倒是有點兒意思,如果真是太平天國的余部,莫非還有什麽傳說中下落不明的天王后人或者天王寶藏不成。”
“劉小姐奇思妙想,確實有趣,太平天國幾千個王,就算有什麽王的後人,現在也早就入土了,後人的後人也是普通老百姓,留在寨子裡也是韋莊主的佃戶了,哪裡還有什麽天王地王的了。”
沈飛騎馬跟在後面,前面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也只是當個民間趣聞來聽,並沒有放在心上。
大家騎在馬上,行進的速度快了不少,走著走著,兩側的山勢陡峭了起來,山路也窄了不少,仿佛在峽谷間穿行。轉過一道彎,前面立陡的山崖中間一群人出現在不遠處,人群後面能看到在山崖中間一段城牆般的建築堵住了去路,城牆下面還有城門洞,兩扇大門左右大開,這群人就站在門外,門裡面是什麽光景還完全看不出來。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坐著輪椅的人正等在大門外,看來阿明跑的不慢,已經通知了莊主,客人到來的消息。
“好險要的地勢。”沈飛只是看了莊園的大門就不由自主地想到,“果真是躲避戰亂的好去處,莊園大門一封,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陣勢,看來這地方說不定真是太平天國散兵建起來的,躲在這裡找到都難,更不要說攻打了。”
騎馬的隊伍逐漸接近了莊園迎接的人群,警察局長和縣長帶頭下了馬,後面的吳老板和馬老板也從馬車上下來走到前面,縣長帶著幾個人一起走向坐輪椅的老者,沈飛跟在後面和劉星索走在一起。
迎接的人群最前面是一個留著花白胡子的看起來五十多歲,有些蒼老的人,坐在輪椅上還是很威嚴,腰杆挺直,面色雖然有些灰暗,但整體精神還是不錯,面帶微笑看著走過來的眾人。後面一個高個子年輕人推著輪椅,穿著這個地方很少見的西裝,面目與老者有六七分相似,想來就是新郎官了,面色平靜,看起來有青年人少有的穩重。但不知為什麽,沈飛總覺得推著輪椅的新郎和坐輪椅的父親有些貌合神離。“也許是因為青年人長時間在海外留學,剛回來時間不長,從服裝上就與本地有些格格不入吧”,沈飛在心裡暗想。賀縣長笑著來到老者面前,老人顫抖著要從輪椅上站起來,後面的年前人也走上前要攙扶。賀縣長緊走了幾步按住老者:“韋莊主莫要客氣,你身體還沒康復,不用多禮。”
“縣長大駕光臨,我都無法站起來迎接,實在汗顏。”莊主無法起身,不好意思地說道。
“你我相識已久,不用講那些虛禮,這位就是令郎吧。”縣長看著旁邊站著的年輕人問道。
“正是小犬,還不過來見過縣長。”韋莊主轉頭對旁邊站著的年輕人說。
“見過縣尊大人。”年輕人上前一步,鞠躬說道。
“免禮免禮。”縣長一把扶起年輕人,又上下打量了幾眼:“真是一表人才啊。”
“不敢當縣尊誇獎。”年輕人很得體地回答道。
“算不上誇獎,你出國留學已經四年,這在本縣是頭一個啊,當得起人才的稱呼。”
“不用這麽誇獎他,從回來到現在我還沒有考教他到底學了些什麽,也不知是真學到了東西,還是浪費了光陰。”韋莊主接過話頭。
“一看令郎玉樹臨風,而且沉穩有大家之氣的樣子,就知道是學到真本事了,這次學成歸來,再加上馬上洞房花燭,真是雙喜臨門啊,這裡先給老莊主道喜了。”縣長說著向韋莊主抱拳拱手。
韋莊主聽著縣長誇獎自己孩子,露出滿面的笑容:“多謝多謝,縣長能夠親自參加小犬的婚禮真是蓬蓽生輝,不勝榮幸啊。”
“我們淨顧著自己說話了,把你的老朋友都冷落了。”縣長說著側過身,後面的吳老板和馬老板上前一步,雙雙拱手,吳老板先說到:“韋兄氣色看起來比前一陣可是好多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恭喜恭喜。”
“多謝吳兄美言,不過當真是說笑了,我這病已經三年了,能維持就不錯了,當然這些日子心情不錯倒是真的。”
“韋兄一向身手了得,自家又有藥材生意,區區小病不會把韋兄怎麽樣的,這幾年一直沒能痊愈估計也是和思念令郎有關,現在孩子不僅回來了,還要馬上成親,你老兄不只是能看到兒子,估計很快就能抱孫子了,這點病當能很快痊愈。”馬老板也是一串奉承的好話送上。
“那就借馬兄吉言。”韋莊主說著又轉頭向兒子說道:“英兒還不快來見過馬伯伯,吳伯伯。”
年輕人又上前一步,雙手抱拳點頭道:“見過馬伯伯,吳伯伯。”
“免禮免禮。”兩位長輩也虛抬雙手。
“一轉眼阿英都長這麽大了,我印象中還是個害羞的大男孩的樣子。”吳老板感慨地說道。
“你那是什麽時候的黃歷了,咱們都已經有五年沒見過阿英了,孩子都長大了,該成家了,轉眼咱們也老了。”馬老板也說道。
“你們兩個老家夥別在這裡倚老賣老了,誰不知道去年你們一個納了第四房姨太太,一個又生了第六個孩子,我看你們身體結實得很呢,哪裡老了。”韋莊主顯然和兩個老板關系非常不錯,竟然開起了玩笑。
“你個老不正經的,這裡還有孩子呢。”吳老板臉上一紅說道。
“沒事的,反正也馬上就不是孩子了。”馬老板倒是看得開,繼續說道:“這還有兩位客人是路上碰巧遇到的。”說著抬手指向劉沈二人。
韋莊主早就看到了二人,但看到二人年輕,又走在後面,還以為是兩個老板帶來的子侄輩,所以並沒有在意,聽到馬老板這麽說,連忙說道:“真是抱歉,上了年紀老眼昏花,都看不到有貴客駕臨,怠慢了二位,不知二位怎麽稱呼?”
還沒等劉沈二人說話,馬老板又開口道:“你算是說對了,來的可真是貴客,比我們兩個可要尊貴得多,你怠慢了人家看你怎麽賠罪。”顯然馬老板知道劉星索是自己的恩人,北海富昌隆老板的千金之後,真是用心抬舉。
韋莊主一臉詫異,不知到來人是何身份,馬老板居然這麽說。
“馬老板客氣了。”劉星索開口說道。韋莊主更是吃驚,居然是女孩先說話,旁邊看著儀表不凡的男士竟然沒有開口,似乎女孩是主角,在兩個人中身份更高。
還沒等劉星索繼續說話,從韋莊主輪椅後面一個人跨步走了出來:“是劉小姐嗎?”
劉星索抬眼看去:“啊,柏總管,好久不見。”
姓柏的管家笑著說道:“真的是劉小姐,以前見您都是穿裙裝,突然一下子變了裝扮一時竟然沒有認出來,失禮失禮。”邊說邊彎腰拱手,然後又轉頭彎腰對韋莊主說道:“這位小姐是北海富昌隆劉老板的千金獨女,這幾年我們往南邊的藥材都是和富昌隆做的買賣,都是我帶人去的,與劉小姐也多有生意上的溝通,本該早認出來,是我失職了。”
韋莊主顯然也是了解富昌隆的,滿面微笑對劉星索說道:“劉小姐能光臨寒舍真是不勝榮幸,這些年承蒙貴號關照,非常感謝,不知劉老板是否身體康健?”
顯然韋莊主看到劉星索一個女孩子外出奔波,第一感覺是她父親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劉星索答道:“承蒙掛念,家父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不知劉小姐從何處得知弊莊要辦喜事?”
劉星索前面被人誤解過一次,已經知道怎麽回應,現在已經臉不紅了,大方答道;“實在是巧合,這幾年都是貴莊直接送貨到弊號,父親特意讓我過來表示感謝,順便看看還有什麽其他可以合作的地方,沒想到正好趕上令郎大喜,事前沒有告知貴莊我要來,唐突了,還望韋莊主見諒。”
“原來如此,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劉小姐能參加犬子的婚禮讓我們不勝感激,是我們的榮幸,這位是---?”韋莊主的目光投向了沈飛。
“我是陪沈小姐一起來的,我叫沈飛。”沈飛都不用什麽合作夥伴的說辭,他已經看明白,大家都把他當跟班了,這也不錯,省得解釋來解釋去的麻煩。
“沈先生儀表堂堂,富昌隆真是藏龍臥虎,怪不得能名震一方。”韋莊主顯然也是這麽看的。
劉星索剛想解釋,沈飛輕輕拉了她衣角一下,她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沈飛接著說道:“雖然是第一次來這裡,但只是站在這裡一看,就覺得韋莊主這個莊園才是得天獨厚,人傑地靈啊。”
“承蒙誇獎,沈先生真是妙語連珠。”韋莊主笑著答道,然後又轉頭望向站在縣長旁邊的警察局長,拱手說道:“熊局長也能光臨寒舍,不勝感激啊。”
“韋莊主客氣了,縣長大人都來了,我這也是跟著沾光,討杯喜酒喝。”警察局長也拱手回禮答道。
“父親,是不是我們先請客人們進莊,再暢談不遲。”韋公子輕輕彎腰低頭和莊主說道。
“看我都老糊塗了,把貴客都給晾在外面,實在該打,各位請,請,我們先進莊再說。”
韋公子推著莊主轉身向莊園走去,和縣長邊走邊聊,大家跟在後面走過打開的大門,穿過不長的門洞,後面居然還有一個不大的甕城,站在甕城中沈飛抬頭看去,四周是聳立的懸崖,莊園就坐落在崖底,把大門一關,整個莊園仿佛就坐落在一個大天坑的下面,從看到的四周懸崖的距離來判斷,如果莊園佔據了整個崖底,那面積確實不小。
穿過甕城,再過了一道厚重的大門才進入了莊園。“單看這外面的結構,與其說是莊園,這簡直可以算是一個小型要塞了,怪不得茶棚老板要說和別處的莊園大有不同,一看就明白,果真如此。”沈飛暗自咂舌。
進了莊中,沈飛看到裡面還真是別有洞天,大家隨著莊主向內走去,這裡的建築都是石頭建成,錯落有致,地上也鋪著石板,還有不少岔路通向兩邊,周邊的房舍呈不規則排布,也讓道路顯得曲折,房子都有大大的房簷伸向道路,也令原本就迂回的石板路顯得更加悠深,而且所有的道路因為錯落的房屋排布,都不能一眼看到盡頭,顯然是刻意設計營造出來的布局。“如果打巷戰,估計不熟悉莊園的外人來了也會迷路,八成要吃大虧。”沈飛暗自想到。
不少莊戶在路上走動,看到莊主帶著客人,也都自覺規避到一旁,有些還和莊主打著招呼,看起來不是很拘束的樣子,莊主也微笑著回應,顯然莊主和莊戶的關系不錯。“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地方。”沈飛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劉星索也在左顧右盼,好奇地觀察著莊園,偶然一瞥看到沈飛的笑容,不禁拽了一下沈飛的衣袖:“你偷樂什麽,看到漂亮大姑娘了?”
“是啊,你右邊那條巷子裡就有一個美女。”沈飛居然坦然承認了。
劉星索先是朝沈飛翻了一個白眼,然後轉頭看去,只見一個頭包藍布包頭,背著竹筐,皮膚黝黑,個頭矮小,看起來六七十歲的阿嬤正從巷子裡向外面走來。
劉星索知道是上當了,但前後都有不少人,卻又不好說什麽,只能狠狠地瞪了沈飛一眼,但沈飛壓根兒就沒有看劉星索,只顧著左右張望,劉星索這一眼也算是落空了。
大家隨著莊主和縣長一直往前走著,前行了有百十米,兩邊的房屋樣式感覺有了變化,不再是房屋大門直接臨街而是有了院牆,顯然這裡住的應該算是比較有身份的人家了。
韋莊主這時停了下來,轉過輪椅對著大家說道:“各位一路辛苦,先稍作休息,現在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大家可以洗漱一下,也可以在莊中隨便遊覽,待到晚宴開始,咱們再痛飲一番。”然後又側頭叫過柏管家,吩咐道:“你安排一下劉小姐和馬老板吳老板他們,一定要好好招待,有什麽要求務必滿足,我帶縣長他們到後面休息。”柏管家應了一聲,然後朝沈飛他們走過來。
韋莊主對沈飛他們拱手說了聲抱歉,帶著縣長一行,又向前面走去。柏總管滿面笑容,對著剩下的人說:“各位老板海涵,有什麽招呼不周之處還望擔待。”大家也都紛紛說不用客氣。柏總管又朝著一個身旁的高大威猛的青年說道;“阿榮,你先帶著馬老板吳老板去海棠院和芭蕉院休息,我帶著劉小姐和沈先生去荔枝院,稍後我再去和馬老板吳老板問安,不要怠慢了兩位老板。”那個青年立刻拱手說道:“總管放心,在下一定會招呼好兩位老板。”
年輕人嗓音洪亮,沈飛被吸引地朝他看了過來,這人看起來也就不到三十歲的年紀,生得虎背熊腰,甚是強壯,居然能負責照顧莊園的重要客人,想來在莊中也有一定地位。
馬老板開口說道:“柏總管不用客氣,我們又不是第一次來,莊主和我們都是兄弟,不是外人,你照顧好劉小姐他們就是,有阿榮這個教頭在足夠了,不用再麻煩,晚飯開始時候來傳喚一聲便是了。”
“那就得罪了。”柏管家又向兩位老板拱手作了個揖,然後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沈飛和劉星索朝前面的院子走去。
沈飛注意到,沿著路兩邊錯落分布著不少院落,右側院牆圍起了很大一個院落,顯然是主人居住的地方,左側則分布著一些個小院落,有一些應該是專門招待客人用的。
沈飛有意落後劉星索半步,好像真的是個保鏢一般,也不說話。劉星索開口說道:“有勞柏總管了。”
“沈小姐真是客氣,前幾次都是到貴號去承蒙關照,這次總算能盡一次地主之誼,這是柏某的榮幸。”
“第一次見到貴處這樣的莊園還真是特別。”劉星索邊走邊說。
“讓劉小姐見笑了,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柏總管哪裡說的話來,怎麽會有不妥之處,是我見識淺薄,看到貴莊的大門還有這裡面的石屋石路,感覺像是個堡壘一般。”
“劉小姐見識果然高明,這個莊園據說最早建設的目的就是莊裡的先人們為了躲避戰亂,所以確是按照能抵禦外敵的堡壘來建造的,劉小姐所見不差。”
“原來如此,看來柏總管也是這裡的原住民了。”
“這倒不是,我是幾年前才來到寨子裡的,其實我來的時候大公子已經出去留學,我也是最近才見到大公子,我是莊主在外面做生意時候招來的,開始時為莊主打理外面的生意,可能是看我穩重,後來才做了莊子的總管,是莊主的抬愛。”
“柏總管謙虛了,和總管打過幾次交道,知道總管可是難得的人才,韋莊主肯定也是非常了解的。”劉星索場面話說的也是非常漂亮。
“不敢當劉小姐的誇讚,令尊劉老板才是做大事的,劉小姐青出於藍,沈先生也是儀表堂堂。”柏總管說話也是滴水不漏,幾個人邊走邊說,來到一個小院子。
院門上邊掛了一個小牌子,上寫著“荔枝院”,想來這裡就是沈飛他們下榻的地方了。柏總管引領二人進了院內,院子不大,分成了兩側廂房和正房,柏管家又開口說道:“這正房中間是客廳,兩邊各有臥室,不知劉小姐和沈先生就在正房中歇息,各住一邊是否可以。”柏管家現在當然還是認為沈飛是保鏢,和主人住的近些應該是理所應當。
劉星索還沒開口,沈飛說道:“如此甚好,多謝柏總管安排。”劉星索白了沈飛一眼,把要說的話給咽了回去,沉默著沒再說什麽。
三個人進了正房的客廳,柏總管和沈飛、劉星索分兩邊坐下,這時候有莊園的園丁拿了沈飛和劉星索在馬上的包裹走了進來,放在旁邊空著的椅子上就退了下去,又有人給幾個人端上了茶水。
“二位請用茶,馬匹已經拴在了馬廄中,請放心,一定會好好照顧。”柏總管先開口說道。
“有勞柏總管費心了。”劉星索開都說道,這次沈飛沒有搶劉星索的話。
“剛才在外面的時候聽劉小姐說,是偶然趕上弊莊大公子的喜事,那時人多也沒時間交談,不知劉小姐此次來弊莊有何貴乾呢?”柏總管又問道。
劉星索本來就是純粹出來散心,走到這附近才想起來有個韋家莊是有過生意往來,臨時動議來此,其實並沒有完全想好說辭,稍稍沉吟了一下斟酌著說道:“這幾年和柏總管有過多次的生意往來,家父本想親自上門拜訪,但也是最近事忙,所以讓我先來看看,一來是對和貴莊的合作生意表示感謝,二來看看有什麽新藥沒有,三來了解一下和貴莊還有沒有其他方面合作的機會,畢竟弊號也不只是做藥材生意。”劉星索雖然在莊子外面還有些少女脾氣,但此時侃侃而談,顯然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不禁令沈飛刮目相看。
“原來如此,多謝劉老板一直想著弊莊,和劉老板這幾年做生意確實讓弊莊獲益匪淺,如果有機會當然願意有更多的合作,這兩天莊子裡面事情實在太多,莊主身體也不適宜太過操勞,還不方便談,如果劉小姐不著急離開的話,等過了公子的婚禮我再向劉小姐詳細介紹莊中的情況,如果劉小姐覺得有適合的生意,具體想做什麽,到時候再和莊主詳談,您看如何。”
“柏總管如此安排甚好,這次能趕上大公子的喜事也是我的幸運,當然要喝了喜酒再來談事,莊中事多,總管也不必在這裡耽誤時間,我們可以照顧自己,等空閑下來我們再詳談不遲。”劉星索應對得落落大方。
“劉小姐真是善解人意,不愧是富昌隆獨當一面的千金,前面確實還有很多事,我這裡就不多打擾了,外面廂房就有下人,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要是想在莊中走動也是無妨,叫人帶路就是。”柏總管說罷起身,對著二人拱拱手準備離開。
“初到貴寶地,就感覺貴莊氣派非凡,確實令在下對這十萬大山腹地的風景有些好奇,我們來的路上在茶棚喝茶時有個小夥計好像叫阿明的,他白話說得不錯,喝茶時也覺得他蠻機靈的,不知能不能讓他過來帶我們在莊中走走。”沈飛突然又開口說道。
“阿明,啊,我知道,那個小子是挺機靈的,各位要來莊中就是他跑回來報的信。”柏總管見沈飛真的開口提出要求,先是一愣,立刻接著說道:“我馬上派人把他找過來,二位稍候便是。”柏總管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見柏總管走了,劉星索轉頭對著沈飛說道:“誰讓你自作主張要和我住在一起了?”
“不算是住在一起吧,這是兩間臥房,中間還有客廳,另外難道你沒看出來,都沒人問我是幹什麽的,全都把我當你的保鏢了,不住的近些怎麽保護你。”
“誰要你來保護,小女子這幾年和柏管家打過幾次交道,生意上也合作的不錯,比和你要熟,人家莊子裡又要辦喜事,沒看到縣長、警察局長都來了,哪有什麽危險,我怎麽覺得離你近了才是更危險的事。”
“劉小姐是老江湖了,真是聰慧,看出危險所在了,但剛才安排住處的時候怎麽不說話,沒有提出來,現在有些晚了,記住睡覺的時候插好門,別讓壞人有機可乘。”沈飛倒是不在意和劉星索鬥嘴。
“你...”劉星索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頭腦一轉,氣鼓鼓的又說道:“柏總管給你安排好住處就是了,你還點名要人,還要在人家莊園裡走走,不知道那是跟你客氣呢,哪有這麽不自覺的客人?”劉星索一臉的鄙夷。
“劉小姐可知本人是幹什麽的?”沈飛看著劉星索問道。
“怎麽,說不過要擺官威來壓人了,沈副局長,不過我是良民,說話也不犯法,再說了你是廣東的官,廣東省警察局有你一號,但也用不到廣西地界上。”劉星索顯然對這個省警察局的副局長沒有任何畏懼。
沈飛微微一笑,全當沒聽出來劉星索話裡滿滿的諷刺:“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就好,我的職業習慣是到一個陌生地方要把周邊情況先了解一下,否則睡不好覺。”
“你是心裡有鬼。”劉星索不依不饒。
“有備無患,一會兒我一個人出去轉轉就是了,你先休息一會兒。”沈飛沒有繼續和劉星索鬥嘴。
“對了,你的政府差事那麽空啊,出來有半個多月了吧,可以光拿錢不乾活啊。”劉星索換了個話題繼續攻擊沈飛。
“想做事還是有很多事的,我是有些累了,出來放松一下,調節調節,請了一個月的假,還有時間。”
“現在國家這麽亂,你也知道事情多,還不好好做事,還到處瞎跑。”劉星索聽沈飛這麽說,氣更是不打一處來,繼續攻擊,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是啊,我也想為國出力啊,還記得乘船出國前,去碼頭的路上還看到有個啞巴小男孩賣身給母親治病,我也只能是掏了二十塊大洋給他,國家貧病如此,到處都有人賣兒鬻女,甚至自買自身的,怎不讓人痛心。”沈飛歎了口氣,語氣有些消沉,繼續說道:“原本看到社會種種不公,特意留學到日本帝國大學學的法律,本想著學到先進的法律理念可以為國出力,讀了五年書,以為回來能做個伸張正義的法官,剛回國時候還真在法院幹了一段時間,但顯然正義不是我這種人能伸張的,上頭看我別扭,但也不好把我這個海外回來,還是學法律的怎麽樣,明升暗降,美其名曰要發揮更大作用,而且是要加強提高司法系統整體水平,真是抬舉我啊,把我給調到警察局了,去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案件。”
“您可是廣東省警察局的副局長,處理雞毛蒜皮的案件?要多大的雞毛啊,孔雀毛都不夠吧?”劉星索雖然還是有些陰陽怪氣,但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
“你以為我一去就是副局長啊,那也是乾事乾出來的,估計可能有人還盼著我去查案的時候最好出個意外什麽的,以後就都省事了,幾年乾下來身心俱疲啊,我就是覺得既要做事,又要防著明槍暗箭的太累了, 六年了,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休息。”
劉星索還想問些什麽,這時候聽到外面有人喊道:“沈先生在嗎,我是阿明,是你找我嗎?”
“阿明來了啊,是我找你,你進來吧。”沈飛對著外面的人說道。
劉星索坐回了座位,沈飛還站在客廳中間,客廳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茶棚的小夥計出現在門口,先向裡面看了一眼,然後邁步進了客廳。
“沈先生,劉小姐,柏總管讓人告訴我,說是你們要找我,不知有什麽事情吩咐。”阿明向裡面的人點頭打著招呼。
“阿明啊,是這樣的,離吃晚飯還有些時間,剛才我和柏總管說了,初來乍到,對莊園很是好奇,想讓你帶我在莊園裡面走走,他就讓人把你找來了,沒耽誤你的事情吧。”
“沒有,沒有。”阿明連忙擺手,“我哪有什麽要緊的事情,沈先生要我帶路算是找對人了,我從小在這裡長大,公子沒走的時候就跟在他後面到處走,裡裡外外沒有我不清楚的地方。”
“那可太好了,那就麻煩小哥了,我們這就出去看看。”沈飛笑著說道,說罷抬腿向外走。
“劉小姐不去嗎?”阿明看到劉星索坐在那裡沒動,下意識問道。
“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一下,你們去吧,以後還有時間。”劉星索隨口答道。
“哦。”阿明應了一聲,轉身跟上沈飛向外面走去,走出門外又反身關好了客廳大門。
沈飛看到阿明這麽細心不禁微微一笑,暗想:不愧是茶棚的夥計,挺會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