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說來聽聽。”沈飛平靜地說道。
柏總管從沈飛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波動,隻好接著說道:“我們莊主重病這幾年,主要是我在外面主持生意上的事情,也是因此認識了劉小姐。”
“這個我清楚。”
“既然經常出去做事,和熊局長打交道的機會就比較多,熊局長辦事能力強,而且清正廉明在本縣十分出名,我也非常佩服,熊局長曾幾次詢問過我關於莊主生病之事的原因,說實在話,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莊主重病的時候我不在他身邊,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莊主,莊主也不願意提起,所以我也給不了熊局長多少消息,但我知道熊局長一直在調查此事,似乎調查到後來牽扯到了賀縣長,關於此事我也只是聽有人提起,但有一件事我是了解的,就是賀縣長在本地名聲不是很好,不說天高三尺,也差不多了,我們在本地做生意,要時常孝敬,與縣尊搞好關系,這已經是慣例,沒辦法的事,但政府的救災款和老百姓的稅款據說賀縣長都有伸手,我在外面聽到過很多這方面的傳聞,但我等升鬥小民,聽說了也不能怎麽樣,可熊局長據說搜羅了不少證據,我都能聽說的事情,想來賀縣長應該也有耳聞,對熊局長早就懷恨在心,此次來參加公子大婚,接連發生兩起命案,縣長私下裡責成熊局長要限期破案,這是我無意間親耳聽到的,如果到期不能破案,要解除熊局長的官職,為此兩人還起了爭執,熊局長氣氛之下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當天夜裡熊局長就被害了,這裡面如果沒有關聯,打死我都不信。”
“你說的這些事情都是你聽別人說或者自己聽到的,有沒有別的證人或者其他的證據呢?”
“證人倒是有,都是外面的朋友,願不願意出來指正縣長還不清楚,而且現在也不在莊內,證據我這裡還真沒有,所有的結論都是我根據自己看到聽到的事情,結合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推斷出來的。”
“我明白了,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但縣長那裡身邊還有不少警察,所以也不要輕舉妄動,平常該怎麽做還怎麽做就是了。”
“這個我有數,那我就不打攪沈局長吃飯休息了,我先告辭了。”說罷,柏總管很乾脆地起身離開了。
沈飛送柏總管走後,回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覺疲憊不堪,整個上午在亡命奔逃,下午又是接連地被動與各色人等見面交談,體力上精神上都感覺已經透支,連晚飯都不想吃了。
劉星索面帶微笑地坐在桌邊,敲了敲桌子,指著剩下的白米飯:“大英雄,餓了吧,我的白老鼠使命完成了,您可以用餐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飛突然發現,似乎下午見過的所有人都挺親切,不那麽難對付了。
沈飛端起飯碗,發現基本沒什麽菜了,只能硬著頭皮把一碗白飯吃了下去,還好有茶水,實在咽不下去就喝口茶,好歹把晚飯算是吃完了。
“大英雄飯量不錯啊,這都能吃得下,看來今天是累壞了。”
劉星索左一個大英雄,右一個大英雄地叫著,沈飛感覺背後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有話好好說,什麽英雄不英雄的。”
“拯救美人於危難,你不是英雄誰是英雄。”
“我是警察,不可能見死不救。”
“廣東的警察管人家廣西的事,手伸的夠長的。”
“熊局長死的不明不白,現在我不管誰來管。”
“好好好,
您的官威夠大,官壓一省還不夠,現在要官壓兩廣,人家本地沒有縣長嗎?” “還說縣長,下午已經有兩個人指證說是殺人案乃賀縣長所為,你還指望他來破案?”
“什麽?賀縣長殺人?誰說的?真的假的?”
沈飛總算把劉星索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給轉移開去,先不管是不是冤枉了賀縣長,別讓劉星索繼續糾纏在英雄救美的問題上就好。
“真的假的還不好說,反正人家也有人家的理由。”
“有證據嗎?”
“有證據早就拿出來了,賀縣長也不可能踏踏實實地坐著了。”
“接下來你怎麽辦?搜集賀縣長殺人的證據?”劉星索興致勃勃地問到。
“被指正的不只是賀縣長。”沈飛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說道。
“還有誰?”
“你猜?”沈飛賣了個關子,自己故意不說,想讓劉星索也頭痛一下。
“韋莊主?”劉星索脫口而出。
“你怎麽猜到的,原來你不是一直覺得柏管家和阿榮有問題嗎?”沈飛對劉星索下意識地說出韋莊主的名字倒是感覺很好奇。
“你前面說了縣長是嫌疑犯,接著讓我猜還有誰,從嫌疑犯的量級上來說,也就韋莊主這個地頭蛇能與本地縣長匹配了。”
“原來你不是看到韋莊主有什麽問題,全是因為我前面說了縣長被人舉報,然後讓你猜,所以你就猜是韋莊主。”
“那還能是什麽,您老人家面子大,能入您法眼的肯定地位不低。”
沈飛一時無語,竟然是自己暴露了謎底。
“真是韋莊主啊,到底怎麽回事?那我們豈不是住到虎穴裡了。”
“沒那麽誇張,現在只是有人提供線索,和舉報縣長一樣,一點兒證據都沒有,全是想象,你踏踏實實住著,這莊園就這麽大,而且將近一半都沒了,不用莊主封門,現在也出不去,如果真是莊主有問題,你到哪裡都是虎穴。”
“今天下午既然好幾個人都找你提供線索了,你有什麽判斷嗎,找出真凶了嗎?”
“哪有那麽容易,我對這裡的情況又不了解,他們說的是真是假我都搞不清,提供線索的人可以說是互相攻擊,似乎都有道理,但是都沒有證據,你說我該相信誰?”
“哦,這樣啊,那接下來該怎麽辦?”
“接下來該睡覺,昨晚基本就沒睡,現在我要好好睡一覺了,希望明天起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說罷,沈飛起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沈飛確實是又困又累,很快沉沉睡去,清晨的時候被一陣嘈雜的人聲吵醒:“出人命了,又出人命了!”有人驚慌失措地大喊著。
沈飛連忙起身穿衣,走了出來,劉星索稍後也從屋裡出來,動作也不慢,兩個人出了院子,來到前面大門口,外面雨還真的停了。一個莊丁已經推著莊主和柏總管、阿榮一起走了出來,周圍站了一圈的莊丁。沈飛掃了一眼,有十來個人,估計現在莊園裡的莊丁都在這裡了。
“韋莊主,這是又出什麽事了?”沈飛主動問到。
“具體情況我還不清楚,剛才守著議事堂那邊的莊丁跑回來報告說,是廚師出事了,我正要過去看看,沈局長一起吧。”
“好。”沈飛簡潔地回答。劉星索一言不發,只是跟著沈飛,在外人面前劉星索還是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一群人簇擁著輪椅上的韋莊主來到了議事堂不遠處的廚房,這時候縣長帶著手下的警察也已經到了,正站在廚房門口,裡面只有那個叫黃海川的警察,還有一個莊子裡的人,看樣子是個廚子。
“大家讓一讓。”說話的是柏總管。
縣長看到沈飛來了,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麽,揮了揮手,警察們往旁邊閃開了一條路。
沈飛當仁不讓地走進了廚房,阿榮也跟了進來,顯然莊主這邊也要派人過來看看。
廚房裡倒著一個人,面色發黑,口吐白沫,睜大雙眼,但眼睛已經沒了神光,顯然已經死了,屍體旁邊還散落著一個摔碎的碗。沈飛一眼就看出,死者正是自己見過的殺豬的廚子,黃海川蹲在廚子身邊,見到沈飛進來,站起身:“沈局長好。”
“別客氣,查出什麽來了嗎?”
“我也是剛到,剛開始檢查,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人已經沒了脈搏,面色青黑,顯然是中毒死的,怎麽中的毒,誰下的毒,中的什麽毒還無法判斷。”
“知道是什麽時候中毒的嗎?”
“據昨夜我們在這裡值守的警察報告,早晨的時候這個廚子在裡面做早餐,已經做了一陣,他和值守的莊丁一直在外面聊天,然後聽到裡面有很大動靜,兩人一起進來看,就看到廚子倒地,口吐白沫,兩人都嚇了一跳,也不知怎麽處理,就分別回去報告,我們趕到這裡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了,然後你們就來了。”
沈飛又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廚子模樣的人,問道:“你是這裡的廚師?”
那個人臉色發白,渾身顫抖,顯然驚嚇過度,聽到沈飛的問題都沒有反應過來。
黃海川大聲說了一句:“沈局長在問你話,快回答。”
那個人嚇了一跳,才反應過來:“長官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阿發只是偷偷喝了碗粥,就倒下了,阿發就倒下了。”
沈飛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緊張,你叫什麽名字。”
廚子顫抖著回答:“長官,我叫阿成。”
“好,阿成,先放松一下,深吸口氣,好,就這樣,把你知道的都說一下,我們好找到凶手,為阿發報仇。”
“是,長官。”阿成又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平靜了一下,慢慢說道:“我們和平常一樣早早起來做早飯,我們這裡隻負責給來莊子的客人做早餐,這幾天莊子出了不少事,給客人做的早飯也越來越少,我們的活也輕松了不少,阿發還開玩笑說再過幾天可能都不需要我們做早飯了。”
“阿發這麽說過?”沈飛又問了一次。
“是的,阿發就是這麽說的,他是開玩笑的,通常做完早飯,我們會先讓莊子裡的傭人把給客人做的拿走,然後我們才開始吃早飯,但從昨晚開始,柏總管要我們嚴格控制做飯的數量,給客人的餐食按照原先的標準都要減半,我們莊子裡的人更是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我們知道這是因為莊子現在和外面聯系不上,要節省糧食,今天客人的早飯有粥還有一個小點心,我們莊子裡的人就只有粥喝了,阿發做好了粥,自己先偷偷盛了一碗,我還說他不要這樣,被總管知道了就麻煩了,他還說只要我不說就沒人知道。”
沈飛聽著阿成絮絮叨叨地說話也沒打斷,就這麽聽著。阿成接著說道:“我告訴他,就算我不說,老天爺也是看得見的,他還說看見又怎麽樣,老天爺還能因為一碗粥就收了他,結果他剛喝了幾口粥,碗就掉在地上,他也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然後外面的人就進來了,看到這個情形又馬上出去了,我就嚇壞了,也不敢動,老天爺是真的看到阿發偷吃就把他給收走了,這是要下地獄的,他一開始還能出聲,腿還能動,很快就一動不動了,我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你們很多人就來了,阿發被老天爺收走了,真被收走了。”
“阿發不是被老天爺收走的,他是中了毒,有人下毒,可能不是要害阿發,只不過是阿發先喝了粥,結果替大家擋了災,老天爺不會讓阿發下地獄的。”沈飛安慰著阿成。
沈飛轉身來到灶台旁,一大鍋粥還冒著熱氣,沈飛掏出小盒子,拿出銀針,插到粥裡,過了片刻拿出來一看,銀針前半部分已經變得烏黑,顯然粥中有劇毒藥物。旁邊的黃海川也看到了,倒吸了一口冷氣,“好毒的粥。”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要是給客人喝了,顯然後果不堪設想。兩個人也都想到,按道理,都是身分高的人先開始吃飯,也就是如果阿發不死,那麽很可能就是縣長,馬老板這樣的人要中招了。
沈飛又把銀針擦乾淨,然後插到剛做好的點心中,倒是沒事,也就是只有粥裡是下了毒的。
沈飛又轉向阿成,“你們煮粥用的米是哪裡來的?”
“都是後面儲藏室裡面的,每頓飯都是現做現去取。”
“帶我去看看。”
阿成帶著沈飛和黃海川,穿過灶間和洗菜的地方,來到儲藏室,儲藏室面積不小,搭了不少架子,距離地面都有些距離,顯然是防潮用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食材。靠牆擺著幾口米缸,上面蓋著蓋子。阿成打開一個蓋子,裡面還有半缸大米,“今天早晨的粥就是從這裡取的米,昨晚也是從這裡取的米。”
沈飛看了一眼米缸,並沒有拿出銀針再去試探,因為如果有人在米缸裡面投毒,不做成飯或者煮成粥,估計除非正好銀針能插到毒藥所在位置,否則也是試不出來的。也就是現在只能每次做好飯,先試一下是否有毒才能吃了,如果都有毒,那麻煩就大了。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米裡面都沒有毒,是煮粥的大鍋裡提前被人抹上了毒藥,或者煮粥的水被人下了毒,如果是這兩種情況,這倒是眼前最好的結果了。
沈飛為了小心起見,讓黃海川出去拿了幾個碗進來,然後每個米缸裡都從上面,中間等不同位置抓出一把米放在同一個碗中,這樣四個米缸總共裝了四碗米。
沈飛端著碗來到外面,又讓阿成找了四個小鍋,先用把鍋裡灌滿水,燒開了,然後用銀針試了一下,鍋和水都沒問題,接著把米放到鍋裡重新做粥,四碗米很快熬成了四小鍋粥,沈飛用銀針逐個試探了一下,臉色越來越陰沉,所有鍋中的米都有毒。
旁邊看著的黃海川也是臉色逐漸變色,而阿成的臉色更難看,看到最後一口鍋中米也讓銀針變了色,直接大叫起來:“不可能!這怎麽可能!不應該這樣!”
沈飛和黃海川都轉頭看著阿成,阿成慌忙說道:“我和阿發每天就在儲藏室邊上的小屋子裡住,這幾天下雨更是哪裡都沒去,去儲藏室也是拿了東西就上鎖的,如果有人來下毒,我們不該什麽都聽不到,而且昨晚做飯還沒問題,怎麽今天就都變成這樣了,不可能,不可能,沒糧食了,我們怎麽辦,我們怎麽辦?”
沈飛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轉身走出了廚房,外面莊主、縣長、馬老板、韋十三人都到了,還有一個中年人沈飛竟然沒見過,柏總管很識趣地指著陌生中年人介紹到:“這位是師公戲班子的梁班主,今早一直沒等到早飯,才知道這裡出事,也過來看看情況。”
“沈局長好。”梁班主顯然已經知道了沈飛的身份,連忙拱手致禮。
“嗯。”沈飛只是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去客套寒暄。沈飛看了看縣長,看了看韋莊主,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要當著這麽多人討論發生的事情。
還是縣長看出了端倪,說道:“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縣長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能坐在一起說話的人就是昨天下午那幾位,其他人就先不要參與了。
“那就還是去我宅子的客廳吧。”莊主接著說道。
“那倒不必,議事堂就在旁邊,我們就近去哪裡就好了。”曹先生突然說道。
沈飛看了一眼曹先生,通過昨天下午的談話,沈飛知道縣長他們對於到韋莊主的宅子裡去已經有些顧慮了。但曹先生這話說的也沒有問題,議事堂本就是議事的地方,距離案發地點還這麽近,是個合適的地點。
韋莊主似乎沒有意識到什麽,點頭說道:“好,就在議事堂吧,昨天下午參與議事的都來吧,還有梁班主也一起來聽聽吧。”
“多謝莊主抬愛。”梁班主滿臉媚笑地說道。
柏總管領路,阿榮推著莊主跟在後面,縣長、沈飛並排而行,後面曹先生、劉星索、韋十三、梁班主緊隨,大家進入了空曠的議事堂。
柏總管又叫了幾個莊丁,拿出椅子擺成一個圓圈,然後讓他們退下,關上了大門。大家已經沒有心情推讓,都隨便找個椅子坐下。
沈飛環視了一圈,大家也都看著他,除了因為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身份,還因為黃海川並沒有跟進來,現在知道發生什麽事的只有他。
沈飛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剛才出事的廚師已經死了,是中毒死的,喝了自己熬的粥中毒死的。”
“什麽?”
“怎麽會這樣?”
“誰乾的?”
議事堂內人聲嘈雜,沈飛也沒有製止,實際上接下來的他要說的話更讓人無法接受,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都別吵了,讓沈局長接著說。”還是縣長沉得住氣,出面製止了混亂的延續。
沈飛輕輕歎了一口氣,該來的還是要來的,該說的也必須說:“廚師為何出事?誰害的他現在還沒頭緒,但有一件事必須要和在座的所有人說明。”
說到這裡,沈飛又停頓了一下:“我和黃警官剛才查驗了儲藏室的所有大米,都已經被人下毒了。”
這次議事堂內倒沒有混亂,不知道是人們沒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還是大家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震驚到不知說什麽好了。
這次縣長先開口:“所有糧食都被下毒了?”
“這個還沒全部檢查,只是檢查了大米,四缸大米,全部被下毒了,還有一些其他的蔬菜,米粉,麵粉之類的還沒來得及檢查。”沈飛實話實說。
縣長看了一眼師爺,師爺立刻起身,打開議事堂的門,叫來一個警察耳語了幾句,顯然是派人去看守剩下的食物去了。師爺接著又叫了一個警察過來說了幾句什麽,警察領命轉身走了,師爺關好門,反身回了座位,坐下前向著縣長點了點頭。
莊主也看了一眼旁邊的阿榮,然後耳語了幾句,阿榮也同樣起身出門,吩咐了外面的莊丁去做事,阿榮並沒有回來,而是從外面關好了議事廳的門,應該是去執行莊主的命令了。
大廳裡的氣氛更加凝重了,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樣子不說話。
“這已經是第四起殺人案了,死了第八個人了,也就是說殺人凶手還在莊內,現在糧食也沒了大半,這是要把我們全害死。”柏總管說道。
“殺害廚師的凶手和前面作案的是否是同樣的人,現在不好說,至少殺人手法是不一樣的。”沈飛謹慎地選擇著用詞:“另外,殺害廚師的凶手的目標是否就是我們所有人也不好說,還要檢查一下剩余糧食情況,還有就是我們能否盡快出去。”
“呵呵,殺人凶手是誰,這還用查嗎?”曹先生冷笑著說。
“你是什麽意思?”反駁的是柏總管。
“能在莊園裡無聲無息殺人還讓人連線索都找不到,查不出來,還能是什麽人?”
“曹先生的意思是殺人凶手是我們莊子裡的人?”
“柏總管就不要明知故問了。”
“曹先生什麽意思我真不清楚,不過有件事我倒還想請教一下曹先生,本莊之前從沒有發生過什麽命案,怎麽來了些朋友就開始出事,而且還是在我們公子大婚的日子開始出事,這總不能是本莊自己做的吧。”
“柏總管的意思是,凶手在我們這些外來人裡面嘍?”
“誰做的誰清楚,吳老板已經被害了,熊局長也糟了不測,他們肯定不是凶手。”
“柏總管倒打一耙的本事還真是不小啊,是不是還要說沈局長和劉小姐都是初來乍到,而且只有兩人,不會做對莊園不利的事情,那麽剩下的就只有我們和馬老板了。”
“到底是誰做的,公道自在人心。”
“當然公道自在人心,現在只有莊主的宅子裡還存有糧食,外面的糧食已經被下毒,我們這些外面的人難道要自斷生路?”
“凶手既然能殺害那麽多人,到底想些什麽正常人已經無法判斷。”
柏總管和曹先生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地交鋒,誰都不說凶手是誰,但卻句句指向對方,不愧是師爺和管家。在場的其他人都默不作聲,也真不好說什麽,一邊是地頭蛇莊主,一邊是現管的地方官,在這麽一個被堵住出路的莊園裡,站在哪一邊似乎都不好,而且似乎兩邊還都有是凶手的可能。
“二位先別爭吵。”還是沈飛站出來說話了,“誰是凶手眼前並不重要了,就算是凶手就在這間屋子裡,也要先和大家同舟共濟,有命離開莊園再說別的。”
沈飛話一出,馬老板、劉星索、韋十三、甚至師公戲班主都頻頻點頭,大家都不想死在這裡,雖然找出凶手很重要,但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糧食突然少了很多,怎麽解決這個問題才是最要緊的。
議事廳裡一下子又沉默了下來,眼下如何破局大家都沒有好辦法。
突然,外面傳來“啪”的一聲,大家都是一愣,什麽聲音這麽響亮,然後又是一聲,緊接著“啪,啪”的聲音密集起來。
“是槍聲。”沈飛腦子裡馬上轉出了答案,但沒有說出來。外面發生什麽情況了,居然有槍聲,而且從傳來的槍聲判斷,似乎是雙方在交戰。
沈飛望向了縣長和莊主,來莊園的山路上沈飛是看到了跟隨縣長的警察是帶著槍的,這個年頭,去到遠離縣城的地方,路上不知道會出什麽事,縣長的手下帶著槍出來很正常,沈飛也沒多想。其實沈飛自己也是帶著槍出來的,可惜放在荔枝院的屋子裡,現在還被埋在泥水下。這莊園裡也有槍想來倒也有可能,莊主黑道上是有朋友的,而且常年在外做生意,有防身的家夥也可以想象到。只是為什麽會開槍呢?
縣長和莊主也互相望了一眼,都是驚愕的表情,顯然縣長和莊主都沒料到外面的局勢發展到如此激烈的程度。議事堂內的其他人則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倒是沒怎麽慌亂。
縣長和曹先生站起身來,向大門走去,柏總管也推著莊主走向大門,其他人也都起身跟著走了出來。沈飛看了劉星索一眼,示意她跟在自己後面,劉星索老老實實地跟上了沈飛。打開大門,剛才站在外面的莊丁和警察都不見了蹤影,而槍聲很快就平息了下來,也不知是一方佔了上風還是乾脆兩邊都沒子彈了。
沈飛覺得兩邊都沒子彈的可能性還大些,首先縣長手下的是警察,不是軍隊,就算帶著槍出來,估計也就彈夾裡面有子彈,不會也沒必要帶更多,這是參加婚禮,不是辦理重案。莊主這裡的子彈估計也不會有很多,莊主是生意人,不是真的黑道老大,就算有槍,估計也就兩三把,數量比警察手裡的都少,子彈就算多些,也很快就消耗了。
大家出了議事堂門口,一眼望去,莊主宅院的大門緊閉,門外地上躺著兩個警察,其他警察不見蹤影,也不知出了什麽情況。剛才槍聲大作,現在不知道開槍的雙方都躲在哪裡,誰都不敢前去查看,被當成對方的人,遭了冷槍可不是好玩兒的。
又過了一會兒,還是縣長說話了:“沈局長,我這裡有個不情之請。”
“縣長請講。”其實沈飛知道縣長要說的話。
“能否請沈局長前去看一下發生了什麽?”
沈飛沉吟了一下,還沒回答,莊主也開口說道:“是的,沈局長,這件事還是要拜托沈局長看顧一二。”
沈飛知道兩個人的意思,自己的地位比較特殊,和雙方都沒什麽關系,而且大家也已經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前去查看應該沒人會對自己下手。剛要答應,劉星索在後面緊緊拽住他的袖子,明顯是要他別去摻和這麽危險的事情。
沈飛輕輕拍了拍劉星索的手,對著縣長和莊主抱了抱拳,“二位既然都開口了,那我就過去看看,有句話我還是要提前說。”
“沈局長請講。”縣長和莊主同時說道。
“我把兩邊安撫好,你們要去各自教導下屬,不要再起衝突,現在大家需要的是同舟共濟,有什麽事情,過了這個坎再說。”
“全聽沈局長吩咐。”兩人又齊聲答道。
沈飛知道自己說的話對這二人估計起不了多大作用,但還是盡人事聽天命吧,於是抬腿向莊主宅院走去。
來到宅院門前,先蹲下來查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兩個警察,鮮血流了一地,人已經不行了。沈飛站起身,對著緊閉的大門喊道:“我是沈飛,莊主和縣長讓我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們兩邊各出來一個人,不要帶武器,到我這裡來。”
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反應,又把同樣的話說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如果三分鍾內還沒人出來,此事我就不管了,你們盡管繼續打生打死,莊主和縣長都在外面,他們的死活也聽天由命,你們看著辦。”
過了沒一會兒,莊主宅院的大門打開了,一個莊丁模樣的人走了出來,沈飛旁邊的道路另一側縣長他們住的院門也打開了,黃海川走了出來。兩個人果真都空著手,沒拿槍也沒拿其他武器,但兩個人都互相怒目而視,顯然梁子結的不淺。
“說說吧,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他們要搶糧食,還開槍殺人。”最先開口的是莊丁,估計黃海川對沈飛的身份還是比較顧忌,所以還想斟酌用詞,結果這個鄉下莊丁不管不顧就搶了先機。
“你這是惡人先告狀。”黃海川聽對方直接把罪名安到自己這邊,頓時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始反駁,“明明是你們不讓我們進去保護糧食,還先動手打人。”
“別說那麽好聽,還保護糧食,你們連口袋都準備好了,有這麽保護的,分明是要搶。”
“這莊子裡剛剛又死了廚師,外邊廚房的糧食也被人下毒,肯定是你們莊子裡的人乾的,我們當然要把糧食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否則明天可能我們就都沒糧食吃了。”
“不帶槍還好說,帶著槍不是搶是什麽?”這個莊丁居然伶牙俐齒,顯然是外面混過的。
“都說了是你們莊子裡的人下毒,誰知道還有什麽危險,不帶槍就來,豈不是羊入虎口。”黃海川作為老警察也不是白給的。
兩個人口角不停,沈飛趕快抬手製止了二人的爭吵,不製止的話吵到明天估計也沒個結果。
沈飛心裡面已經整理出一個大概過程了,警察帶著槍上門要“保護”糧食,莊丁不讓進,雙方估計在門口就發生了口角,然後莊丁這邊先動了手,警察不是吃乾飯的,掏槍就打,但沒想到對方也有槍,開槍還擊,形成了槍戰,警察們隻好退回到住的院子,莊丁這邊也不敢出來,雙方變成了對峙。
沈飛把這個過程和兩個人說了一遍,兩個人都有些不情不願地表示確實是這麽回事。
“那好吧,我們先不說誰對誰錯,先告訴我現在人員傷亡情況,你先說。”沈飛指著那個莊丁說道。
“我們上來就被他們打死了三個兄弟,還有四個人受了傷,一個人傷勢還比較嚴重,黃教頭都受了傷,現在動不了。”
“你那邊怎麽樣?”沈飛又問黃海川。
“死了兩個弟兄,沈局長也看到了,還有三個掛了彩,雖不致命,但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還需要及時治療。”
“也就是說你們還剩四個能動的莊丁。”
“是的。”
“你們警察沒事的只有三個了?”
“沈局長英明。”
“要我說你們什麽好,現在殺人凶手還沒找到,還不知道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作案,這下好了,加在一起,你們只有七個能做事的人了,再出事,我看你們怎麽辦。”
剛才生死較量的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流露出驚愕的表情,大家光想著糧食,把莊園裡有人被殺的事都拋在腦後了,被沈飛一提,突然都感到後背發涼。
“那我們該怎麽辦?”兩個人都小聲說道。
“還能怎麽辦,把剛才的事先放下,先救傷員,誰也別給誰使絆子,然後精誠團結,希望別給凶手更多的可乘之機,我會讓縣長和莊主回來吩咐你們該做什麽的。”沈飛也知道自己直接下命令是不管用的,還是要縣長和莊主來搞定他們的下屬。
“多謝沈局長指點迷津。”黃海川拱手說道。
“謝謝沈局長。”莊丁這時候有些笨嘴拙舌了,官場上的話到底還是不會說。
“你們兩個先回去,告訴其他人別再動武,千萬不能開槍了。”
“是。”兩個人回答的挺乾脆。
沈飛回到議事堂前,大家都聚在門口看著他,沈飛看了眼莊主,又看了眼縣長,緩緩開口說道:“賀縣長,韋莊主,二位想來也能料到發生了什麽事情。”
縣長和莊主輕輕點了下頭,大家都是聰明人,沒必要再裝傻了。
“那我就把結果說一下,現在莊丁三死四傷,警察死了兩個,傷了三個,現在真正沒受傷還能活動的莊丁和警察加在一起一共七個人,我已經囑咐他們不要再開戰,先治療傷員,我也希望二位也回去約束下屬,再這樣下去對誰都沒好處,殺人凶手到底是誰我們還沒搞清楚,就不要禍起蕭牆之內,不希望看到食材還有,人卻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