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長官。”那個警察站起來敬禮回答。
“別緊張,你叫什麽名字。”
“黃海川,長官。”
“黃警官,相信你已經檢查過熊局長他們的遺體,說說你的看法。”沈飛相信當日熊局長能帶著黃海川去辦案,肯定他是這方面的高手,沒理由熊局長出事了,當初另一個同去辦案的也遇害了,黃海川不來檢查,所以直接問他。
“熊局長他們遇害前應該遇到了什麽怪事。”黃海川小心地措辭著,顯然他也對二人至死驚恐的表情印象深刻,“而且他們應該不是在糧倉附近被殺害的。”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被挪過去的,也就是案發地點是偽造的。”
“是的,長官,他們死後不久出現了紫色屍斑,是被挪動過的證據,但是因為一直大雨瓢潑,而且發現熊局長他們遇害時已是深夜,所有的血跡都被衝走,人走路的痕跡也都看不到,今天更是發生了泥石流,所有可能的線索都被淹沒了,也無法找到案發的第一地點在什麽地方了,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
“好的,你坐下吧。”
“現在發生了三起命案了,林先生,吳老板,熊局長,居然一個嫌疑人都無法確定,沈局長有何高見?”縣長問到。
“我現在也沒有什麽頭緒。”
“是啊,現在我們連凶手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是還在莊園裡,還是已經被泥石流吞沒了都不清楚。”曹先生也感慨到。
“其實我們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不是凶手。”沈飛說道。
“沈先生的意思是凶手已經死於泥石流了?”柏總管問到。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們面臨最關鍵的問題是怎麽離開這裡。”此言一出,在座的所有人不禁都倒吸了一口氣。
大家從爆發的泥石流中逃命都松了一口氣,見到沈飛和白鷺也逃出生天更是高興,當得知沈飛的身份貴為一省的警察局副局長的時候,更是覺得解決殺人案問題不大。所有人似乎都沒想過眼下的處境,泥石流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大雨還在下個不停,剩下的這些人被困在了一個不是很大的范圍內,雖說外面縣裡的人見到縣長很長時間沒回來,肯定會來尋找,自然也會派人來打通出口,但這會是多長時間後的事情呢?
“外面的泥石流堵住了出口,大家都看到了,雖然看起來也就幾十米米高,但在大雨的條件下,都是淤泥,根本不可能出去。”沈飛環顧了一下桌邊坐著的人。
“就算雨停了,只有淤泥幹了,我們才能試著看,用我和白鷺逃生的方法,踩著長木條不至於陷入泥中,再看看能不能爬出去,外面的人也一樣,外面的道路肯定被泥石流封堵和衝毀了,要想打通出口,花的時間現在都無法估算。”沈飛接著說道。
“我們面臨三個問題,第一,凶手不知道還在不在這裡。”說到這兒,沈飛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掃視了一圈在座的人,接著說:“第二,不知道何時能夠出去,第三,現在的食物還能支撐多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莊主。
莊主沉吟了一下,說道:“沈局長言之有理,現在我們要首先統計一下莊園內還有多少人,再看看還有多少可用的食物,然後再想辦法怎麽節約分配食物能多支撐些時日。”
“莊主此言甚是。”縣長也接著說:“我先來說說我們的人,縣裡此次來的共有十二人,有兩人遇害,還剩下十人。
“我們來了四人,
現在還都在。”說話的是馬老板。 “莊丁在泥石流中死了五人,加上我,還剩下十一人。”說話的是護院教頭阿榮。
“宅院中的下人有八個跟著跑出去也已經遇難,還剩下十二人,一大半是女孩子,加上老爺、公子、少夫人還有我和我夫人,一共十七人。”柏管家說道。
“沒走的加上我和阿明,只有七個人,其中五個是原先在房間裡的沒出來跟大家走,有阿明的父母,還有另外一家三口,聽到泥石流的聲響跑出來僥幸活了下來。”韋十三說道。
“也就是縣長那裡十人,馬老板四人,莊丁十一人,宅子裡十七人,原先的莊戶七人,加上劉小姐和沈局長,一共五十二人。”莊主確認了一遍。
“死了兩百多人啊。”曹先生感慨了一句。
“還有沒有沒統計到的?”沈飛追問到。
“應該沒有了吧。”馬老板說道。
“呃,好像還有。”柏管家拍了拍腦袋,好像突然想起什麽:“那個師公戲班子的人還都在莊子裡,當初林先生被害我就命令他們不要離開住的院子,幾天來一直如此,他們住的地方這次也幸運地沒有被波及到,泥石流剛發生的時候,他們也出來躲了一陣,然後看到院子沒事,就又老老實實地回去了,我差點把他們給忘了。”
“有多少人?”沈飛問到。
“有十幾個,不知道這次有沒有跟著跑出去的,具體數字還要確認一下。”柏管家答道。
“也就是說我們有六十多人需要吃飯。”縣長看著莊主說到。
莊主看向柏總管:“我們還有多少食物?”
“糧倉那裡已經全部被淹沒了,豬圈和雞舍也都沒了,主宅裡面的廚房是有一些存糧的,一直準備的是至少夠五十人吃五天的,隨時補充,現在應該大部分都還在。”
“只有五天的糧食了嗎?”馬老板顫聲問道。
如果只有五十人吃五天的糧食,六十多人省著吃也頂多能堅持十幾天,就算雨停了,現在的天氣,十幾天這些淤泥也乾不了,外面的人也進不來,難道要在這裡等死?
“不止這些,為了公子大婚,議事堂那邊的廚房裡準備了三百人三天的糧食,蔬菜和肉類每天都吃新鮮的,但糧食是足夠的,而且隻吃了一頓飯,發生了命案,後面的宴會就取消了,除了給外來的客人做了幾天飯,那邊的食材就大部分剩下來了。”柏管家又補充道,柏總管沒說的是客人的數量這兩天還在減少。
三百人吃三天,至少夠六十人吃半個月的了,剩下的部分估計也夠現在剩下的所有人正常消耗十來天的,省著吃一個月也能堅持,加上主宅裡面的糧食,堅持五六十天都有可能,將近兩個月時間,就算不能越過泥石流堵住的出口,外面也肯定能打開通道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食物方面唯一要擔心的,是過兩天蔬菜和肉類大部分都會消耗完了,不消耗,這個天氣也沒法保存,接下來也沒法補充了,也許還有一些臘肉,但肯定也不多,也就是未來很長時間大家都是只能吃主食了,但比起性命之憂,這點兒問題就不是事兒了。
“現在還有多少可以住的地方?”沈飛又問道。
“莊主的宅子基本沒受到影響,外面莊戶的房子大部分被淹沒了,還有一小部分沒有淹沒也都不同程度進了泥水,肯定是沒法住了,七個院子,有四個也是不同程度進了泥水,沒法住人,還有三個基本完好,其中一個住著師公戲班子,一個是馬老板他們住著,還有一個現在空著,是個兩進的院子,能住十幾個人吧。”柏管家清楚地說道。
現在劉星索和沈飛,還有包括韋十三和阿明在內的七個莊戶(五男兩女),柏總管夫婦和阿榮是失去房子的,正好十二個人,但這些人大多互相間都不是很熟,一個院子倒是不好安排了。
這時縣長突然發話了:“我們這裡正好還剩下十個人,就搬到那個空著的院子去住吧,莊主大宅子裡房間多,可能還好安排些。”
確實,莊主大宅子裡也有八個人跟著跑出去,在事故中喪生了,縣長他們加上已經被害的熊局長二人,原本一共十二個人,都搬出去的話,騰出來的地方加在一起,安排現在這些人是富富有余的。
“不必打擾縣尊大人休息,我們能安排的下。”莊主連忙說道。
“不用客氣了,非常時期就不要考慮那麽多了,就這麽定了。”縣尊很堅決地說到。
沈飛不禁有些詫異,縣長看起來好像很著急要搬出去的樣子,當然冠冕堂皇的理由還是很充分的。
“那好吧,多謝縣尊體諒。”
“那我們過一會兒就搬過去,另外,現在我們不知道凶手是否還在剩下的人員中,為了大家的安全,我建議在議事堂那邊的廚房也要有人守候,我們這裡會派警察過去看守,保證大家的飲食安全。”
“縣尊此言有理,我們也派人過去一同守候。”莊主也應和道。
沈飛饒有興致地聽著二人的對話,縣長和莊主都信誓旦旦地表示做事是為了大家,但沈飛怎麽覺得他們似乎是在互相提防。
事情談的差不多了,縣長告辭,去搬到外面的院子居住,臨走前對沈飛說:“沈局長,因為原先不知道沈局長的身份,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賀縣長客氣了,是我沒有告知各位,而且大家對我也是多有照拂的。”
“沈局長大人大量,關於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能否再向沈局長討教一二。”縣長說話客氣,其實就是想私下溝通一下。
“恭敬不如從命。”說罷,起身準備隨縣長一同離開。
臨走前,沈飛對劉星索說:“關於我的住處安排,你來定就是了。”
“知道了,沈局長。”劉星索沒好氣地說道。
沈飛和縣長一同離開了,直接被柏總管領到了外面那個二進的小院。這個院子在莊園所有房屋中,算是最靠裡面的位置,一點都沒有被泥石流波及到,院子非常乾淨整潔。柏總管走後,縣長和沈飛在裡面一進院子的客廳坐下,曹先生也在一旁陪著,一個警察端上了茶水後退了下去。
縣長一時沉吟著,似乎在想著怎麽措辭。雖然縣長的級別比沈飛要低一些,但不是一個省份的官僚,也不是一個系統的,所以不應該有什麽顧忌,氣氛一時沉默,沈飛也不知道縣長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終於縣長開口了:“沈局長。”
“叫我沈飛好了,咱們私下聊天就不用官職相稱了,再說我也不在廣西任職,更沒這個必要的。”
“那好,我就托大,叫一聲沈老弟,你也不用叫我縣長了。”
“好,賀兄請講。”
“沈老弟爽快,那我就有話直說了,熊局長和沈老弟幾次見面,關於前幾日殺人案談了些什麽呢?”
“我和熊局長溝通了案情,這個案子的凶手還不能確定,甚至連嫌疑犯都還找不到。”
“那熊局長被害是為什麽,我還以為熊局長查到了什麽?”
“我和熊局長雖然不能確認具體嫌犯,但達成了共識,就是前兩起殺人案的凶手應該就在莊主的宅院之中,而且身份不低,只是還找不到犯罪動機,所以也不好確認嫌犯,本打算熊局長明察,我來暗訪,沒想到熊局長這麽快就遇害了。”沈飛面對縣長也沒有隱藏什麽,把和熊局長一同研判的結果告知了縣長。
“原來如此,這也算是由不小的收獲了,二位不愧是辦案老手,可惜了熊局長,哎。”縣長一聲歎息。
沈飛不覺得縣長請自己來就是為了惋惜熊局長的遇害,看著縣長也沒多說什麽。
縣長稍稍沉默了一下接著說道:“關於熊局長被害,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和沈老弟交流一下。”
“噢,賀兄請講。”
“對於剛才沈老弟說的前面案件的凶手就在莊主宅子中,我也非常同意,而且我認為熊局長被害就是莊主指使人乾的。”
縣長此言一出,沈飛不禁暗自吃驚,撇了一眼縣長的師爺曹先生,居然面不改色,想來這是二人共同的想法,估計私下也溝通過了,怪不得這麽著急搬出來。
“哦,有什麽證據嗎?”沈飛還是不動聲色地問道。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說話的是曹師爺,縣長也沒有阻攔,顯然此事可能首先是曹師爺分析出來的,所以他來說估計更清楚些。
“曹先生請講。”
“直接的證據倒是沒有,但是我們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韋莊主的一些生意和黑道上一直有關聯,這也是韋莊主為什麽重病的原因,其實不是生病,是被其他黑道上的對頭暗算了,這幾年一直養病沒敢離開莊園。”
曹先生的說法倒是印證了當初阿明聽說的情況,只是此事幾乎盡人皆知,韋莊主為什麽還要遮遮掩掩,假裝是生病,難道只是為了和黑道撇清關系?沈飛有些不理解。
“熊局長一向嫉惡如仇,一直在追查韋莊主,似乎查出些眉目了,韋莊主也了解到了熊局長正在查他,這次想來就是韋莊主借前面兩起無頭案之機對熊局長下手,以為可以混淆視聽,如此才能解釋在莊主的宅子裡為什麽熊局長能收到紙條,在莊園中又有誰能調動力量無聲無息地殺害熊局長和一個警察,而且我們估計韋莊主沒想到這裡還有沈局長這樣一位辦案高手在,以為除掉了熊局長,就沒人能查清案子了,所以直接下手了。”曹先生說的頭頭是道,分析的似乎也在情在理。
“曹先生言之有理。”沈飛點頭附和,其實曹先生的話裡還是有漏洞,莊園裡面能放紙條也可以調動力量對熊局長不利的不只是莊主,大管家、教頭阿明、新娘子甚至縣長自己都不見得做不到,這話當然沈飛不會說出來,所以只是接著淡淡地說:“現在還只是停留在猜測階段,還要有證據,另外我們現在在莊園裡,雖說莊戶因為天災死了大半,但莊主能調動的力量以及對莊園的熟悉程度還是我們遠遠比不了的,所以現在我們還是要宜靜不宜動,暫時觀望,尋找證據。”
“沈老弟言之有理。”縣長又接過了話頭,“我們確實還不能撕破臉皮,還要虛與委蛇,我們之所以告訴沈老弟這些,也是要沈老弟小心提防,為沈老弟查案提供些線索。”
“多謝賀兄關愛。”沈飛拱了拱手。
“這裡就不多留沈老弟了,免得韋莊主起疑心,沈老弟現在要住在莊主那邊,一切自己小心。”
“好的,我會注意的,賀兄也請保重。”沈飛說罷站起身來告辭離開。
沈飛剛走出縣長住的院子,一個人就走上來小心翼翼地說:“沈局長,我家馬老板想請沈局長喝杯茶,不知道沈局長有沒有時間。”
“馬老板?”沈飛不禁有些好奇,馬老板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這廣東的官和廣西的老板八竿子也打不著,雖說自己和劉星索看起來關系也還不錯,但這馬老板有必要這麽著急地巴結自己嗎?
“是的,我們老板自己來這裡不方便,所以一直讓我在這裡候著,等沈局長和縣長談完了,讓我務必請沈局長去坐坐喝杯茶,有失禮之處還請沈局長不要責怪。”
馬老板的手下口才不錯,顯然是跟著馬老板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也會說話。沈飛沉吟了一下:“好吧,請帶路。”
“沈局長這邊請。”
兩人來到了不遠處的一座小院,打開院門,這個院子和沈飛他們住的荔枝院格局基本一樣,馬老板已經站在客廳門口等候,也不知是站了多長時間了,如果不是一直下雨,估計馬老板能站在院門口,顯然非常有誠意。
見到沈飛進了院子,馬老板冒雨就迎了過來,沈飛連忙緊走了幾步,手上的雨傘也遮住了馬老板。
馬老板雙手握著沈飛沒有打傘的一隻手,激動地說:“沈局長,您不知道當知道您的身份的時候我是多麽激動啊,菩薩保佑,老天開眼啊,我們這些人總算有救了。”
“馬老板您什麽意思?你是說有人要害你?”沈飛聽了馬老板的話,身上都起了雞皮疙瘩,感覺莫名其妙,自己被當作救世主一般。
馬老板牽著沈飛的手:“沈局長,我們裡面談,這裡說話不方便。”
站在下著大雨的院子裡確實不方便,還好馬老板也很識趣,沒有繼續在這裡傾訴。
二人進屋落座,下人端上一杯茶,退了下去,屋裡只剩下沈飛和馬老板兩人。
馬老板壓低了嗓音對沈飛說:“我知道是誰害了吳老板和熊局長。”
“哦?是誰?”
馬老板有小心地四下看了看,其實在客廳裡,還關著房門,也沒有其他人,馬老板純屬多次一舉,“就是韋莊主。”
“哦。”又來一個指證韋莊主的,沈飛興趣大增,“怎麽說?”
“我和吳老板與韋莊主合夥做生意,韋莊主財大氣粗,佔的比例是我們兩個的總和,原先一直是大家先出錢,每年年終結算一次,一起分紅,已經做了十來年了,可三年前開始,韋莊主先是重病,後來又說是擴大規模,這幾年一直沒有分帳,我和馬老板開始也沒在意,可拖了這幾年,我們就覺得有問題了,想把錢要回來,派人過來商量,韋莊主開始也答應了,但一直找理由拖著,大家都是老朋友也不好撕破臉,我們也沒有著急催,這不又到快到年底了,我和馬老板想趁著莊主公子大婚,一來慶賀,二來等婚禮結束,也當面向韋莊主討要個說法,沒想到剛到這裡一天,林先生遇害後不久,吳老板就遭了毒手,一定是莊主覺得這是個機會,所以下的手,我想熊局長應該是查到什麽線索了,所以也被滅了口,我知道下一個就該是我了,沈局長,您一定要救救我。”
“你是說莊主會為了貪墨你們合夥做生意的錢殺人?”沈飛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沈局長還不清楚,三年沒有分紅,加上本金,我和吳老板的錢加在一起有五六萬大洋了。”
“這麽多。”沈飛聽到這個數字倒是嚇了一跳,這麽偏僻的地方的老板居然這麽有錢。
“是啊,而且我還聽說這幾年因為韋莊主一直在莊子裡養病,外面很多生意都在賠錢,他這是要拿我們的錢去填他自己的窟窿,我們又送上門來,正好莊子裡面又出事,所以他才那麽快決定要封鎖莊園,這是怕我們走掉啊,要趁機殺害我們,估計他連替罪羊都找好了。”馬老板越說越激動,聯想也越來越豐富。
“好的,我明白了,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但我們還需要證據,光憑猜測是無法定罪的,接下來的日子你小心保護好自己,吃飯的時候最好讓一個人先吃,等吃過一陣沒問題了,其他人再吃,出門的時候多些人一起出去,夜晚千萬不要出去。”
“多謝沈局長提醒,我會小心的,也請沈局長千萬要為我們做主啊。”馬老板差點兒就要喊出青天大老爺來了。
沈飛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麽,起身告辭了。
回到莊主的宅子門口,守衛的警察已經不見了,還是有個莊丁在值守,見到沈飛回來,立刻笑臉相迎:“沈局長,莊主說您回來後請您過去一敘。”
聽到對方稱呼自己是沈局長,沈飛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告知全員了,莊主動作也挺快,笑著回答:“好的,請帶路。”
莊丁把沈飛引到了莊主居住的院子,又讓門口的下人進去通報,很快莊主被一個莊丁推著出現在了客廳門口,看來莊主還真是客氣,不顧自己身體不便,還出來迎接。
“沈局長,今天這麽多事情,沒讓您休息一下就冒昧請您來相見,實在是抱歉。”
“韋莊主客氣,我這個不速之客一直沒有說明身份,韋莊主沒有怪罪已經非常汗顏了,本來我就該來向韋莊主賠罪。”
“沈局長真是客氣,您沒有怪我這裡招待不周已經非常給我面子了,今天還救出了我的兒媳,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才好了。”
“哪裡哪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輩人該做的,莊主不用多慮。”
“沈局長真是大人大量啊,膽識人品都讓敝人無比欽佩。”
“韋莊主這麽說真的讓我無地自容了,我本就在警務部門工作,這更是我的職責所在。”
沈飛和韋莊主你來我往地說著客氣話,氣氛一派祥和。往前數幾年,沈飛對於這種虛與委蛇的場面話深惡痛絕,早就不知道該怎麽接下文了,現在已經可以面帶微笑和老江湖纏鬥不休,你不入正題那我就陪著你玩兒下去。終於還是韋莊主轉移了話題:“我淨顧著說話了,連茶水都忘了招待,沈局長裡面請。”說罷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沈飛終於進入了客廳,分賓主落座後,一個小姑娘端上了茶水,韋莊主讓推著自己的莊丁和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
沈飛端起茶水輕輕喝了一口,“好茶。”由衷地讚了一句。
“這樣的茶水不知道還能喝幾次了。”韋莊主突然冒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此話怎講?”
“有人要置我於死地,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逃過此劫啊。”
“韋莊主何出此言?”
“這幾日接連發生命案,一個是隨身醫生,一個是多年老友,還有一個是辦案的警察局長,連凶手是誰都沒有眉目,莊戶又被不知是誰散布的所謂惡鬼的說法弄得棄莊而去,結果慘死在天災之下,就算沒有死,莊子裡的人也要走掉大半了,這莊子的氣數也快到頭了,這一樁樁,一件件,明顯都是針對本莊而來,不知何時就要輪到我了。”
“莊主如此想法是不是有些太悲觀了,我相信凶手一定是能找出來的。”
“凶手是誰,其實我心裡有數。”
“哦,莊主覺得是誰呢?”
“就是賀縣長。”
“賀縣長?莊主有什麽證據嗎?”聽到這個答案,沈飛還是有些意外的。
“沈局長有所不知,賀縣長想謀奪我的莊園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您可知道我這病是怎麽來的?”
“您這病難道是被人害的?”沈飛只能順著莊主的話說下去。
“沈局長真是料事如神。”韋莊主不忘隨時奉上馬屁,“我是外出做生意的時候被人暗算,當時隨我一起外出的管家也為了救我,命喪黃泉,而幕後黑手就是賀縣長,他以為自己做事天衣無縫,害死了我,加上我兒當時在國外,他就能用縣政府的名義來接管莊園,誰知我並沒有如他所願死去,還是強撐著病體維持著莊園,而且等到了我兒回來。”
“你這麽說可有證據。”
“這是我當初一個黑道上的朋友後來悄悄告訴我的,賀縣長當初曾找過他,讓他來暗算我,他沒有答應,後來知道我重病,就知道賀縣長又找了別人,但他也不敢得罪賀縣長,所以只是私下裡托人給我帶的話,本人都沒敢來見我,自然也不敢出來作證,但此事定是賀縣長所為。”
“原來如此。”沈飛聽到了另一個版本的韋莊主受傷經過。
“賀縣長還以為我不知此事,其實我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我還知道熊局長這幾年一直在暗中調查我在外面的生意,我確實和黑道上的朋友有來往,但只是多個朋友多條路,沒做什麽非法之事,也不怕調查,所以熊局長也一直沒查出什麽,但我相信以熊局長的能力應該已經調查出當初暗算我的幕後之人是誰,縣長也聽到了風聲,熊局長的遇害八成也是縣長指使人所為,一方面可以免除熊局長對他的進一步調查,一方面還可以嫁禍給我,我相信縣長找沈局長談話,一定把熊局長的死推到了我的身上。”
“那韋莊主覺得林先生和吳老板之死,凶手會是誰呢?”
“讓我來看,林先生也是賀縣長派人害死的。”
“為什麽呢,賀縣長有什麽動機嗎?”
“當然有,要想謀奪我的莊園,不止是要害我,還有我兒,我現在行動不便,估計他認為我好對付,我兒此次回來成婚,可是要繼承莊園的,但我兒現在昏迷,把一直跟在我身邊的醫生害死,我兒的病一時找不到好的大夫,對病情好轉大大不利,這就是他的算計,而且當晚說什麽縣長手下的人都在,他們那麽多人,互相打個掩護還不簡單。”
“那吳老板呢?難道也是縣長所為?”沈飛繼續問道。
“吳老板遇害,我確實很震驚,他是我多年老友和生意夥伴,和縣長應該沒有關系,馬老板的嫌疑最大。”
“這裡還有馬老板的事?”沈飛覺得事情的發展越來越有趣了,那個看起來膽小如鼠的馬老板居然也成了嫌疑犯。
“馬老板和吳老板有生意往來,這幾年世道動亂,生意不好做,馬老板賠了不少錢,再加上他花錢大手大腳,在外面花天酒地,去年還新娶了姨太太,更是雪上加霜,我知道他前後已經欠了吳老板幾萬大洋的貨款,我還借過他5000大洋,他也沒還給我,要不是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和吳老板早把他告到縣裡了,我聽說最近他和吳老板一起做了一單生意,吳老板出錢馬老板出面去做,似乎賺了不少錢,但馬老板非但沒把賺到的錢分給吳老板,連本金都還沒有還,這次他更是趁著我這裡動蕩,借機害了吳老板,就是想獨吞了那筆錢,還想順便賴掉前面的帳,如果有機會,我估計他也會栽贓我,我出了事情,他連我的錢也不用還了。”
聽著韋莊主如此頭頭是道地分析,沈飛不禁對他刮目相看,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韋莊主的邏輯思維能力還真是不低。
“韋莊主所言我已經聽明白了,只是這些事情現在好像都沒有證據,我們還需要小心取證,才能真正將凶手繩之以法。”
“這就要拜托沈局長了,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局長了,如何取證就要看局長的手段了。”
“根據韋莊主提供的資料,現在案件事涉縣長和他手下的警察,在沒有明確的證據之前我們還是要小心行事。”
“當然當然,沈局長所言極是,我知道事情輕重,現在我也只是把這些事情告訴沈局長,再沒有對任何其他人提起過,所以沈局長也不必擔心泄密遭到對方報復。”
“這樣最好,我會繼續調查的,不會讓熊局長就這麽枉死。”
“那就拜托沈局長了。”
沈飛從韋莊主那裡告辭出來,天已經快黑了,他被下人帶到了當初賀縣長和曹師爺住的院子裡,待遇升級了。現在這裡隻安排了他和劉星索居住,顯然韋莊主也拿不準他和劉星索到底是什麽關系,反正之前就住在一起,現在放在一起也應該沒問題。
劉星索聽到沈飛回來,從自己房間裡出來,很好奇地想問問題,但還沒開口,柏總管帶著下人親自送晚飯過來了,飯菜都明顯減少了,看來已經開始控制飲食了。柏總管為開始減量的飯菜連聲道歉,沈飛和劉星索當然不會說什麽,這個問題最早還是沈飛提出來的,自然不會反對,而且沈飛估計,自己和劉星索吃的可能要比絕大多數現在還在莊園裡的人要好,甚至比縣長還要好。
柏總管讓下人放下飯菜退下,但自己並沒有走,沈飛吃飯前總要試試飯菜有沒有問題,但柏總管就在這裡,總不好直接拿出東西來試探。於是看著柏總管說道:“柏總管有事?”
“沈局長請先用餐,用完餐我有些事情想和沈局長溝通一下。 ”
“哦,那我們現在先到我房間說話吧,我下午吃飯比較晚,現在還不餓。”沈飛這麽說的目的,其實還是讓劉星索先當白老鼠,看看飯菜是否有問題,如果柏總管堅持讓自己先吃飯,那麽飯菜就真可能有問題了。不過柏總管倒沒在這件事上糾纏,而是很痛快地答應了,隨沈飛進了他的房間,留下劉星索一個人在外面獨自吃飯。
劉星索知道自己又被當成小白鼠了,而且是沒有經過測試的飯菜直接吃,但事情輕重她還是知道的,也沒法抱怨,隻好自己一個人開動筷子,吃了起來,不過為了報復,飯雖然留了不少,但原本不多的菜基本吃的不剩什麽了,讓沈飛待會兒吃白飯好了。
沈飛現在的這間臥室就是先前賀縣長住過的,比較寬敞,屋子裡有桌椅,還有茶具。柏總管主動給沈飛到了一杯茶,沈飛也沒多說什麽,既然已經表明了身份,也就不必假惺惺客氣了。
沈飛坐下後,示意柏總管也坐下說話。柏總管小心翼翼地坐下後開口說道:“沈局長,吃飯時間冒昧打攪您,非常抱歉。”
“沒關系,不用客氣,有什麽話請柏總管直說。”
“好的,長話短說,我這是向沈局長匯報一下我知道的一些情況。”
“不用這麽客氣,匯報可不敢當,我也不是本地官員,只不過是正逢其時,柏總管請講。”
“最近發生的這幾次殺人事件,前面兩次我不大清楚情況,但熊局長被害,我覺得我有必要把我的想法說明一下,我覺得可能是縣長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