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這下輪到賀縣長打翻了茶杯站了起來,旁邊曹師爺也竄了起來。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居然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對警察下手,就連劉星索都停止了哭泣,張大嘴巴不知如何是好。
“梁班主,你說過沈飛找到糧食就暫時不對傷員下手,現在雖然沈局長不在,但你也不能食言啊。”曹師爺悲憤地說到。
“我絕不會食言,此事不是我的人做的,我也非常驚訝,不知是誰喪心病狂居然做出如此卑鄙之事,對受傷之人下手。”
“韋莊主,你把阿榮交出來吧,何必假裝驚詫,做這種賊喊捉賊之事,你不就是希望我和縣長最好出不去莊園嗎?對受傷之人動手難免太過下作了,直接朝我們來好了。”曹先生又把矛頭轉向了韋莊主。
“此話從何說起,我確實不知阿榮下落,此人先是未得我的準許就和警察交火,然後又私自殺害了梁班主的手下,警察遇害如果真是阿榮所為,他已喪盡天良,若能將此賊子擒拿,定要將他千刀萬剮。”韋莊主說話時咬牙切齒,看起來不像是假裝,顯然阿榮這兩天做的事情確實令韋莊主陷入了極大的困擾中。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馬老板聲音有些顫抖著問到,但連馬老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問的是誰。熊局長被害,沈飛失蹤,縣長、韋莊主都處於被軟禁狀態,大家已經沒了主心骨。阿榮還在暗處潛藏,又有新的被害人出現,而這原本對外防守固若金湯的莊園,現在成了讓大家無處可逃的悶鍋,所有人都感覺是在這裡受著煎熬,不斷出現的死者就像是鍋下面添加的柴火,快要把鍋燒沸騰了,如果大家不能逃出這口鍋,感覺都會在這裡煎熬至死。
“嗯,我聽著,你說吧。”沈飛又輕輕抱了抱白鷺,讓她的情緒稍稍平複。
“知道我阿媽十一年前為什麽要帶著我離開莊園嗎?”
“要從那麽早開始說?”沈飛有些驚訝。
“是啊,所有事情都有原因的。”白鷺淡淡地說道。
“好,你說。”
“我告訴過你,我家人的身份在莊園中其實沒幾個人知道,我的十二太爺爺去世後莊園就失去了資助,漸漸衰敗了,不少人離開了莊園,其中就有當初衛士的後人,你以為韋莊主真的那麽好心購買了莊園,還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那是因為他偶然從出去的人那裡知道,這裡是太平天國北王,也就是我太爺爺建立的藏身之所,也不知道聽人說還是自己猜測有什麽天王寶藏,他來這裡只是想尋寶而已,可惜的是他也沒找到什麽寶藏。”
“韋莊主不死心,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父親的身份,但又不敢明目張膽地逼迫我的父親,因為他也不知道這裡還剩下的上百莊戶和我父親有多深的關系,怕激起眾怒,其實他不了解,這裡絕大部分人也不知道實情,只是以為我家是這裡的普通一員,但他還是想方設法要從我父親那裡得到所謂天王寶藏的消息,我父親其實很害怕被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是因為這個憂懼而死,這都是後來我母親告訴我的。”
“所以你母親要帶著你逃離這裡?”沈飛忍不住接了句話。
“這是原因之一,那已經是我父親去世後又過了好幾年了,韋莊主不僅接著不斷逼迫我母親,而且還看上了我母親的美貌,借著照顧我們孤兒寡母的名義把我們接到他的宅子裡,莊子裡的人還以為韋莊主仁義,其實他是道貌岸然,還好後來遭了報應,
死無葬身之地。” “啊?!”沈飛大吃一驚,韋莊主雖然坐在輪椅上,但還好好活著,怎麽也說不上死無葬身之地啊。
“你不用吃驚,現在這個韋莊主是假的。”
“啊!!!”沈飛這次的吃驚比剛才更甚。
“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你不用著急。”
“好。”現在輪到沈飛惜字如金了,他也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母親趁又一次韋莊主出去做生意,找機會逃離了莊園,帶我一路逃到廣州,本打算逃的更遠些,但不幸病倒了,我們身上的錢都花光了,還被趕出了旅店,真的是走投無路,我那年才八歲,還什麽都不懂,而且我還要裝成一個啞巴,什麽都說不出口,真的是覺得天都要塌了,還好遇到了你,別人就算可憐我們,也就給我們幾個銅板之類,一天下來糊口都不夠,更不可能看醫生,是你一次給了我們二十塊大洋,還讓跟著你的人去給我們找醫生,要不然我母親早就不在了,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現在。”
沈飛回想起當初那個黑瘦的小男孩,和眼前的美女根本對不上號,真是天意弄人啊,當初的善念竟在十一年後如此回報在了自己身上,想到此不禁又緊緊摟了一下懷中人。
“可惜當時我急著出國留學,我們錯過了十一年才又相見。”
“我的好哥哥,不要說等十一年,今生能和你再見一面都算是老天爺的恩賜,更不要說現在能和你在一起。”
“你們怎麽又回來了呢?”
“韋莊主回到莊園發現我們不見了,就派人四處找我們,我母親也根本沒有什麽外出的經驗,不知道隱藏行蹤,又因為生病耽誤了時間,竟被他們其中的一路人一直找到了廣州,找到了我們,把我們帶了回去,回去後我母親說什麽也不再住到莊主的宅子裡,堅持住在外面,韋莊主怕莊子裡的人知道他的假仁假義,也不敢用強,隻好讓我們住在原來的房子裡,但周圍還是派了自己的人監視著,這樣過了幾年,母親也去世了,想來原因和我父親一樣。”
“我當時也不過十來歲,韋莊主這下以照顧孤兒的名義把我接到他的宅子裡,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了,他以為我還小,什麽都不懂,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做的事了,一直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而已,他沒有再逼問過我天王寶藏的事情,也許死心了,也許認為我是個小孩子,也不知道吧。”
“又過了幾年,他還裝模做樣給我和他的那個藥罐子兒子定了親,其實是這個老混蛋自己看上了我,剛訂了親,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兒子送出國了,說是什麽去留學,順便治病,只有我知道他要做什麽,這個老色魔活該很快就糟了報應。”
說到這裡,白鷺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沈飛甚至能夠感到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周邊沒有一個親人,多麽的無助,受了欺負也只能在無人的角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地哭泣。
“一年後,他在一次外出的時候就出了事,回來的韋莊主假裝重病,身邊的人也都換掉了,只是沒把我趕走,應該是因為我還有個他兒子未婚妻的身份吧。”
“你當時就看出是假的?”
“我當時也不知道,因為他假裝重病,很少有人能接近他,直到兩年後,他可能覺得莊子裡面的人應該也對原來的莊主印象淡薄些了,逐漸增加了出來的次數,然後這個人面獸心的人渣也開始把髒手伸向我,他用的方法更卑鄙,偷偷在我吃的東西裡面加入大煙殼之類的東西,慢慢加量,之後他又故意找人在我面前噴雲吐霧,讓我不知不覺聞了後逐漸上癮,最後用這個要挾我順從他,就是因為這樣我發現這個莊主是假的,首先原先的韋莊主不用再這麽費事,其次原來的那個混蛋胸口有明顯的黑痣,這個卻沒有,生病不可能把這個也弄沒的,我也就知道了,那個逼死我父母的人肯定已經被人弄死了,而且弄死他的人為了不被人發現,肯定把他挫骨揚灰死無葬身之地,現在這個王八蛋一定也會不得好死。”白鷺說著話渾身顫抖著,惡狠狠地詛咒著。
沈飛把白鷺抱的更緊了,讓她不至於過於激動。
“好哥哥,你不會瞧不起我吧。”
“怎麽會呢,是我不好,把你弄丟了十一年,讓你受了這麽多苦,以後我不會讓你再受一丁點兒委屈,也再沒有人可以欺負你。”
“我的好哥哥,就是當年你救了我們母女,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是有你這樣的好人的,這些年無論遇到什麽糟心的事,想到你我才能堅持下來,因為有你在我夢中不時出現,也能讓我相信前面一定有陽光,現在你真的在溫暖我了。”說完,白鷺在沈飛的懷裡又拱了拱,仿佛真的在寒冷中取暖。
“以後我的懷抱就是屬於你的,我不會再離開你,你也不會再感到寒冷了。”
“嗯,我相信你說的。”
“那個寫著女媧補天通靈玉,三十六計從此出的密信是你寫的了?”沈飛突然從白鷺說的假莊主想到了密信。
“不是啊,這封信和我剛才說的事有關系嗎?”
“有,我判斷這封信的意思就是揭露莊內有人在以假亂真,你剛才說了現在這個莊主是假的,正好符合密信的意思。”
“知道莊主身份的應該不止我一個人。”
“哦?還有誰知道?”沈飛不禁感到好奇,這麽隱秘的事情居然知道的人還不少。
“縣長、柏總管還有死了的吳老板應該都是知情人。”
“此話從何說起?”
“現在這個韋莊主能假裝受了傷回來,就是當初縣長派人護送回來的,所以莊子裡的人才沒有懷疑,而且縣長派來護送假莊主的人一直到柏總管來了之後才離開,如果說縣長不知情我是不相信的,估計縣長也是想利用假莊主霸佔莊園。”
“你說的有道理,只不過縣長的真實目的是什麽還能就這麽下判斷。”沈飛點頭道。
“柏總管在假莊主回來後不久,就來到莊園當了大管家,如果不是縣長安插的,那也一定是假莊主的心腹,原來的大管家被害死在外,還說是為了莊主而死,就是為了讓這個柏總管上位。”
“身邊的總管用自己人,這也是順理成章的。”沈飛繼續點頭。
“據我所知,原來的韋莊主做的還算是正當生意,現在這個韋莊主私下做的是販賣鴉片煙的買賣,他帶來的人就在外面的山裡種植鴉片,所以才能用這種東西來害我,買賣藥材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和他一起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的就是吳老板,我有一次無意間聽到他們在說賣土的事,應該說的就是煙土。”
“這麽說吳老板死後,能揭露假莊主身份的至少還有縣長和柏總管兩人。”
“是的。”
“他們當時也都是有機會,可以指使人在莊主宅子裡給熊局長傳遞密信的。”沈飛邊自言自語邊陷入了沉思,白鷺很乖巧地靠在他懷裡,也沒有去打攪他。
“那阿榮知不知道假莊主的事情呢?”沉默了片刻,沈飛又問到。
“阿榮是柏總管來之後,以加強莊園保衛的理由招進來的,之前是不是就和假莊主在一起我也不清楚,他是否了解情況我也不知道了。”
“假莊主現在的病也是假裝出來的?”沈飛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是的,別看他整天坐著輪椅,其實他的腿也根本沒有問題。”白鷺答道。
“這裡的事情有點複雜啊。”沈飛邊搖頭邊說。
“管他複不複雜,我們在這裡還不知道能不能出去。”白鷺隨口說道,但沒有消沉的感覺,只是平靜。
“我們一定會找到出路的。”
“我相信你,我的好哥哥。”白鷺柔聲說著。
兩人休息的差不多了,又有了些力氣,沈飛扶著白鷺站起身,又開始沿著石壁仔細搜尋。
莊園裡,大家還圍坐在莊主宅子的大廳裡,都沒有人說去看看殺人現場,似乎大家都已經認命,看了也沒用。所有人都沉默著,氛圍十分壓抑。劉星索第一個站了起來:“我去休息了。”說罷頭也不回走出了大廳,劉星索的態度可以說是對現實的絕望,反正看不到出路,也沒有人有解決辦法,劉星索也不再耗著了,索性該幹嘛幹嘛,她昨夜就沒睡,也實在是疲勞了。
望著劉星索孤獨離開的背影,縣長也歎了口氣,一句話不說站了起來,曹先生也和縣長一同離開了,然後是馬老板、韋莊主和柏總管。
坐落在天坑底下,細雨籠罩的黑暗中的莊園像是一個無底的黑洞,一切落入莊園中的東西仿佛都要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吞噬,連個泡沫都不會泛起,了無痕跡。
又搜索了一根蠟燭的時間,沈飛和白鷺還是一無所獲。實在是太疲憊了,一整天沒吃東西了,又困又累,白鷺看了看沈飛,沈飛也看了看白鷺,兩個人相視一笑,管他能不能出去呢,兩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哪怕只剩最後一天。二人很有默契地不再尋找,倒在床上相擁而眠。
沈飛感覺是被餓醒的,黑暗的房屋中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了,除了饑餓,頭腦還算清醒,應該睡了不少時間了,懷中的白鷺還在沉睡著。沈飛躺著一動不動,進入莊園幾天以來的事情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假的韋莊主、柏總管、阿榮、縣長、曹先生、馬老板、梁班主、韋十三、阿明、還有劉星索和身邊的白鷺,死去的林醫生、吳老板、熊局長、廚子、阿檀,總覺得似乎遺漏了什麽關鍵環節,但一時就是想不起來。
懷中人動了一下,嘴裡還嘟囔著:“好哥哥,好哥哥,別離開我。”沈飛不禁輕輕低頭吻了一下白鷺的額頭,輕輕在白鷺耳邊說:“我不會離開你的,我的好妹妹。”說完這話突然頭腦中猶如一道雷電劃過,沈飛一時呆住了,他知道自己遺漏了什麽了,是白鷺的夫婿,莊主的公子,這次莊園大婚的真正主角。自己說著不會離開白鷺,心底才突然感到有威脅存在,這個威脅就是白鷺正牌的老公,一直躺在床上昏迷的大公子。
沈飛有選擇地不去想起這個人,似乎只要不去關注他,自己和白鷺就能在一起,但實際上這個人雖然只是自己來的第一天露了面,然後就一直昏迷在床上,但大公子也是這莊園中重要的一份子,只是因為他病倒了,昏迷了,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不在意他了,特別是自己這兩天和白鷺在一起之後,更是在潛意識裡不願意觸及這個人,但這個人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大公子是學醫的,他是真的因為自己體內積累的毒素發作而暈倒的嗎?他雖然和韋莊主分開四年了,但真的無法分清楚這是不是自己的父親嗎?公子出國留學的時候也是個成年人了,他真的不知道當時父親對白鷺有什麽圖謀嗎?公子回來後,宅子裡的人基本都是自己不認識的,大婚前突然把當年的書童阿明找回去是為什麽呢?林醫生說過大公子昏迷時候狀態玄妙,是什麽含義呢?阿明去公子身邊後,幾次見面都提醒自己要趕快離開莊園,究竟知道什麽呢?一個個問題在沈飛腦中盤桓,不知不覺中摟著白鷺的手都用上了力氣。
白鷺輕輕哼了一聲,醒了過來,小手撫摸著沈飛的胸膛:“好哥哥,你在想什麽呢?”
“想你啊。”
“想我什麽?”
“我餓了,在想怎麽吃了你。”沈飛加重語氣,惡狠狠地說。
“好啊,你想怎麽吃都行。”白鷺開心地回答,說著把手臂伸到了沈飛的嘴邊。
沈飛在白鷺的胳膊上輕輕咬了一口:“好了,我吃飽了。”
“可我還餓著,我也要吃你。”說著話,白鷺翻身壓倒沈飛身上,輕輕咬著沈飛的肩頭,脖頸,耳垂,然後堵住了沈飛的嘴巴。沈飛也熱烈回應著,雙臂緊緊摟著白鷺的腰肢,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體裡。
可能是因為剛才頭腦中想著公子刺激了沈飛的佔有欲,也不管饑餓和體力還剩多少,沈飛盡情宣泄著自己的欲望,白鷺也極力迎合著沈飛,兩人都不再去想還剩下多長時間,甚至下一刻一同死去也是幸福的。
終於,兩個人擁抱著癱倒在床上,一動不動。又過了好一會兒,白鷺先開口了,聲音嘶啞,一方面是口渴,一方面是高聲叫喊的結果:“好哥哥,我們是不是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不要胡思亂想。”
“我不怕的,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我們沒那麽容易死的。”
“是啊,泥石流中我們都逃出來了,被毒蛇咬了我們還照樣活著,一間石室還困不住我們。”白鷺給自己打氣般鼓足力氣說。
沈飛覺得腦子裡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打斷了白鷺的話:“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泥石流中我們都逃出來了,被毒蛇咬了我們還照樣活著,一間石室還困不住我們。”
“一間石室,一間石室,一間石室。”沈飛不停地重複著白鷺的話,仿佛抓到了什麽關節點。
白鷺也不吭聲,靜靜地等待沈飛思考的結果。
“我知道問題出在什麽地方了。”沈飛興奮地叫起來,同時緊緊地抱住白鷺,深深地給了白鷺一個吻。
白鷺都沒來得及開口問沈飛知道什麽了,嘴就被堵住了。不過還好,沈飛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而是翻身下床,摸索著點亮了蠟燭。
“到底怎麽了?”白鷺還是問到。
“這是一間石室。”沈飛看著白鷺說。
“是啊。”白鷺奇怪地看著沈飛,兩個人已經在這裡呆了差不多三天了,上下左右檢查了不知多少遍了,到處都是石頭,白鷺不明白沈飛怎麽突然說出這麽幼稚的話。
“可是那條毒蛇是怎麽進來的?”沈飛接著問到。
“是啊?蛇也不可能穿透石頭啊,它是怎麽進來的?”
“那箱子一定有問題。”
“對啊。”白鷺也興奮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兩個人舉著蠟燭來到箱子旁邊,箱子他們之前也仔細檢查過,兩個箱子都是厚厚的木板做的,因為不知過了多少年歲,四周有些裂縫,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看不出裡面和外面有什麽機關。
沈飛試圖把箱子抬起來,接連試了幾次都抬不動,不是沈飛餓的沒力氣了,而是這箱子居然是和地面連在一起的。沈飛又換了方法,使勁推動箱子,橫推,豎推,換了幾個方向後,在推一個箱子角的時候,突然兩個箱子呈八字型向兩邊分開,中間一個黝黑的洞口露了出來,一節節台階伸向下面。這箱子裡外確實都沒有機關,箱子本身就是機關。
沈飛和白鷺對視了一眼,這洞口不知通向哪裡,但應該是為他們打開了一條生路。
兩個人把衣服穿好,沈飛把手槍也要重新綁在小腿上,這時白鷺突然說:“這個給我好嗎?”
“你會用嗎?”沈飛問到。
“你可以教我啊。”
“那我出去後就教你怎麽用。”
“你現在就教我吧。”
“怎麽這麽著急?”沈飛有些不解。
“外面那些人裡肯定有殺人凶手,你是現在唯一有能力找出凶手的人,我們既然能出去,凶手肯定也要提防你,就算你有槍,都不見得會給你機會用,但不會有人防備我,只要你能拖延住凶手,我就可以救你了。”
“你說的不錯。”沈飛稍一思索,覺得白鷺說的確實有道理。
於是沈飛真的開始手把手教白鷺如何使用手槍,只是簡單地打開保險、瞄準、射擊,很快就教會了。白鷺興奮地把玩著手槍,沈飛連忙把手槍又拿了過來:“這個可不是玩的,不小心要出人命的。”
“好的,我知道了,我不玩了,我會小心的。”
白鷺穿著長裙,沈飛掀起裙子,把手槍套綁在了白鷺的大腿上,手槍插在裡面被裙子遮住根本看不出來。
沈飛給白鷺綁手槍套的時候,白鷺“咯咯”地笑個不停。
“別笑。”沈飛嚴肅地說。
“癢。”白鷺還是在笑:“以後我出門你就負責給我綁手槍,好吧。”
沈飛綁好了手槍套,直起腰:“我更願意你回來幫你解開它。”
“好啊,要不要現在就試試?”白鷺笑顏如花地看著沈飛。
沈飛覺得無論面對劉星索還是白鷺,要鬥嘴,自己絕大多數時候是贏不了的,沒有道理,就是贏不了。
沈飛回身把刀給撿了起來。
“喂,解開槍套用手就可以了,用刀要做什麽?”白鷺假裝害怕地縮了縮頭。
“做火把。”說著,沈飛一刀劈在了木箱子上:“不然呢?你以為我要做什麽?”沈飛得意地看著白鷺,看她還能說什麽,這回自己該佔上風了。
“好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我都隨你。”白鷺拉著沈飛的手嬌聲說道。
沈飛被徹底打敗了,這樣下去是離不開這間暗室了,隻好認輸,低頭開始揮刀乾活。很快劈開木箱,削了幾根木棍出來,又把自己已經撕爛的襯衣裹在上面,還撕了被子裹在幾根木棍上面,點燃之後就是火把,比油燈和蠟燭亮多了。
沈飛又把幾根做好的備用火把綁在背後,在褲兜裡裝了幾根蠟燭,有備無患,然後一隻手舉著火把,一手拿著刀,讓白鷺拿著手槍跟在自己身後,兩人前後腳走下了地洞口的階梯。
外面的莊園裡已經又亂作一團,兩個廚師去做早餐時發現四個看守食物的戲班子的人都被割喉殺死了,廚師瘋了一般跑了回來,大喊著“死人了,死人了”,驚醒了所有人,莊園內剩下的人全都人心惶惶。
警察、馬老板保鏢、戲班子成員各出了兩個人,六個人才敢來到現場勘察,根據黃海川回來的報告,兩個人死在廚房旁的小屋床上,顯然是睡夢中被人悄悄乾掉的,一個人死在小屋門外,估計是要換班過來叫人,讓埋伏在暗處的殺手殺死,另一個死在看守的食物旁邊,應該是最後被殺手解決的。
外面客房院子住的人都聚集在莊主宅子大廳裡,一起聽完了黃海川的報告,大家除了面面相覷,誰都沒開口。梁班主面沉似水,兩個跟著去的下屬也點頭表示黃警官說的屬實,沉吟了片刻,梁班主開口了:“看來阿榮是沒收到我要沈局長傳的話啊,沒關系,聽不到的話我會讓他看到的。”說完,回頭向站在一旁的阿桐說道:“帶幾個人去,我們的人怎麽死的,就把那四個莊丁和三個傷員再加一個廚師用同樣的方法處理,然後把屍體放到議事堂那裡去,順便留一封信,寫明了他殺我一人我殺他兩人。”
“梁班主,你不能這樣!”韋莊主激動地說道。
“我三天前就讓沈局長帶話了,當時我還說阿榮如果不出來,我就一天殺一人,是我食言了,讓別人小瞧我了,才有後面的事發生,現在我要兌現說過的話。”
“梁班主,沈局長下落不明,阿榮應該還不知道您說過的話,您大人大量,不要妄開殺戒啊。”韋莊主依舊沒放棄。
“我就是個跑江湖唱戲的,在各位眼裡應該一直是小人,我也自認不是大人,更沒什麽大量,大道理我也懂得不多,我只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這幾天我自認待各位還不算失禮,就算自己人先被殺了,我也沒立刻報復,還是打算和平解決,共度難關,但看來是我錯了,那就隻好把我知道的另外的道理拿出來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牙還牙。”說到最後,梁班主已經是一字一頓。
“此事是否是阿榮乾的還未知,你不能就這麽殺了我莊子裡的人啊。”
“哦?莊主還知道有另外的殺手,無聲無息殺了四個人,熟悉莊園又武藝高強?”
韋莊主頹然地坐在那裡,無言以對,也不知再說什麽好,其他人也想不出如何勸阻梁班主,接連五個手下被殺,這筆血債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了。
“阿桐,還不快去。”
“是。”阿桐轉身出去了。
很快,驚恐的叫聲從不遠處的院子裡傳來,殺手殺人都是悄無聲息,現在則是公開執行殺人。在座的人也都面色陰沉,雖說隔著一段距離,還下著雨,但大家仿佛聞到了血腥的味道。
“兩天,十五個人,沈局長,少夫人,阿榮還下落不明,十八個人不用吃飯了,算上沈局長找回來的糧食,現在看來,糧荒問題算是解決了,各位可以暫時安心了。”梁班主聲音低沉,似是自言自語,似是說給所有人聽。
“既然少了這麽多人,那麽所有人都搬到大宅子裡來住吧,議事廳的食材也搬回來,就在這裡的廚房做飯,大家集中在一起還安全些。”梁班主繼續說道。沒有人反對,反對也沒用。
沈飛和白鷺沿著台階走進洞口,進入了地道。這裡顯然也是精心建設的,地道寬敞,能並行兩三人也不擁擠,而且有兩米左右高,挺胸抬頭走在裡面也不覺得壓抑。地面是石板鋪就,兩邊和頂上是木料,整個地道居然還挺乾爽。可是走了不遠,也就二三十米,居然就到頭了,沒路了。
白鷺和沈飛面面相覷,這怎麽可能,修這麽短的地道有什麽用?這是逗誰玩兒呢?沈飛伸手摸了摸眼前的木牆,又敲了敲,感覺後面應該還有空間,於是讓白鷺拿著火把,自己舉起刀開始拆牆。
把眼前的木牆拆開,裡面是泥牆,用刀插進去試了一下,有一個人的小臂長度那麽厚,用刀把泥牆給挖開,後面還有一道木牆,拆下了一條木板,後面露出了空洞,原來這道看起來是盡頭的牆不過是兩層木板夾著泥土的格擋,把真正的暗道和這裡隔開,應該是不讓有韋昌輝畫像的密室暴露用的,而萬一被關進密室,還可以利用暗道逃生。
拆掉一部分木板,露出個能通過一個人的洞口,沈飛和白鷺鑽了過去。兩人進入了另一條地道,前後黑魆魆的都看不到盡頭,看來這個格擋牆確實只是為了掩蓋能通往密室的那條短短的地道,這裡的地道才是莊園下的主要地道。
反正也不知道這地道通向哪裡,沈飛和白鷺都沒有選擇,邁步朝一個方向就走了下去。走了不久,旁邊出現了岔路,這下有些犯難了,如果這地下暗道是個迷宮,不了解的人在裡面一時半會兒轉不出去也很麻煩。沈飛用刀在旁邊的木牆上刻了一道痕跡,還畫了箭頭作為標記,至少再路過能認出來。
地下暗道裡根本分不清方向,而且越走發現岔路越多,沈飛在每個岔路口都留下了標記,剛開始還能判斷出在佛堂下面,現在他們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了。沈飛在做標記的時候發現有的地方也有不同的標記刻痕,顯然有人曾經來過暗道,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應該是不同年代都有人來,只是不知道最近是不是也有人進入過暗道。
又轉了幾個彎,發現前面有向上的階梯,應該有出口了,兩個人都有些興奮,只是還不知道出去後是哪裡。沈飛舉著火把,走上階梯,上面確實有個圓形的出口,用木板蓋著,但不知道該怎麽打開,出口附近也沒什麽機關,木板上有把手,沈飛使勁往上頂,往旁邊推,但是沒有任何作用,也不知道是上面壓了什麽重物還是被泥石流把出口堵住了。兩人隻好放棄了這個出口,繼續在暗道裡逡巡,尋找其他出口。
暗道裡的空氣並不沉悶,顯然是有孔道和外面相通的,沈飛對於找到出口還是信心十足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手中的火把快要燃燒完了,沈飛又點亮了一隻,把舊火把踩滅了放在邊上才繼續向前走去。轉過彎,突然發現旁邊有個小門, 打開門居然有個小屋,建設暗道時顯然是做了很多準備的,估計非常時期是能長期住人的。沈飛舉著火把走進小屋,白鷺也跟著要進來,猛地沈飛停了下來,白鷺一下子撞在了沈飛的後背上。
“別動。”沈飛伸手攔住白鷺。
“怎麽了?”白鷺在後面問到,她還從沒見過沈飛如此緊張,泥石流來的時候沈飛都是從容應對。
白鷺接著聽到沈飛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了一下情緒,說道:“沒什麽,你站在我身後先聽我說,別嚇到你。”
“嗯,我聽著。”
“我剛才看到屋子角落裡坐著個人影,所以停下來,剛剛看清,那是一具骷髏,看來有人很久以前死在這裡了,我怕嚇到你,所以讓你別動,不過看衣服款式應該也不是很長時間以前的事情,至少不是清朝時候的事情。”
“沒事,我不怕的。”說著話,白鷺從沈飛身後走了進來,看到了火把照耀下,小屋中的人影,坐在牆角,穿著中山裝的一具骷髏。
“難道是他?”白鷺吃驚地說道。
“你認識?這可是骷髏?”更驚訝的是沈飛。
“可能是原來的韋莊主,他原來最喜歡穿中山裝,這個是不是還不好說,但他還有個特點,別人是模仿不來的,不過我要把他左腳的鞋脫了才能確定。”
“我來吧。”沈飛走上前去,把骷髏的左腳上的鞋給脫了下來,不用白鷺過來,也不用白鷺說什麽,沈飛都能判斷這個骷髏應該就是原來的韋莊主了,因為骷髏腳上有別人模仿不來的六根腳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