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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莊園》第16章 往事
  沈飛也反應神速,伸手一把捏住剛剛咬在白鷺手臂上的蛇的七寸,蛇張開了口。這條蛇並不是很長,不到一米,但長長的牙齒說明了這是一條毒蛇。沈飛抄起旁邊放著的燭台,一隻手把蛇頭按在箱子蓋子上,然後用燭台前面的尖刺猛地扎下,把毒蛇的頭部給釘在了蓋子上,然後松開了手,蛇身盤曲而上,纏繞在了燭台上。

  沈飛顧不得再看蛇的下場,反身從地上撿起一件衣服,使勁地“撕拉”一聲,撕下來一條布條,抓起白鷺的胳膊,用布條緊緊綁住被咬的手臂的肘部,然後從地上又抄起了帶進來的刀,扔掉刀鞘,一把抓起了白鷺的手臂,在毒蛇牙印中間劃開十字形的口子,整個過程前後也就十幾秒,沈飛可以說是動作飛快,而白鷺則是一聲不吭,只是看著沈飛的動作,刀口劃開皮膚都沒有叫喊。沈飛用口湊近傷口,使勁吸出裡面的血液,吐在地上,再吸,再吐,如此往複,不知吸了多少口,本來應該是吸出來的血是鮮血就可以停了,但昏暗的燭光根本看不清血液的顏色,沈飛感覺似乎都要吸不出什麽了,這才停了下來,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了,沈飛抬頭看著白鷺。

  白鷺滿臉淚水,但卻是滿面笑容地看著沈飛:“好哥哥,這麽吸,你不怕中毒嗎,你不要命了。”

  “我沒想那麽多。”

  “我剛才嘗過你的血,你現在也嘗過我的血了,滋味怎麽樣?”

  沈飛沒想到白鷺會問這種問題:“最好不要這麽嘗滋味。”說著話,沈飛感覺有點頭暈目眩,也不知道是真的中毒了,還是剛才太緊張,現在突然放松下來造成的。

  沈飛身體搖晃,白鷺趕忙攙扶住他,讓沈飛慢慢坐下。白鷺自己靠著箱子坐在地上,讓沈飛靠在自己懷裡。“好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你好好休息。”

  “你沒事吧,現在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嗎?”沈飛還是不放心地問到。

  “沒事了,這種急救的法子你很熟啊,我們山裡人也會用,你的動作夠快,我沒事的。”

  “那就好,我經常出去辦案,荒郊野嶺的也沒少去,遇到不同問題緊急處置的方法會不少,被蛇咬傷的事情就處理過幾次,對了,你把綁在手臂上的布條解開吧,不然時間長了對你手臂不好。”

  “嗯,我自己會的。”

  沈飛靠在白鷺的懷裡都不想起身,沒話找話接著問到:“這幾天從沒聽到你叫我的名字,也沒聽到你喊我別的稱呼,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怎麽叫我,怎麽突然叫我好哥哥。”

  “我一直有叫你好哥哥啊。”

  “啊?什麽時候?”

  “每次和你說話前我都在心裡喊你好哥哥了。”

  沈飛聽了更覺得頭大了,這都哪兒到哪兒啊,難不成白鷺早就看上自己了?但沈飛沒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魅力。

  “為什麽?”

  “算上這次,你救了我四次了。”

  “四次?”沈飛覺得自己不會算數了,泥石流那次算一次,大煙癮發作再算一次,加上這次,頂多是三次啊。這幾天發生過的事情沈飛在頭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完全不知道四次是怎麽算出來的。

  “這次是你先救的我,我們扯平,不能算。”

  “沒有我出手,你反應那麽快,那條蛇也不見得能咬到你,就算咬到了,以你的處理方法,也不會有什麽事,還是你救的我,要算的。”

  “就算如此,

你說的四次,是怎麽算出來的?”  “好哥哥,你真不記得了。”

  “真不記得了。”

  “那你記不記得我曾問過你是否一直住在廣州,你說十一年前留學出國一段時間。”

  “記得啊,你問這話之前還說好像見過我。”

  “好哥哥,你記起來了。”白鷺有些激動地說。

  “記起什麽來了?”沈飛還是一頭霧水。

  “你記不記得出國留學前在碼頭救助過一個小孩和她母親。”

  “記得啊,那是個啞巴小男孩,要賣身給母親治病,我因為著急出國,所以也只能給了他們一些錢還有讓送我的下人帶他們去看病,這件事也是我在國外努力學習的動力,不想看到國家以後還有自賣自身這種事情。”

  “那個啞巴小男孩就是我。”

  “啊!”沈飛一下子坐了起來,轉過身,看著靠坐在箱子旁的白鷺,“你是那個啞巴小男孩?”

  “是啊,當時我母親帶我想離開這裡,已經到了廣州了,但母親得了重病,我們也沒錢醫治,多虧了你給了我們錢,還讓人帶我們去找大夫,母親的病才治好了,但也耽誤了時間,還是被找到帶回這裡了。”

  “所以你早就認出我了?”

  “是啊,你出國前已經是大人了,這些年變化又不是太大,你當時救了我們,給我的印象就特別深刻,所以一直記得你,我母親帶我出走,因為怕我一個小女孩被人欺負,所以給我剃了短發,臉上也抹黑了裝成一個小男孩,又擔心我說話被人識破,所以乾脆裝作啞巴,我也就不能開口說話,你也沒告訴我們你的名字,但從那時候起我從心裡一直把你叫做好哥哥。”

  原來自己的好哥哥是這麽來的,剛開始還擔心白鷺把自己當作什麽人的替身,所以叫自己好哥哥,結果叫的確實就是自己,沈飛不禁有點兒小小得意,不過也有些汗顏,自己還吃自己的醋來著。

  “那我在泥石流爆發的時候救了你,完事後你一聲不吭,轉身就走。”沈飛對於當時白鷺的冷漠還是印象深刻。

  “因為那是你第二次救我了,我從心裡面認定,從此以後我的命都是你的,我不用再說什麽感謝之類的沒用的話了。”

  沈飛望著白鷺澄澈的眼神,回想起這幾天和白鷺幾次見面的情形,完全明白了第一天晚上吃飯時候白鷺為什麽表現的有些失態,白鷺為什麽在自己軟禁的時候給自己送飯,為什麽撒謊為自己開脫吳老板被害之事,為什麽堅持要和自己一同從被泥石流埋沒的屋頂上脫身,為什麽要幫助自己尋找阿榮,為什麽自己說什麽她都相信,因為她早已決定把命交給自己了。

  沈飛伸出手去輕撫白鷺的臉頰,擦去還掛在臉上的淚滴,動作溫柔和緩。白鷺也抬起一隻手輕輕拂過沈飛的臉龐,眼神迷離地說:“好哥哥,你知道這些年我夢到你多少次嗎?你知道我在山莊第一眼看到你有多麽高興嗎,我以為那是幻覺,直到聽到你開口說話,我知道那就是你,你的聲音我也清楚地記得,我和母親流落街頭,沒人肯幫助一個重病還帶著一個又黑又瘦的小孩子的人,只有你幫了我們,我再也忘不掉你,你的模樣,你的聲音時常出現在我夢裡,沒想到能再遇見你,見到你也沒奢望過能和你在一起,我現在好開心,不論時間多麽短暫我都滿足了,老天待我不薄了,就算現在死了也值了。”

  沈飛眼神堅定地望著白鷺:“我不會讓你死,現在我們也死不了。”說罷,沈飛站了起來,把白鷺也拽了起來,然後從地上又把刀撿了起來。

  “你要幹什麽?”

  “吃、飯。”沈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一時半會兒還餓不死。”

  沈飛左手把依舊掙扎盤曲在燭台上的蛇身給拉直,蛇頭還被燭台釘在箱子蓋上動彈不得,沈飛劃開一道口子,然後嘴湊上去開始喝蛇血,喝了兩口,又讓白鷺過來喝,白鷺絲毫猶豫都沒有就湊過去喝血。

  沈飛吃驚地看著白鷺,之所以自己先喝血,就是怕白鷺不敢喝,自己做個表率,沒想到白鷺根本不在乎。

  “我還以為你不敢喝這東西的血呢。”

  “我可是廣西山裡長大的,什麽不敢吃,什麽不敢喝。”

  “你以前喝過?”

  “沒有,但好哥哥都喝了,我還怕什麽,就算你不喝,你只要讓我喝我也會喝的。”

  沈飛已經知道白鷺對自己無條件信任,還是很感動:“接下來還要吃肉。”

  “沒問題。”

  右手揮刀劃開蛇皮,動作熟練地把蛇皮剝了下來,蛇膽之類的內髒也掏出來,最後一刀斬斷了蛇頭和蛇身的連接。

  沈飛又找出兩個燭台,把蛇肉前後兩端插在燭台上,拉成一條直線,然後又點了幾根蠟燭,放在下面,開始烤蛇肉。

  “我還以為你要我生吃蛇肉呢。”白鷺站在旁邊有些興奮地看著沈飛的操作。

  “沒條件就只能生吃,現在有條件為什麽不烤熟了吃。”

  “還是你聰明。”白鷺從語氣到眼神都滿是崇拜。

  “不要高興太早,我們就這一頓飯,而且水也不多了,剛才喝了點兒蛇血,也算是補充,但這兩天必須找到出路。”沈飛沒有說“否則還是死路一條”。

  “沒關系,有你在什麽都不怕。”白鷺沒說的是“死也無所謂”。兩人都明白對方要說什麽,對視一笑,仿佛感覺這間黑暗的小屋子也天高地廣起來了,這就是全部的世界,管他能不能出去,管他距離世界末日還有幾天。

  兩人津津有味地吃完了烤蛇肉,沈飛又把箱子裡的被褥拿了出來鋪在床上,兩人相擁倒在床上,很快沉沉睡去,這一天確實太累了,與世隔絕中也不知現在是什麽時間了。

  沈飛和白鷺睡著了,外面的人可無法入睡了。梁班主、縣長、曹先生、韋莊主、柏總管、劉星索、馬老板,還聚在莊主宅子的客廳裡,已經是午夜時分了。

  大家圍坐在一起,表情嚴肅,誰都不說話。還是劉星索打破了沉默:“梁班主,我們不能這麽乾等著了,你還是要派人出去找找,就算是沈飛他們真的遭遇不測,那也應該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劉小姐,不是我不想派人,現在已經是半夜了,我們最大的威脅是阿榮,這裡可算是他的老巢,沈局長那樣的高級警察白天出去找,都拿他沒辦法,我們這樣的平民百姓在這樣的黑夜裡又怎麽是他的對手,我也很擔心沈局長,可也不能讓我的人白白送命啊。”

  “沈飛是幫你出去找人的,本來發生的事情也和他無關,他不出去也根本不會出事,你不能這麽放著不管。”

  “我沒說不管,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馬上派人去找,現在這夜裡還下著雨,確實不方便啊。”

  見梁班主死活不答應,劉星索也沒有辦法,轉頭望向韋莊主:“韋莊主,少夫人可是您剛過門的兒媳婦,公子還在床上躺著,不能就這麽下落不明吧,公子醒來也沒法交代啊。”

  “劉小姐所說極是,可現在我莊子裡剩下的不是女人就是廚師之類的,我想安排莊丁出去找,但他們現在也出不去啊。”韋莊主也是一臉無奈的表情,他的莊丁還都被監禁著,梁班主根本不可能放他們出去,莊丁的教頭阿榮可是潛伏在不知什麽地方,這些人放出去等於給對手增加力量。

  “馬老板。”劉星索一個一個點名般望向了馬老板,在莊子裡對劉星索照應最多的就是馬老板,而且馬老板似乎也有意巴結沈飛,這可以說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劉小姐,只要梁班主允許,我的手下能出來,我馬上讓他們去找沈局長。”馬老板不等劉星索發話,就一口應承下來,同時把皮球拋給了梁班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望向了梁班主,梁班主猶豫了一下,馬老板雖說和韋莊主是朋友,但他的手下和莊子裡的人也沒什麽瓜葛,而且監禁馬老板的手下也只不過是不想有意外的力量威脅到自己,並不是馬老板有什麽問題,現在自己的人手捉襟見肘,馬老板那幾個人倒也不是不可以利用,於是開口道:“好,我也非常擔心沈局長的安危,就讓馬老板的手下去尋找,韋莊主你也找個人去帶路。”

  梁班主答應的痛快,主要是馬老板在自己手裡,他的手下也不敢怎麽樣,順水人情做到底,讓韋莊主出個人帶路也算有個監督,而且省的馬老板手下不乾事。

  梁班主叫來阿桐,吩咐了幾句,阿桐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阿桐帶著三個馬老板的下屬和一個莊子裡的莊戶回來了。三個人走路還有些發軟,估計藥性還沒完全消除。在被告知要做的事情,並嚴格警告不要分開行動,只能所有人在一起,然後又給了兩把長刀後,四個人領命提著燈籠出去了。這樣安排四個大男人一起行動,估計一起都出事的概率不大,而且馬老板的兩個保鏢也有功夫,還拿了武器,遇到危險也不至於沒有還手之力。

  “要不大家還是先休息吧,有情況我馬上通知各位。”梁班主繼續說道。

  雖然派了四個人出去找,但四個人一起行動,比一個人更慢,效率更低,估計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有結果的,所以梁班主讓大家還是先休息一下。

  “我在這裡等著就是了,沈飛是我家故交,又是陪我來的莊園,於情於理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結果,各位還是先去休息吧,這些天還要保留體力,否則也不容易支撐下去。”劉星索大大方方地說道,也給了在座的人充分的理由可以休息。

  “那就辛苦劉小姐了,相信沈局長和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縣長先表了態,其他人也就有了台階下,梁班主也是囑咐了值夜的手下陪著劉星索,自己也去休息了。

  一直到天蒙蒙亮了,搜尋的人才回到了客廳,見只有劉星索和值夜的人在,其他人都不在,也不知該不該說。值夜的顯然聽過梁班主的吩咐,說道:“你們把發現了什麽可以先和劉小姐說,等班主他們起來了再告知他們。”

  聽到梁班主的手下這麽說,幾個人也就沒什麽顧忌了,一個馬老板的手下先開口:“我們搜索了所有空著的房子,都沒有發現沈局長和少夫人的蹤跡。”

  “一點兒線索都沒發現?這兩個人也不能憑空消失啊?”劉星索著急地說道,阿榮一個人可以因為熟悉莊園環境躲起來,但這兩個人不可能玩藏貓貓。

  “也不能說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另一個人有些猶豫地說道。

  “哦,你們發現什麽了?”劉星索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們在佛堂的廂房發現了兩個人的腳印,一大一小,應該就是沈局長和少夫人,他們應該搜索到那裡了,佛堂的廂房因為長時間沒人打掃,所以有些灰塵,兩個人的腳印就印了下來,但其他地方因為都是石板地,也沒灰塵,所以沒有任何發現。”

  這幾個人不能說搜索的不仔細,在黑暗中,憑著燈籠的微弱亮光都能發現腳印,應該是盡心盡力了。劉星索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望著外面依舊不停的陰雨,心中不停地告誡自己,“沒發現死人就好,沒發現死人就好。”

  沈飛和白鷺昏昏沉沉中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沈飛睜開眼,發現四周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一時有些反應遲鈍,難道天還沒亮?稍後才記起來,自己是在密室中,根本沒有光亮,外面不知道幾點了。而昨天發生的事情也全部浮現出來,原來不是做夢,這黑暗才讓人感覺發生過的事如此真實。身邊有輕微的呼吸聲傳來,沈飛伸手向旁邊摟去,一具溫潤美好的軀體落入手中,比黑暗更真實。

  “好哥哥,你醒了。”旁邊人的小手也摟住了沈飛的腰,白鷺可能早就醒來,但怕打攪到沈飛,所以一直沒有任何動靜。

  沈飛的大手在白鷺的後背輕輕滑動,白鷺輕輕地發出舒服的“哼”聲。

  “問你個問題啊?”沈飛抱著白鷺,還不想起身,就隨便起了個話頭。

  “問吧。”

  “那個韋昌輝的畫像你在莊園其他地方見過嗎?”

  “沒有,怎麽了?”

  “感覺昨天你看到畫像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是啊,那是我太爺爺。”白鷺用很平常的口吻說出一句讓沈飛大吃一驚的話。沈飛激動的雙手按著床板,身子一挺,差點要坐起來。白鷺雙手按住沈飛的肩頭,讓他躺好,又把沈飛的手給抓住,拉回到自己的腰上,還是把自己抱在懷中的樣子。

  “你太爺爺,你太爺爺是太平天國的北王韋昌輝!”沈飛的聲音都有些激動。

  “是啊,聽我媽媽說,這個莊園就是我太爺爺建的。”白鷺伏在沈飛胸口還是不緊不慢地說,手指還在沈飛的胸口劃著圈。

  “可你是僮人,你太爺爺不是僮人吧?”沈飛有些疑惑地問到,在歷史人物的後人面前,不確定自己了解到的事情是不是真實的。

  “其實我也不是僮人,據媽媽說是為了隱藏身份,當初太爺爺的部下中有很多僮人,正好姓韋的也是僮人中的大姓,不用改姓就可以假裝成僮人了。”

  有道理,沈飛覺得白鷺說的不錯,“要想看不到樹,就把它放到森林裡”,韋昌輝把自己的後人藏在僮人中間確實是個好辦法。

  “可......”沈飛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但又不好問出口。

  “可我太爺爺全家上下應該都被洪秀全給殺光了,是吧。”白鷺替沈飛把問題給問出來了。

  沈飛沉默著沒說話,表示認同。

  “我太爺爺家是當初太平天國起義時候唯一的地主,家裡很有錢,而且我太爺爺也是有功名在身的,早就開始準備給自己留後路了,這個莊園從太平天國還沒開始起義就選定地址,悄悄開始建設了,起義後雖然離開了廣西,但其實一直在暗中經營,前後十多年。”

  “也就是這裡不像韋十三說的上千人兩三年時間建起來的。”

  “當然不是,上千人在這裡建莊園,那還不引起官府的注意,其實就是上百人,前後建了十來年時間。”

  “原來如此,那你的先人是怎麽來的?”

  “其實東王楊秀清一直對我太爺爺有敵意,我太爺爺的家人雖然都在北王府裡,但為了給自己留後,早就在外面悄悄納了個兩個江南女子,等她們懷孕後就暗地裡派人送她們回老家待產,那女子中的一個就是我太奶奶,來到的就是這裡,當時這個莊園還沒建好,但已經可以住人,可還沒等我太奶奶生下我爺爺,天京事變就發生了,東王被我太爺爺殺了,但很快我太爺爺也被洪秀全殺了。”

  “來了兩個懷孕的人,也就是說除了你爺爺,還有一個你祖輩的人,這莊園裡還有你的親戚?”

  “沒了,另一個女子聽說我太爺爺被殺了,當時就嚇得流產了,不久也憂鬱而終了,只有我太奶奶生下了我爺爺。”

  “看來北王送了兩個懷孕的女子回來,是不是就擔心一個不夠牢靠,結果還就真的只有一個人生下了孩子。”

  “可能吧,我太爺爺能在太平天國起義前就規劃在這裡建莊園準備後路,估計想問題應該比較長遠吧。”

  “這個莊園能在這麽偏僻的地方保存下來,在韋莊主來到這裡之前堅持了五十來年,看來北王留給這裡不少財富,傳說中的天王寶藏真的存在啊。”

  “哪有什麽寶藏,北王的財富大部分都在天京,千裡迢迢的哪有那麽容易運回來。”

  “那你的爺爺和父親,還有莊園裡那麽多人,他們是怎麽生活的?”

  “我太爺爺確實在這裡留了些財富,但也不夠堅持那麽長時間的,據說是我太爺爺的弟弟後來暗中資助。”

  “你太爺爺的弟弟?”

  “是啊,是十二弟叫做韋俊的,也是太平天國將領,我太爺爺被殺的時候正領兵在外,後來歸降了胡林翼,一直在清朝做官。”

  “好像有這麽個人。”沈飛對那段歷史不是很了解,隱約似乎聽過一二。

  “韋俊十二太爺爺知道我太爺爺建莊園的事,也知道太爺爺留了個後人,就是我爺爺,所以一直暗中資助,但害怕清廷知道消息對我爺爺不利,所以也不敢聲張,更不敢和任何人提起,就是資助也是用別的渠道,到他去世,他的後人也不知道我們這裡的事情了,也就斷了資助,過了十多年這裡就真的敗落了,才給了後來韋莊主乘虛而入的機會。”

  聽白鷺說話的語氣,對韋莊主似乎很不滿,估計是因為鳩佔鵲巢,把真正屬於白鷺家的莊園給佔據了吧。沈飛稍稍用力抱了抱懷中的白鷺,權當安撫她的情緒。

  “現在莊園裡還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嗎?”

  “應該還有人知道,但也不多,其實從我爺爺那輩人開始,絕大部分莊園裡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有幾個護衛了解情況,也是為了保密沒有和其他人提起,到了我父親這輩,知道的人就更少了,特別是後來莊園衰敗,不少人遷出去,就更沒什麽人知道了,等到民國開始,滿清的皇帝都下台了,太平天國北王后人的身份就更不值一提了。”沈飛想想白鷺的話,也確實是這麽回事啊。

  “你不知道這間密室的存在嗎?”沈飛又問到。

  “不知道,我父親在我很小時候就去世了,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我母親也沒對我說起過有什麽密室,可能我父親都沒告訴過她。”

  沈飛還要繼續問白鷺問題,白鷺已經開口了:“別總是問我了,我這個過氣的天王后人連過氣的格格都比不了,你可是現任政府的高官啊,我這算不算高攀啊。”說著話,雙手摟住沈飛的脖子,伏在沈飛胸膛的身體扭動著開始往上蹭。

  “高攀算什麽,你又不是沒壓在我身上過。”面對挑逗,沈飛也不是吃素的。

  白鷺的下巴已經蹭到了沈飛的脖頸處,甜膩膩的聲音在沈飛的耳邊響起:“你如果想壓在我身上,隨時可以啊。”沈飛聽著這話覺得渾身開始躁動,再沒反應還叫男人嗎,立刻翻身而上。

  黑暗的屋中,沈飛和白鷺根本覺察不到光陰的流逝,但饑餓的肚子還是提醒二人,應該過了不少時間了。兩個人終於達成默契,決定從床上起來了,點亮了蠟燭,穿好了衣服,沈飛發現自己的襯衣已經在毒蛇咬傷白鷺時,為了救她被自己給撕壞了,而且是從中間撕開,隻好扔在一邊,不過好在箱子裡有不知是誰留下的衣物,正好是男式的,可能是白鷺的爺爺或者父親穿過的吧,雖說款式古舊了些,也小了一點,但好歹能穿。

  沈飛下身穿西式長褲,上身穿一件明顯小了兩號的馬褂上衣,白鷺在旁邊笑的喘不過氣來。沈飛心說,還不是為了救你自己才沒了衣服穿,看著白鷺一直笑個不停,沈飛一隻手拽過白鷺,把她彎腰按在了箱子上,另一隻手高高舉起,在白鷺的翹臀上使勁打了幾巴掌。邊打邊說:“讓你取笑本官,讓你取笑本官。”

  白鷺配合著呼喊著:“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女子不敢了。”邊喊邊用如絲般的媚眼向後望著沈飛。

  沈飛放開了白鷺,再鬧下去估計剛穿好的衣服在身上又保不住了。沈飛遞給白鷺一根蠟燭,自己也舉著一根,兩人開始認真尋找出去的機關。牆上的畫像又仔細觀察了幾遍,還是沒有新發現。沈飛甚至抱起白鷺的雙腿,讓她舉著蠟燭在高處認真尋找。這屋子並不是很高,沈飛舉起白鷺基本就能摸到屋頂位置了,這間房子還是一間平頂房,房頂都是石頭,而且是一整塊岩石,根本不可能出去。房子上下,四壁都是石材,沈飛估計這房間已經挖到了山體裡面,所以房頂才是整塊的山岩,看來還是只能找到打開進來的窄門的機關,否則無法出去。

  這一番尋找又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每一寸牆壁沈飛和白鷺都仔細觀看,用手撫摸,希望能找到機關或者縫隙,但一無所獲。已經換過兩次蠟燭,沈飛還在認真搜尋著,他不相信這裡是絕地,修房子的人不可能把自己陷入死地。

  突然白鷺拍了拍沈飛的肩膀,沈飛回頭望去,白鷺臉色蒼白地對沈飛說:“你用床單把我捆起來吧,我快堅持不住了。”

  沈飛馬上醒悟過來,白鷺的煙癮要犯了,暗室之中不知時間流逝,自己都忘了白鷺每天有煙癮發作,時間過得好快。

  沈飛眼神堅定地望著白鷺:“我不會捆起來你,我只會抱著你,以後也是這樣,我要你在我懷裡把煙癮給戒掉。”說完把蠟燭放到一旁,把白鷺手中的蠟燭也接過來放到一邊,從後面抱住白鷺,雙手緊扣,在白鷺耳邊輕輕說:“實在忍不住你可以繼續咬我。”

  白鷺用稍稍向後仰頭,用臉頰輕輕蹭著沈飛的臉頰:“好哥哥,用你那件襯衣堵住我的嘴吧,有你的味道我也許可以快些熬過來,我也不用咬你了,不然我又該心疼了。”

  沈飛依著白鷺的話,把撕開的襯衣團成一團,白鷺接過來塞到自己嘴裡,手已經開始發抖,額頭的汗也開始冒出來。沈飛知道她要堅持不住了,拉著她的手坐在牆根下,從後面緊緊抱住白鷺。

  不知道是因為有沈飛陪伴著的精神作用,還是這兩天吃的東西太少,力氣不夠,白鷺今天的掙扎沒有昨天那麽激烈,可就算如此,當白鷺徹底安靜下來時,兩個人也都已經精疲力盡,終歸今天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沈飛把塞在白鷺嘴裡的襯衣取了出來,拿過來竹筒,把剩下不多的水含在口中喂給了白鷺。白鷺確實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而且剛才大量出汗,也確實口渴得厲害,但喝了兩口後又把自己口中的水渡還給了沈飛:“好哥哥,你也喝。”

  沈飛微笑著把水咽了下去,兩個人現在徹底斷水斷糧了。

  沈飛看著白鷺,認真地說道:“告訴我,你是怎麽染上煙癮的?”

  白鷺淒慘地笑了笑,“好哥哥,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沈飛把白鷺攬入懷中:“無論曾經發生過什麽,我都願意和你一起承擔。”

  “你知道嗎,好哥哥,你是這世界上我唯一願意相信的人,所以我的一切你都可以知道。”

  “唯一可以相信的人,這莊園裡沒有一個可信的人?”

  “呵呵。”白鷺輕笑了一聲:“只有你在我小時候完全無私地幫助過我,也只有你,拚了命在泥石流中救了我,卻對我沒有任何企圖,還是只有你,在我煙癮犯了的時候沒有拋棄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幫我渡過難關,不嫌棄我,最終只有你,毒蛇咬傷我,為我吸毒,根本沒想過自己會中毒的事,好哥哥,我的命是你的,也只是你的,我隻信你。”

  莊園裡,雖說夜晚的搜索一無所獲,梁班主還是信守諾言,白天的時候也派人在莊園中尋找,賀縣長也派了黃海川一起跟著找,算是一同盡一份力。終歸沈飛還有個官方的身份,賀縣長如果什麽都不做,萬一能脫困,這件事被別人給捅出去,雖說不在一個省共事,沈飛也是私人身份出遊,但面子上也不好過。

  整個白天的搜索還是徒勞的,除了佛堂廂房的腳印,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沈飛和白鷺仿佛真的人間蒸發了一般,當然阿榮這兩天也沒有再出現,這三個人的行蹤成謎,讓大家都有些坐立不安,難不成這莊園內真有鬼怪?

  吃晚飯時,大家都無精打采地圍坐在桌旁,本來食物就不多,但人們仿佛更沒胃口,特別是劉星索,沒吃兩口就放下了筷子。其他人陸陸續續吃完飯,莊內的下人把碗筷都收拾走後,劉星索終於忍耐不住了:“賀縣長。”這次劉星索的目標改為縣長了:“沈局長作為廣東省警察局的副局長在貴縣轄地就這麽失蹤了,總不能就這麽放任不管吧。”劉星索頭一次在別人面前把沈飛的官稱都用上了。

  “劉小姐,你也看到了,白天去找人的時候,我可是把手下剩下的人裡最能乾的黃警官都給派出去了,整整找了一天,我也十分擔心沈局長的安危,有條件的話,我定會全力搜尋。”縣長的意思很明確,現在這裡他說話不算數,條件不具備啊。

  現在屋裡面坐著的人基本都比劉星索的年齡大一倍以上,而且都是老江湖,在這亂世中能混到一定地位,都是人精。劉星索一沒有豐富的閱歷,二沒有沈飛的地位,關鍵還是個外來人,說話根本沒份量,完全拿這些老油條沒辦法。

  劉星索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掏出手帕不停擦眼角,但卻倔強地不發出聲音,令在座的諸位男士更加如坐針氈,都很尷尬,但誰都不願出頭,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是好。

  正在大家不知所措之時,阿桐跑了進來,在梁班主耳邊說了幾句話,梁班主大驚失色地站了起來,手邊的茶杯都被碰倒了,茶水撒了一桌,但梁班主根本顧不上去扶茶杯,而是臉色陰沉地對縣長說:“賀縣長,有個不好的消息。”

  “出什麽事了?”賀縣長還很鎮定,說話語氣平緩。他自認地位超然,現在雖然梁班主暫時是這裡的主事人,但他作為一縣之長,和梁班主也沒什麽過節,相信一個區區的戲班班主還是不敢把他怎麽樣的。

  “剛接到報告,三個受傷的警察被殺害了,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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