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是一起住吧。”劉星索一把拉住了白鷺,不知這僮家女子是不是真的不懂男女大防,還是故意裝傻。
沈飛暗自發笑,總算有一個能讓劉星索吃癟的人了。這次沈飛真的打算回房間休息,不過抬眼望去發現白鷺有些臉色發白,額頭冒汗,比剛進門時候臉色還差。
“你沒事吧。”沈飛還是關心地問了一句。
“沒事,就是有點兒累,休息一下就好。”
“那你們好好休息,我也去休息會兒,每天只有三分之一的糧食,還是躺著不動最好。”沈飛朝二女拱了拱手,轉身回自己的屋子了。
回到房間,沈飛癱倒在床上,感覺又餓又累,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轉眼一天就要過去了,還好今天應該能吃頓飽飯,接下來還要查案,找糧食,找出路,事情多多,頭緒卻沒有多少。
沈飛心裡正在思量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聽到對面房門打開,有人走了出來,應該是白鷺,去洗漱一下。剛才踏著淤泥去找糧食確實很累,也出了不少汗,不過現在還沒到晚上,而且剛才看到她似乎身體有些問題,這麽著急去洗漱,讓人有些擔心。
沈飛原本真的有些困了,現在也打起精神,他也不能出去守著,只能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別出什麽岔子。
過了很長時間,沈飛自己估計大概有一個小時了,白鷺居然還沒有回來,就算女孩子洗漱時間長,這也有些太長了。沈飛不禁擔心白鷺會不會暈倒在洗漱間,但自己也不好就這麽去查看,如果去讓劉星索看看,還不知道會聽到什麽話,沈飛隻好告訴自己耐心再等會兒。終於又過了十幾分鍾,沈飛都想衝出去了,聽到外面盥洗室的門打開的聲音,總算是出來了。
沈飛還是不大放心,打開房門走了出來,正好看到白鷺端著一個木盆,盆裡放滿了換洗衣物,走進客廳。白鷺穿著月白色的長褲,同樣顏色的無袖短上衣,這是沈飛第一次看白鷺穿白色的衣服,輕薄的材質下仿佛隱約能看到妙曼的身材,沈飛趕忙把眼神往上移。白鷺臉色潮紅,似乎氣色好了不少,人看著也精神了很多,也許是洗過澡讓人看起來不同吧,一頭長發濕漉漉地披散著,看起來慵懶又迷人。
沈飛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我都睡了一覺醒了,你還沒休息?”沈飛說這話也不知道是給對方聽還是別的什麽人聽。
“噢,下午出了一身汗,我去洗洗,馬上去休息。”白鷺不像往常看著沈飛,而是低著頭說,這也讓沈飛少了一些尷尬。
“噢,不過晚飯也快來了,既然剛洗漱完,那就等吃完飯再休息吧。”
“知道了。”說完,白鷺低頭從沈飛身邊走過,回了自己和劉星索的房間。白鷺飄然而過時,沈飛聞到一股淡淡的芬芳,似乎還有一些什麽別的味道,也很讓人著迷。
沈飛站在客廳裡還在回味著剛才的味道,腦子裡隱約的有些東西,但又一下子抓不住。還沒等沈飛繼續思索,外面一個聲音響起:“沈局長,劉小姐,少夫人,請用晚飯了。”
“請進。”沈飛收回思緒,一個穿長袍的人拎著食盒走了進來,看來為了防止偷吃,梁班主連送飯的人都不用原先莊主的手下了。
劉星索和白鷺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不多時也都走了出來,白鷺已經在白色的無袖短上衣外面又多穿了一件青色的薄紗外衣,頭髮也簡單地盤了起來。
拎著食盒的人看到三人都出來了,
才把食盒中的東西拿了出來,滿滿兩碗米飯,其中一個是大碗,一個稍微小一些,還有一碗只有小碗的三分之一的米飯,另外有兩個小菜,居然其中一個菜還是臘肉。 “這兩碗飯和臘肉是我們班主特意叮囑給沈局長和少夫人的,感謝二位今天辛苦找到糧食。”師公戲班子的人指著兩個滿碗的米飯說道,說完話就轉身出去了。
沈飛端起飯碗給飯比較少的那碗就撥進去一部分,一邊說:“我還好,大家都平均分些。”說著把幾乎也是滿碗的飯碗推給了劉星索。
“無功不受祿。”劉星索又把飯碗推了回去,“你把自己的那份拿走。”
“是啊,這是我們應得的啊,為什麽要讓出來呢?以後就沒有了。”白鷺也說道,完全不管劉星索幾乎能殺人的目光。
沈飛隻好又說道:“我下午也沒幹什麽,主要是出主意,不累也不算餓,沒關系的,以後大家還要互相扶持,不知道今後還要面對什麽凶險,都聽我的,就別鬧別扭了。”
“好,聽你的。”白鷺倒是痛快。
“誰鬧別扭,吃就吃。”劉星索也端起了飯碗。
沈飛覺得梁班主這麽安排簡直要二桃殺三士,不對,是一碗飯放到三個人。還好自己聰明,說出了一番大義凜然的話,擺平了麻煩,但好像只要是自己的意見,白鷺就從不反對,劉星索也算識趣,否則還真不好收場。
一頓晚飯吃完,沈飛也吃了個七分飽,估計這是近期能吃到的最多的一次了。劉星索和白鷺也都沒說話,安安靜靜吃完了飯,踐行了“食不言寢不語”的古人教導的前半部分。
吃完飯,白鷺先開口了,對著劉星索說:“我今天確實很累了,要去休息了,我已經把換洗衣服拿出來放在床頭了,你可以拿去。”說罷,也不等劉星索回答,徑自起身回房間了。
白鷺走後,只剩沈飛和劉星索在客廳,沈飛這時感覺氣氛似乎有些怪異,自己不能走開,而且要主動開口說話,否則就成了白鷺一走自己和劉星索都沒話說。於是沈飛硬著頭皮找了個話題:“今天找到的糧食其實還是不多,梁班主給了我十天時間,在這些糧食消耗完之前,要找出凶手,最好還能找到出路或者新的糧食,否則恐怕還是有人要被犧牲。”
“誰會被犧牲?”
“首先是傷員,接下來估計要讓韋莊主、賀縣長和馬老板各自挑出一些人,那就要看這幾位怎麽決定了,總之剩下的人也就是現在人數的一半不到,否則堅持不到兩個月時間。”
“那你趕快想辦法啊。”
“你以為我今天出去做什麽去了,已經爭取到十天時間了,接下來該怎麽辦,現在還沒想好。”
“這個梁老板到底什麽來路,突然冒出來,怎麽感覺好像老謀深算的一樣。”
“你也有這個感覺?”沈飛也很驚訝,劉星索和自己感覺差不多。
“是啊,你看他時機抓的多好,十幾個人好像沒費什麽力氣就控制了其他四十多人,順勢控制了整個莊園,接下來的一步一步好像早就做好安排了似的。”
“要麽這個梁老板不簡單,要麽就是他背後也有人撐腰和出謀劃策,才能如此輕易地掌控了莊園。”
“你原來說過殺人凶手應該是莊園裡的有地位的人,會不會是這個人?”
“不好說,現在凶手有幾人都還沒搞清楚,而且又已經死了那麽多人,是不是有凶手在裡面也更不清楚。”
“這也不清楚,那也不清楚,你還是個省警察局的副局長,你有什麽事清楚?”
“我唯一清楚的就是,你我不是凶手,除此以外都不好說。”
聽到沈飛這話劉星索來了興致,把身體往沈飛的方向靠了靠,小聲說道:“你的意思是現在我屋裡那位也有嫌疑?”
“最早是你懷疑的吧。”
“那你也沒同意我的觀點啊。”
“我現在也沒同意,但也沒否定,我還是那句話,不清楚。”
“切~~,沒意思,還以為你跟人家頻繁接觸,發現什麽疑點了呢。”
“首先,我沒有故意接近任何人,我做的事都是有原因的。”
“又沒說你做了什麽,那麽著急把自己摘清楚幹什麽。”
沈飛發現和劉星索聊天,話題一到白鷺,似乎自己就被逼入死胡同,怎麽都轉不出來,隻好放棄抵抗,另謀生路。
“天氣不早了,你也早些洗漱休息吧,明天還不知要發生什麽,先養精蓄銳吧。”
“你個烏鴉嘴,就不能盼點好事。”
“我又沒說會有壞事發生,就算有好事,也要又精力去迎接。”
“好吧,借你吉言,明天我們就能脫離苦海。”劉星索站起身,真的回房間拿衣服去洗漱了,當然是白鷺的衣服,兩天沒洗澡,在這悶熱潮濕的天氣裡,劉大小姐也沒勇氣拒絕別人送上門的衣服。
一夜無話,沈飛洗漱完後踏踏實實地睡了個覺,因為睡的比較早,所以睡眠時間算是幾天來最長的,但就算如此,還是在天剛蒙蒙亮就被外面嘈雜的聲音吵醒了,有人在急切地敲著外面廂房梁班主的門,大聲叫著班主。
沈飛迅速穿好衣服,走了出來,看看發生了什麽,結果看到梁班主面色陰沉地站在廂房的門口,旁邊還站著一個他的手下,顯然剛才是這個人過來叫醒了梁班主。
梁班主看到沈飛走出房間,面色稍稍緩和了些,朝沈飛拱了拱手,“沈局長,吵到您了,不好意思。”
“沒什麽,我已經睡醒了,出什麽事情了嗎?”
“正打算去打攪沈局長,您就來了,那我就不轉述了,阿桐。”梁班主對身邊人叫了一聲,那個被叫做“阿桐”的連忙答應了一聲。“你把發生了什麽事原原本本和沈局長說一下。”
他們正說著話,賀縣長、韋莊主、馬老板他們也從前院過來了,顯然他們也聽到了動靜,連劉星索和白鷺也穿好衣服走了出來。
那個叫阿桐的看到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又看了一眼梁班主,不知道該不該當著這麽多人說。
“你說吧,沒關系。”
“好的,沈局長,各位老爺小姐好。”阿桐開口倒是不慌不忙,還向所有人都打了個招呼,把沈飛單獨提出來,是因為梁班主剛開始就是讓他說給沈飛聽,“剛才又發生了一起命案。”此話一出,除了已經知情的梁老板,在場的人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所有人都基本處在軟禁狀態,居然還出事了。
“誰被害了?”韋莊主連忙問到,現在剩下最多的就是莊園裡的人,而且基本都赤手空拳或者手無縛雞之力,最容易被害。
“是我們戲班子的人,阿檀被殺了,割喉。”阿桐的話語簡潔,但格外讓人感覺有衝擊力。戲班子的人基本都會功夫,而且也都是至少兩兩在一起,沒有單獨做事的,居然被害了,而且還是割喉的手法,這已經是第九個被害的,第八個割喉而死的了,大家不禁都覺得背後發涼,汗毛倒豎,這到底是什麽樣的凶手,可以說是無差別殺人了。林醫生、吳老板四人、熊局長二人、現在還殺了個戲班子的,這些人毫無關聯,難道是拿殺人當樂趣嗎?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呢?
“什麽時間?在哪裡被害的?”沈飛沉著地問到。
“就在剛剛,估計一炷香前,在莊主宅子裡面的廁所被害的。”
“怎麽發現的?”
“我們戲班子有四個人在莊主宅子那邊值守,兩個人一班夜裡守夜,我和阿檀是下半夜值守,整夜都沒什麽事,快天亮的時候阿檀說去小解,等下換了人他就可以直接去休息了,結果他走後很長時間都沒回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先把兩個睡覺的兄弟叫醒,然後一起去看看怎麽回事,結果看到阿檀倒在廁所裡,被人割喉而死,我讓兩個兄弟守在那邊,我馬上就過來向班主稟告了。”阿桐口齒清晰,簡單幾句話就把事情說明白了。
“帶我過去看看。”沈飛說道。
“你帶沈局長過去。”梁班主朝看向自己的阿桐吩咐道。話裡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只有沈飛一個人可以過去查看,其他人還是不要摻和了。
“沈局長請跟我來。”
“請梁班主叫個人去把叫黃海川的警察也給找來,最近莊園裡的案子他也都參與調查了,他也許能提供些意見。”
“好的,我馬上叫人去找。”梁班主答應的很痛快。
沈飛隨阿桐一起來到了莊主的宅子,進到第一進院子,就看到廁所旁有兩個人在守著,但沈飛並沒有著急去廁所查看,而是先到客廳,找個座位坐下,向阿桐了解了一下現在住在莊主宅子裡都是什麽人。
根據阿桐所說,所有莊園裡的人都安排在原先縣長他們住的院子裡居住,傷員安排在後面的第二進院子,也就是沈飛曾經短暫住過的下人住的院子裡,公子和照顧公子的阿明在原來的住處沒動。戲班子在這裡值守的人則在進門的第一進院子裡住,晚上關上院門,輪流出來在客廳值守。阿檀是出了客廳在第一進院子上廁所時候被害的,第一進院子裡睡著的兩個人和客廳裡的阿桐都沒聽到動靜。
沈飛了解完大概情況,又稍等了一會兒,梁班主和一個戲班子的人帶著走路軟綿綿的黃海川來了。看起來黃海川確實是吃了藥,渾身沒力氣的樣子,但走路說話還沒什麽問題。沈飛把案情簡單介紹了一下,黃海川一直聽著,也沒有問問題,最後沈飛說完了,看了眼阿桐,“我說的有什麽遺漏嗎?”
“沈局長說的很詳細,就是這個樣子,沒什麽遺漏的,沈局長好記性。”阿桐說完不忘順手奉上頂高帽子。
“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沈飛看著黃海川說。
“好。”
兩個人出了客廳,來到第一進院子的廁所,進去後,看到地上仰面躺著一個人,廁所地面上也都是鮮血。黃海川不等沈飛開口就走過去,蹲下身子開始查看。檢查完正面,又讓阿桐幫忙把倒在地上的人給翻了過來檢查後面。都檢查完後站了起來,對沈飛說:“除了割喉的致命傷,死者的頸椎骨也斷了,顯然是先被扭斷了頸椎骨然後才割喉的。”
“也就是和熊局長他們一樣,也是先有致命傷,然後才偽造了一個割喉的現場。”
“可以這麽說。”
“但兩者致命的手法不一樣。”
“是的,所以也不好判斷是不是同樣的凶手所為。”
“有點兒意思。”沈飛輕聲說道。
“沈局長何出此言?”梁班主問到。
“現在莊園內不算泥石流死的人,發生了五起命案,看起來四起是割喉,一起是毒藥,實際上這五起命案的殺人手法都不相同,所以不好說是不是一人所為,我都搞不清楚這莊園裡到底有多少凶手。”
旁邊站著的三個戲班子的人聽到二人對話,也都面面相覷,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被嚇著了。
“還能看出什麽來?”沈飛繼續問到。
“殺人者手法嫻熟,先扭斷脖子不讓受害人出聲,再割喉,和前面幾件命案明顯不同,應該是有功夫而且行走過江湖的人才能做出來,另外在院子裡的廁所就敢作案,旁邊不遠就有人在,還能無聲無息地走掉,一定是非常熟悉這裡環境的莊園裡的人。”
“可莊園裡有武功且身體還健康的都被關在了主宅外面啊,還給吃了藥,怎麽可能來作案。”梁班主說道。
“到底是誰做的現在不好說,不過既然有了范圍,找起來也應該不難。”沈飛說道:“我們先進去看看昨晚住在這裡的人。”
“好的,那我們一起去看看,阿桐,帶路。”梁班主吩咐到。
阿桐領著幾個人來到了旁邊縣長住過的院子,房間的門都緊閉著。阿桐逐個拍打房門,大聲吆喝著讓所有人都出來。
不多久,睡眼朦朧的人們從房間裡都走了出來,不到二十個人站在一起,大多數是女性,大家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人到齊了嗎?”沈飛輕聲問道。
阿桐清點了一下人數,說道:“除了廚師去做早飯了,其他人都到齊了。”
沈飛看了一下這裡的人,只有三個男人,其中還有韋十三,估計都是這裡的沒跑的莊戶,看樣子也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估計這輩子都沒怎麽出過山。沈飛也不想增加大家的恐懼,對梁班主輕聲說道:“這裡的人應該問題不大,還是讓大家回去休息吧。”
“好的,就聽沈局長的。”梁班主也看不出問題來,轉頭叫阿桐讓大家回去繼續休息,其他的不用多說。
大家渾渾噩噩的又回了房間,完全不明白一大早把人叫起來,只是點了個數,然後就沒下文了,是擔心有人趁天黑跑掉嗎?現在還有人能跑出莊園嗎?
不管這些人有什麽疑慮,沈飛對梁班主說:“我們去傷員那裡看看。”
“有必要嗎?”
“我也不清楚,我也不知道這些人受了什麽傷,就當去探望一下好了。”
幾個人來到了後面的院子,警察和莊丁分在兩個房間住著。先進了警察住的房間,三個人躺在床上,一個人大腿上纏著染血的布條,兩個赤著上身,都是腹部纏著布條,也都隱隱有血跡滲出。看起來傷的都不輕。警察們已經都知道沈飛的身份,看到他到來,也都想起身,沈飛讓大家躺好,安慰了幾句,讓大家放心養傷,不用擔心之類的話,和梁班主他們走了出來。顯然這些警察行動能力都有問題,不可能再去做什麽。
又打開一間房門,裡面住的是受傷的莊丁,大家進去一看,應該是四個人,但只見到三位,所有進來查看的人不禁都臉色一變。
“誰不在?”梁班主問到。
阿桐查看了一下幾個人,轉頭說道:“是護院教頭阿榮不見了。”
梁班主厲聲對三個躺在床上的莊丁問到:“阿榮什麽時候不見的,知不知道去哪裡了?”
三個人本來見到一大早就進來好幾個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現在被梁班主這麽一問,都有些愣住了,好在一個莊丁反應過來了:“我好像半夜聽到阿榮起床的聲音,然後開門出去了,以為他要去起夜,也沒在意,就又睡著了,也不知道他回沒回來過。”
“阿榮受的什麽傷?”沈飛問到。
“他是手臂被子彈擦傷了。”另一個莊丁回答道。
沈飛、梁班主還有黃海川不禁互相看了看,手臂被子彈擦傷,也就說不是重傷了。
“你昨天見到阿榮沒有,他的傷勢有沒有查看?”梁班主問的是阿桐。
“他昨天胳膊上纏了好多布,還掛在脖子下,我以為他的手臂斷了。”阿桐回答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都不敢看梁班主。
沈飛朝梁班主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出了房間,梁班主和其他人也跟了出來。
沈飛一路沉默,一直回到前面的客廳,梁班主已經忍不住了:“看來就是那個阿榮乾的。”
黃海川也說道:“應該就是他了,作為護莊教頭,肯定功夫不差,能被韋莊主招攬進來,應該也有不少江湖經驗,對莊園的熟悉程度也是遠非我們這些外人能比的。”
“凶手就是他,終於暴露出來了。”梁班主狠狠地說道。
“這件案子應該就是阿榮做的。”沈飛不緊不慢地說:“作為莊園的人看不慣你們外人鳩佔鵲巢,有作案動機,作為護莊教頭也有作案的手段,但其他案子是不是和他有關還不好說,所以不能說暴露,這件事他根本也沒打算隱藏,直接殺了人就不見了,等於告訴大家是誰殺了人。”
“沈局長的意思是還有其他案件的凶手隱藏在現在剩下的人中間?”
“我只是說阿榮和其他殺人案有沒有關系還不好說,其他的我沒還沒證據做判斷,另外我看這件事情還是要和大家通個氣,特別是韋莊主和柏管家,看能不能了解些信息。”
“好的,就按沈局長說的來。”梁班主又轉頭對阿桐說:“去把外面沈局長住的院子裡住的人都帶過來,就說有事相商。”
“是。”阿桐轉身出去了。
見阿桐出去了,沈飛又說道:“我有個小小的建議,梁班主可以參考一下。”
“沈局長請講。”
“這個阿榮功夫高強,還熟悉莊內情況,另外從這件事情看來,他很仇視外來人,弄個不好會對大家都不利,我估計尋常三四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而且他躲在什麽地方現在也不好判斷,接下來還有很多天,日夜防著這樣一個高手,對梁班主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
“那該如何是好。”
“我建議,可以增加些力量,就算莊丁不可信,但梁班主可以把三個警察的藥性給解了,讓他們也來幫忙,至少守在在縣長住的宅子裡是沒問題的。”
“沈局長所言極是。”
兩個人正在說著話,縣長他們已經都被帶來了,劉星索和白鷺也在內。見人都到了,大家各自落座,現在也沒那麽多講究了,都隨便坐下。
沈飛看了眼梁班主,梁班主對他點了點頭,意思是還是讓沈飛來說,這裡他的地位最高,說出來的話更可信。
沈飛也不再耽誤時間,開口說道:“剛才又發生的殺人案,凶手基本已經能確定。”
“這麽快,不會搞錯吧?”縣長吃驚地問到。
“應該不會錯,從作案的地點、手法上看,是熟悉莊園的高手所為,剛才查看了一下,正好阿榮不見了,同屋的人也說出他受傷其實不重,而且半夜就外出了,至今未歸,案件發生在凌晨,馬上要天亮的時候,作案時間、作案動機、殺人手法、能隱蔽地躲過這裡值守的人,這些加在一起,只有阿榮符合條件了。”
沈飛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望向了韋莊主和柏總管。韋莊主坐在輪椅上也有些不安,說道:“阿榮殺人之事,現在我也不清楚是為什麽,從昨天上午阿榮離開議事廳,我們就沒再見過面,我當初讓他出去也只是讓他保護好糧食,結果和警察產生了衝突,死傷了不少人,現在又殺了梁班主的人,我現在對阿榮的所作所為也感到有些奇怪了。”
“阿榮做事也算是細心穩妥,而且功夫也不錯,才招他來當這個護莊教頭。”柏總管接著說道:“他雖有江湖閱歷,但也沒聽說他殺過人,阿榮所做之事也完全出乎我和莊主的預想。”
韋莊主和柏總管先後說話,等於是和阿榮要撇清關系。這時曹師爺開口說到:“阿榮有沒有可能聽到了什麽,所以突然決定殺人。”
“曹先生的意思是梁班主昨天在外面說過的話有人故意傳給阿榮聽,阿榮信以為真,認為要把傷員都殺掉,所以才開始出手?”柏總管一下子就聽明白曹師爺的意思,順著他的話就把責任給推到梁班主和他的手下這邊了。
“難道他不是更該聽到沈先生找到糧食的消息嗎,我還特意讓人去告知了大家這個消息?”梁班主也不客氣,就算自己這邊的人口風不緊,那好消息也應該能讓大家平靜下來。
曹先生和柏總管不說話了,為了這件事惹怒現在莊園的實際“話事人”梁班主,非智者所為。
梁班主又對韋莊主說:“韋莊主,以您的看法,這個阿榮能躲到什麽地方去呢?現在莊園只剩下這麽大的范圍了。”
“這個還真不好說,就算莊園現在只剩下一半,現在這個院子就有二十來間房子,外面除了有人住的兩個院子,還有兩個院子是空著的,另外議事堂,佛堂,外面廚房都有不少隱蔽角落,除此之外,沒有被完全淹沒的房間和院子也有幾處,阿榮作為護莊教頭,對莊園的角角落落肯定是非常熟悉的,莊園裡的路又是曲折迂回,真不好判斷他能躲在哪裡。”
聽到韋莊主這麽說,大家也都面面相覷,韋莊主所說其實和大家了解的情況差不多,只不過由韋莊主這個地頭蛇親口說出來,大家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就這麽放著一個擅長殺人的功夫高手在附近不管,大家晚上就別想睡覺了。
“此事確實不好辦啊。”曹先生也說道:“阿榮功夫高強,去尋他的人少了根本不管用,去的人多了,這邊還要有糧食和人員要看管,也不能給他可乘之機。”
梁班主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望向了沈飛:“沈局長,還是請您出面,盡量把阿榮給找出來,告訴阿榮,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他決議要作對,那我可真要拿傷員開始動手,他一天不出來,我就解決一個,傷員解決完了那就是莊丁和莊戶了,他如果再敢殺我一人,那我殺莊園裡兩人,大家魚死網破好了。”說完,梁班主沒有看沈飛,而是望向了韋莊主和柏總管,顯然他是認為阿榮的所作所為是莊主他們指使的。
沈飛本不打算答應,但聽到梁班主如此殺氣騰騰的一席話,不答應也得答應了。隻好應允到:“那我就試試看,對莊園我也沒多麽熟悉,不見得能找到,另外還請梁班主給把趁手的兵器。”
“多謝沈局長高義,就讓少夫人帶著沈局長一同去尋找吧,也許看到少夫人,阿榮也不好對沈局長不利了,兵器可以給沈局長準備,不過我們這裡只有刀劍,我檢查過了,警察和莊子裡的手槍都已經沒子彈了。”
“那就給我一把刀好了,另外如此危險的事情,我一個人去好了,不用別人陪著了。”
“我可以給沈先生帶路,如果遇到阿榮,這幾年在莊中和他也有接觸,多少也要賣我個面子,也許不會有那麽多危險,這次的事就當報答昨天救命之恩。”白鷺主動站出來說道。
“這樣也好。”韋莊主開口了:“沈局長身處險地,本莊本應助一臂之力,更何況還有昨天救人之事,更應報答,沈局長就不要推辭了。”韋莊主的表態真的有些出人意料,這是急於撇清自己和阿榮的關系,連剛過門的兒媳婦也不管了。
沈飛倒是真沒理由拒絕了,隻好說:“那就多謝少夫人援手了。”說罷朝白鷺拱了拱手,然後就不經意間瞟見白鷺身旁站著的劉星索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意思明白無比:“你就裝吧,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沈飛鬱悶無比,還沒法開口解釋,因為根本沒人說他什麽。
梁班主叫人取來了兵器,連刀鞘一起給了沈飛,然後又說道:“先吃了早飯,吃飽飯再去找人,不在這一時。”
沈飛心中感激,找不到人還真不好意思回來吃飯,如果連早飯都不吃,還真不知道下頓飯要到什麽時候了。
早飯就在客廳吃,給沈飛和白鷺準備的早飯還是正常量,要叫馬兒跑就要給吃草,這個道理梁班主看來很明白。其他人連梁班主在內都是按照當初說的減半或者三分之一。當著這麽多人,沈飛也不好把自己的飯讓給劉星索了,於是也吃了個八成飽。
吃早餐的時間,梁班主已經叫手下給幾個警察喝了解藥,算是恢復了自由。黃海川也告知了他們發生了什麽事情,接下來他們幾個警察要負責警戒保護縣長和韋莊主他們了,當然院門口還是有梁班主的人把守。大家現在有共同的敵人,精誠合作的精神還是有的。而且警察們和梁班主的手下也沒有真的對打過,也沒什麽仇恨,合作起來倒是沒什麽別扭。
梁班主又讓人把幾個莊丁和馬老板的手下給帶回到莊主住的院子看管,這樣可以減少人員分散。現在派了四個人去守住糧食和看著廚房做飯,兩個人和警察配合守著外面的院子,還有五個人守在莊主住的院子。在沈飛他們離開之前,他和守著莊主院子的五個人還有黃海川他們三個警察一起把莊主的院子仔細搜索了一遍,沒有發現阿榮的蹤跡。搜索的時候還看到了阿明以及一直昏迷不醒的公子,沈飛沒有和阿明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看到公子面色發白,顯然大病未愈,呼吸沉穩,倒也不像是生命垂危,這種狀態還不知道要持續多長時間。
沈飛和白鷺來到外面,天上又開始飄落細雨了,原本漸漸凝固,開始乾涸的淤泥又被濕潤了,沈飛歎了口氣,自己的心情和天氣一樣,陰沉沉的還開始下雨。白鷺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這次連要去哪兒都不問了,反正找人從什麽地方開始都無所謂,外面還有幾十間可能藏身的房屋,就算找過去沒有, 也有可能阿榮在暗處盯著二人,等他們走了再悄悄過來,所以兩個人找到對莊園熟悉無比的阿榮,基本屬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時間還有,那就慢慢找好了。
沈飛看了一眼四周,說道:“從我原來住過的院子開始找吧,只是被淹沒了一小半,我進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
“我和你一起進去,如果阿榮真藏在裡面,你就真的很危險了。”
“阿榮要想進去,至少也要踩著木板,現在這裡什麽痕跡都沒有,他也不可能飛進去,我進去是找些自己的東西,不會有事的,我很快就出來。”
“噢,那我在外面等你好了。”
昨天搬糧食,已經做了幾個能在淤泥上行走的類似雪橇的長木條,沈飛很快找來,套在腳上,走進了自己曾居住過的院子。院門和屋們都被衝開了,進到自己房間真沒費什麽氣力。淤泥已經漫過了床沿,放在床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泥水浸泡,不過還好,只是浸泡,衣服是沒法穿了,但放在包袱裡,用油紙包好的手槍倒很容易地就找了出來,打開沾滿泥水的油紙,手槍還是烏黑閃亮。沈飛手槍裡面有幾發子彈,隨身也只是帶了二十發子彈,順手放在了褲兜裡,手槍則和槍套一起綁在了小腿上,放下褲腳就看不到了,雖然取出來不是很方便,但也不會輕易被發現,關鍵是不影響自己走路和做動作。有了槍,沈飛似乎感覺安全多了。沈飛現在是這個莊園裡唯一有槍還有子彈的人,如果他願意殺兩個人立威,估計馬上就能當上現在莊園的話事人,只是他不會這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