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早就在暗道裡發現了老莊主的遺體,也有一封遺書,說了賀縣長、韋莊主、柏總管和馬老板害他之事。”沈飛把老莊主只是寫了幾個字和白鷺告訴他的情況給綜合在一起,都算在了死鬼韋莊主頭上,別人也發現不了漏洞。
“原來如此,他逃到暗道裡了,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害的我們站戰戰兢兢這麽多年。”韋莊主感覺松了口氣。
“原來沈局長講的故事是這麽來的。”柏總管也感覺心裡一座大山移走了。
“想來遺體被沈局長處理了。”馬老板考慮問題和別人不一樣。
“是的。”沈飛沒有否認,“從那時候起,我就覺得馬老板有問題,你們互相之間不只是熟悉,而且是為了所謂天王寶藏勾結在一起的,當然能為了利益勾結,也能互相拆台,當時的莊園就是後一種情況。”
“呵呵,讓沈局長見笑了。”馬老板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
“你和韋莊主的關系應該比吳老板要深,吳老板沒有直接參與害原來的韋莊主之事,吳老板和韋莊主做販土的生意,馬老板沒道理不摻和在裡面,吳老板被害想來是早就策劃好了的吧,只是借了公子先殺了人的光。”
“什麽都逃不過沈局長的慧眼啊,為了避嫌,我很少來莊園,吳老板只是聯絡跑腿的事做的多些,但他的胃口也越來越大,以為拿住了我們的把柄,本來這次是打算借著三天大排筵宴的婚禮,讓他連著醉上三天,然後死去,有一種藥可以讓他死的時候看起來像是飲酒過量,心疾突發,不露痕跡,他的幾個手下也不用陪著送命,好巧不巧先死了個林先生,不可能連續宴飲了,韋莊主就順便改了計劃,這個我也不知道,還是拜沈局長所賜,解開了謎團。”
“馬老板和手下在莊園裡無論出什麽事都毫發無損,看到了原來的莊主的遺書之後,我就知道你和這裡所有人都有很深的勾連,以至於沒有人針對你做事,和韋莊主是要對付吳老板,那麽和縣長一起是不是要對付韋莊主?和柏總管一起是不是要同時對付韋莊主和縣長?”
“呵呵。”馬老板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回答,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最後主動要求和梁班主一起探路我就覺得這裡面有事,這之前你從沒有主動要求做什麽事,都是縮在後面,事出反常必有妖孽,加上我知道你和柏總管是有關聯的,那麽主動和梁班主一起就是要商量做些什麽了,已經快出去了,能商量什麽呢?大概率是和如何收拾首尾有關,只是沒想到你們是打算殺人,從你們站在縣長身後我就開始仔細觀察,本來是柏總管在和縣長說話,梁班主插進來我就覺得不妙,他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天知道’,我的第一感覺這是句暗語,其實我以為你們要像莊園裡那樣,用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威脅他們,沒想到你們不留後路直接殺人,顯然我低估了寶藏起的作用,財寶足夠多,殺官也沒什麽,不管你們要幹什麽,我能做的也只是大叫一聲閃開,但還是只有黃警官一個人逃了出來。”
“多謝沈局長救命之恩。”黃海川心有余悸地說著:“要不是這幾天一直聽從沈局長命令做事,放在之前,估計我也反應不過來。”
“我也多謝沈局長解惑。”馬老板又拱了拱手。
“這裡的寶藏我是沒興趣的,你們怎麽分不用管我,但無論你們誰想對我這裡的人不利,還是劉小姐剛才說過的話,最好掂量一下結果,其他人會怎麽做。
” “首先還是要多謝沈局長的大度和坦誠。”馬老板又開口了,現在顯然馬老板是代表柏總管和梁班主在發表意見,換句話說,馬老板的地位是比那兩位更高的,“但如果沈局長不能給一個能讓我們安心的解決辦法,我們寧肯玉石俱焚。”馬老板自從卸下小心翼翼的偽裝之後,說的話都很有分量。話裡說的我們,至少是把自己和柏總管他們綁在一起的,沒想摘桃子,這份殺伐決斷也是讓沈飛高看一眼。
“是的,沈局長還是要給個解決方案。”韋莊主也表態了,顯然是站在馬老板他們這邊,終歸他們是多年合作過來的,寧肯相信老人,對沈飛還是不放心的。
“也罷,我現在給個解決辦法。”沈飛思考了一下說道:“我現在寫一封信,讓阿明帶上先出去,是帶給我的廣東警察局的上司的,把這裡的事情說一下,讓他們來解決問題。”
“你這是什麽意思?”梁班主不幹了,這裡還沒說要放過沈飛他們,居然沈飛提議讓他的人先出去告狀。
“我不拿武器,留下來給你們當人質,其他人你們不要動,阿明到廣東找到我的上司至少是七八天以後了,廣西這邊反應再快,來到這裡也要再過兩三天,你們該乾的事情已經乾完了,我們這裡的人獲得自由,你們看如如何?”
馬老板、韋莊主、柏總管、梁班主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一番,顯然沈飛這個提議還是有可行性的,沈飛把自己當作人質壓在了這裡,阿明是個半大小子,首先他自己出去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正確的道路,這就要耽誤時間,就算能出去,拿著沈飛的信找到廣東警察局,還真不見得是七八天能做到的,阿明估計也不會出去就找廣西地方官,這裡除了沈飛還有他的父親,等於是雙重人質,他不敢這麽做。那麽十天后就算有政府人員找到這裡,他們也應該能夠遠走高飛了,而且這樣一來可以先安穩住沈飛和他這邊的人,大不了最後把這些人都解決了,連自己的去向都無人知曉。
“你們也不要打什麽其他的主意,現在雖然國家很亂,可能有很多政府管不到的地方,但我家的關系和我的朋友各地都有,阿明帶出去我的信息,如果出了問題,我敢保證,就算政府不管,我身邊的人也會追到天涯海角討回公道。”
沈飛如此說話,沒人認為只是威脅,沈飛家族有多少能量誰都不了解,但光他自己海外留學,廣東省警察局副局長的身份,朋友遍天下是很可能的,而且這些朋友估計能量都不小,沈飛的話一下子打消了其他人的非分之想。
“好,沈局長是痛快人,願意自己當人質,我們也不廢話,就讓阿明帶著沈局長的信先出去到廣東報告,我們這裡按自己的方法做事,十天過後我們放了沈局長和所有人,大家以後天各一方,各自逍遙,永不再見。”馬老板現在用江湖大哥的口吻說話,完全沒了原來和氣生財的老板樣子。十天時間,也足夠馬老板把自己在縣城的家眷安排離開,有了這麽一大筆財寶,到哪裡都可以逍遙快活。
沈飛也不說什麽,準備開始寫信。問題來了,手頭沒有筆,其他人也沒有隨身帶筆,這東西似乎是逃生過程中最不重要的,沒人想要準備。
黃海川輕輕說了一句:“縣長身上應該有鋼筆。”
梁班主手下人一搜,還真找出了鋼筆,不愧是縣長,隨身帶著顯示身份的東西。縣長身上還有個本子,正好可以當信紙。
沈飛放下手中的刀,接過筆和本子,落筆如飛,很快寫完了信,把紙撕下來疊好交給阿明,同時說道:“我這裡寫了詳細的地址,你按照地址找過去,對警察局的人說是沈副局長讓你來的就行,這是我的證件,他們不會難為你,另外這裡還有五塊大洋,你可以路上用來住店吃飯。”
阿明接過信、證件和錢,點了點頭:“我一定把信帶到。”
“嗯,我相信你。”沈飛也點了點頭。
阿明舉著一根火把,帶上兩根火把和水壺,告別了父親,從山洞另一端的一個入口出去了,也不知那是不是正確的道路,現在就靠他自己了。
沈飛轉頭對黃海川和韋十三說:“這裡的人靠你們了,如果他們用我來威脅你們,不用管我,到時候就是魚死網破。”沈飛說話的聲音不小,山洞裡的人都聽得到,這也是故意說給其他人聽的。
“明白。”兩個人都答道。
劉星索憂心忡忡地看著沈飛,知道這是沈飛為了大家的安全,舍身去做人質,而且他剛才還斷然拒絕了讓自己去當人質的要求,現在更是擔心沈飛的安全,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沈飛輕輕一笑,對所有人說:“我不會有事的。”
白鷺表情還是那麽淡然,似乎毫不在意。連韋莊主和馬老板他們都認為白鷺只是厭惡莊園裡的人,現在才和沈飛他們在一起。
沈飛也沒有去看白鷺,轉身向馬老板他們走去。只有這兩個人自己知道,他們有多麽深的互相牽掛,沈飛做出如此的犧牲,一大半可能是為了白鷺。
馬老板看著沈飛赤手空拳走過來,也不禁十分佩服,沒想到沈飛真的說到做到,毫不拖泥帶水:“沈局長,還是要得罪一下,要把沈局長的雙手綁起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終歸不能派好幾個人看著沈局長。”
“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馬老板不用客氣。”
“沈局長高義,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真是願意交沈局長這個朋友,也許我這是高攀了,有些癡心妄想。”
“馬老板八面玲瓏,這麽多方勢力都能擺平,到現在才露出真容,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沈某也是佩服。”
兩個人互相吹捧著,已經有馬老板的手下把沈飛的雙手在身後捆好了,也沒有過分為難沈飛,只是捆住了手腕。
沈飛也沒有再做什麽掙扎,只是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馬老板、韋莊主、柏總管和梁班主則指揮人開始逐個打開箱子檢查,幾十個箱子檢查完,看來要花一段時間。
白鷺走了過來,淡淡說了句:“我去方便一下。”說完打著火把,背著背簍,轉身向過來時候的入口走去。其他人也都沒有在意,女人方便當然要找隱蔽的地方,只有韋莊主撇了撇嘴,顯然他明白白鷺是要做什麽。馬老板他們也沒說什麽,反正白鷺是走回頭路,不會跑掉,就算走迷了路回不來那更沒啥好擔心的。
大家忙碌地打開一個又一個箱子,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也沒人注意白鷺什麽時候回來了。
總共有三十八個箱子,上面有三箱是黃金,其他還有三十三個箱子是白銀,還有兩箱是各種珠寶,雖說黃金只有三箱,但這些寶藏加在一起也可以說價值連城。這些箱子裡的銀錠大小,模樣並不統一,其中有兩箱竟是墨西哥鷹洋,珠寶也是各種各樣款式都有,顯然是從不同地方搜集來的。看來韋昌輝還是運了不少財寶回來,但並沒有後來太平天國發行的銅錢和銀錢,也就是說這裡的財富應該是韋昌輝在太平天國進軍的路上搜刮到之後偷偷運回來的,到了天京之後,回廣西的路被堵上,反而不方便大規模運送財寶了。
馬老板得意洋洋地看著幾十個箱子的財寶展現在眼前,這麽多年來的謀劃終於實現,心情十分爽快,高聲說道:“這裡的財寶,除了黃金和珠寶,你們每個人能拿多少拿多少,這次拿夠了帶出去,都是你們的,以後可別怪我不分給你們,注意只能裝在身上,不要裝在背簍裡。”
大家聽了轟然說道:“多謝馬老板。”然後一擁而上,各自找個裝著銀元寶或者鷹洋的箱子開始往身上能裝的口袋裡面裝。
馬老板輕輕和自己三個手下說了什麽,那三個人沒有跟著去搶東西,顯然馬老板還沒有喪失判斷力,身邊還要留人,當然他一定也給那三個人許了更多的財富。
現在這裡除了沈飛那邊的幾個人,縣長和兩個手下已經喪命,包括韋莊主的手下的梁班主的手下在內還有十五個人,這些人平均下來每人頂多能帶上四五十斤財寶,加在一起也不過六七個箱子的財富。更不要說現在很多人已經餓的走都快走不動了,還能帶上多少。
馬老板顯然低估了面對財寶時候人們的潛力,一個人首先把外套脫了下來鋪在地上,然後把元寶堆在外套上,堆得滿滿的,然後打成包裹,居然都提不起來,顯然是裝的太多了,隻好打開包裹,戀戀不舍地拿出一些,再包好背在身上,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其他人有樣學樣,也都紛紛脫下衣服,有的人裝的實在太多,還沒提起來,衣服已經被扯破,元寶鷹洋的掉了一地。馬老板看得哈哈大笑,也不製止。
馬老板自己抓了一把珠寶和兩根金條放在口袋裡,也沒再多拿,這裡剩下的財寶都是他們幾個人的,現在拿上一些不過是覺得有趣,路上把玩一下也過過癮。韋莊主、柏總管和梁班主也都照方抓藥取了些珠寶和黃金裝在身上,都不算過分。
跟著沈飛的人裡,阿明已經離開了,沈飛自己在做人質,而且也說了不要這裡的東西。剩下的其他人中,白鷺和劉星索都不為所動,黃海川眼裡冒火但那是憤怒,韋十三似乎有些不甘,但別人都不動他也就隻好站著不動,阿明的父親是個老實僮人,根本不敢離開現在這個小團體。
看著大家都裝的差不多了,馬老板一揮手,“走,我們現在出去,出去後大家都是富翁。”聽了這話,大家也都面露喜色。
“這次請沈局長的人在前面帶路吧。”
現在除了馬老板手下只有沈飛這邊的五個人身上沒有那麽多負重,如果再遇到岔路之類的地方,也只有他們去探路最合適了。
沈飛輕輕一笑:“也好。”然後面對黃海川:“黃警官,你和阿崗就在前面領路吧,其他人跟在後面。”
“是。”黃海川低聲答應道,然後和韋十三舉起火把,向著剛才阿明離開的入口走去,劉星索和阿明的父親也跟上了。
“他走路不方便,山洞裡面濕滑,我扶著他走。”白鷺朝著沈飛走過來。
沈飛雙手綁在身後,確實在坑窪不平而且濕滑的山洞裡走路不便。
馬老板頗為玩味地看了沈飛和白鷺一眼,“那就有勞少奶奶了,請跟在我後面。”
馬老板還是不大放心沈飛走在前面,讓沈飛和白鷺走在了自己和梁班主的後面,這樣就不擔心他們可能會跑掉了。
劉星索聽到白鷺說的話不禁有些懊惱,自己怎麽沒想到呢?但現在白鷺已經走到沈飛的身邊,這裡路窄,自己不能再返回頭去也攙扶沈飛,沒那麽寬的地方三人並排走啊。
白鷺沒說什麽,雙手攙著沈飛的胳膊,老老實實跟在馬老板後面。他們的後面則是韋莊主和柏總管。如果有人注意,會看到韋莊主從後面看著白鷺的眼神有些陰森。再後面是馬老板的幾個手下。
其他人身上背著或裝著財寶,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馬老板已經不打算理會後面能有多少人最後可以走出去,要錢還是要命那都是個人的選擇,自己給了他們機會,他們會有什麽結果那都要認命。反正自己有錢,出去後找人搬東西那是易如反掌,再雇些保鏢打手之類,都不用再分什麽財富給人。
這次的路有點兒長,曲曲折折走了半天,沒有岔路但也沒有盡頭。這路感覺是逐漸向上的,走起來更是費力,走在後面的已經有人快跟不上了,但馬老板也沒有下令停下來等待,還是一直往前走。然後就聽到後面有叮叮咚咚的聲音傳來,有人開始把身上的元寶拋在地上了,當然不舍得全都扔掉,但實在是太累了,一點一點兒地在減輕重量。
走著走著,聽到隱約有‘嘩嘩’的水聲傳來,走在前面的人不禁都面露喜色,不出意外,不遠處就是水源,順著水流應該能就能走出去了。
本來已經勞累的人們又有了些精神,就在人們稍稍提起些力氣的時候,突然整個山洞顫動了一下,沈飛本來就雙手綁在後面,更是站立不穩,還好有白鷺跟在旁邊扶著,要不然就要摔倒了。後面有幾個人的喊叫聲傳來,應該是已經摔倒,被身上的元寶之類的硬物給硌到了。
“地龍翻身!”韋十三在前面大喊了一聲,“快跑!”
在這狹窄的山洞裡遇到地震,天知道這山腹之內的縫隙會不會垮掉,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寬闊些的地方,最好能跑出去,否則不知後果會是怎樣。
前面的人趁著顫動暫停,邁步開始往前跑,白鷺用力扶著沈飛也跑了起來。
“放開我,你快跑。”沈飛邊跑邊說。
“閉嘴。”白鷺斬釘截鐵地說。
泥石流發生時候沈飛扛著白鷺狂奔的一幕現在翻轉過來了。
“讓開!”後面的韋莊主和柏總管他們可不管這些。
沈飛二話不說緊貼在山洞石壁上,白鷺緊靠在沈飛身上,頭貼在沈飛的胸膛上,旁邊留出可以過人的空擋。沈飛知道這時候的人都是窮凶極惡的,自己行動不便,如果不讓路,最大可能是被推到,然後從自己身上踏過去,連帶著白鷺都可能受傷,還不如主動讓開。
韋莊主,柏總管和馬老板的三個手下迅速從後面超了過去,再後面的人開始都帶了不少財寶,已經拉開一段距離,一時還追不上。沈飛和白鷺繼續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山洞又開始搖晃,石壁上也開始劈裡啪啦不斷有小石頭落下。這時候聽到前面不遠處有劉星索的聲音傳來:“快,快,快到這裡來。”前面應該是一個比這裡安全些的所在。
沈飛和白鷺掙扎著跑過去,因為白鷺是雙手攙著沈飛,兩個人都沒有火把,原來前面後面的人都打著火把能看到路,現在人都跑掉了,根本看不清眼前道路,但前面不遠處有一點火光閃爍,應該是個出口,劉星索在打著火把等著他們。
快到洞口了,沈飛還是一不留神摔倒在地,連著白鷺也一同跌倒,白鷺奮力爬起,沈飛雙手綁在後面不方便起身,白鷺吃力地想拽沈飛起來也不容易做到,這時劉星索也冒著劈啪落下的石塊奔了進來,和白鷺一起終於拉起沈飛,跑出了這段狹窄的洞穴。外面又是一個空曠的山洞,中間還有一條暗河流過。相對剛才狹窄的洞穴中,這裡至少沒有那麽壓抑。
山洞還在搖晃,剛才跑出來的出口還不斷有石頭落下。沈飛他們都遠離這個洞口,來到一個平坦些的地方,在前面探路的黃海川還有跑出來的馬老板他們也都在這裡。
從那個出口處終於又有人跑了出來,出來後就一頭栽倒在地上,明顯是力竭了。陸陸續續跑出來五六個人,其中居然有三個是女人,所有出來的人身上都沒有背東西,顯然是給拋掉了。然後再沒人出來了,山洞裡面的搖晃也停止了,又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人出來。
馬老板看著最後出來的梁班主的手下問到:“裡面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也不清楚,裡面在不停地落石頭,不知道是不是把路給堵上了。”
馬老板臉色陰沉,出人意料地突然抬手把刀架在了沈飛脖子上,“沈局長,對不住,跟我到這邊來一下。”說著話,一隻手拉著沈飛到了距離人群有十幾米遠的地方。韋莊主、柏總管、梁班主和他們剩下的人也跟了過去,又成了兩群人對立的局面。
馬老板放下了刀,吩咐一個手下:“你進去看一下什麽情況。”
那人答了聲“是”,轉頭舉著火把,進了剛才大家跑出來的洞口。過了不久,就聽他在裡面喊:“有人嗎?有人嗎?還有人嗎?”反覆喊了十幾遍。
又過了一會兒,那人從洞裡走了出來,走到馬老板身邊:“裡面進去二三十米就被石頭堵住了,我喊了十幾遍,裡面沒人回應,不知道是垮塌范圍太大,隔的太遠,還是人都被砸在下面,反正聽不到任何回答。”
所有人都面色大變,如果真的山洞被封死,那麽就意味著寶藏找不回來了,大家白辛苦一場。
馬老板歎了口氣,對沈飛說道:“沈局長,真的對不起了,看來我要食言了。”
“這是打算滅口了?”沈飛淡定地問到。
“這實在不是我的本意。”馬老板沒有否認。
“看來馬老板還是不打算放棄這裡的寶藏啊。”
“謀劃了這麽多年,實在無法就這麽放棄,無論如何還是要試一試,愚公移山做不到,打通一條山洞應該還是可能的。”
對面沈飛團隊的人已經聽明白了,馬老板是打算出去找人回來打通山洞取出寶藏,但十天時間肯定是不夠了,那麽就要先殺了這裡不是自己的人滅口,以防消息外露。
“阿明已經出去了,你打算殺人滅口已經晚了。”劉星索激動地說到。
“還不算太晚,只不過晚了幾個小時,我們出去後會直接趕往廣東省警察局,去廣州的路程我們還是熟悉的,買幾匹馬也不難,想來一個孩子不應該比我們走的還快,也許路上就能追上了,就算追不上,反正他最終要去警察局,等在那附近他也跑不掉的。”馬老板輕松地說道。
對面的人不禁都是一陣心寒,現在不是他們要魚死網破,而是馬老板要趕盡殺絕了。眼前馬老板這邊還有三個手下,外加梁班主和他跑出來的三個手下,加上韋莊主和柏總管,雖然剛剛地震又損失了不少人,不算跑出來的三個女人,還有十個男人。而這邊只有黃海川、韋十三、阿明父親三個男人了。
黃海川握緊了手裡的鋼刀,擺出了戰鬥的架勢,就算要死在這裡也要戰鬥到最後,能拚一個算一個。韋十三拎著鋼刀耍了幾個刀花,輕輕笑了笑,自言自語道:“一把老骨頭了還要打打殺殺,沒想到啊沒想到,家傳功夫還有能用上的一天。”阿明的父親手裡舉著火把,沒有拿刀,已經嚇傻了一般,站著動都不敢動。
“韋莊主,請看好沈局長,不著急動手。”馬老板說了一句。如果現在就把沈飛殺了,更可能激起對面的決心,反正沈飛手被捆住,戰鬥力基本清零,先站在一旁看著也無所謂。
韋莊主帶著三個僅剩的莊子裡的女人壓著沈飛站到了一旁,馬老板和梁班主的六個手下提著刀往前慢慢壓上,馬老板、柏總管、梁班主也跟在後面,這是要全力一搏了。
眼看雙方距離越來越近,黃海川和韋十三在壓迫下也在慢慢後退。突然韋十三猛地腳一蹬地躥了過來,兜頭便朝著走在最前面的人揮刀砍去,大家都沒料到在如此劣勢下他還敢主動出擊。那人也不是吃素的,忙而不亂,揮刀迎擊,雙方的刀還沒交鋒,韋十三的刀已經突然變向,朝著旁邊的人橫掃了過去。旁邊那人本來已經舉刀打算攻擊韋十三,沒想到對方的目標居然是自己,舉起來的刀已經來不及收回,韋十三的鋼刀從那人胸前劃過,一蓬血花飛濺,那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暫時雖不致命但也沒了戰鬥力。沒想到韋十三功夫這麽好,轉眼間這邊一個人就退出了戰鬥。
黃海川也馬上跟進,兩個人就向對面剩下的八個人發起了主動攻擊,鋼刀交錯的叮叮當當聲音連綿不絕。黃海川和韋十三很快身上都已負傷,拚命的打法讓對方也一時無可奈何,但劣勢明顯,何時落敗只是時間問題,還有就是能拉上幾個墊背的。
突然“啪”地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山洞中回蕩,聲音響亮遠超鋼刀碰撞的響動,然後慘叫聲傳來,大家都是一愣,向後撤步,停下手中兵器。馬老板回頭看去,韋莊主手捂肩膀倒在地上,刀也掉在一旁,側面不遠處白鷺舉著一把手槍,從火把照不到的陰影處冒了出來。
三個女人嚇得驚慌失措,看著白鷺舉著手槍越走越近,一邊拚命擺手一邊大叫:“小姐,不關我們的事,不關我們的事。”
白鷺輕輕冷笑:“到現在你們還在幫著這個人渣,你們早就該死。”雖然白鷺這麽說,但並沒有扣動扳機,只是慢慢靠近沈飛。
倒在地上的韋莊主惡狠狠地盯著白鷺:“你想讓所有人都去死。”
“難道不該嗎?”白鷺沒等韋莊主接著說什麽,已經來到韋莊主跟前,瞄著地上的韋莊主再一次扣動扳機,韋莊主頭上血花四濺,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那三個女人嚇的一動不動,腳底下已經濕了一片。
“她的槍裡面不剩幾發子彈了,我們一起上。”馬老板對著幾個手下說。
“確實沒有幾發子彈了,但也夠解決幾個人,你們不妨有誰先上來試試,幫其他人消耗一下。”白鷺淡淡地說著,已經來到沈飛的身邊。
馬老板他們大眼瞪小眼,面對手槍,沒有人有勇氣主動上去送死,就算馬老板和梁班主對著手下使勁使眼色,但也沒有人敢第一個出頭,終歸地上躺著剛被爆頭的韋莊主,誰都不想當第二個被爆頭的。
沈飛沉聲說道:“我無意阻斷各位發財,但老天爺看來不給機會,你們至少也拿了些東西出來,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獲,留著命好好過日子,別把命搭在這裡,不是自己的也掙不來,咱們還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從這裡出去一拍兩散,以後最好不要相見。”
隨著沈飛說話,黃海川已經繞過馬老板他們,來到了沈飛身後,用刀割斷了沈飛手腕的繩索,沈飛獲得自由,馬老板他們更無計可施。
沈飛彎腰從地上把韋莊主的刀撿了起來,沈飛還不想讓人知道白鷺的槍是自己的,所以並沒有拿回來,只是手裡拿著刀。韋十三、劉星索和阿明的父親也走了過來,他們這裡六個人,雖然人數還是劣勢,但有槍在手,佔盡上風。
沈飛朝對面的人拱了拱手:“雖然我一直說不希望再死人,但實際上一直以來還是不斷有人逝去,令人遺憾,現在我也不想繼續起衝突,我們就此別過,還是原來的話,我會帶大家直接回廣東,你們大概還有十天時間,之後的事情如何處理自己看著辦吧。”
說罷,邁步向前,沿著暗河流淌的方向走去。馬老板帶頭閃開道路,朝著沈飛也拱了拱手,什麽話也沒說,不再阻攔,目送沈飛他們離開。
原本山莊所處的位置雖然四面是山,像是天坑底部,但實際也處在半山的高度,在山洞裡前行了這麽長時間,道路一直是有些朝上的,現在沈飛他們所走的高度已經超過半山腰。沈飛判斷,這條暗河應該是山頂上滲下來的水匯聚而成,所以水勢並不是很大,如果是位於山底的暗河,按照前不久一直下雨來看,那就要河水泛濫了。
大家舉著火把,沿著流水的方向前行,現在是不斷向下走著。隱約聽到後面遠處也有聲音傳來,似乎是那三個莊子裡的女人,遠遠地跟在後面,距離有一兩百米。莊主已經死了,沒人再罩著她們,地震時侯她們為了逃命把所有財寶都丟棄了,那些不舍得財寶的都已經沒命了。現在她們對寶藏沒有任何奢望,既不敢留在洞裡和那麽多男人在一起,也不敢緊隨沈飛他們,隻好偷偷地遠遠跟著出來,現在隻圖能活命而已。
沈飛知道有人跟著也沒說什麽,只是加緊趕路,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會有余震。路上時而要繞過剛才地震時侯滾落的石塊,有時還要手腳並用,翻過一些大些的岩石。路窄的地方只能趟水而行,還好水不算深,只是速度更慢些。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慢慢前面似乎隱約有光亮,馬上要到出口了,所有人看到光明在前面都有些激動,真的要逃出生天了。
就在這時,劇烈的震動再次傳來,幾個人直接跌倒在地。“不好,發生余震了”沈飛腦中飛快轉過念頭。
“大家快往外跑。”沈飛高喊著。還好剩下的這段路不用趟水,雖說道路崎嶇濕滑,還是能快些出去。
韋十三不愧是有功夫之人,第一個爬起來,身手敏捷地往外跑去,後面黃海川,劉星索甚至阿明的父親也都手腳麻利地往外衝,誰都不想倒在看到曙光的前一刻。
“走。”沈飛低聲說了一句,拉起摔倒在地的白鷺,兩人對望了一眼,手牽著手往外奔去。
後面不斷有落石滾下的聲音,大家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出口,但都停在了這裡。沈飛來到洞口向外望去,外面已是接近黃昏,遠處天邊一片燦爛的晚霞仿佛在迎接重獲新生的人們。出口處位於一座山的半山位置,河水到這裡衝出洞口,形成一條細長的瀑布跌落山下。下面正好一條河水經過,瀑布跌落百余米,激起一片白霧,匯入河中蜿蜒流向遠方。出口旁邊有一條被雜草和藤蔓覆蓋的小路通向山頂,不知道多少年都沒人走過。此時山上也有石塊不停滾落,誰都不敢這時候去爬山,六個人聚在洞口不大的一塊地方,竟一時也無法出去。
沈飛還在向外觀察,看地震停了過後怎麽出去。
突然後面又有槍聲響起,接連幾聲清脆的槍響,大家都嚇了一跳。轉頭看去,三個好不容易從山洞裡跑出來的女人倒在了地上,兩個人被打中胸口,一個只是腿上中槍,三個人倒在血泊裡,兩個胸口中槍的已經眼神渙散,那個腿部中槍的驚恐地看著白鷺舉著槍一步步走近她們。
“小姐饒命啊,小姐饒命啊。”那個女人連聲祈求著。
“白鷺,住手。”沈飛也大喊著。
“馬上。”白鷺簡單地回答了一句,然後朝著腿部中槍的人的胸口又連開兩槍。
沈飛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一把奪過手槍,但那三個女人已經沒了氣息。
沈飛壓低聲音說道:“白鷺,不要再殺人了,夠了。”
白鷺看了一眼沈飛,又看了眼外面站著的人,似乎特意多看了幾眼韋十三和阿明的父親。沈飛緊盯著白鷺的雙眼,從嗓子眼裡擠出別人都聽不到的聲音:“不要把山莊的人趕盡殺絕了。”
“好,到此為止,我聽你的。”
“你為什麽要殺了這三個人?”劉星索也走過來,質問道。
“她們該死。”白鷺平靜地回答。
“為什麽?”
“我沒必要告訴你。”
山洞又是一陣顫動,余震還是未停,沈飛一手一個,牽著白鷺和劉星索趕快走到洞口,這裡還稍微安全些。山洞裡還有石頭在落下,不過距離洞口都比較遠,但滾落的石頭已經把最窄的只能通過一個人的地方堵住了大半,要想出來已經非常困難。在石頭滾落的聲音中,隱約能聽到人聲傳來,因為山洞細長,所以聲音能傳的比較遠,顯然馬老板他們也終於放棄現在就去打通洞口,要跑出來了。但接著聽到慘叫聲傳來,應該是有人被滾落的石頭砸中了。然後又聽到裡面有轟然的巨響在山洞中回蕩,不知什麽地方垮塌了。響聲持續了一段時間,聲音停止之後,地震也停了,周圍十分安靜,除了呼吸聲音,聽不到什麽別的聲音,山洞裡面也再沒有人聲傳出。
洞口附近的人面面相覷,同時都覺得毛骨悚然,如果他們晚出來幾分鍾,那麽也將永遠看不到陽光了。
沈飛還有些不甘心,又往山洞裡面走去,走到被岩石封堵的位置,大聲朝裡面喊著:“有人嗎,還有人嗎?”聲音在山洞裡回蕩,但是沒有任何應答。接連又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回應。劉星索也走了過來,一起喊,但是沒有任何作用。
沈飛懊惱地舉起刀用力劈在岩石上,岩石上火星四濺,接連幾刀,仿佛打算要劈開這裡堵路的岩石。
沈飛喃喃自語:“我當時要是帶他們一起出來就好了,他們應該能聽進我的話,應該能聽得進的。”
劉星索看到沈飛如此自責,在旁邊勸道:“這不關你的事,他們是被自己的貪婪害的,和你沒關系。”
沈飛還是又用力砍了岩石一刀,終於鋼刀斷成兩截,沈飛跪在岩石前面,頭深深低下:“我早就在莊園裡說過不要再死人,我以為能帶大家出來,結果才出來這麽幾個人。”
“要不是你,這麽幾個人都出不來,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你做的夠好的了。”劉星索大聲對沈飛說著,同時劉星索也覺得要不是自己,沈飛也不會進莊園,也不會有後面的事,現在沈飛也不用這麽頹廢,自己無論如何不能讓沈飛陷進去。
黃海川也來到沈飛身邊:“沈局長,您的所作所為大家都看在眼裡,老天也看在眼裡,沒人能指責您,您更不用自責,反正我是由衷地敬佩沈局長,以後但凡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沈局長只要發話,刀山火海我也去得。”
沈飛稍稍調整下情緒,慢慢站起身,轉過身來剛要感謝劉星索和黃海川的勸慰,但一下子愣住了,黃海川和劉星索看著沈飛奇怪的表情也不明所以,轉頭看去,卻見韋十三一隻手把白鷺的一條胳膊擰到背後,另一隻手握著鋼刀架在白鷺的脖子上。韋十三手上顯然在用力,但白鷺表情痛苦卻一聲不吭。
幾個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剛才大家還是一起並肩戰鬥的戰友,怎麽轉眼變成了這個樣子。
沈飛臉上的悲戚變成了平靜,越是危險時刻,沈飛越是平靜。
“韋十三,你要幹什麽?”劉星索大聲呵斥道。
“我想幹什麽,要不然讓無所不知的沈局長告訴劉小姐?”
劉星索轉頭看著沈飛,臉上全是問號,仿佛在說:“你是人家肚子裡的蛔蟲嗎?這你也知道?”
“他想要寶藏。”沈飛沉聲說道。
“裡面都堵死了,怎麽要寶藏?”
“正是因為堵死了,馬老板他們也全都葬身在裡面了,現在知道寶藏下落的只有我們幾個了,阿崗是要把我們也解決在這裡,他可以慢慢尋寶了。”
“不愧是沈局長啊,其實還是剛才馬老板的話提醒了我,愚公移山做不到,打通山洞還是應該可以的,多找些人,花些時間而已,馬老板他們不死,我也沒有這個念想,終歸他們勢力大,現在好了,只剩這麽幾個人了,我要做的也就簡單多了。”
“沒那麽簡單。”沈飛從口袋裡掏出了剛才從白鷺手中搶下來的手槍,遙遙地指著韋十三。
“哈哈哈哈。”韋十三大笑起來,“沈局長這是要欺負我們山裡人什麽都不懂啊,恰巧我還知道一些,沈局長手裡這把槍只能裝七發子彈,更恰巧的是從白鷺開始開槍,我就數著數,打死韋莊主用了兩槍,剛才打死跑出來的三個女人前後用了五槍,一共七槍,她已經把子彈打光了,沈局長用一把從別人那裡搶來的空槍來嚇唬我?我是不是應該配合一下,把刀扔下馬上求饒啊?”
“你現在求饒還來得及。”沈飛還是冷靜地說。
“你的刀斷了,黃警官剛才也把刀放在我這裡去安慰沈局長,你們連武器也沒有了,其實就算赤手空拳我也有把握對付你們幾個,但用刀還是更保險些。”說著話,韋十三把刀從白鷺脖子上拿開,學著沈飛舉槍的樣子用刀尖遙指沈飛,“你們今天都會死在這裡,一個也走不掉,我也會騎快馬去廣州,阿明也跑不掉的。”正說著話,旁邊一直默不作聲,幾乎沒人理會的阿明的父親突然一步竄出,一把抓住了韋十三舉著鋼刀的胳膊,“不要動我明兒。”
韋十三揮動手臂要擺脫阿明的父親,白鷺乘機使勁仰頭朝後撞去,後腦撞在了韋十三的鼻子上,韋十三一時吃痛松開了抓著白鷺的手,捂住了流血的鼻子。白鷺飛跑到沈飛身邊,沈飛一把拉過白鷺,讓她站著自己身後。
這時韋十三也已經擺脫了阿明的父親,一腳踢去,阿明的父親被飛踹出了洞口,伴隨著慘叫聲朝山崖下落去。
一切發生都是轉眼之間的事,韋十三擦了擦鼻血,舉起鋼刀指著幾個人,“誰先來受死?還是按剛才的順序來吧,從白鷺開始。”
“啪”地一聲槍響,伴隨“啊”地一聲慘叫,韋十三鋼刀落地,肩膀上血花濺出。
“剛才我就說了,你求饒還來得及,但現在晚了。”沈飛用槍指著半跪在地上捂著肩膀的韋十三。
“為什麽,為什麽你的槍裡還有子彈,七發子彈已經打完了,我數清楚了。”
“這把槍確實只能裝七發子彈,但這把槍不是我搶來的。”
“什麽意思?”
“這把槍就是我的,你覺得在這就算沒有敵人,但也可能野獸出沒的荒山野嶺,我拿回自己的一把空槍,我該做什麽?”
“填子彈。”
“回答正確,只不過是手放在兜裡,在你們都不注意的時候做的而已。”
“沈局長大人大量,饒了我一時糊塗。”
“我應該把一條毒蛇放在身邊嗎?”
沒等韋十三回答,一聲清脆的槍響,韋十三仰面倒在地上。
沈飛蹲下身子,輕輕地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對死不瞑目的韋十三說:“我可以有大量,但你不應該拿我最愛的人下手,罪無可赦。”
說完,沈飛站了起來,看著僅剩的三個人,說道:“走吧,該離開這裡了。”
“稍等。”白鷺突然開口。
“怎麽了?”沈飛有些不明白白鷺要作什麽。
“兩位能否回避一下,我有幾句話要單獨說。”白鷺看著劉星索和黃海川說道。
“噢。”黃海川也不管白鷺要說什麽,既然是和沈飛說自己不方便聽的話,那就閃開好了,轉頭走到了山洞裡面剛才沈飛砍岩石的地方。
黃海川走了,劉星索也不好說自己要聽兩人的對話,也隻好掉頭走到黃海川身邊,還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鷺拉起沈飛的手,來到洞口位置,距離裡面兩個人有二三十米遠,加上有流水的聲音,裡面兩個人應該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了。
不等白鷺開口,沈飛先抓著白鷺的手說道:“跟我走,以後我們就在一起,不再分開。”
“你全都知道,是吧?”白鷺沒回答沈飛的問題,而是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什麽?”
“你全都知道,是吧?”白鷺又重複了一遍。
“你說什麽,我不明白。”
“我說什麽,你全都明白。”白鷺看著沈飛的眼睛說道。
沈飛表情有些痛苦,望著白鷺的眼睛說:“我們不要再管其他的事情,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讓你不再受任何傷害。”
“我就知道我的好哥哥全都知道。”白鷺歎了口氣。
“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我多希望在我的好哥哥心中一直是個受傷的需要保護的小女孩的樣子。”
“你在我心中就是那個樣子,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可我不是,從你對柏總管說下毒的不是韋十三,因為他還不想讓莊子裡所有人去死,我就知道你已經明白了,我只是假裝你可能不知道,但剛才我殺那三個人的時候,你對我說別再殺莊子裡的人,夠了,我就知道我假裝不下去了,你都知道,只是你不說而已,我利用了阿榮,他一個來莊子不過三年的人有什麽道理要恨莊子所有人,要他們去死,他自己也把所有事扛下來了,他也死了,就算他死了,死之前也什麽都沒說,但你都清楚。”
“別再說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們都過去,我們一起面向未來。”
“好哥哥,你能告訴我曹先生那五個人是真的被大公子毒死的嗎?”
沈飛的表情更加痛苦,“你為什一定要知道我的答案呢?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我也不會對你有其他的看法,你在莊園中受過那麽多委屈,吃過那麽多苦,沒人幫過你,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恨那個莊園裡的所有人,當時莊園是完全的絕路,你只不過想大家要死就都死在一起而已,後來我能找到出路是連我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和好哥哥死在一起,那該是我多麽大的幸福啊。”白鷺臉上兩行淚水默默滑落下來。“我最幸福的時光就是在密室的那幾天,要是當時沒有找到出路該多好啊,你不知道我做過的事,也不會為此而苦惱,我在你心裡就永遠是值得保護的小女孩。”
“我沒有苦惱,我會一直保護你。”
“你是一個多麽善良的人啊,我的好哥哥,你因為沒有把那些貪婪的殺人犯帶出來都感到自責,我做過什麽事你都清楚,你不說,埋在心底,你只能更苦惱。”
“一切都會過去的,時間會讓一切都過去的,跟我走,我們在一起,沒有任何事情能分開我們。”
“好哥哥,我願意在你心中永遠是密室中那個樣子。”說著話白鷺把手從沈飛的手中抽了出來,順便還把沈飛的手槍拿了過來,沈飛完全沒想到白鷺這是要幹什麽。
白鷺往後退了一步,已經到了懸崖邊上,用手槍頂在自己胸口:“往後退,別過來,過來我就開槍。”
“別,別,千萬別開槍,我往後退。”說著話,沈飛慢慢往後退,但也不敢距離太遠。
“再往後。”白鷺帶著滿臉的淚水說道。
“好、好。”沈飛又稍稍往後退了一些距離。
“好哥哥,我美嗎?”白鷺突然問了個和剛才話題完全不搭界的話。
“你當然是最美的,我眼中的,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都不會有人比你美。”
“那好,好哥哥,記住這個樣子的我。”白鷺朝著沈飛微微一笑,手槍朝著沈飛扔了過來,人朝後倒了下去。
“不————”沈飛大喊著,就要向外跑,與此同時,四隻手也抓住了要衝向懸崖的沈飛。
兩個人在山洞口對話時,裡面的劉星索和黃海川就一直看著。沈飛和白鷺手牽手的樣子兩個人也看得清清楚楚,劉星索甚至轉過頭去不看了,但還是用余光注意著。直到白鷺突然用槍指著自己,沈飛開始後退,兩個人都感覺事情不妙,走了過來,已經快到沈飛身邊了,聽到了白鷺的最後一句話,然後兩人動作不比沈飛慢,緊緊抓住了他。
沈飛用力要掙脫劉星索和黃海川,但兩人死死抓住不放,三個人掙扎中倒在地上,沈飛拖著兩人向洞口爬去,爬到懸崖邊上,下面已經沒有了任何蹤跡。沈飛的力氣仿佛一下子被抽空,整個身體虛脫了一般沒有絲毫力氣。兩個人連忙把沈飛拽了回來,沈飛呆呆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完全沒有聚焦。
“沈飛,你不要這樣。”
“沈局長,沈局長,請振作些。”
沈飛毫不理會兩個人的話,看著外面已經黑下來的天空,啟明星出來了,但沈飛心中沒有任何光亮。
“沈飛,我不管你和白鷺之間發生了什麽,你也不應該這樣。”劉星索揪著沈飛的脖領子說道。
“你不懂的。”
“我是不懂,但難道你不知道白鷺絕不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子,她身上有很大的問題,你犯不上為她這樣。”
“她人已經死了,你不要這樣說。”
“莊園裡發生那麽多事,難道她一點兒都沒參與,你不要假裝不知道,我再說一遍,你犯不上。”
“她已經死了,不要再這樣說她。”
“我不甘心。”
“她死了,你有什麽好不甘心的。”沈飛語氣毫無波瀾地說。
“我不甘心,就是因為她已經死了我才不甘心,我再也不能當面揭穿她,而你再也不會認清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望著目光呆滯,頹然坐在地上的沈飛,劉星索已是滿臉淚痕:“白鷺,你給我回來!”劉星索聲嘶力竭地朝著孤懸在黑暗天幕上的啟明星大聲呼喊,山洞中和峰谷間有回聲蕩漾,然後又逐漸消失。
(全文完)
番外:
清早,太陽已經升的很高了,又是一個晴朗的天氣,這地界常年不下雨,藍藍的天空和黃色的土地成了最常見的眼色。如果從高處往下看,一條乾涸的河床像是周圍同樣乾涸的土地上的一條傷疤,蜿蜒向前。離光禿禿的河床不遠的地方,一條算是官道的土路上,一輛騾子拉著的大車慢悠悠地走著。車轅兩邊坐著兩個人,都穿著西北常見的寬松的黑衣黑褲。讓人稱奇的是趕車的居然是個女子,而且不像西北這邊的女子皮膚粗糙,臉上曬的通紅,那女子露在外面的皮膚白皙嬌嫩, 顯然不是本地人。另一邊是個胡子拉碴,看不清年紀,坐在車轅上左搖右擺,讓人感覺好像隨時可能要從車上掉下去的男人,手裡還拿著個酒葫蘆,也不知是宿醉沒醒還是一大早就喝醉了。
女子慢悠悠趕著車,好像是個熟把事,看都不看那個晃來晃去的男子,好像根本不擔心那男子是不是真的會掉下去,其實這麽慢的車速,就算掉下去也沒大事,更有可能那男子不知掉下去多少次了,兩人都習慣了。
女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男子說著話,“我說,我們快一年都沒看到南方的山水了,沒有觸景生情這種條件了,你可以不用喝那麽多酒了吧。”
“你說什麽,我根本聽不清。”男子含含糊糊地回答。
“那就讓你清醒些。”說著話,趕車的女子一鞭子甩在駕車的騾子屁股上,騾子吃痛猛地一個加速,另一邊的男子直接掉了下去。
不過還好,因為原先車速不快,加上穿的又厚實,男子慢慢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從地上把酒葫蘆給撿了起來,嘟囔了一句文言:“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男子搖搖晃晃地朝車子前進的方向走去,邊走還邊說:“死不容易,連真的喝醉為什麽也這麽不容易?”
那騾車跑了一段,在一個小土坡的頂上停了下來,等著男子左搖右擺地慢慢走過來。女子下了車,但並沒有看身後走過來的男子,而是望著遠處,一片金黃的麥田從土坡下一直連到天邊,正有農人在田中收割。
麥子熟了,又是一年的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