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花見狀,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祭出了城主令。
霎時夷陵城的上空金光大振,黑白二氣包繞著整座城市——
城主令乃是十八城的各位城主所持有的身份的象征,同時也是華夏聯盟的長老院委托古武鍛造大師所打造的寶具,鍛造時以特殊的靈脈汲取之法,向其間注入了龐大的靈氣團,又以其上銘刻的法陣,與城中自古紀元起便存在的古老靈脈相作用,在城市的范圍內可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余小花正是借助了城主令的力量,將自己道家的法訣增幅了許多,以太極之氣,延緩了城內所有人的行動。
但是顯然,由於夷陵城的靈脈被竊取,城主令的力量已大不如前,余小花也顯得愈來愈吃力。
“陳劍仙,幫我將,下方這幾個被病毒,感染的居民帶去,研究院可好?”余小花斷斷續續地道,整個人已經與先前在礦地內虛弱的狀態極其相似了。
“好。”陳故裡也不猶豫,縱身向下,拖拽起數個居民,便禦劍向著研究院的方向馳去。
一旁的魏焉樓卻有些急了,看著余小花艱難的樣子不知如何是好。
但轉眼間便是咬咬牙,又寄出一柄通體純白的劍——蒼狗。
魏焉樓知曉,按照自己目前的內力,祭出三柄三公子和快雪時晴二劍已是極限,如今又是祭出這柄蒼狗,想必會擾亂了自己的劍意——也就是一個劍客的根基。
但此時他已顧不得這麽多了。
蒼狗的特性與余小花的太極之力有著相通之處,這柄純白的飛劍正穩穩地停在半空中,城下方的時間流速強行被延緩了。
歲歲悠悠,轉眼百年千年,人間又是幾度秋。白雲蒼狗,世事兜兜轉轉,不知又是一場空。
魏焉樓一刻不停歇地吞吐著靈氣,臉上卻不住地已變得煞白。
“大爺我來助你!”
馬蹄聲響,余小花與魏焉樓感到身上傳來一股暖流,空中的黑白二氣變得更濃鬱了。
研究院實驗室內。
“目前我們的初步判斷是,這恐怕是完全在所有人想象之外的變異病毒。”穿著白大褂,眼球被兩個電子眼所取代的大胡子研究員說道。
“我們的設備,在這些人的大腦中,檢測到了——”大胡子咂巴著嘴唇,“程序代碼。”
大胡子的臉並未轉向陳故裡,電子眼卻是旋轉了過來,“別老盯著看了小夥子,這是義肢,這年頭稍微有點條件的都會裝上這個,遠超原生人體機能的器官,誰不願意擁有啊。”
“我是,想讓您詳細解釋解釋。”陳故裡一本正經道。
“呵呵,腦袋裡有程序代碼,那還能是正常人類嗎,義肢改造可不會改造大腦。”大胡子冷笑道,“我是說,他們已經成了機器人。”
眼球可以由義肢代替,四肢可以由義肢代替,甚至心臟也能由義肢代替。但根據聯盟公約,人類和機器人區分的依據便是大腦。
縱使科技再發達,實驗室所製造出來的機器人,也沒能跨越真正人腦模仿的鴻溝。機器人的所有行為,盡管可以由機器神經元控制,但說白了,那些控制還是由程序代碼完成的。
“還盯著我的電子眼?”大胡子詫異道,“哦,我猜你是想問應該怎麽解決。”
“既然我們造不出擁有真正人腦的機器人,我們又怎麽能把這些,機器人的腦袋變回來呢。”
“整個城的人都這樣了,必須有解決措施才行。
”陳故裡不覺中竟也有些急了。 “我會請示總院同意動用編號X的。”大胡子的臉也終是沉了下來,低聲答道。
“編號X?”
說話間,研究院牆壁上的電子屏幕亮起,“不用請示,總院要求夷陵城研究院立即啟用編號X,解決病毒問題。”粗獷的女聲響起,屏幕上出現了同樣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大胡子先是露出一抹詫異的神情,轉瞬間又變得面無表情,板著毫無波瀾的神色。
“啟用編號X。”
陳故裡聽到了門打開的聲音,是一個面相顯得人畜無害的女孩走了進來。
“X,我們想派你進入這些人的大腦程序神經元,探查這些人的大腦程序出現了什麽異變。”大胡子的神情突然間變得溫柔至極,輕聲想著女孩說道。
X有些不樂意地嘟了嘟嘴,但仍是點了點頭。
“全體注意,X開始進行深潛,所以人員監視自己手上的代碼,一旦出現壞碼,立即停止深潛。”大胡子走進玻璃房中,對著話筒下令道。
火,X眼前是一團小火苗。那是從木鑽下誕生的小火苗,伴隨著一起誕生的是整個部族的整日歡歌。
雨,X眼前又出現了傾盆大雨。裹著獸皮的原始人類在泥濘的原野裡狂奔,身後是從未出現在人類壁畫上的野獸,正撕咬著弱小的人類。
X的大腦程序分析結果完畢了,這是遠古時期的人類記憶殘片,在這個人的大腦神經元中被程序發現並進行了放大。
記憶殘片裡是貪婪的人類肆意利用他們的工具和火,屠殺著比他們弱小的動物,卻又接著被比他們強大的動物屠殺。
X繼續在神經元的網狀海洋中深潛。
第二段神經元記憶。“殺!”軍隊破開了城門,揮舞著長戈衝殺在街道上。殘留的守軍紛紛拋下兵器,跪地。
城裡的居民四散奔逃,倉惶間身上兜著的物件下落,又被飛速向後的腳後跟踢開。遍地掉落的,是裝著銅錢的袋子和裝著思念的信封。
第三段神經元記憶。議會選舉完畢,大廳中掌聲雷動。被眾人簇擁的那個紳士模樣的男人,撥通了電話,又立馬掛掉。
與此同時,數顆深空導彈在靜默中射向一艘太空母艦。依舊是靜默,卻能看見那艘母艦原先的位置上,隻留下了巨型的碎片。其中一塊碎片上繪著的國旗與議會大廳中的一模一樣。
勝利的那方在剿滅敵方勢力。
第四段神經元記憶。一個嬰兒呱呱墜地,旁邊圍滿了堆著笑臉的大人們。
他在滿月抓鬮時抓到了鈔票, 身旁的大人們哈哈大笑。
他用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換了一輛遙控車。遙控車在三個月之後壞了,被丟到了裝滿玩具的箱子。
他親手折了九百九十九隻千紙鶴,他用這九百九十九隻千紙鶴換了一個女孩子的笑,那個笑他在一個月後忘掉了。
他很久沒給爸媽打電話了。他終於打了次電話,電話掛斷後銀行卡顯示到帳了。卡上的錢又在一周後被花光了。
他跑了九家公司被拒絕了,終於在第十家被錄用了。被錄用的那天晚上他抱著offer睡覺,第二天晚上那份offer被扔進了垃圾桶。
他兒子給他打電話來要他按時吃藥,他很聽話,立馬吞下一顆藥。一個小時後他想起兒子要他吃藥,他吞下一顆藥,又一個小時後。
他在急診室裡昏迷不醒。可他忽然醒了,聽到外面的孩子們在談論他滿月時抓的鈔票,一分鍾後,他閉上了眼。
第五段神經元記憶。一個空曠的房間,住著一對夫妻。男人的肝髒被替換成了義肢,女人的臉部被替換成了義肢。
兩個人一整天裡沒講過一句話,房間裡冷得像只有零度。
X突然感覺自己仿佛也被這種冰冷所侵襲了,她像一個溺水者,在神經元網絡海洋深處無法呼吸。
她向上掙扎著。
“是脈衝陷阱!立刻停止深潛!”大胡子整個人跳了起來,慌張地喊著。
眼見屏幕上的X仍在下沉,他摔開玻璃房間的門,衝向實驗室裡,躺在實驗台上的X,拔下了她身上的數據接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