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在碰撞,震蕩耳膜。 「喝――!」
動如脫兔,長劍如虹。
對方明顯跟不上的動作脫離了視野,反應過來時長劍已經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我輸了,洛洛殿下。」
對方無奈地苦笑。
沒有任何不甘,雖然有著一絲苦澀,但是在之前有吉爾伯特這個前車之鑒的前提下,似乎不少年輕一代的騎士已經把無法戰勝我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但是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瓦爾蘭特卿,你是在忌憚什麽?」
收回長劍,我冷聲問道。
「害怕傷到我?還是說,你覺得輸贏什麽的無所謂?」
「洛洛殿下,我……」
「開什麽玩笑!」
似乎是因為我的喝聲太大,四周不少正在訓練的人都看向了這邊,似乎是好奇我為什麽會突然如此質問一個人。
「還手沒有力道,出劍也猶豫不決,明明有機會反守為攻卻如此消極對待,你是在嘲弄我嗎?」
「屬下不敢!」
「你已經這麽做了,還說什麽敢不敢?」
我再次怒喝。
根本沒有盡力,我面前的這個少年,連平常練習時一半的實力都沒有拿出來,與他人對戰時穩健的進攻與防守,在與我擬練時卻是顯得輕浮而疲軟,光是看著就讓人火大。
「……」
似乎是找不到話反駁,少年低下了頭。
「瓦爾蘭特卿,我不希望再有下次!這對決場就是戰場,站在你對面的就是你的對手,猶豫意味著敗北,如果連這點意識都沒有的話,別說成為親衛隊,你連戰場上那些冒著死亡而為了帝國的勝利衝鋒的士兵都不如!」
「……是!」
片刻,似乎是想通了一般,少年狠狠一點頭。
「還有,記住一句話……」
我將手中的騎士劍再次揚起。
膛――
再次響起的碰撞,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力道和手感刺激著肌肉的調動,反饋到揮動長劍的雙手之上。
「用劍之人,終有一天會死於劍下!」
話語出口,也不知道是說給作為對手的瓦爾蘭特聽,還是告誡著自己,即將踏上的命運之途。
……
返回白羊宮時,得知魯魯修去上他的戰略課程了,而瑪麗安娜似乎也因為什麽事情而不在。
「嗯?」
吸了吸鼻子,離宮的後花園似乎飄來了奇怪的味道。
怎麽形容呢……有點像檸檬蛋糕,但有有著很清晰的奶香氣息,而其中甚至還夾雜著一點巧克力的甜味。
喂喂,難道有人在後花園製作糕點?
我帶著疑惑推開通往後花園的門,只見兩個小身影正在焦急地擺弄著一台擺放在涼亭之中的烤箱。
記得那應該是前兩天送來,是用來替換廚房那個老舊烤箱的,但是似乎因為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所以暫時放在了後花園,要等那些小細節處理了之後再裝到廚房去。
不過我親愛的母妃應該有吩咐過,不要亂動那個烤箱吧?
雖然說不是什麽精密的東西,但沒經過完全的安全檢查就這麽用似乎不是什麽好事兒啊!
「啊,洛……洛洛殿下!?」
終於,其中那個粉紅色披肩發的小蘿莉注意到了我的到來,立刻如同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站了起來。
不過隨後,那個有著亞麻色大波浪卷的女孩卻是驚喜地轉過身,
朝我跑了過來。 「洛洛!!」
飛撲入懷,蹭啊蹭!
等等,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蒙混過關,母妃那邊……
蹭啊蹭!
不行,要是被母妃發現的話……
蹭啊蹭,蹭啊蹭!
我投降!
「好了,娜娜……」
把娜娜莉放下,我看著一臉窘迫,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阿妮婭。
叮――
正準備說什麽,運作中的烤爐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啊,做好了!」
娜娜莉滿心歡喜地蹦達著跑向了烤箱,打開之後裡面的香味徹底彌漫。
只見娜娜莉帶著對她來說大得有些過分的隔熱手套,將烤爐裡面的模具拿了出來。
唔,看上去似乎是蛋糕,但為什麽會呈現出這麽詭異的形狀?
「呐,娜娜……這是?」
「我和阿妮婭製作的糕點哦,洛洛也來嘗嘗吧!」
真的大丈夫?
娜娜莉,你們這兩個製造者看不出來嗎,那根本不是我們平常糕點的樣子啊!
看著娜娜莉端來我的面前,那似乎『有點走樣』的糕點,我已經開始猶豫要不要找個借口先撤退再說了。
不過這樣的話,娜娜莉和阿妮婭豈不是要品嘗這個看上去『並不好吃』的東西?
糾結啊,在不確定這個糕點會不會對味蕾造成什麽不必要的衝擊之前,我既不想成為第一個實驗品,也不想讓娜娜莉她們品嘗到或許她們不該品嘗到的味道。
「魯魯修,你在不在!」
啊啊,替死鬼來了。
克洛維斯一手拿著畫板,另一手拿著西洋棋興衝衝地跑過來,看樣子又是一雪前恥來了。
嘛,雖然要達到這個目的他還得繼續努力就是了。
「魯魯修哥哥不在哦,克洛維斯皇兄。」
「啊,娜娜莉,洛洛。沒關系,我今天的美術課已經上完了,所以可以等他回來!」
「呐,克洛維斯皇兄,娜娜莉和阿妮婭剛剛做了一些糕點,味道很好哦!」
「真的嗎?」
克洛維斯好奇的看向了娜娜莉旁邊的模具,不過隨即臉就僵住了。
「嘗點吧,我們也可以在魯魯修哥哥回來之前先下一盤棋,研究研究。」
我很刻意地加重了『研究研究』這幾個字,相信以克洛維斯的智商應該還能懂我的意思。
想贏魯魯修?我幫你出主意,不過前提是……你解決了這些糕點。
「……」
克洛維斯的臉上頓時豐富了起來,似乎戰勝魯魯修的求勝欲與對嘗試不明糕點後要承受不明後果的恐懼心正在掐架。
隨後結果似乎出來了,克洛維斯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很有吸引力的笑容,對著娜娜莉笑著。
「娜娜醬,你們的糕點能給皇兄嘗一個嗎?」
「哎?但娜娜莉和阿妮婭都希望能先讓洛洛吃到我們親手做的糕點呢……」
「娜娜,看皇兄這麽想吃的樣子,就讓皇兄嘗一個吧!」
我笑道。
這個時候所需要做的就是仇恨轉移,隻要娜娜莉同意先讓克洛維斯嘗一口,那麽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
「唔……好吧,就一個!」
「那麽,我開動了……」
克洛維斯抬手伸向了那個裝滿著糕點的模具,我可以看到那顫抖的雙手在觸碰到一個糕點的同時抖得更加厲害了。
「那個……克洛維斯殿下,您在……發抖嗎?」
阿妮婭有些擔憂的問道。
「沒……沒有,隻是一直拿著畫板,有些累了而已。」
「克洛維斯皇兄,味道怎麽樣?」
「很……很好,沒想到娜娜莉已經可以做出這麽……美味的東西了……」
在我威脅的目光下,克洛維斯似乎是強忍著口中品嘗出來的感覺一邊說道。
「但是您流淚了?」
「這是感動的淚水……」
「可皇兄……你的臉發紫了,身體沒事兒吧?」
「這裡的氣溫有點高……」
「嘴角起泡沫了?」
「啊啊,我好像看到天國的大門了……」
克洛維斯皇兄,我不會忘記你的犧牲的!
趁著娜娜莉和阿妮婭的視線都集中在口吐白沫的克洛維斯的身上時,我抓起了模具往旁邊一拍,無數形狀奇異的糕點劃過弧線,落入了萬花叢中,或許將來它們會成為毒殺一窩螞蟻的罪魁禍首,不過比起讓娜娜莉品嘗這東西,我寧願現在就把它們處理掉。
用剩下一點碎末妝點在嘴角,表示我剛才把糕點吃完了,然後才來到克洛維斯的身旁。
「娜娜,克洛維斯皇兄沒事兒吧?」
用手指戳了一下。
「應該……沒事兒?不過,克洛維斯皇兄倒在這裡真的可以嗎?」
娜娜莉用手點了點臉頰,似乎是在思考。
噢噢,我親愛的娜娜莉,難道你已經在想怎麽湮滅證據了嗎?
「娜娜莉殿下,洛洛殿下……要不我們……」
阿妮婭抬起右手,似乎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等等,難道這個粉毛的內在,才是真正的黑?
「等等,我還沒死呢,你們這是在討論收屍嗎!」
啊,詐屍了。
克洛維斯似乎是很不甘地瞪了我一眼,然後才把一直用左手拿著的西洋棋擺在了一旁。
「來吧,洛洛!在待會兒戰勝魯魯修之前,我要先戰勝你!」
啊啦,原地滿狀態復活之後,還有士氣鼓舞的BUFF啊?
不過皇兄喲,你這個FLAG豎得太早了吧?
―――少年與正太對局中――――
「Check_Mate!」
最後一步,克洛維斯的白色國王被我的皇后徹底將死。
弱,太弱了!
克洛維斯的水準似乎根本還停留在剛學西洋棋沒多久的等級上,無論從布局還是意識上來看,恐怕一個學西洋棋超過半年的人都能從這兩個方面上徹底碾壓他。
至於打敗魯魯修……很抱歉,雖然說是探討戰術,但從結果上來看,恐怕您的西洋棋一輩子都得活在魯魯修的陰影之下了。
臭棋簍子?
或許可以這麽形容吧,老是說克洛維斯雖然在藝術上的天分好的出奇,但在西洋棋上――皇兄,您還是省省吧……
看著此刻在桌子旁邊呈失意體前屈狀的克洛維斯,老是說我真的十分的不忍打擊他的自信心,但是為了讓他認清「西洋棋上他恐怕永遠都不會是魯魯修的對手」這麽一個事實,我又不得不實話實說。
原諒我吧,早死早超生,長痛不如短痛,希望這不會影響你在藝術領域的成就。
「那個……克洛維斯皇兄,關於找魯魯修哥哥雪恥的事情……」
盯――
刹那間,少年紫色的目光帶著警告的意味看了過來。
不準說――他的目光裡這麽告訴著我。
「我不是說你沒有天分,但實在是……」
死死地盯著――
洛洛,你要是敢把話說出來的話……
「……是是,皇兄您還是有能力的,隻是需要時間去成長,相信我,您會有戰勝魯魯修的那一天的!」
好吧,我認輸,既然你不想聽實話,那我就隻能半真半假了。
戰勝魯魯修的那一天?
不知道,這個成長的時間或許比您的生命還要漫長也說不定,所以我這也應該不算說謊吧?
「克洛維斯殿下……好像,不是很擅長中後期的布局呢?」
一旁,穿著宮女服的阿妮婭看著棋盤,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看向了我。
阿妮婭居然想指導克洛維斯?
和似乎想要對棋盤做什麽的阿妮婭對視了片刻,我點了點頭。
然後,只見粉發少女迅速將棋盤回歸了最原始的狀態,然後開始一步步擺弄起棋子。
「這裡不應該上卒,而應該用王車易位來避免接下來的將軍……這裡如果跳馬的話,洛洛殿下就不得不下象回防,這樣防守就出現空檔了……這裡後隻要再進一步……」
一步一步講解著剛才克洛維斯犯的錯誤,阿妮婭似乎越發樂在其中了一樣,臉上也漸漸浮現出了可愛的笑容。
克洛維斯也重新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仔細地聽著。
然後……
「皇兄,你……」
唔,似乎露出了狂熱的表情呢,不過不是對棋盤,而是對正在一步步為他解惑的阿妮婭。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似乎那麽抽了一下。
「洛洛,阿妮婭也會西洋棋哎!」
「而且水準還不底呢……這個年齡就有這樣的思維水準和記憶能力,如果讓阿妮婭上軍校的話,將來也絕對會成為一名大將也說不定。」
咚――
頭似乎被什麽敲了一下。
「真是的,洛洛又裝大人!」
娜娜莉鼓起了嘴巴,剛才那一瞬間的接觸似乎傳達著娜娜莉的心境――洛洛裝大人,娜娜莉現在很現在不開心!
真是,有些任性的小公主呢……
不過正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會讓這種純真,染上這個皇宮真正的色彩。
「是,我知道錯了,我的公主殿下。」
宛如騎士一樣單膝下跪,我左手撫胸,右手托起娜娜莉的小手輕輕貼在了額頭上。
淡淡的涼意透過皮膚,一點點滲入,宛若能讓人上癮般印入記憶之中。
……
克洛維斯最終還是沒有等到魯魯修,等來的卻是瑪麗安娜的逐客令。
「請回吧,這段時間都不要來了。」
如果說以往瑪麗安娜對待克洛維斯都是那副宛若假面般的溫和笑容,那麽這一次就是面若冰霜地把這位第三皇子逐出了白羊宮。
「母妃……」
娜娜莉目送著克洛維斯離開,然後用不解的神情望向了站在門口的瑪麗安娜。
然後,這位母親轉過了身,看向了我。
那是我從沒見過的神情,沒有以往卸下名為『溫柔』的面具後的冷漠與無情,而是一種淡淡的戒備。
對一切都發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敵視,一切先從最壞的打算來考慮。
喂喂,這是怎麽了, 突然這麽嚴肅?
「……娜娜莉,你先回房間吧。」
無視掉了娜娜莉那疑惑的神色,瑪麗安娜用從未有過的命令語氣對女孩這麽說道。
要說母親形象,瑪麗安娜在娜娜莉的心目中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慈母――沒有責罵,沒有埋怨,有的隻是微笑與慈愛。
可是此時,瑪麗安娜雖然沒有用那種冷漠來對待娜娜莉,但這種從未有過的命令口吻也讓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從娜娜莉那裡傳遞過來的心情此時甚至已經不能用糟糕透頂來形容了。
轉身跑上了樓梯,娜娜莉似乎是哭著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碰――
狠狠地關上了門。
那種傷心與委屈,此時正透過若有若無的聯系,一點點傳遞到我的腦海之中。
我微微握緊了拳頭。
「母妃……您能不能給我一個理由?」
我抬起雙眸,直視著瑪麗安娜。
這個女人不會無端放矢,雖然說有著作為我母親這麽一個身份擺在明面上,但從頭到尾……我對她無法有任何親情。
虛偽,隨性,一切從自身利益出發的女人。
哪怕她因為某些原因必須暫時卸掉了溫柔的假面來面對娜娜莉,但這也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我,不想讓娜娜莉受到無謂的傷害!
「洛洛,你跟我來。」
瑪麗安娜那與我對視的目光裡似乎閃過了些什麽,隨即就偏開了視線。
「去哪兒?」
「……你和娜娜莉真正誕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