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應到了八卦爐的方向,李單一刻也沒有耽誤,讓胖子騎著他的邊三輪就出發了。
根據上次尋找九齒釘耙的經驗,他知道八卦爐離他不會太遠,而且這一次的感覺比上次清晰多了,他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出城之後,很快就來到了西山,此時夜幕降臨,蒼翠的西山已經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位於山頂的靈泉寺的高塔,也早就亮起了層層燈光。
西山是個以靈泉寺為中心的風景區,進山門要收門票,但這個時候工作人員已經下班,大門緊閉。
“師父,這麽晚了還要去燒香?”
“燒什麽香,找個地方翻圍牆進去。”
兩人把車停在路邊,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兩米多高的圍牆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問題,輕松就翻越而過,一直來到了山頂的靈泉寺。
看著一棟棟年代久遠的寺院建築,李單心裡泛起了嘀咕。
如果感覺沒有錯,八卦爐就在寺院裡,但和上次一樣,具體在什麽位置卻是混沌不清。
用來焚香的石製大香爐,佛像面前的銅製小香爐,甚至是寺院食堂的柴爐子,也或者是某個僧人冬天用來烤火的火盆,感覺只要是能用來燒火的東西,都可能是八卦爐的化身。
不得不說,這些靈氣、法器都很聰明,知道用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
在寺院外的小山頭上“觀察”了一會兒,李單覺得應該進去看看,反正寺院裡晚上沒什麽人,他就挨個的去摸一下,先確定到底是哪一個,然後再想辦法。
於是在外面等了兩個多小時,寺院的僧人都進屋看電視睡覺之後,他便讓胖子在外面把風,自己準備溜進寺院。
但剛來到院牆下方,就聽到一聲破空聲響,他下意識地朝旁邊閃避,一根兩米多長的木棍就釘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
一個嚴厲的聲音在屋頂上響起:“誰在那裡偷偷摸摸的?”
看著深深插進泥土裡的木棍,李單心有余悸,沒想到靈泉寺裡竟然還有這樣的高手,失敬失敬。
之前找磚頭、大門的時候,他就想到過靈泉寺,現在回想起來幸好當時沒來,否則估計會被打得很慘。
看來只有等到明天,混入香客中再來了。
就在李單兩人離去之後,一個穿著僧衣的年輕和尚,輕身一躍從屋簷上跳了下來,拔出插在地上的木棍,面帶疑惑地看著李單留在地上的兩個腳印。
能夠以如此強大的力道留下腳印,避開他剛才這一棍,這個人看來不是普通人。
這可是他自修行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
於是他四處再檢查了一遍,並吩咐值夜的師弟小心警戒後,一個人來到了後山的一間小木屋前。
“師父。”
“是靈智吧,進來。”
推開簡陋的木門,一個看起來七八十歲的老和尚,正盤膝坐在屋中間的蒲團上。
“師父,剛才我遇到一個人。”
老和尚說道:“這世上的人千千又萬萬,你遇到了一個,不奇怪。”
“不是的師父,這個人不是普通人。”
“相對於別人來說,每一個人都不普通。”
靈智感覺自己實在跟不上師父的思維,直接說道:“我覺得這個人對我們寺院圖謀不軌,竟然半夜想爬牆,而且躲過了我的木棍,還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很深的腳印,所以我懷疑他跟我一樣。”
“靈智,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
靈智皺了皺眉頭,
對啊,我到底想說什麽? 不過是一個在地上留下腳印的人而已,他又不是沒見過。
在靈泉寺裡,師父和幾個師弟,每個都能做到,這又有什麽奇怪的?
可為什麽我又會對這個人,這麽在意?
“你是不是覺得,只有我們靈泉寺的少數幾個人可以做到,而外面的人都是普通人,不可能做到這一點,所以你才對這件事這麽在意,對不對?”
靈智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剛才他心裡,好像確實是這麽想的。
“這不對。”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老和尚繼續說道,“在佛的眼裡,眾生皆是平等。你能做到的事,別人自然也能做到,只是你以前沒有遇到而已。”
“我知道了師父。”
“今年你幾歲了?”
“十八歲,”靈智回道,“師父,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平時讓你看的書,學的課程,都怎麽樣了?”
“基本都會了。”
“上次讓你做的一百套模擬考試題目,你平均得了多少分?”
“675分。”
“不夠啊!至少差了二十分。”
“但是師父,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有些題目還是不會,特別是寫作文。”
老和尚輕歎一聲,閉上眼睛思索片刻,道:“你還要拜師。”
“我已經有您當師父了,還要拜什麽師?”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者也,”老和尚道,“這次你要拜的,是能指點你學業的師。”
“在哪兒?”
“將軍嶺一高。”
“啊?”
靈智和尚瞪大眼睛,這是要讓他去上學?
但他是個和尚啊,是個正兒八經、從還在繈褓裡就在靈泉寺生活的真·出家人啊!
師父在讓他誦讀佛經、修習功夫之余,讓他自學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說是和尚也要有文化、也要與時俱進,當時他就十分不解。
不過師父的話,他還是要聽的,於是多年一直堅持學習,到現在已經學完了高中的課程。
但直接去學校上學,有這個必要嗎?
“這幾天你準備一下,”老和尚繼續說道,“我會安排你進入學校,直接上高三。去了之後你好好努力,明年高考至少要拿到695分以上,然後進入梁州大學。”
還要高考,還要上大學?
靈智徹底懵了。
“師父,為什麽?”
“因為世界在變,如果我們不變,就會被遺棄和淘汰。”
對於師父的解釋,靈智心裡不甚認同。
他覺得作為一個出家人,只要佛祖不遺棄他就行了,為什麽非得管他這個世界怎麽樣呢?
佛家不就是為了清淨,才選擇出家、選擇避世嗎?
再說學校裡那麽多女生,每天上課、吃飯都擠在一起,他感覺他把握不了。
“師父,必須要去嗎?”
“必須去,這是你的使命。”
“是。”
“你要記住,去了學校之後,不要輕易展露我教給你的功夫,”老和尚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是。”
“從現在開始我要閉關,任何人都不能來打擾,你去學校的事,到時自然有人為你安排好。”
“是。”
“這兩天寺院裡或許會不太平靜,你帶著師弟們,好好看護前院,防止有人搗亂,但這後山有我在這裡,就不用你們管了。”
“是。”
“你回去吧。”
等靈智走了後,老和尚並沒有馬上入定,而是來到了屋前的空地上,在一個一米多高的陶製香爐上,點燃了一些香燭。
香煙嫋嫋中,他遠遠看向了市區,凌厲的視線落在了梁州大學的那個點上。
“該來的遲早都會來。”說著又拍了拍面前的香爐,“該走的,遲早都會走。老夥計,你賠了我六十年,也是該去你該去的地方了。”
……
第二天,李單跟范老師請了假。
一來自己需要去靈泉寺,二來也不能天天都讓他來幫自己補課,范老師也是有家人,開學臨近工作也很多。
不過吳欣瑤還是自己騎著電瓶車來了,畢竟她是李蘭安排在李單身邊的間諜,必須要時時刻刻把我李單的動向。
“終於不用刷題了,今天做什麽?”
“去上香。”
“啊?”
“我聽說靈泉寺的文殊菩薩很靈驗,所以想去燒燒香,請他老人家保佑我明年能考上梁大。”
吳欣瑤抽了抽嘴角,心道才覺得你與以前不一樣了呢,怎麽眨了個眼又變得這麽俗了?
汪岩不失時機,在一邊說道:“咳咳,聽說送子觀音也很靈的,要不也一起去拜拜?”
李單和吳欣瑤很有默契地沒有理他,汪岩一點也不尷尬,繼續說道:“四個人就沒法騎偏三輪了,我們開車去吧。”
“怎麽就不能坐了?”胖子一聽不能開三輪,立即就不同意。
“你說怎麽坐?”
“我騎,你坐我後面,”胖子指了指李單和吳欣瑤,“他倆坐鬥裡擠一擠。”
李單很想給胖子點個讚,徒弟就是徒弟,知道為師父著想。
“還是開車去吧。”
坐著汪岩租來的大奔,四個人很快就到了西山,買了景區門票,堂堂正正穿過了景區大門。
今天是周末,天氣也不是那麽炎熱,所以來西山上香的人很多。
在寺院的香燭店裡,買了一大堆東西,李單準備把所有香爐都去摸一遍。
走進寺院的大門,就是一個院落,降龍伏虎羅漢分左右兩邊,正面就是大雄寶殿,大殿前面的院落放著一架鐵製燭台,還有一個兩米多長的石頭香爐。
李單在燭台上點燃了香,借著往香爐裡插的機會,輕輕摸在了香爐上。
嗡——
被他這麽一摸,這個已經燒得滾熱的香爐竟然發出了輕聲嗡鳴,好在他收手得快,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但這也讓李單疑惑,難道這就是八卦爐嗎,這也來得太容易了吧?
可剛才那種強烈的感覺,卻是非常清晰地告訴他,這就是他要找的八卦爐。
“胖子。”
“怎麽了師父?”
“我問你個事,”李單小聲道,“這個香爐你能抱起來不?”
胖子抽了抽嘴角,這個香爐至少也有一噸重,似乎有點為難他了。
而且你燒香就燒香,還想把香爐都搬回去?
“估計只能用吊機。”
吊機的話動靜太大了,不好辦啊。
正對著香爐想辦法時,李單突然感覺到人群中,有兩道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抬頭一看,只見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和尚,正站在大雄寶殿門口,目光凌厲地看著他。
他感覺這個和尚,與其他和尚不一樣,說不定就是昨天晚上拿棍子射他那個。
而在他的身邊,還有幾個年齡更小的,也都顯得與眾不同。
看來靈泉寺還臥虎藏龍。
於是他暫時離開了這個大香爐,帶著香燭走進大雄寶殿中,三世佛的雕塑前,放著一個非常古樸精致的銅香爐,但裡面隻插了三炷香。
在寺院裡,這種佛像面前的香爐,是不允許香客上香的。
但這個精致的銅香爐,也給了李單非常強烈的感覺,讓他心裡大惑不解。
難道外面那個是假的,這個才是?
他左右看了看,見那個在門口負責登記捐款的人,正埋頭給人寫名字呢,便飛快地來到案前,拿起上面的香點燃就往香爐裡插。
同時一根手指,快速地觸碰到了香爐的邊緣。
嗡——
又是一聲嗡響,銅製香爐也微微震動。
不可能吧,這感覺也這麽真實和強烈?
正當李單想不明白時,一隻手突然伸過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裡不能上香。”
李單轉臉一看,只見正是剛才那個一直盯著他的小和尚。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但小和尚卻沒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慢慢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這讓李單眉頭微皺。
這和尚是什麽意思,試探我?
“哎,你抓痛我了!”於是他大聲說道,“不讓上香你說一聲就行,用這麽大勁抓我幹什麽?”
他的聲音立即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小和尚見所有人都看著他,隻好松開了手。
“你這和尚怎麽回事啊,”胖子見狀立即鑽了過來,“你怎麽在菩薩面前動起手來了?你把他手捏壞了怎麽辦,醫藥費你給啊?”
“是啊,和尚怎麽還動手?”
“這個怕是個假和尚吧?寺院裡請的保安嗎?”
“看樣子有點像,現在哪裡還有這麽小的和尚。”
……
香客們的議論聲中,靈智自知理虧,不由臉上一紅,對著李單作了一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說完便帶著幾個師弟,匆忙離去。
但李單知道,他並沒有真的走,而只是由明轉暗,一路都在遠遠地看著自己,這讓他徹底沒有了去接觸其他小香爐的機會。
但這並不是什麽問題,因為在摸過了所有殿前殿後的大香爐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每一個,感覺都是真的八卦爐!
但每一個都是真的,正說明每一個都是假的,或者只有一個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估計那些銅製小香爐,多半也都是這樣。
不愧是八卦爐,這藏身功夫果然了得,比九齒釘耙高級多了。
這可怎麽辦?
總不能把人家所有的香爐都搬回去吧?
要是這麽乾,先不說菩薩會不會怪罪他拿走了他們吃飯的東西,靈泉寺的和尚們肯定得找他拚命。
咚——
這時悠揚的鍾聲從山頂傳來,李單決定暫時先不急,說不定靜下來之後,感覺就會更清楚了呢。
而且他覺得,就算是八卦爐也得打個盹兒吧,他只要找個地方安靜地等著,總會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
於是他帶著人轉向後山山頂,那裡地勢夠高,正好能縱覽全景,而且足夠清淨。
後山清幽,幾乎沒有香客來這邊,但後山卻有一道簡陋的圍牆和木門,門口還有個看不出年紀的獨眼和尚,坐在那裡不知道是在默默念佛,或者是睡著了。
李單見他沒有阻攔的意思,便跨進了門檻,才走出兩步,獨眼和尚便把汪岩他們三個攔了下來:“你們三位不能進。”
“我們怎麽就不能進了?”胖子有點不服氣,問道,“你們寺院不是要大開方便之門嗎?”
“這裡面是方便的地方,也不是方便的地方。”
“我……”
胖子竟然無言以對。
李單見狀搖了搖頭,既然不讓進就不進,只要他進來了就好。
而且他有一種感覺,這個和尚故意讓他進去,說不定前面有什麽好玩的事情在等著他。
順著小路,最後他來到一間很小的屋子前,發現這裡竟然還有個香爐,而且是土陶的。他走過去摸了摸,並沒有什麽感覺。
“喜歡嗎?”小屋的門打開,一個老和尚笑眯眯地站在門口問,“喜歡你就告訴我,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你喜歡。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就不知道要不要送給你。”
李單抽了抽嘴角,這老和尚是三藏轉世嗎?
但他覺得即便是八卦爐, 也不可能在他已經摸到的情況下,還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吧?
所以這大概就是個真普通香爐了。
“無功不受祿。”
“呵呵呵,年輕人,你不錯,進來坐。”
老和尚轉身走進屋裡,李單遲疑了一下,便也跟了進去。
地上早就擺好了蒲團,他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
但老和尚坐下之後,就閉上眼睛在那裡入定,十幾分鍾過去了都沒有要跟他說話的意思。
不說就不說吧。
反正他來這裡,只是想感應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八卦爐,不說話正好專心。
於是他也閉上眼睛,開始分辨從寺院方向傳過來的感應。
慢慢的,他發現自己有了點進步。
原本他的感應,是八卦爐在整個寺院的這一大片,現在已經能清晰地感應到,每一個香爐的大概位置。
但靈泉寺裡一共有大大小小三十八個香爐,每一個給他的感覺都是一模一樣、難以分辨。
不過他相信,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肯定能從這些香爐中分辨出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對寺院裡的香爐感應越來越清晰,甚至已經能估算出每個香爐離自己多少距離,但不知道為什麽,每一個香爐給他的感覺,還是一模一樣,並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他總不能一直賴在這裡不走。
於是他睜開眼睛,發現外面竟然已經是日落西山、晚霞滿天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