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些,到底有什麽目的!”
短暫的恍惚後,年輕的騎士總算緩過神來,他警惕地看著那塊奶油蛋糕,卻沒有做出攻擊的舉動。
“我只是想讓你不要做蠢事,現在你應該明白了,日升之城已經是一灘渾水。想要活下去,或者踐行你的正義,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這裡。”
奶油蛋糕上下漂浮著,滿不在乎地說道。
“至於我自己,倒是的確有一點私心。畢竟我是逃出來的,而現在你也將從這座城市裡逃出去,所以我要你帶上我一起走。”
“帶上你?”騎士有些疑惑,“為什麽,如果那個傳聞是真的話……你們這些邪祟之王,不是更應該留在王都嗎。”
“因為我害怕。”出乎意料的,蛋糕給出了一個這樣的答案。
“害怕?”
“沒錯,小朋友,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扭曲之願,呵呵,或者說邪祟之王,都是瘋子,區別只是瘋得程度不同罷了。
“我的運氣不錯,因為我是生日願望之靈,所以我只在特定的日子裡會發瘋,其他的時間裡我比任何一個同類都要清醒。
“而越清醒,我就越恐懼,那位的謀劃和力量讓我發自內心的顫栗。但我卻又總覺得祂的計劃要失敗,祂許下的願望必定會被反噬,這種預感在今夜到達了頂點。”
奶油蛋糕身上的果醬蠕動起來,拚湊出了一個箭頭的圖案,指向前方的金沙商會莊園。頂奌尐訁兌蛧
“看,就在那裡,一位邪祟之王,我們中的佼佼者……久攻不下,只能無能狂怒。我從那片黑暗中感受到了令我顫栗的氣息,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感受過那般。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早就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但這並不妨礙我害怕,以及清醒的做出這個決定——天殺的,我要逃離這座城市!”
年輕的騎士沉默了,他從這個奇怪的邪祟之王身上感受到了極為矛盾的情緒,就好像它一邊篤定這座城市將迎來徹底的洗牌,一邊惶恐自己即將成為被洗牌的一員。
就和他一樣。
騎士不自覺的想到這點,如果他今夜沒有死在這裡,那麽接下來他又會經歷什麽呢?
已經被選出來犧牲的存在,無論如何,騎士團都不會,也不能允許他再出現在世人面前。
遠方的戰鬥愈發激烈,血視將力量提升到了頂點,詛咒和血霧開始影響到附近的房屋。周圍兩座宅邸中的人早已逃跑,整個街區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觀望。
騎士感受到灼熱的氣流從街道的另一端傳來,光芒亮起,這意味著騎士團高層們終於等不下去了,他們將迅速展開對血視的圍剿。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奶油蛋糕飛到騎士的頭盔旁邊,竊竊私語,像是在模仿他的心聲。
年輕的騎士深吸一口氣,盔甲上的金色符文一個接一個熄滅,流於表面的太陽之力被抽離,然後深藏進內在的某個地方。
他一把抓起身邊的奶油蛋糕,衝向下城區的方向,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裡。
……
“終於等不及啦。”
莊園的客房內,鹿欣剝去一顆葡萄的皮,塞進嘴裡。她注視著窗外,視線穿透黑暗看向戰場。
也許是怕屋內的其他人無聊,少女甚至饒有興致地又召喚出一團光元素。光和暗交匯,如同積木般拚接,組成了一個投影,將外界的情況以黑白電影的方式播放出來。
血霧沸騰,一根根血管交織,增殖,構築起一個身高幾十米的巨型怪物,它狂怒地掀動一輪又一輪攻勢,密密麻麻的觸手擊打著黑暗屏障。
然而光與火從四面八方亮起,一根根光鑄的長槍從天空中投下,洞穿了怪物的軀體,炸出一個個血洞。
數十名身披重甲的騎士包圍了血視,他們身上都燃燒著火焰,在夜幕中像一個個迷你太陽。怪血視突然陷入暴怒,它停止攻擊莊園,轉而在身邊構建起防線,它咆哮道:“弗朗西斯,你想幹什麽?給我滾出來!”
“弗朗西斯?”
屋內,唐嘉宇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轉頭看向塞尼德。
“弗朗西斯是現役日冕騎士團團長的名字。”商人簡單解釋了一句。
果然,包圍怪物的騎士們向左右兩側讓開,露出正中間的大道,這條路一直向後延伸,盡頭是宮殿區的高牆。
道路上,另一個身著鎧甲的騎士緩步走來,他的盔甲要明顯比周圍的其他同伴華麗的多,繁雜的花紋雕刻著一圈圈日暈,整套盔甲呈現金色,在光中如同沸騰的黃金。
“邪祟之王悍然入侵金沙商會駐地,屠戮無辜者,褻瀆太陽的光輝。以吾王之名,我將賜予你毀滅!”
“弗朗西斯,你不守約定!”血視急切而暴躁的高喊,“難道要讓我告訴他們,派我來的是……”
它的話未能說出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火球就從高處碾壓了下來。下一瞬,弗朗西斯出現在怪物的上方,手中的長槍下壓,向下穿透。
血管和肢體被層層疊疊的破開,金色的光芒將路勁上的一切可憎之物盡數燒成焦炭,血視的軀體在一個照面就被打穿。
“區區邪祟,也敢在此蠱惑人心?”
騎士團長毫不留情地給這件事定性,軀體被穿透的血視終於意識到,對方根本沒有來作戲的意思,他就是來滅口的!.
“好,很好!”
盛怒之下的怪物將自行解體,它再度回歸了那不定型的狀態,身軀的各個組織分散開,流向四面八方的騎士們。
“太陽王誰都能當,吃了你們,我也一樣!”
血視呢喃著,每一道液體都各自使出了不同的招式,詛咒和術法砸向騎士們,流淌的液體分支則利箭般刺向盔甲的縫隙。
只要能進入這些騎士的體內,血視有自信在瞬間將他們同化,然後再利用他們的力量圍剿弗朗西斯,吃掉這批騎士團的精銳。
畢竟,所謂的現役騎士團,裡面的大半成員早就已經……被汙染了!
那位大人掌控騎士團的方法之一,就是利用邪祟之王們和強大的騎士們簽訂契約,賦予他們力量的同時將他們汙染。
只是血視的希望再度落空,騎士們見到他的舉動並沒有慌亂,而是各自取出了一塊殘破的陶片,注入力量。
純正的金色火焰從陶片裡釋放,一道道太陽光束匯聚到一起,血視的軀體在碰到陽光的瞬間就開始消融。它慘叫著不斷後退,被騎士們驅趕到莊園的大門口。
弗朗西斯此時再度殺到,長槍釘向怪物的同時,手裡取出最後一枚陶片。
這一瞬間,所有陶片都開始振動起來,彼此間的共鳴讓它的威力擴大了數倍,虛幻的陶罐出現在半空, 虛影上閃爍著太陽的圖紋。
火焰從罐子裡流出,光芒如海洋,徹底將血視淹沒。
“不!!!”
光海裡,邪祟之王痛苦的嚎叫,它用盡所有力量,對著不遠處那身著金色盔甲的男人發出詛咒。
“弗朗西斯,你會後悔的!我詛咒你,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呵。”
男人冷笑一聲,全然沒有將這頭怪物的詛咒放在心上,他再度投出長槍,光與火將不斷蠕動的血液徹底焚燒殆盡。
確認對方死去後,弗朗西斯又用火焰將附近的土地灼燒了一遍,這時他才看向金沙商會的莊園內部。
黑暗屏障此時已經撤去,正對著前院的一間房間亮著光,一個少年站在窗口,和騎士團長對視,他似乎在說些什麽,但是弗朗西斯完全讀不懂那口型。
實際上,整間屋子裡也只有鹿欣聽懂了唐嘉宇在念叨什麽,因為他用的是宇州國語,說得是——
“騎士團,出來洗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