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清脆的聲音穿透了黑暗,在莊園內回蕩。前院的大地崩裂,無數血管拖拽著一個實體從地下鑽出。
這是個全身由蠕動的血肉構成的怪物,沒有任何明顯的器官與肢體,只有數不清的血管、神經組織和觸手從體表伸出。密密麻麻的眼睛或張或合,其中有不少瞳孔的位置被一張布滿牙齒的嘴所取代。
此時此刻,每一道目光裡都帶著無窮無盡的惡意,每一張嘴都在噴吐著最惡毒的詛咒。
血霧源源不斷湧出,這些本就具備侵蝕能力的霧氣居然還能強化血管,使它們增殖的更快,力量和韌性更強。
但不論這怪物做出多少努力,它都始終無法突破面前那道深邃的黑暗,絕對純粹的暗能量構成了屏障。
不管是有形的物體還是無形的詛咒,只要進入其中,就會頃刻間消解為虛無。
怪物更加憤怒了,它從沒吃過這麽大的虧,虧得它早先在接到任務時,還以為這是一次絕佳的“放風”機會:
既不用在那狹小的囚身之地繼續蟄伏,又可以到外界享受殺戮與血食。甚至連任務內容它當時都覺得很簡單,只要逼迫莊園裡的人弄出點動靜來,這有什麽困難的?
事實證明,難如登天。
所謂“弄出動靜”這個目標,所描述的不僅僅有沒有造成光汙染般的特效,又或者留下怎樣的戰鬥痕跡——
它最重要的,是必須引起別人的注意。
想要讓莊園裡的潛在目標暴露身份,就必須讓他被周圍的人注意到,最好搞得上城區人盡皆知。否則就算是戰至天地盡頭,打的大道都磨滅了,外界的人不知道也是白瞎。
這頭名為血視的邪祟之王本以為,一個日冕騎士,再怎麽克制力量,隱藏實力,都不可能不引人注目。大不了自己的聲勢浩大一些,為了抵消攻勢,對方也必須付出同樣規模的力量。
甚至放它出來的那位大人還補充了一個有些奇怪的條件,那就是沒逼迫出太陽之力也沒關系,其他類型的力量也是一樣的……嗎?
我信你個鬼,你這幕後黑手壞的很!
血視在心中咆哮著,它是萬萬沒想到,這個“日冕騎士”不用光明之力,反而投身黑暗。
如此純粹的暗能量,讓它開始懷疑在這個太陽的國度,到底誰才是反派?!
事已至此,計劃基本上已經算是失敗了,黑暗元素構成的屏障硬得離譜,而且不會發出任何聲音、光線或波動,在夜幕下,除了血視製造出的血霧,附近的人什麽也看不清楚。
但血視沒有撤退,而且更加瘋狂地發起了攻擊。這不僅僅是因為它到現在連一個人都沒吃到,更因為它開始恐懼,害怕任務失敗的下場。
它絕不要再回那個狹**仄的囚籠,絕不要再於空洞的虛無裡慢慢感受力量的枯竭、身體的衰敗。
過去的經歷給血視留下了無法治愈的心理創傷,以至於它開始不再控制自己的力量。各式各樣的術法,詛咒伴隨著血色狂潮一波波衝擊著黑暗屏障,意圖通過高強度的對攻將其擊潰。
然而鹿欣此時保持了絕對的冷靜,她收縮防線,將所有力量環繞在兩棟樓甚至是幾個房間中,其他區域全部放給敵人。m.x貳
她不求殺傷,不求反擊,就是跟著血視相互消耗。
少女此時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拖延時間!
血視鬧出的動靜太大,衝天的血光已經無法再被遮掩,血霧也伴隨它力量的失控而蔓延到了附近的街道。
街區內每棟宅邸的太陽徽記都亮了起來,太陽晶石燈開始散發橙色的光芒,淨化彌漫的霧氣。無數人被從睡夢中驚醒,打聽著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要再過一小會,整個上城區都會知道,有一頭邪祟之王正在攻打金沙商會的駐地。現在是血視等不起了,再這樣下去,巡邏的日冕騎士們就不能坐視不管,他們將不得不集結起來,對這頭敢於在上城區肆虐的邪祟進行圍剿。
甚至可能為了防止走漏風聲,他們會以雷霆之勢,出動原本為疑似存在的初代騎士而準備的力量,迅速將血視滅口。
不知不覺間,雙方的位置發生了互換。血視成為了焦急的一方,它不斷加大力量,發起近乎瘋狂的攻擊。
而鹿欣則顯得遊刃有余,每次都用最少的力量迎擊,防禦有限度的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的推進,一位身披重甲的騎士率先來到了路口。他的盔甲上亮著光輝的符文,頭盔下則是一張略顯青澀的面孔,表情灰敗。
他是騎士團的新人,剛剛才從預備役騎士轉正沒多久。曾經憧憬著日冕騎士團,崇拜這群光輝戰士的他,卻在這段日子裡見到了許多血淋淋的真相。
這讓他愈發迷茫,對自己的身份,對騎士團的使命甚至那位太陽王的信仰都產生了動搖。
而所有一切懷疑,困惑與失望,在今晚達到了爆發的頂點——因為他的上級居然命令他獨自一人來這裡,和那頭邪祟之王作戰,堅持到大部隊抵達。
他很清楚,這其實就是讓他去送死,他也很清楚,騎士團的前輩們,那些大人物就在附近不遠的地方觀望。
但他們不能出手,因為借助那頭邪祟之王試圖達到的目的還沒有成功,他們只能先派一個騎士去送死,做做樣子,爭取更多時間。
事後總能說,英勇的騎士團新秀奮戰到了最後一刻,而他們是為了穩妥起見,集結隊伍花了太多時間,才姍姍來遲。
年輕的騎士攥緊拳頭,向前邁出一隻腳,又很快縮了回去。正當他躊躇不前時,一個聲音在其耳邊響起。
“哦,可憐的孩子,你為何如此糾結?”
發出聲音的是個奇怪的物體,它像是一塊懸浮在半空的蛋糕,塗著淡藍色的奶油,妝點著水果與巧克力。
“讓我猜猜,你在猶豫是否應該履行騎士的職責,卻又隱約猜到了,放出這頭邪祟之王的,就是你們騎士團上面的大人物?”
“你!你到底是誰?”
年輕的騎士盯著這塊奶油蛋糕,他拔出腰間的長劍,手心滿是汗水。奶油蛋糕則慢慢飛到了前者面前,它的中心用奶油和巧克力醬塗畫出了一張笑臉。
“我?我是一個扭曲之願,用你們的話說,就是邪祟之王。”
“你想幹什麽?!”騎士有些驚恐的喊了起來,表情逐漸變得沮喪且絕望。
不光是他震驚於這裡居然有兩頭邪祟之王,更重要的是他的猜想從對方嘴裡得到了證實。
“稍安勿躁,我的小朋友。”奶油蛋糕發出了一陣笑聲,“我和那邊的家夥可不一樣,它是被放出來的,我呢,是偷跑出來的。”
“偷跑出來……你找我想幹什麽?”
“來給你提一些建議。 ”
“建議?”年輕的騎士愣住了。
“沒錯,來,我們好好捋一捋當下的情況。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麽,所以我們一步步來。
“第一,你是個日冕騎士,你的使命是保護市民,維護正義。
“第二,對面的那頭邪祟之王,是你的上級以及他的上級放出來的,它的目標是搞破壞,以及殺人,這是邪惡的事。
“第三,也就是說,你的上級已經不再沐浴在太陽的榮光下,他們已經墮入黑暗,他們下達的命令,也是為了邪惡的目的。
“第四,你的上級,對你下達了和那頭邪祟之王作戰的命令。m.x貳З
“那麽,第五——”
“為了維護正義,我必須……拒絕執行上級邪惡的命令!”年輕的騎士逐漸振作起來,在這一刻,他的思維,完成了邏輯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