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青白素衣的斐青嫿在院中踱步,原本是想借晚間的清冷溫度來稍稍冷卻自己煩躁的內心,卻無意間發現了似乎有人在偷窺她。
“誰!”
斐青嫿直覺上將此人當成了徐夜,不知為何強行按捺住即將抬手的劍氣,頓時輕喝道。
“斐姑娘,是我。”
一道溫柔的聲音。
來人揭
“趙,趙姑娘?”
斐青嫿有些尷尬,她與趙靈素雖然一同住在徐夜府中,但兩人實際上並不相熟。
一個是龍虎山上冷漠異常的女子劍仙,一個是青城山上同樣孤傲清淨的女道人。
“趙姑娘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斐青嫿深吸了一口氣,面色緩和道。
趙靈素緩緩走來,“白天在外面有些瑣碎之事,一直忙活到現在,我沒有打擾到你吧?”
斐青嫿剛要否認,卻見到內院拱門處走出來一個人。
徐夜同樣是一愣,大半夜的兩個女人呆在院子裡做什麽?
“你,你們......”
徐夜還以為有上面動靜,想要出來看看,誰知卻見到了這兩個平日裡不怎麽說話的女子。
斐青嫿臉色有些不自然,匆匆從徐夜身旁擠過。
趙靈素同樣有些尷尬,不過好在是迅速調整了過來,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笑道。
“我進來是斐姑娘正好也在院中,所以發出了些聲音,怎麽,吵到徐公子了麽。”
趙靈素的聲音如同往常,雖然清冷但不漠然,比起斐青嫿自然好上不少。
徐夜恍然所悟地點了點頭,隨即走到趙靈素身前坐下。
“那倒沒有,只是,趙姑娘今日上朝時,為何不見了人影?”
徐夜隨意問道。
趙靈素垂下眼眸輕笑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來有故人相約,無奈之下隻得耽擱此事了。”
為了見故人?
“什麽樣的故人,需要趙姑娘不顧上朝面聖也要去見的?”
趙靈素微微一頓,竟然罕見地沒有回答徐夜的話,只是自顧自地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徐夜一時間也隻得作罷,別人不願意說他也不會逼著,只要沒事就好了。
徐夜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摸索了一會兒,拿出一枚玉珠一樣的丹藥放在身前。
“趙姑娘,這是我偶然間得到的淨華丹,對你的本命心蓮的修煉大有裨益。”
這東西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實在是沒有什麽用處,倒是很貼合趙靈素,再者也是為了償還趙靈素的人情。
“淨華丹?”
趙靈素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丹藥,她只是以前聽師父提過,龍虎山上有位煉丹記憶高超的道士,擅長煉製天下各種奇丹,傳聞他曾經煉出過一種可以穩固本命心物的丹藥。
畢竟對於趙靈素這樣的修士,尤其是青城山之上的本命蓮修士來講,本命心蓮幾乎是他們壓箱底的功夫,但是如果想要最大程度激發心蓮的威能,勢必要將其與自己短暫的分離,但往往這會造成修士一些負面影響。
“多謝徐公子,只是這丹藥未免太過貴重,恕我不能收下。”
趙靈素是知道天下間丹藥的珍貴程度的,更何況是有關本命物的丹藥,雖然自己沒有聽說過,但她認為徐夜是不會騙自己的。
徐夜微微張開了嘴,做出了個十分震驚的樣子,“趙姑娘,我該說你傻呢還是該說你傻呢,這丹藥不但可以幫你塑造心蓮,還能促進你的修為,為何不要?”
趙靈素搖了搖頭,“此物甚好,只是我與公子之間,還不能用此等丹藥來衡量。”
“趙姑娘此言何意?”
“你不但在大明街一案中助我斬殺妖魔,
還在街上救我於水火之中,此等恩情,難道說我送你一樣東西也不行?”徐夜有些搞不懂趙靈素的想法了,按理說自己與她應該勉強算朋友,畢竟也是共過生死的,可是為何如今卻變得疏離了一些,難道是因為我答應她的事情一直沒有進展?
“救徐公子的人,是斐姑娘,徐公子為何不將此物轉贈於她呢?”
“還是說,在徐公子的心中,只是將我當作了合作夥伴?”
對方是短暫的沉默,徐夜握著丹藥的手微微捏緊。
徐夜眼神微凜,語氣冷淡道:“斐姑娘的恩情,我自會償還,就不勞趙姑娘費心了。”
“只是這淨華丹,並非......算了。”
徐夜所幸沒有再解釋,看來都是自己一廂情願了。自己答應榜趙靈素尋找破解當年詛咒的方法,趙靈素用幾次間接救下自己的性命報答,某種程度上已經是提前透支了。
徐夜起身,沒有再說什麽,徑直走向內院小門。
方踏進內院,就發現與自己相隔兩間的廂房裡的蠟燭剛好被吹滅。
徐夜頓了頓,打開了自己房門。
第二天一早,趙靈素還是同以往一樣出現在大廳中,喝著早茶。
柴雪龍早早地來與徐夜告別,聲稱馬上就要啟程回龍虎山,再三拉著徐夜,要帶他回龍虎山。
徐夜雖然有心前去,但一想到斬魔司的諸多事務,還是推辭了,但是表示自己再過些日子,等手上的事情忙完,一定登門拜訪,柴雪龍這才作罷。
斐青嫿朝著徐夜微微躬身,算是答謝這些天提供的居住飲食,隨後便跟著柴雪龍返回龍虎山。
過了幾日的下午,斬魔司中運來了一具龐大的妖屍,正是數日前輩上陰學宮李錦才和刀劍六閣裴驚鯢等人合力擊殺的荊棘大妖。原本是被六鏡司運了回去,後來發現沒辦法處理,於是又給丟回了斬魔司。
徐夜倒是眼前一亮,六鏡司真可謂是雪中送炭。
他的《千神傀儡術》正好還缺這種強橫的大妖肉身來煉製傀儡!在對抗青天魔神的時候,僅有赤甲神兵被徐夜修繕後害可以用一用,另外一個大妖傀儡則是徹底不能使用了。
“將大妖屍體運到斬魔鐵闕後的空地上。”
徐夜讓人將荊棘大妖的屍體暫且運到後方空地之上,等有時間再去煉製傀儡。
這幾日,斬魔司基本修繕完成,徐夜甚至招來羅禦和裴落,與他們商議著在斬魔司周邊打造一陣陣法,畢竟斬魔司與自己的宅子不同,無論是佔地面積還是整體構造都更加複雜,但是後來由於羅禦的消失此事只能告一段落。
徐夜在袁青鋼的建議下恢復了斬魔司的例行執勤,范圍在京城以及周邊的一些鎮子。
這幾日,徐夜可謂是忙的焦頭爛額,一方面在快速熟悉著斬魔司的事務管理,另一方面還要抽出空來修煉。
“或許是預料到了我大概會請他們幫忙,羅禦和裴落這兩人居然招呼不打一聲就全消失了。”
徐夜撇了撇嘴,暗罵一聲,好歹這倆在斬魔司也是掛了個虛職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徐夜在斬魔司後空地上成功煉製完成了荊棘大妖,收拾完畢了便回到了府中。
府裡瞬間冷冷清清,趙靈素也沒了蹤影。
徐夜打開她的房門,發現她的一些物件還在,想了想還是沒有讓盧叔他們收拾掉。
這幾日,京城重新回到了祥和景象,斬魔司的內部工作也構建地七七八八,主要有袁青鋼這個任勞任怨的副手幫忙,徐夜也省了不少力。
只是目前有一個問題擺在眼前,斬魔司中的上層戰力遲遲得不到擴充,地方斬魔司也在頻繁來信,希望可以下調幾名斬魔校尉。
袁青鋼提出,將前些年他在露州帶出來的兩名斬魔校尉,提拔到京城斬魔司中,一方面更好地培養,可以填補空缺,另一方面也好根據地方機構的特色,培養下方地方的新人。
徐夜覺得沒什麽問題,自然是同意的。
“唉,好些天沒有好好冥想修煉一番了。”
徐夜閉起雙眼,快速進入狀態,周身一股淡淡的藍色氣息冒出。
因為收服了界書的緣故,靈界三品的修為已經很是強悍,所以此刻徐夜也沒有再著急著去提升靈修境界,而是凝聚北玄真氣,不斷淬煉經脈。
眼下,由於這兩天的種種遭遇。
他的底牌已經不僅僅是靈修這個身份了,先不論那較為隱秘莫測的天象神光,光是八極六合古神拳,以及越發凌厲的劍意就足以傲視同境。
更不用說,已經凝聚了本命劍的純粹劍意。
夜色靜謐。
忽然一聲宿鳥的撲騰聲瞬間將徐夜驚醒。
來自大陣的輕微波動表明,來人並非朋友,但卻對自己沒什麽惡意。
徐夜氣定神閑地打開了門,走了出去。
月色中。
一襲白玉的俊俏公子,坐在院中石凳上,身旁還站著兩位配著劍的女子。
“三位,深更半夜,有何貴乾?”
男子站起身來,雖然笑臉相迎但臉上帶著的幾分倨傲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徐公子莫要生氣,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小枯山白玉,家兄是白帝城白冰。”
“沒錯,就是那個‘劍碎漢江’的十樓劍修白冰,說是劍碎漢江,實則就是用極為冰冷的劍氣在一瞬間,將那漢江......”
徐夜出聲打斷,清冷無比。
“抱歉白公子,我沒興趣聽你講故事,倘若你沒有別的事情,恕不遠送了。”
說完,徐夜做了個出門右轉的姿勢,便要轉身離去。
“徐公子請留步,你不想聽聽我的來意麽?”
徐夜搖了搖頭,“白公子,我真不太感興趣。”
白玉抿了抿嘴,隨後若有所悟道:“徐公子,我這兩位劍侍,你鍾意不,你要是鍾意的話隨便挑一個,就歸你了,挑一對也行,哦對了,她們原本就是一對姐妹,一個喚做出水,一個喚做芙蓉,目前都是煉氣三品境界,呵呵。”
徐夜望了一眼兩名女子,那兩名女子氣機深斂,眼神無波。
徐夜不由臉色鐵青。
深夜送女,什麽戲碼?
好像是察覺到了面前這位公子的殺氣,白玉所幸笑道:“好了,我也不打趣徐公子了,我呢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三個月後,白帝城有一場比武論道,到時候天下青年才俊都會前往,勝者可在白帝城藏典閣任意挑選,並可領取一枚白帝牌。”
白帝城可以說得上是大楚江湖之人心中的武學聖地,不僅是因為白帝城城主白冰武學驚人,禮賢下士。更是因為白帝城長年累月都有高手出沒,一些江湖上的老油子想要問劍吃刀,往往到了白帝城,就有了可以較量的對手。
徐夜自然也是聽說過白帝城的,只是可惜,他並沒有興趣。
“你先別著急拒絕,”白玉料想到徐夜心中沒有興趣,立刻補充道:“難不成徐公子想要整日困於這小小的斬魔司之中?”
“須知,武道一途,最忌諱分心, 這也是為何那些王朝大公,名將大臣們為何武道修為不能達到頂尖的緣故。”
“還是說,徐公子難不成想要放棄大好武道前景,轉投官場?”
這句話,完全就是諷刺。
武道高深之人,哪怕官場經歷為零,只要有心思,起步自然會高得多。
沒有哪位武道高手會為了官職放棄追尋武道,在未達到頂級境界前的那一小撮人,哪個不是各大王朝爭相討好的存在。
徐夜眼神暗閃,“這其中有什麽關聯嗎?”
“當然有,按照正常流程來講,日後的你要麽再度晉升更高的官階,要麽棄官,但前提是你已經有大楚王朝願意遷就你的把握了。”
“但我白帝城不同,自從甲子前上任城主,也就是我父親宣布加入大楚版圖後,就曾經與先皇提過,以後凡是白帝城每三年一次的中原武試前三甲者,可獲得我白帝城的一枚銀牌。
憑借此牌,可隨時隨地解下官職,隨心所欲追求武道,任何人不得干涉。”
白玉微微挺起胸脯,似有一絲傲慢。
“再者,此番來京城,我兄長特意吩咐過我,務必要好好宣傳一下,尤其是對你這種武道天才。”
徐夜揉了揉耳朵,打著算盤。
自己確實不可能長久地待在斬魔司,這是一個事實,或許,可以試試也說不定。
“話已至此,徐公子自行抉擇吧。”
徐夜沉聲道:“不送。”
白玉皺了皺眉,撇撇嘴轉過身,徐夜望著他的身影快要出門時忽然再度轉過頭,笑問道:
“徐公子,這兩位姑娘,你真不再考慮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