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漆黑的。
天地,恍惚的。
徐夜眼中,猶如閃過一幕又一幕。
手持巨劍的惡魔,猩紅雙翼遍布血紋,胸膛銀白骨架之中,一顆鮮紅心臟詭異地跳動著。
惡魔一劍擊碎了名為杏花的女子虛影,在他背後,是一片烈火之下的村子。
哀聲遍野,慘絕人寰。
惡魔轉過身子,猩紅雙眼望著徐夜。
【猩紅,古血神魔廝睚之子,擅人性幻景,以孤魂遊蕩於靈界千萬載】
徐夜渾身被烈焰包裹,遍布白色裂痕般的光紋,這是神性覺醒的預兆。
猩紅嘴角裂出口子,獰笑道:“幻景全破,倒也不錯。”
徐夜緊握雙拳開始逐漸發力,一步一步往猩紅所在奔襲而去,身上的白光都拉出幻影。
“居然有一絲神力。”
猩紅眼神玩味,手中巨劍像是一道布滿尖牙的深淵之口,發出嗜血的嘶吼。
“區區螻蟻,妄想稱神?”
劍光,猩紅色,刹那間籠罩了徐夜。
白色的拳罡破開血幕,如同一條白龍呼嘯而至。
“此道拳意,莫名熟悉,罷了,將汝之頭顱埋葬在吾劍之中,汝不枉此生!”
猩紅的胸前心臟中,忽然湧出一團不知源頭的血液,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濃烈的血煞之氣割裂著大地與天空。
八極六合震!
一道真罡之氣糅合為一團,隨即猛烈爆開,將肆虐的血煞氣息悉數震散。
“拳?”
猩紅張開雙臂,作擁抱勢。
“拳有何用,縱觀千萬年,古之強絕者,何人無劍!”
癲狂的笑聲從猩紅口中傳來,他展翅飛到高空,血霧之中露出他的面容來。
“吾乃神魔之子,縱橫十界,何人敢當?”
身姿孤傲,確有睥睨天下之姿。
“別活在過去了!”
徐夜聲音沙啞低沉且冷漠,卻有莫名的穿透力,入木三分,故而顯得雄偉異常。
猩紅睜大了雙眼看著自己身底下的年輕人,有些不解和困惑。
當年,靈界第五任靈官,那般天縱之姿,對待他的態度,都不曾如此過。
他雖叛出魔界,自成一道,在靈界大開殺戒後引得靈帝追殺,但無論是靈界靈官或是靈界監斬官,都發自心底承認他的強者身份。
可是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居然敢如此作態?
下一瞬,徐夜的冷漠眼眸已經與他對視,這位曾經的神魔之子才想起來自己的情緒之中尚有憤怒這一詞。
“螻蟻,口出狂言,該死,該死!”
八極融一,一顆蘊含著恐怖拳意真罡的光點在徐夜拳尖處誕生,一瞬間天地大勢全部歸元,合於一處。
猩紅雙手握住符篆紋刻的劍柄,巨劍上舉的同時周身猩紅血氣被劍刃之上的魔眼源源不斷的吸取。
那劍刃也愈發猩紅。
在拳罡八極一點爆發時。
猩紅亦是劈出了霸氣絕倫的一劍。
空間發生劇烈震動,一道身影狠狠地跌落在地面。
原本停滯的大雨再度落下。
猩紅握住劍的右手猛然一震,在他周身一丈外的的雨水瞬間猶如打在無形鎧甲之上濺射彈開。
徐夜茫然起身,渾身再度燃燒氣血。
下一瞬,三道劍氣如同斬月紅鐮,在他身上盛開出絢爛的血花。
“天下不治,請陳佹詩,天地異位,四時異鄉。列星隕墜,旦暮晦盲,幽闇登昭,日月下藏。”
猩紅望著再度掙扎起身的徐夜,如視螻蟻。
但不可否認的是,徐夜身上慢慢如同蝶粉散開的光點讓他微微一愣。
“汝......存何志?”
為何區區一個內景之中的螻蟻,居然會誕生如此堅韌強勁的希冀之力。
猩紅皺了皺眉毛,他自知不太懂那些被他踩在腳下的人們的思想。
千年以前,他所處的時代就已經混亂不堪,亟待複興,奈何他所創立的新魔教卻不為俗人所容,新勢突起,則必被圍而殲之。
徐夜虛空一握,一柄無形的劍意凝聚而成,天空破開,數道雖然淡薄但仍有色彩的光線從中射出。
“猩紅,你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還請讓路!”
凡人的軀體中隱約流動神之血脈,虛幻的劍刃逐漸凝滯,一把古樸的劍握在了手中。
“狂徒!嗯?借吾劍刃,鑄就本命?”
猩紅不知為何瘋狂大笑起來,數不清多少個百年了,第一次有人如此勾起他的興趣。
作為一個遙遠時代的半步古神,即便被以靈體之姿困於界書,他的覺悟與思想並沒有因此頹廢而消弭,反而經久不衰。
“本命,天象。”
徐夜橫劍橫臂,直面大魔猩紅。
“吐哺四極,威懿五行,天地歸懷,萬象......”
猩紅降落在地,第一次正視起徐夜。
徐夜將橫起之劍放於自己面額之前,左手迅速握住,劍身映照出如雪的眸子。
隨後劍刃一轉,劍鋒面向猩紅,鏗鏘一聲。
“通玄!”
徐夜長發揮舞,所在之地全部塌陷,天空降下一道半徑為數丈的光柱,籠罩在大地之上。
數條不同色彩的天空從上空往下環繞遊曳,龍吟陣陣。
“以吾血,鑄長生魔,戎劍魑死!”
猩紅魔劍之上生出一隊斑駁血翼,那在劍刃之上的魔眼猛然睜開,猩紅的影子,就在其中。
徐夜身後,驀然間憑空揮舞著一條金黃披風,整個身體也變得虛幻起來。
天象之力滾滾而去的同時,徐夜也動了,一種極為罕見的狠絕,他雙眸中所發出的光,動人心魄
勢要與猩紅睥睨之態一決高下。
猩紅魔氣與金黃聖光猛烈相撞。
“這就是劍意麽!”
在他自己的感知裡,天象劍似乎就像是流淌著自己血液一般,劍刃的躁動傳來的感知那般直擊心靈。
一股磅礴劍意噴發的同時,來自天象劍之上的三道天象。
雷池劍陣。
北玄劍氣。
天火劍氣。
兩道強大力量終究爆開,一片浩蕩絢爛。
一道影子很快借著爆炸的余波瞬間來到猩紅上空,一聲悶響。
猩紅筆直地墜落。
地面上多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徐夜緩緩走去。
裡面傳來一陣一陣的笑聲,似酣暢,似憐憫。
“吾已被困,如此之久了麽。”
徐夜俯下身子,劍尖指著猩紅。
“猩紅,你的魔氣,與我所見的魔氣皆為不同,沒有那般陰冷與幽怨,只有一種霸道和孤寂。”
低笑聲傳來,“如今的魔,怎般變化,已無甚關系,千年已逝,吾等的時代終成歷史。”
“只是可恨吾大業未成而身先死,可恨那冥頑之徒屠宰天下!”
“仁人黜約,敖暴擅強。視螭龍為蝘蜓,鴟梟為鳳凰,豈不可憎,豈不可恨!”
徐夜靜靜聆聽一代先驅強者最後的語言,沒有說話。
語氣激烈的猩紅好似終於吐盡了最後一口怨氣,幽幽道:“吾不死,汝不得出。”
“動手吧,吾生不能改天換地,死亦可反哺魔界......”
縱使千百年前是怎樣怎樣縱橫天下的魔君,如今又能如何。
徐夜站起身子,沉默了一小會,隨後淡笑道:“猩紅,死生何其小,縱觀你這一生所為,想必早已在魔界留下傳說。即便哪一天青史成灰了,卻仍然會有某一條因你而改變的軌跡,如此,你,又有何憾哉?”
劍氣逼近。
猩紅傳來低沉卻酣暢的笑聲。
劍光斬下。
尚有余力的猩紅沒有反抗。
【斬殺魔君猩紅】
【劍氣第五樓:勢如破竹】
【得神人饋贈:古魔君之心】
嗯?
魔君之心?
那顆暗紅靈體忽然從下方飛出,快速地射入了徐夜胸膛之中。
“什麽!”
徐夜睜大了雙眼,滿眼不可置信。
這是怎麽回事,魔君之心居然自己與我融為一體!
“那我豈不是魔道之人了?”
徐夜立刻探視內海,果然有一道猩紅氣息隱隱漂浮著。
“還好,並沒有產生魔氣。”
忽然。
前方的景象如同大幕被撕開,一條大道鋪開,充滿著白色光華。
“魔君......或許那個時代的他,也是某個先驅般的開拓者吧。”
徐夜轉過頭望去,身後世界逐漸化為虛無。
前方,再次來到了一如進入界碑景象般的境地,四周星空繚繞,一道光束照在前方一塊石碑之上。
是界書。
徐夜緩緩走去,隨著他腳步的移動,四周開始慢慢浮現一幕幕畫面。
“這就是,刑徒麽。”
畫面之上,一位衣袖飄搖的蒙面男子站在遠處,前方便是屍橫遍野的慘淡景象。
如果說刑徒,是負責斬殺逃出外界犯下罪行之人的行刑官,那麽靈官就是所謂的監斬官麽,並且還負責將刑徒所斬之人的靈魂接引到界獄之中。
界獄之主......
“掌管死靈,下界獨大,典獄長麽。”
歷代界獄之主的畫面很快就一閃而過,最後一位的畫面定格在身形隨風消逝。
“得界書者,得界獄。”
石碑上,一行字緩緩亮起。
徐夜伸手,在靠近界書的那一刹那,整個界書忽然之間崩碎,隨即化為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著徐夜的手腕處。
“界書志,天下人間界,廣成王朝禦勁十二年,靈修李惑反,第一代刑徒季柳斬之,靈官甲虎收魂;廣成王朝殿武三年,令修胡玉秋墮魔,第一代刑徒季柳斬之,靈官峨眉洶收魂......隋朱太鑾二年,靈修謝龍河墮魔,第十六代刑徒歐陽灣甾斬之,靈官屠雲收魂......”
界書內景之中,文字不斷翻動。
徐夜發現自己可以隨意操縱界書,包括每一件案件的詳細過程都可以看到。
緊接著,一座威嚴的界獄塔,在迷霧中出現。
界獄塔!
眨息間,界獄塔如同界書一樣,化作光點射入徐夜眉心。
【界書傳承,靈修境界提升:靈修三品】
“什麽!”
居然直接暴漲到三品靈修?
這界書當中,到底包含了怎樣恐怖的力量。
但是轉念一想,對於過分依靠靈體真身和顯界大法的自己來說,靈修的境界只不過是一個容器罷了。
徐夜趕緊探視,界獄塔之中,可是封存著歷代刑徒所斬之人的魂魄所在。
界獄塔中,那被關押在此不知多少年的先代強者們,發現徐夜的到來後,發出了不同的聲音。
一個劍服男子望著徐夜笑道:“獄主大人來了,新一任獄主大人,真是年輕啊嘖嘖嘖。”
“獄主?哼!當年老夫要不是被人暗算,別說是刑徒靈官了,就算是獄主親自來也拿老夫沒轍!”
一個蒼髯老者,環抱巨刀,冷聲道。
“誒,修霎獄主哪裡去了,自從不知多少年前,從界獄塔五層後出來,就再也沒來過,莫非死了不成?”
老者冷哼:“廢話,要不會換人?”
“喲,新來的獄主大人還是個俊公子呢用不用放奴家出來,好伺候伺候大人?”
“騷娘們,你想死啊!”
徐夜冷漠地掃視著第一層關押著的衣襟呈現出虛幻的人影,通過繼承了界獄,他得知這些人大多是尋常的四五品靈修。
界獄塔一共有五層,越往上靈魂波動越強烈。
“是啊,難不成真要將我等,困在此處千年?”
界獄的作用,不但可以鎮住靈修靈魂,還會潛移默化地將這些靈魂的靈力反饋給界獄之主,由界獄之主轉化為靈界氣運再回饋靈界。
可以說是一套還算完整的體系。
徐夜沒有理睬這些人,或許他們太久沒見到活人來這界獄塔了,整個一層全部轟動起來,徐夜意念微動,所有人全部閉上了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在這裡,他是絕對的主宰。
第二層的大門緊緊關著,徐夜想了想,沒有進去。
等到他意念微動,已經來到了密室之中。
大門洞開。
外面依然是界碑內景。
徐夜沉默了一會,望了眼石碑。
界書消失了。
他朝著於蒲所在走去,拾起了地上的書籍與那把於蒲的佩劍。
“北涼州麽,前輩放心,我會去的。”
徐夜踏出了靈界石室, 轉而意念波動,回到了自家房間之中。
徐夜望著雙手微微皸裂的皮膚,有些愣神。
“沒想到古界碑居然又如此力量,此番遭遇,真是叫我大開眼界。”
只是,也有諸多謎團在徐夜腦中形成。
早就知道,寰宇不止人間一界,卻不知道除此之外竟然有十二界。
目前為止,自己打開了靈界的大門,繼承了界書與界獄。
那麽其他的限界,打開那道門的契機,又在哪裡。
按理說,自己繼承了界獄塔,應該與靈官與刑徒有著某種聯系才對,可是目前為止卻沒有半點這方面的信息。
還有,上一任界獄之主,究竟哪裡去了?
倏然青鳳吹過耳畔。
桌上蠟燭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