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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江湖志》第1章 天外野火驚晚風
  群山綿延百裡,山空蟬噪。

  正值盛夏,山林枝繁葉茂。此時已近酉時,暮色漸下,山林裡正有三人在空地生火。

  天氣悶熱,林子裡蟬聲鳥鳴不絕於耳,三人滿臉是汗,卻都圍在火堆邊默不出聲。

  一瘦小漢子眼見火苗越燒越弱,忍不住道:“大哥,當初教主隻給咱三個月的時間,如今半年已過,若是再不回去複命,到時教主怪罪下來,咱兄弟可擔待不起。”

  那“大哥”揮了揮手,道:“當年咱漠西三狐橫行大漠,蒙教主賞識,這才為明教拚命。如今教主讓咱們打探消息,豈可無功而返?若是空手回去,便是教主肯寬宥罪責,我江無垠日後在眾兄弟面前還能抬得起頭麽?”

  三人本為橫行隴右歌朵蘭大漠的大盜,平時劫掠客商為生,出手狠辣,又陰險狡詐,便被江湖人稱“漠西三狐”。

  這江無垠因平日打劫喜穿白色,人送外號“雪狐”,那瘦小漢子是老三名喚張雲中,另外一名漢子是老二何一陽。

  三人因在漠西作案眾多,江湖仇家無數,便投奔明教。

  此番受教主之命來到中原打探消息,只因乾系重大,雖被仇人追殺,卻也不敢返回漠西。

  三人默然半晌,何一陽道:“大哥,咱們在這大別山中已躲了半月,終究不是辦法,洛風武功雖高,卻也只是一人,只須小心提防便是。”

  江無垠道:“二弟所言不錯,咱三人日後若是遇到此人,便一齊出手,他功夫雖精,也難抵我...”

  江無垠話未講完,只聽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之聲,猶如疾風過草,三人臉色驟變。

  江無垠站起身來,伸手拔出腰間佩刀大叫道:“何方毛賊,速速現身!”

  聲音越來越近,江無垠眼見對面荒草簌簌而動,正要挺刀而上,只聽草叢中傳來野豬慘叫,片刻間一隻野豬從草叢中竄出,平日裡野獸俱懼怕火光,那野豬見了火堆卻不躲避,徑向江無垠衝來。

  江無垠呆了一呆,笑罵道:“賊畜生!也敢來消遣大爺。”

  翻轉手腕,舉刀欲向野豬劈去,那野豬卻繞著火堆瘋跑了幾圈,撞進火堆再無聲息。

  三人心下俱是驚奇,忙聚到野豬周圍探察究竟。

  江無垠緩緩走向火堆,仍是持刀而立,環顧四周,只見東面草叢搖曳,頃刻一少年踉蹌而出,這少年見三人圍在野豬屍體旁邊,喘了口粗氣,訥訥說道:“三...三位大爺,那....那.....野豬是我的。”

  江無垠細細打量這少年,只見這少年約莫十四五歲,濃眉大眼,一身粗布衣服,腰間掛一柴刀,和普通的鄉下少年無異,他心中微微放松,沉聲道:“小子,你是何人?”

  那少年道:“我……我……我是……我叫……”

  他撓了撓後腦杓,問江無垠道:“大爺,你...叫什麽名字?”

  江無垠心下怒火漸盛,若在平日他早就拳腳招呼上了,但此時心下卻有顧忌,正欲多問,忽聽何一陽驚道:“大哥,這...這野豬有些古怪。”

  江無垠眼皮微微一顫,低頭向地上一瞥,何一陽正從野豬左眼拔出一支竹箭。

  這竹箭約莫有半寸寬,一尺長,一端被人削尖,頗似袖箭。

  竹片並無重量,若是用手甩出,勢必要比袖箭難以把握,而黑夜朦朧射中野豬左眼貫入野豬腦中,發箭之人準頭與勁力委實驚人。

  何一陽和張雲中站起身來,

立在江無垠身後。江無垠心下轉過無數念頭,指著野豬屍體問那少年道:“這便是尊駕的傑作?”  那少年臉色通紅慌忙擺了擺手道:“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我肚子有些餓,追趕這野豬路過此地,打擾各位大爺休息,請各位多多包涵。”

  江無垠見他一邊說一邊躬身行禮,不似有惡意,定了定心神,將刀交往左手,右手戟指指向那少年:“閣下究竟何人,與唐家堡有何關系!”

  那少年聽罷面露疑惑,道:“唐家堡是什麽地方?大爺你搞錯了,我家在稻香村,不在唐家堡。”

  江無垠心道:“看這小子說話顛三倒四,不象名門弟子,難道這附近還有旁人?”

  思量處心下已有計較,說道:“在下久居大漠,平日裡難得遇上高手,今日既然遇到唐家堡弟子,便與閣下切磋一下。”

  說罷,不等那少年答話,提刀向那少年面部劈去。

  那少年呆了一呆,刀光已近面門,大駭之下忙抬起右手欲擋住臉。刀光滑落,隻覺小臂一陣劇痛,坐倒在地。

  江無垠經此一招,便知這少年絲毫不會武功。

  方才那一刀並無精妙之處,若是稍具武功,便可輕易應付,這少年不僅避不開,更是以手臂擋刀,若是江無垠砍的實了,他一條手臂焉能保住?

  江無垠心下放松,見那少年面如土色,正坐在地上手忙腳亂的包纏傷口,得意洋洋道:“小子,你擾了大爺們的清興,吃些苦頭也屬應當,既無他事,這便滾蛋去罷。”

  話音剛落,只聽有人在頭頂道:“平日裡抱頭鼠竄,只會欺負山野少年,明教如此行徑,真教人大開眼界!”

  何一陽叫道:“大哥,是洛風!”

  說著與張雲中同時拔出兵刃,江無垠一抬頭,只見一人正立在面前大樹的橫乾上,一身藍色道袍,腰懸葫蘆,正是前日裡和他交過手的純陽弟子洛風。

  只聽洛風道:“三位在純陽宮討不到好處,便欺負手無寸鐵之人,這也算江湖好漢?”

  江無垠持刀退了兩步,說道:“姓洛的,我明教久居大漠,與你們純陽宮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何一再苦苦相逼?”

  洛風笑道:“既是毫無瓜葛,三位夜入純陽宮,意欲何為?“說罷縱身從樹上躍下,將那少年從地上扶起道:“小兄弟,臂傷不礙事吧?”

  那少年此刻小臂血已然止住,待洛風問起,卻囁囁嚅嚅說不出話。

  洛風見他臂傷無礙,將他推在身後,朗聲道:“前日與三位交手尚未盡興,不想今日又在此處邂逅,自當再向三位討教一二。”

  江無垠見洛風拔劍緩步近前,壓力驟增,大叫道:“我們兄弟三人便一齊來領教純陽宮的劍法!”

  說罷搶上一步,提刀向洛風攔腰砍去,何一陽和張雲中緊隨其後,撲向洛風。

  洛風不待三人近身,提劍向何一陽眉心刺去,待何一陽收身,劍鋒一轉,削向江無垠頸部,這一劍來勢飛快,江無垠無奈之下,隻得收刀格擋。

  哪知這一劍卻是虛招,中途變向,刺向江無垠身後的張雲中,張雲中尚未反應過來,隻覺右手腕劇痛,手中刀拿捏不住,掉落在地。

  江無垠心下大驚,自三人一個月以前夜闖純陽宮以來,與洛風交手數次,雖都不是洛風對手,但每次也能僥幸逃脫,自忖合力與洛風未必差的太遠。

  那知今日甫一交手,一招之內張雲中便被擊落兵刃。

  他心知不敵,再無戰意,退後兩步叫道:“洛道長且慢動手!”

  眼見何一陽、張雲中退至自己身後,說道:“洛道長,我兄弟三人冒犯純陽宮確是不該,日後自當上門賠禮贖罪,何必勞動道長千裡奔波,費心傷神?”

  洛風見三人退讓,持劍而立道:“純陽宮與明教素無恩怨,本該相安無事,只是洛某奉命追查此事,不敢懈怠。也不須三位好漢上門賠禮贖罪,請三位將事情原委詳細告知,洛某也好回復祖師。”

  江無垠與何一陽對望了一眼,說道:“我三人在大漠常聽過往江湖朋友說道華山風物冠絕天下,仰慕已久,難得此次中原一行,順路拜訪華山。不料因貪戀風景,誤了些時間,這才誤闖純陽宮,無心之失,還望貴派多多寬宥。”

  洛風聽罷慨然道:“好個無心之失!華山九老洞乃純陽禁地,天下盡人皆知,不知三位強闖九老洞,打傷我守衛弟子又為何故?”

  江無垠心知若是輕描淡寫,決計無法脫身,然而倉促之間,卻又難以自圓其說,正思索該如何答對,他身邊的何一陽道:“華山又不是你純陽宮的,我兄弟三人想去何處便去何處,不必向你們交代。”

  洛風道:“既然三位不肯實言相告,那便請三位陪我回華山,到時請同道人士同上華山見證,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他話音剛落,便聽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傳來:“好大的口氣!”

  緊接著便覺頭頂勁風颯然,一團黑影從天而降,忙左踏兩步,豎劍刺向黑影,那黑影在半空中翻身躲過,扔是撲向洛風。

  洛風奮力使出一招“三環套月”,劍尖閃爍成飛星點點將黑影籠罩,劍光未及對方身子,忽覺胸口氣悶,一股勁力撲面而來,頓時站不住腳,踉蹌後退了三步,方才勉強站穩。

  待那黑影落地,江無垠三人忙跪地行禮,江無垠高聲道:“明教平等王座下江無垠、何一陽、張雲中參見光明王。”

  洛風待此人站定,細細打量,只見此人四十多歲,一身深紅色長袍,面色倨傲,眼神如電,他背對江無垠三人,正和洛風對面而立,瞪視洛風良久方才道:“江無垠,我明教教規第七條是什麽?”

  江無垠戰戰兢兢答道:“回光明王,我明教教規第七條是忌……忌……恃強凌弱,禁濫殺無辜。”

  光明王厲聲道:“適才你傷那少年,依教規該如何處置?”

  江無垠顫聲道:“屬……屬……下無心之失,求光明王高抬貴手。”

  光明王道:“今日之事我暫不計較,日後再莽撞傷人,自會重重責罰。”

  待三人起身立在身後,向洛風冷聲道:“純陽宮也就一區區道觀而已,我明教想去的地方自然去得,你與我教眾反覆糾纏,意欲何為?”

  洛風向光明王行禮道:“世間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尊教教眾闖我禁地,傷我弟子,若是一味推諉,恐怕難令江湖同道信服。”

  光明王眼中精光陡盛,道:“所謂江湖道理,不過是糊弄人罷了,又有何用?”

  洛風聽得光明王如此說,但覺對方蠻不講理,若是口頭理論,只怕未能奏效,當下道:“既是法王如此說,那就得罪了。”說罷一招“劍飛驚天”,長劍幻化成數條長虹,向光明王飛去。

  光明王大叫:“來得好!”

  左手變爪疾拿洛風右手腕,右掌拍向洛風胸口。洛風躲開掌力,身形疾轉,繞至光明王身後,一劍刺向光明王后心。

  光明王笑道:“本座在大漠之時便聽聞純陽劍法乃中原武林一絕,今日正好領教。”當下也不轉身,右掌向身後拍去。

  他這一掌掌力雄渾,洛風劍尚未及身,已被掌力震偏方向。

  經此一招,洛風已知對方內力遠剩於己,若是正面拆招,自己五十招之內必然落敗,好在他平時所習劍法均以輕靈變幻為主,當下繞身遊走,劍法虛實相間,以尋對方破綻。

  光明王身經百戰,洛風心意他豈能不知?他有意看清純陽劍法各種變化,隻凝神接招,謹守門戶。

  如此兩人堪堪交手百余招,光明王見招拆招,以逸待勞,掌力依然雄渾,而洛風額頭已微微見汗。

  洛風心下著急,當下催動內力,全力攻敵破綻,光明王登時左右支絀,隻好催動掌力,轉守為攻,這樣一來,洛風劍法雖是更加凌厲,卻已失卻輕靈。

  又過了十余招,洛風在光明王右側刺出一劍,這一劍來勢極快,光明王隻得雙掌推出,封住長劍來路,洛風收劍轉身腳下不停,轉至光明王左側,眼見光明王左側門戶大開,當下毫不猶豫,向光明王胸口刺去。

  光明王並不躲避,雙掌一合,竟將長劍挾住。

  原來百余招過後,光明王早將洛風劍法摸的一清二透,又知洛風求勝心切,於是假裝全力以赴,卻又故意露出左側破綻,洛風果然上當。

  這樣一來,雙方已成內力比拚,洛風若要避免比拚內力,只能撒劍認輸。

  光明王大笑道:“純陽劍法,不過如此!”

  本來內力比拚之時最忌真氣外泄,然而他內力高出洛風許多,此時使出六成內力,洛風已覺抵擋不住,他雙掌加力,“喀喇”一聲,那劍已斷成了三截。

  洛風雙眼發黑,後退了十余步終於背靠大樹勉強站穩腳步,那鄉間少年在兩人爭鬥之時居然並未逃走,見洛風失勢,忙奔上前去攙扶洛風。

  光明王待洛風站定,含笑道:“洛道長,你兵器已失,還要比試麽?”

  洛風喘了口氣,昂然道:“今日之事若無結果,洛風寧死不退!”

  他俯身拾起方才張雲中掉落在地的單刀,說道:“法王內力高強,洛風便以刀法領教法王高招!”

  光明王微“噫”了一聲,說道:“純陽教以劍法聞名中原,今日倒要見識一下純陽刀法如何。”說罷摩拳擦掌,暗自積蓄內力。

  洛風示意那少年退至樹後,手腕翻轉,竟將刀當做劍用,一招“三環套月”挺刀分刺向光明王面部、胸口、左臂,光明王叫道:“運刀成劍,純陽武學果然名不虛傳!”

  待洛風運刀近身,高高躍起,右掌變爪向洛風面部抓去。

  刀劍因運使各異,是以大凡刀法砍、劈為主,以沉穩見長;而劍法則刺、削為宜,以變幻莫測為優。

  若是以劍使刀法,威力自會大打折扣,而以刀使劍法,則變招緩慢,難佔優勢。

  光明王有意逼洛風使出全力,使出“聖火心法”,以內力催動掌力襲向洛風。

  “聖火心法”乃明教獨門心法,以修煉內力為主,而所使招式皆在對敵之中仿習對手招式所得,雖是照貓畫虎,因以深厚內力催動,各種招式經“聖火心法”催動之後往往更具威力,而練成“聖火心法”之後對敵越多,則各種仿習招式也愈見精妙。

  光明王自明教成立之初以來已修習“聖火心法”十余載,對敵不計其數,此刻既佔得先機,各種招式便信手拈來,令洛風應接不暇。

  光明王變換了數十種招式,洛風已然退了五步。光明王心下得意,向前踏出兩步,左手抓向洛風頸部,右掌變掌為指,直指洛風胸口。

  這一招雙管齊下,且蘊含厲害後著,洛風進則必敗無疑,退則門戶大開。哪知洛風卻不避不閃,手中刀削向光明王頸部。

  光明王不欲兩敗俱傷,側身避過刀鋒,右手向刀背抓去,洛風卻不待招式用老,手腕翻轉,刺向光明王右脅,待光明王回護,收刀向光明王小腿砍去。

  光明王見洛風以刀作劍舉重若輕,且運刀雖以削刺為主卻招招攻敵破綻,並不繁複,心中暗暗佩服,縱身後躍三尺,喊道:“洛道長,且慢動手!”

  洛風聞言收刀,拱手道:“法王內力深厚,在下佩服。”

  光明王面色凝重,說道:“洛道長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不知在純陽宮可排第幾位?”

  洛風道:“我純陽宮藏龍臥虎,在下資質駑鈍,莫說無法與兩位師叔比肩,便是同代師弟,超出洛風的也數不勝數。”

  光明王聽罷雙眉一軒,說道:“本座自出道以來,對敵不計其數,適才洛道長所使刀法凝練簡潔,以招式而論,已臻上乘,若純陽門人皆如洛道長一般,則純陽宮十年之內必可傲視中原武林。”

  洛風道:“法王謬讚,不勝慚愧。純陽宮門下坐以論道,但求修心明性,並無與江湖同道爭勝之心。況且在下方才所用刀法乃家師自創,與純陽武學並無乾系。”

  光明王道:“本座在大漠聽聞純陽宮呂真人共有兩位弟子,大弟子李忘生內力深湛,莫非正是尊師?”

  洛風黯然道:“家師謝雲流,李忘生乃是在下師叔。”

  光明王哈哈笑道:“原來尊師便是劍魔謝雲流,江湖中盛傳他欺師滅祖,犯上作亂,可有此事?”

  洛風聽罷雙眼噴火,怒道:“晚輩並無得罪法王之處,法王何以出口傷人?!”

  光明王並無慍怒,仍是滿臉笑意道:“洛道長何須動怒,江湖上流言蜚語,豈能廢絕?”

  洛風聽罷一怔,只聽光明王又道:“大丈夫頂天立地足矣,何須在意虛名!昔日本座聽聞純陽劍法乃純陽一絕,今日與道長交手,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煩請道長回去通報一聲,明教教眾誤闖純陽禁地,本座心下甚是不安,謹於中秋之日上山拜會呂真人,以釋兩家仇怨。”

  洛風驚道:“法王要親上純陽宮?”

  光明王笑道:“我明教自傳入中土以來,一直居於漠西,與中原武林無緣親近。如今中原武林各門派英才輩出,自當一一拜會。”

  說罷不待洛風回復,大聲笑道:“人生苦短,如電如露。依我光明,尋彼淨土。”

  聲音未落,人影已轉至樹後,江無垠三人緊隨其後,片刻間便無影無蹤。

  洛風眼見四人離去,呆立片刻,心下悵然。

  環顧四周,卻見那少年在火堆灰燼上點燃柴火,正用柴刀剝切野豬屍體,那少年見他正在看自己,笑道:“道長,你們是不是都吃素?”洛風莞爾道:“修道之人身心順理唯道是從,並無戒葷之說。”那少年道:“大海哥說出家人要吃素,不能結婚,原來他說的也不準。”

  洛風見這少年說話天真淳樸,心下喜歡,與他交談之後方知這少年叫沈棠溪,家住山中小村,父母雙亡。

  因村子屢遭山賊洗劫,不知從何處聽說少林功夫天下第一,欲上少林拜師學藝,已在山中走了三日。

  洛風心下疑惑,“棠溪”乃古之名劍,若是尋常山野村夫斷然不會以此為子女取名,且方才野豬之死甚為蹊蹺,便想將這事情原委問清楚。

  哪知沈棠溪渾渾噩噩,只聽別人口中聽說自己父母因遷徙戍邊而死,其它一概不知。

  沈棠溪在不遠處尋了一處水源,將野豬清洗乾淨,放在火上燒烤,不一會兒,便傳來陣陣香氣。

  洛風見他手法熟練,讚道:“小兄弟烤肉的本領一流,著實令人佩服。”

  沈棠溪一臉不好意思道:“道長的功夫才叫高呢,我這都是跟大海哥學的。”

  洛風心下一動,問道:“你方才打野豬的本領也是你劉大哥教的嗎?”

  沈棠溪搖了搖頭道:“不是,那個是村裡賈大叔教的。”

  洛風細細詢問了關於賈大叔的相貌和特征,但沈棠溪說話含糊不清,又夾七夾八,一說話淨是稻香村裡的鄰裡瑣事,洛風和他聊了許久,也沒聽出此人來歷,當下也不再追問。

  待兩人吃飽,洛風便問道:“小兄弟,少林寺該如何去你可知曉?”

  沈棠溪茫然道:“不知道,不過大海哥說道,只要一直向北走,便可走到。”

  洛風聽得啼笑皆非,想是別人的一句戲話沈棠溪卻當了真,當下說道:“少林寺距離此處還有四百多裡,你再走上十天也未必走得到。你便是去了少林寺,人家若是不收你怎麽辦?”

  沈棠溪說道:“這個不礙事,我不怕吃苦,求的多了,他們自然就會收。只是大海哥講少林寺不許吃肉,不許娶媳婦兒,那可如何是好?”說罷一臉愁容。

  洛風心下暗感好笑,說道:“小兄弟,你看我功夫如何?你若是想學本領,便入我純陽宮,由我來教你好了。”

  沈棠溪聽罷大喜,忙不住點頭,卻又不知該說什麽話,猛然跪倒在地,道:“道長武功高強,弟子拜見師傅。”

  洛風本是一句玩笑話,此時見他不住叩頭,誠意十足,忙將他扶起,正色道:“若要入我純陽教,須由祖師允許方可。你這便隨我去純陽宮拜見他老人家。”

  夜色已深,兩人便尋了些乾草在火堆旁休息,只是沈棠溪心下欣喜,又哪裡睡的著?

  朦朧間天色已明,待洛風醒來便隨之出大別山一路向西而去。

  沈棠溪久居深山,此時隨洛風一起見得山外各種風物,欣羨流連,不在話下。

  一路上洛風閑暇之余,本欲教沈棠溪一些粗淺功夫,也好為日後打基礎。

  但礙於純陽教規,劍法和內功心法隻傳本門,沈棠溪畢竟未入師門,洛風便將自己當晚所使的刀法教與沈棠溪。

  這刀法簡潔凝練,乃其師謝雲流自創,雖源自純陽武功,卻和純陽武功大相徑庭,兼具純陽劍法靈動犀利,著實已至武學上等境界。

  沈棠溪對武學所知有限,但記心卻是甚好,十幾日下來,便將十六招刀法牢牢記住,雖不懂得各種變化,料想隨時日見識漸長,自會領悟。

  這日兩人行至楓華谷,楓華谷地處山南道、河南道交界,此處商州地界,已距華山不遠,行人客商往來不絕。

  正值盛夏中午,洛風見沈棠溪熱的渾身是汗,便在驛站處尋了一處茶鋪休息。

  兩人就著茶水吃了些乾糧,沈棠溪見茶鋪裡人來人往,甚是歡喜,不住的四處打量。

  只見鄰桌圍坐著六、七個江湖人士,兵器擺在桌子上,正在高聲談笑。

  幾人說的全是最近江湖之中的軼聞瑣事,大多洛風也有所耳聞,只是許多事情以訛傳訛,頗多誇大之處。

  只聽一人粗聲道:“那方乾和相知山莊歐陽莊主約定在西湖比武,我可是親眼所見,方乾一招出手,西湖便巨浪翻滾,上空電閃雷鳴,相知山莊莊主見這陣勢,登時便低頭認輸。”

  另外一人尖聲說道:“方乾算什麽,還不是敗在少林方丈的手下。要我說啊,謝雲流才是武功天下第一,一掌便將純陽呂掌門打成重傷。”

  洛風聽得他們提起師傅,心下暗自注意。

  只聽另外一人道:“謝雲流武功再好又能怎麽樣,現在還不是當起了縮頭烏龜,不敢見人。”

  洛風聽罷大怒,只聽哪個尖聲尖氣的人又道:“說起這個謝雲流,我前幾天還見過。”

  他身旁眾人都靜了下來,洛風聽聞居然有人見過師傅的行蹤,當下心頭一緊,側耳細聽,卻聽此人道:“我們兩個在天山絕頂比試了上千招,不分勝負。”

  其他人聞言均是不信,一起起哄,一人說道:“徐老二又在胡吹大氣, 便是有十個你也不是謝雲流的對手。”

  另外一人說道:“未必!未必!徐老二吹牛皮的工夫天下第一,所向無敵,那謝雲流必將甘拜下風。”

  哪知徐老二卻正色說道:“不是老哥吹牛,我是真見過謝雲流,想當初……”

  他話還未說完,旁邊一人大聲說道:“那又如何!想當年,我與達摩老祖比拚內力,他沒贏,我也沒輸。”

  眾人齊聲笑道:“達摩是何時之人,你這酒還未醒罷?”

  那人道:“我上輩子與達摩老祖比試過,有何不可?”

  這幾人哄笑一陣便欲結帳,洛風這幾年遍尋師傅下落,此時聽到關於師傅的消息,明知這幾人多是胡說八道,欲仔細盤問,卻又礙於人多嘴雜,欲暗暗跟蹤,沈棠溪跟在身邊又不好動手。

  洛風急切間解下腰間葫蘆,遞給沈棠溪說道:“我現在有重要事務,這是我純陽信物,你持此物到長安天都鎮尋得純陽接引弟子,請他帶你前往華山並帶口信給掌門,明教八月十五進犯華山,請純陽宮嚴加防范。”

  他見沈棠溪面露失望,裝作不見,為他安頓好馬車,自己向那幾人行進方向追去。

  幾人一路騎馬向東而行,洛風施展輕功緊跟其後,幾人轉過一處山坳,只見前方空地上,數十人一團混戰。

  眾人素喜熱鬧,見了這陣勢忙催馬上前,欲問個究竟,卻見一老者跳上一塊大石頭上高聲叫道:“大家莫要再打了,這空冥訣雖是難得一見的寶物,大家也不必傷了和氣,諸位聽我一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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