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風聽到“空冥訣”三字心頭一震,武林中故老相傳,空冥訣乃內功無上心法,數百年來一直未曾現世。
不知是何原因落入了前任武林盟主唐簡之手,但唐簡隨之不知所蹤,不料這空冥訣卻在這偏僻山野出現。
眾人紛紛停手,那老者道:“眾兄弟如此打鬥下去,必然多有死傷,縱然得到秘籍,只怕也大傷元氣了,依老朽來看,這空冥訣雖是寶典,但犯不著都拚上性命。”
他接著道:“大家都是習武之人,今日能見到空冥訣現世,也算是有緣,王兄弟,這空冥訣雖在你手裡,但貴幫五人,想從這十幾人手裡生還,那是難上加難,不如見者有份,讓大夥兒都來見識一下。”
眾人齊聲叫好聲中,人群中一人站了出來,臉色鐵青道:“若是大夥兒都見識過,那又如何?”
那老者道:“王兄弟既肯把秘籍交出來,大夥兒不再便與你為難。”
眾人齊聲稱是,那王姓之人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卷布帛,說道:“好,既是如此,那這……”
話音未落,隻覺手裡一輕,一道人影從眼前劃過,布帛便無影無蹤。
但見一人站在十丈之外,此人約有二十歲左右,臉色灰黃,腰間別一折扇。
他手持布帛一臉得意道:“如此珍寶,你們這群人也配見識麽?”
眾人眼見此人將秘籍奪去,都是大聲叫罵,紛紛持兵器攻向此人,洛風見那人方才影如鬼魅,心叫不妙,欲出手相救這些人,但那人出手實在太快,緊接著幾聲慘叫,待洛風靠近時眾人已全部倒地。
洛風抬頭望去,見那人正看著自己,雖然滿臉笑意,眼神卻無比詭異,只聽他道:“純陽宮的道士不好好修道,也跑出來湊熱鬧麽?”
洛風說道:“閣下既為秘籍而來,取走便是,這些人和閣下並無仇怨,何必取其性命?”
那人不答,一邊喜不自勝的翻著布帛,一邊漫不經心道:“蠢人何必存活於世?寶物哪有見者有份的道理?”
那人翻遍卷帛,呆立片刻,大叫一聲:“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洛風見他如顛似狂,忙拔劍相迎,忽覺眼前一花,再定睛望去,那人適才所站之處已沒了人影,只在地上留了那卷布帛和一把扇子。
洛風拾起扇子打開,卻見扇子正面空白,背面上書兩行詩:“夜深鳥盡墨千重,卻得明眸行暗中”,下面落款為柳公子。
那卷布帛粗看甚是陳舊,洛風手指碰到卷帛心中怦怦直跳,一眼便見上書“空冥訣”三個大字,隨手翻看,布帛上寫滿蠅頭小字,當下放眼細看。
見上面幾行字寫道:“不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也……”,胡亂翻了幾處又見上書“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在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滿篇淨是《南華經》的內容。
李唐以道教立國,《南華經》世上流傳極廣,而純陽宮為道家修行之所,純陽宮弟子初入門,《道德經》、《南華經》便是早課內容。
洛風自入純陽宮以來每日誦讀,早已背的滾瓜爛熟。
想來這《南華經》被好事之人改了個說辭,以訛傳訛,竟成了武功秘籍。
所得之人若是讀書人,一看便知此書真偽,偏生這些粗豪漢子大多只是粗識文字,得到之後視做珍寶,決計不肯給別人多看上一眼。
洛風心下慨歎良久,將屍首草草埋掉。
他這一路跟蹤,
非但沒有問出師傅的下落,又耽誤了半天時辰,此時已八月初,距八月十五之期近在咫尺,好在此處距華山甚近,他一路向北行了三日,已至華山腳下。 純陽宮乃長安年間,純陽子呂洞賓於華山南峰建立。
整個道觀依山造殿,亭台樓閣布局有致,飛簷翹角,曲徑通幽,美不勝收。洛風回宮面見祖師呂純陽,將下山所遇之事細細稟報。
呂純陽近年雖潛心修道,將宮中大多數事務交與弟子李忘生打理,但對明教近十年來橫行漠西仍有所耳聞,聽罷洛風所述,忙召集弟子李忘生、上官博玉商議應對明教之法。
洛風身為純陽教三代大弟子,幾日裡忙的焦頭爛額。待稍有閑暇,念及沈棠溪,若按日程而算,沈棠溪早該抵達華山。
哪知詢問山上負責接引的知客師弟,卻未有任何消息,洛風心下擔憂,只是明教約期日近,他身為三代大弟子,下山不便,隻得讓三師妹秦鶴下山打探究竟。
八月十五終於來到,洛風帶了八名師弟自凌晨在山下守了半日,不見人影。
及至正午,忽聽山上鍾聲大作,這鍾聲本是純陽宮平日裡召集弟子之用,臨時用作傳遞警訊,洛風聽得鍾聲甚是急切,忙叮囑山腳下守衛師弟不可有失,自己飛身上山。
剛轉過純陽宮山門,便聽一人大叫道:“明教教主座下光明王、智慧王、平等王、清淨王拜上純陽宮。”
洛風稍加辨別,便知是光明王的聲音。
光明王有意顯示功力,這幾句話均由內力發出,響徹整個華山,比起大別山當晚,更是震人心魄。
洛風心神震蕩,擔心祖師和各師弟的安危,足下發力,奔向正殿。
甫到太極廣場,便見眾師門早已在宮中太極廣場聚集,祖師呂純陽站在兩儀門前,師叔李忘生和上官博玉分立祖師身後,眾弟子圍成一個半圓,圈中站立四人,除了光明王他曾交過手之外,其余三人想來便是明教智慧王、平等王、清淨王。
洛風悄立在人群背後,卻聽呂純陽道:“明教縱橫漠北十余載,前日裡便有貴教弟子入我純陽問道。今日四大法王大駕光臨,純陽宮不勝榮幸,陸教主一向可好?”
光明王微笑施禮道:“多謝真人掛懷,敝教主一向安好。陸教主言道他此次中原一行,原該親自拜會真人,只是教中俗務冗多,無法脫身。失禮之處,還請真人見諒。”
呂純陽道:“純陽宮何德何能,怎敢勞動陸教主大駕!純陽宮修道煉丹,與武林之事過問甚少,不知四位法王駕臨有何見教?”
光明王道:“真人過謙了。前幾日本座與貴教弟子洛風切磋數招,對純陽武學甚是傾心,若不親上純陽宮見識一番,實在是平生憾事,我這幾位兄弟均是好武之人,便趁著這個機會也來湊下熱鬧。”說著便給呂純陽引見其他三人。
洛風見這三人均是四十多歲,智慧王身材瘦削,一臉戾氣,平等王矮矮胖胖,一身灰袍甚是邋遢,清淨王相貌俊朗,只是頭髮稀稀拉拉,與容貌甚不相稱。
光明王待三人向呂純陽施禮完畢,說道:“純陽宮武學精湛,天下聞名。明教久居大漠,與武林同道隔膜甚多,今日正好趁此機會與貴派多多親近。”
智慧王接著道:“傳聞純陽有一星野劍陣,號稱天下無敵,不知能否讓我們兄弟四人見識一番?”
呂純陽臉色淡然,道:“純陽宮弟子以明心見性為第一要務,皮毛功夫,恐怕難入四位法眼。”
清淨王笑道:“這個無妨,大家以武會友,切磋而已。”
呂純陽搖了搖頭,笑道:“純陽宮武學微末之至,怎敢在四位面前現眼?若是幾位想坐而論道,純陽宮自當奉陪,若說以武會友,純陽宮又哪裡是明教的對手?”
光明王聽罷仰天長笑道:“明教立足中原未久,呂真人若覺勝之不武也算情理之中,也罷,今日明教四法王前來領教純陽武學,若是敗在純陽手下,明教自會退回漠西,再不踏入中原一步。”
其余三法王聽他如此說,都是臉色微變,平等王急道:“大哥……”
光明王不待平等王說完,向呂純陽道:“話已至此,真人以為如何?”
呂純陽道:“既是四位法王執意如此,純陽宮自不能失卻禮數。唉,純陽星野劍陣沉寂數年,忘生,這星野劍陣便由你來主持罷。”
李忘生道:“這劍陣自創立以來,一向由大師兄主持,忘生恐怕難擔重任。”
呂純陽歎道:“若是雲流在山上,又何須劍陣?如今純陽弟子之中你內力最強,劍陣天字位便由你帶玉虛弟子守衛。”
呂純陽接著又道:“博玉,你入純陽門下已二十年有余,功力雖不及雲流,卻也不輸於忘生,這地字位便由你帶靈虛弟子守衛。”
呂純陽沉吟片刻,說道:“洛風何在?”
洛風聽得祖師喊喚,忙至呂純陽面前行禮,只聽呂純陽對他說道:“純陽宮三代弟子中靜虛門下入門最久,劍術也最為精湛,如今雲流不在山上,人字位便由你來主持。”
星野劍陣乃呂純陽依古陣變化而來,劍陣共十二人,依三才變化分天、地、人三個位置,每個位置四人,由陣眼催動,其中蘊涵各種變化,流轉往複,奧妙無窮。
呂純陽分付完畢,純陽眾三代弟子紛紛退讓,太極廣場空出好大一片地方。
李忘生長嘯一聲,吟道:“大道無形,唯道是從。”說完與門下弟子李語弦、劉語昊、王語靖步入廣場之中。
洛風見上官博玉帶門下弟子陳寒林、柳寒江、陸寒山已然依陣勢站定,忙與師弟聶衝、霍方、封伶跳入場內,三位置遙相呼應,十二人正將明教四法王圍在中央。
光明王縱聲長笑道:“三位兄弟,動手罷。”他見洛風正與自己對面而立,笑道:“洛道長,咱們又見面了。”隨手一掌拍向洛風。
洛風並不閃避,挺劍直刺向光明王眉心,聶衝、霍方、封伶三人長劍護在洛風身前,將光明王這一招來路封死。
光明王無機可乘,縱身躍起,躲過四人劍招,半空中見智慧王雙掌平推而出,欲搶佔上官博玉地字位,於是一個飛身,雙足凌空向上官博玉門下弟子陳寒林、柳寒江、陸寒山踢去。
平等王與清淨王見光明王業已動手,兩人互使了個眼色,合力攻向李忘生。
李忘生叫道:“三才化生,冰劍囚龍勢!”
天字位李語弦、劉語昊、王語靖三人護住天字位陣眼;地字位陳寒林、柳寒江、陸寒山三人不理光明王,身形轉至人字位,三把長劍攻向清淨王;人字位聶衝、霍方、封伶三人躍至地字位,與上官博玉將智慧王圍在中間;李忘生見洛風高高躍起刺向光明王后心,便一招“八荒歸元”向光明王雙足削去。
這一劍去勢甚急,光明王身在半空,無從閃避,身後洛風一劍又堪堪刺到,急切間忙運氣丹田急墜下地,只是半空中身子側平,若是就此躺在地上甚是不雅,落地之時急中生智雙手撐地,倒翻了個筋鬥站立在地。
光明王身影還未站穩,洛風和李忘生的兩把長劍已然刺到,光明王忙閃身後退,直退了十余步方才躲過兩人的攻勢。
這幾下陣形變換,清淨王與智慧王被困在人字位和地字位,平等王雖已搶佔天地位陣眼位置,卻脫身不得,而光明王則被洛風和李忘生逼到了劍陣之外。
如此一來,明教四法王均是腹背受敵,自顧不暇,空有一身內力無從運用。
光明王在陣外同洛風、李忘生交手了十余招,洛風劍招凌厲,處處搶佔先機,李忘生內力精湛,出劍簡練極具威力。
光明王眼見智慧王在上官博玉四人的圍攻之下左右支絀,心下焦急,偏生自己被洛風、李忘生堵在陣外,難施援手,當下大吼一聲,腳下發力,繞陣疾奔。
洛風、李忘生緊隨光明王身後,如此繞了幾周,洛風畢竟內力不足,已然無法跟上光明王腳步,李忘生全力運功雖能緊跟其後,但手中劍出招之時已無威力。
光明王待行近天字位,一個閃身至李語弦身後,一掌拍向李語弦後心。劉語昊、王語靖正全力守護天字陣眼,見此情形隻得舍了平等王護住李語弦,李忘生則佔住天字位陣眼。
平等王趁此機會,一個飛身攻向上官博玉。
光明王助平等王脫身,不理李忘生劍招緊逼,縱身跳起,向人字位撲去。
清淨王見光明王前來相助,精神大振,兩人運掌如風,人字位陳寒林、柳寒江、陸寒山三人頓時抵擋不住,而平等王與智慧王內外夾擊地字位四人也佔盡優勢,天字位李語弦、劉語昊、王語靖三人雖無對手,卻不敢貿然舍棄位置。
李忘生見陣勢已亂,叫道:“大道無形,神劍奪魄勢!”李語弦、劉語昊、王語靖三人躍至上官博玉周圍,七人身形互換,呈北鬥形狀,共拒平等王、智慧王。
李忘生與洛風則攻向光明王、清淨王,與陳寒林、柳寒江、陸寒山三人站定五行位置,將光明王、清淨王圍在正中。
光明王大喊道:“任你千變萬化,又能如何!”手中連連變換招式,欲與清淨王一道衝出五人攔阻。
只是這五人位置站定,平日裡又練的純熟,五行位置互換,配合的實在天衣無縫。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分,光明王、清淨王隻得由攻轉守,三分攻而七分守,如此守了十余招仍覺吃力,隻好背靠背站立,隨陣形而動。
這邊光明王、清淨王難破五人攔阻,那邊平等王與智慧王合力鬥七人卻不落下風。
智慧王年輕之時曾遍遊天下,見識廣博,後來加入明教習得“聖火心法”之後,更是對天下武學了然於胸,此時使將出來,短短時間內已用了四十三種武學。
平等王與智慧王相識十余載,平日裡隻道兩人武功在伯仲之間,見智慧王將各派武學使得圓轉如意,心下暗暗佩服之余起了比較之心。
平等王性格沉穩,在明教司職賞罰,所習武學古樸大方,他心下既起爭勝之念,更是招招搶攻,氣勢咄咄逼人,每一掌挾風雷之聲,極具威勢。
智慧王與平等王搶攻了五十余招,雖在七人面前佔盡優勢,內力損耗卻也驚人。
智慧王招式漸緩,心下盤算該如何取勝,卻見上官博玉正氣定神閑拆招接招,再看其余六人出劍如常,均無內力衰減之象,心下微感不妙。
果然過了十余招,十二人身形忽變,左右穿插成圓,繞圈而動,將四人圍在當中。只聽李忘生吟道:“天地並生,飛劍滿天勢!”
十二人手中劍氣暴漲,一同出劍,劍氣頓時織成了網,將四人困在陣中!
這一下奇變徒生,又無任何征兆,四法王內力均已消耗過半已不足以護體,大駭之下同時縱身起跳,欲跳出圈子。
四人身子尚在半空,頭頂已被劍氣籠罩,不得已又落回原地。如此反覆幾次,光明王暗暗叫苦,忽聽平等王怒吼一聲,右腿已然被劍氣所傷。
平等王適才內力消耗甚多,劍氣縱橫之下轉身不便,手上又無兵器格擋,此時右腿已受傷,更是左右支絀,全仗智慧王和清淨王在一旁協助才屢屢化險為夷。
四人苦苦守了幾招,星野劍陣越收越小,四人在內,八人在外,將明教四人團團圍住。
李忘生、上官博玉、洛風、聶衝在內陣劍招盡數以克敵為主,外陣則以護衛為主,內陣有人遇險,則外陣必有兩人相護,光明王數次欲以聶衝為突破口均被一一攔回,光明王心下焦躁,便舍了聶衝轉而攻向上官博玉。
星野劍陣各種變化,講究的是虛實相生,光明王如此搶攻,正犯了大忌。
光明王搶上一步雙掌拍向上官博玉,洛風一劍向光明王后腦“玉枕穴”刺去,這一劍迅捷無比,光明王雙掌已出無從轉身,智慧王、清淨王、平等王均脫身不得,眼見光明王就要命喪劍陣之中,那劍中途忽然轉向,從光明王右肩削下。
洛風快要刺中光明王,心中轉過無數念頭——若是明教法王命喪華山,則明教與純陽宮便結下血海深仇,此後純陽宮後患無窮。
只是不及收劍,手腕順勢偏轉,削向光明王肩頭。他雖及時收手,這一劍仍在光明王肩頭劃了一道深深傷口,鮮血四濺。
李忘生見光明王受傷頗重,大叫道:“眾弟子撤劍!”十二人紛紛飄然退後。
明教四人已傷其二,且洛風這一劍手下留情,以江湖規矩而論,明教該收招認輸。
但此戰對明教而言乾系重大,若是就此認輸,則從此再無顏面立足中原。
光明王強忍傷痛,笑道:“各位不必客氣,我兄弟四人方才隻使出五成功力,接下來便教你們見識下明教的手段!”
清淨王接著道:“不錯,區區劍陣何足道哉!大哥你且調息片刻,我們三人足可抵擋。”
光明王怒道:“我兄弟四人同生共死,你們這是何意?”
他伸手欲推開清淨王,只是肩頭受傷,未將清淨王推開,自己反而踉蹌欲倒,隻得坐在地上調息。
光明王調息片刻,智慧王見光明王傷口流血漸止,心下略寬,向李忘生道:“適才勝負未分,請出招罷。”說著與清淨王、平等王將光明王護在中間。
李忘生暗感無奈,遂叫道:“道通天地,變陣四象!”十二人持劍穿梭,李忘生與李語弦、劉語昊三人在東站住青龍之位,上官博玉與王語靖、陳寒林在西站住白虎之位,正與李忘生相對,洛風與柳寒江、陸寒山在南站住朱雀之位,聶衝與霍方、封伶在北正是玄武之位。
星野劍陣各種變化攻守兼備,惟獨這四象之勢純以守為主,本意為十二人轉攻為守,以逸待勞,待敵人功力消耗再圖變化。
李忘生知明教四人已是強弩之末,若是強攻而上,不出五十招便能分出勝負,只是不願與明教結下仇怨,意欲用此陣勢消耗四人內力,令四人知難而退。
洛風自四歲入純陽宮以來,隨師傅謝雲流修習純陽宮各種武學,武功雖未及師叔玉虛子李忘生,卻也不輸於師叔靈虛子上官博玉。
這星野劍陣自祖師呂純陽創立以來,屢次演練均由靜虛子謝雲流主持,洛風身為靜虛首徒,對這劍陣深有所知。
此時見李忘生變陣四象,便知師叔心意,出招九虛一實,並不戀戰,遊走之間已然由朱雀之位變為玄武之位,正與清淨王照面。
洛風見清淨王雙掌全力推出,門戶大開,已然是拚命的打法,當下身形左轉,跳向青龍之位。他身子尚在半空,忽覺一股大力襲來,後背劇痛,隱約聽到一小女孩驚叫,便雙眼發黑,不省人事。
原來清淨王發覺對方一味遊走,並不戀戰,已知對方心意。既知對方不欲傷人,便全力施為,招招拚命。
只是攻對方一人,必有兩人出劍相護,他搶攻了數十招均被攔回,心知照此下去,四人早晚要精疲力竭,若要破陣而出,又苦無良策,心下微感氣餒。
正苦惱之際見洛風轉至面前,不假思索便雙掌拍出,洛風轉身便走,哪知他身後的柳寒江、陸寒山兩人並未相護,卻挺劍向清淨王刺去,清淨王飛身襲向洛風,果然一擊得手。
李忘生見洛風受傷,無暇顧及洛風傷情,叫道:“天一生水,四象生八卦!”十一人四散成圓,各自緊守門戶。
清淨王拍向洛風這一掌使盡全身內力,無內力防身,柳寒江刺中他小腿,陸寒山一把劍從右脅刺入肺中,雖無喪命之虞,卻也無法再戰。
智慧王見清淨王搖搖欲倒,將他護在身後喊道:“平等老兄,該你我大顯身手了。”
平等王哈哈大笑,收掌護身道:“不錯!平日裡威風都讓光明老兒佔去了,今日總算有咱兩個出頭的機會。”他內力消耗巨大,長笑幾聲,說話已然嘶啞。
卻說四周純陽弟子見洛風倒在陣外,無人施救,只有一女童從人群鑽出,急跑上前。她查看了片刻,回頭向呂純陽抽噎道:“師傅,洛風…洛風他沒氣息啦!”
呂純陽臉色木然,長歎一聲道:“罷了!罷了!純陽宮敗局已定,徒勞無益,忘生撤了劍陣罷。”
純陽眾弟子均不解掌門意思,明教四法王已傷其二,智慧王與平等王也將至油盡燈枯,純陽宮這邊洛風受傷,但於大局無礙,若是一擁而上,眨眼間便可取勝。
李忘生心下疑惑,只是師傅發話,便道:“乾坤歸一,撤陣!”聶衝與霍方、封伶關心師兄傷勢,慌忙收劍過去探查傷情。
呂純陽吩咐聶衝、霍方、封伶將洛風送往丹宮療傷,待幾人離去,呂純陽同那女童說道:“睿兒不必驚慌,適才蒙法王手下留情,洛風一時閉氣,稍後自會醒轉。”
他說罷仰首看天,默然不語,眾純陽弟子見掌門面色凝重,均不敢做聲。
智慧王趁此間隙,查看光明王和清淨王傷情,兩人受傷雖重,但均是外傷,只是大戰之中真氣損耗過多,兩人正盤膝打坐回復真氣。
智慧王坐下為清淨王輸送了一些真氣,見兩人傷勢無礙,便同呂純陽行禮道:“純陽星野劍陣果然名不虛傳,教我兄弟好生佩服。適才誤傷純陽弟子,甚是過意不去,我這裡有明教特製傷藥,雖不是靈丹妙藥,醫治內傷卻也有些許功效。”
呂純陽道:“比武切磋,受傷在所難免,不須法王掛懷。明教武學深不可測,純陽宮心服口服。”
智慧王哈哈一笑,說道:“真人過譽,明教無意與純陽宮爭勝,今日比試勝負未分。明教初至中原,日後還請純陽宮多多照應。”
呂純陽搖頭道:“純陽宮乃修道之所,本無意江湖紛爭,只是蒙江湖同道抬愛,將純陽宮列入江湖一脈。道祖有言‘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純陽宮不求獨避江湖之外,只求與諸君相安無事而已。”
智慧王躬身道:“如此甚好,今日叨擾貴教,甚是不安。眼下天色將盡,就此告辭,待陸教主閑暇之時,自當親自前來拜會真人,恭聆道訓。”說罷再行一禮,與平等王各負一人,迤儷下山而去。
呂純陽目送四人下山,良久不語,忽而厲聲道:“博玉,你可知罪?”
上官博玉自入門以來,平日裡犯錯,師傅也是和顏悅色教導,從未見師傅如此嚴厲,慌忙長跪在地行禮道:“弟子知……弟子……不知何罪。”
只聽呂純陽沉聲道:“為人師者,授徒以道。門下弟子爭勝怨忿,不念同門安危,正是你教導之過。”
上官博玉額頭見汗,急辯道:“靈虛門下弟子學藝不精,以至師門受辱,博玉甘領責罰,只是這爭勝怨忿,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呂純陽見上官博玉長跪在地,神色惶恐,想起他幼時身世坎坷,成人之後與生人說話也戰戰兢兢,心中憐惜,便命他起身。
待他起身之後歎道:“當年雲流離教一事,我屢與忘生言講,雲流托身純陽,純陽卻不能護其安危,此事乃我有愧於雲流,並非雲流有負於純陽宮。江湖同門都道謝雲流叛出純陽,已非我純陽弟子,但在我心中,雲流與你們一般無二。”
李忘生見師傅臉色略緩,說道:“世事難料,師傅不必太過自責,若是師兄當年肯聽我分辯,也不致於今日流落江湖。”
呂純陽道:“我原以為歲月消逝,雲流之事已日漸消弭,想不到時至今日純陽弟子仍耿耿於懷,唉……我悟道幾十年,終未參透人心。嘿,天道無常,又有誰能參透?忘生,從今日起,為師要在坐忘峰頂閉關數月,純陽宮事務便由你來打點。”
李忘生大驚道:“忘生見識淺薄,又無才無德……”
呂純陽揮手打斷他說話,說道:“此事已定,不可推脫。”
呂純陽接著道:“你自小淳樸仁愛,又待人寬厚,打點純陽宮事務不在話下。如今靜虛一脈因雲流之事與同門略有隔閡,須你從中化解,若有為難之處,待洛風傷愈之後可讓他助你。”
李忘生一一應允,李忘生向上官博玉道:“近年來宮中靈虛一脈與靜虛一脈屢有爭執,雖涉及多方情由,你教導無方,難辭其咎。從今日起,便由你替代靜虛弟子看守老君宮丹爐,以思己過。”
純陽宮自李忘生打理之後,各項事務均井井有條。
洛風養傷半月,內傷未愈,正值師妹秦鶴回山,問起沈棠溪一事,見秦鶴臉色不善,忙問因由。
原來秦鶴至長安天都鎮之後尋得接引弟子,那接引弟子身上帶傷,見了秦鶴出言不遜,秦鶴與其大罵之後便離天都鎮而去。
洛風知這師妹平日行事鹵莽又性格暴躁,卻也無可奈何,料想接引弟子見到沈棠溪之後自會將他接引上山。
卻說沈棠溪自當日與洛風分手,乘馬車至長安天都鎮之後,逢人便打聽純陽接引弟子所在。
天都鎮方圓數裡,若是尋人本是極難,好在道教乃大唐國教,純陽宮又是遠近聞名,純陽宮道士在天都鎮也是人人皆知。
沈棠溪問明路途,見了接引弟子說明來意。那弟子本來甚是高興,待沈棠溪出示洛風所贈信物之後卻是臉色大變,不由分說,將沈棠溪逐出居處。
正值正午烈日炎炎,沈棠溪心下惆悵,隻得坐於路邊樹陰處乘涼,無所事事便拿出洛風的玉葫蘆低頭把玩。忽聽得一人問道:“這位小兄弟有禮了,尊駕可是純陽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