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苟隨手遞給馮寶一張紙條,繼續往前走:“到三大營去,上面寫的人名,一個不少的給我調過來!”
“是,殿下!”馮寶拿著朱苟遞過來的紙條,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一堆人的名字,轉身走向大門的方向。
朱苟雖然不再是皇帝,但該為自己爭取的利益一樣都不能少。
隨便挑選一兩百軍中精銳作為自己的護衛也在情理之中,法理之內。
在此普天同慶的日子裡去挑人,阻力要比新的機器運轉起來要小得多。
皇城此刻一派過節的氣象,摩肩接踵,人來人往。
茶樓酒館說書的人也不忘拿朱苟作為閑暇笑談,大抵也是說朱苟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人殺了不少,事兒沒有辦成。
皇宮重新修繕宮殿更多的原因是朱苟發瘋成性,到處亂砸亂燒導致宮殿毀壞。
中間還不忘穿插地誇幾句讀書人的好話,引得下面的人一邊罵朱苟一邊舉起拇指誇讀書人,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路過的小官小吏聞聲自然要進去看看,如果有學子儒生,自然也就當做無事發生。
明哲保身,人人都懂得,不怕賊匪的刀,就怕儒生的嘴,賊人刀下尚有逃命之機,儒生嘴下不留魂,死後也要讓你留下罵名,屍不入墓,魂不歸鄉。
人們一邊恨著儒生,一邊拚盡全力想要投靠各個儒學大宗。
這其中最讓人向往的無非就是擁有三千弟子的東稷學宮,東稷學宮號稱是天下皆黑唯我獨白,以張橫渠的思想為主張: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學術為絕大部分學子所敬仰,進入了東稷學宮,就相當於踏進了朝野的大門。
但你若問街頭挑大糞的,無家可歸的,追求生存的人東稷學宮是什麽,他定然會說:行行好吧,三天沒吃飯了!
馮寶到了三大營,阻力自然也少不了,多數冷嘲熱諷,要放在以往,馮寶不會多說一句,遇見這樣的人直接送他回家。
而如今時代不同了,有些氣只能受著,就像朱苟說的:人生無非是氣氣別人,讓別人氣氣,笑笑別人,讓別人笑笑。
軍中也有眼力介的出面,有朱苟不知哪兒來的名單,事情很快辦完,二三十萬人裡挑選三戶護院也算不得什麽大事,何況,從批紅,內閣,各部的手續都齊全,軍中管事也只能就此執行命令。
馮寶也長呼了一口氣,要是過了今天,恐怕要想辦下來就難了。
典章制度像一把無形的鎖,鎖住了大部分人,包括一度被認為是這個王朝主人的朱苟。
日子恍恍惚惚地過去。
朱苟看著銅鏡裡脖子上的印記,玄色的氣息不斷向四肢輸送,整個玉玦只有四分之一,按照各種信息來看,應該還有三塊。
金黃色的陽光從門窗中灑進來,朱苟整理好衣服邁出房間。
隨風花特意派了一艘小船給朱苟登錄湖塔用。
看著朱苟乘船靠在塔台邊,菜花也想要去,自己轉轉悠悠地劃著一隻小船,靠近湖塔卻像是一堵牆在前面,怎麽也過不去。
她伸手卻又發現什麽都沒有,拔下重劍砍去,自己卻被彈飛。
順著湖面飄落岸邊的菜花只能抹著臉上的水,怔怔地看著白鶴停落的高塔,眼神裡盡是不甘心。
起居注依舊一絲不苟,一襲藍衣,清冷出塵,陽關打在她皙白的臉上,當真如玉一般,伸手拿出一個朱砂色的冊子,
上面赫然有力的寫著四個大字《豬狗紀事》。 裡面記錄著朱苟各種各樣的事情,譬如:朱苟好色成性,最近馮寶找來的青樓女子,豐腴有度,體態得體,膚白肉嫩,朱苟卻像看一件精美的玉器一樣,一邊歎息一邊上下大量。
女子尷尬的一動不動,任由朱苟的手撫摸著她光滑柔嫩的臉蛋,修長的背和長發,柔軟的腰肢。
最多也只是頭放在那白皙的香肩上待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就走。
也總有一個野丫頭,扛著一把大刀,嘴裡叼著一根狗尾草,大搖大擺地踏進順天府的大門,走路的姿勢極其的誇張,一條高馬尾隨身體搖擺著。
讓起居注很疑惑,這人圓盤臉,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是怎麽做到那麽野的。
聽她身後的夥計熱情地喊她小刀,沒見過這野丫頭和豬狗說過一句話,但是她做的飯是真好吃。
這些都是有關朱苟,起居注才記錄。
還有一些是罵朱苟的話,譬如在裡面畫一個豬身狗頭的動物,上面畫一把刀。
這個死變態,這麽喜歡摸人家的背!
這個混蛋,每天要上下大量人三回!
真想眼珠子給他挖掉。
......
很難看出這些會是一個外表清冷,不苟言笑,飄然出塵的人會寫下的話。
對比起向上面匯報的那一本,這裡面寫的話,完全像是第二個人寫的。
不過別人也看不了,只有起居注一個人可以看到。
湖面涼氣襲來,消散在陽光中,起居注抬頭,湖中的高塔依舊那麽近,那麽縹緲!
也不知道上面是什麽樣子。
朱苟進入塔內,塔中間是空無一物,他踏上去,身體自然上升。
站在那日所在的九層樓閣,朱苟對著陽光伸了個懶腰,放眼望去,一片水澤國度。
周圍的建築並不多,全是一層一層的樹,夾著一層一層的水,仿佛海一般波光粼粼。
順天府是這裡最大的建築群,往東望去,唯有皇宮的屋頂閃耀這金色的光芒,那是帝王的象征。
銅鈴輕微的響動,朱苟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道:“你來了?”
“那個野丫頭留給我行不行?”隨風花飄然而立,用一種逍遙的語氣問道。
“你要娶她?”
“說了多少遍了,食色性也!”隨風花撩動飄逸的長發,搖搖頭否認,“你喜歡觀察女人的每寸肌膚....”
“哼,這你也知道?”朱苟睜眼,用一種鄙視的眼光打量著隨風花。
“我不是偷窺狂,誰叫你這麽明目張膽,這麽好的一個女子,你讓人家站那裡不動,一個時辰,你能看出花來,還是能夠領悟絕世武功?”
朱苟伸了伸手,拉了拉筋骨,道:“膚淺,這女人的美,要認真去欣賞,有的女人像水一樣,或柔和、或洶湧、或純淨,有的則像雪一樣......”
朱苟向下瞥了一眼起居注:“清冷出塵,有的像蛇一樣,妖嬈,有的像這陽光一樣,和煦!”
朱苟轉眼道:“女人和瓷器是一樣的,你喜歡元青花的藍魅,或者唐三彩的豐盛,或者碧綠小盞的溫潤,不同的女人有不同的體態,有態的女人才是風景。”
“你才幾歲,就這麽懂?”
隨風花用一種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朱苟,“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哆嗦,你喜歡盯著一個女人看幾個時辰卻不睡,我喜歡吃,那丫頭釀的酒我愛喝,做的飯我也愛吃,古人有雲,君子成人之美!”
“古人還有雲:君子不奪人所好!”朱苟反駁道,“我也愛吃,這麽多年,改不了了!”
“合著,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隨風花指著下面開始急了起來,“一個女人都不肯給,而且還不是你的女人!”
“嘿,什麽叫一個女人?”朱苟剛坐下又站了起來,指著下面,“她可是我的風景呀,你不覺得站在高處,看她滿院子大呼小叫,對著下人指手畫腳,野性十足的樣子是一幅畫嗎?要畫沒有,要命?”
“哼!”朱苟上下大量了一下隨風花,嘲諷道,“好像,你也拿不走!”
“你小子,能不能有點禮法道德,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沒聽外面說書的,街頭長談嗎?我朱苟,豬狗不如,尊的哪門子禮,效的哪門子法?”朱苟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錯金鏤空壺,緩緩地倒酒,語氣平淡,“我現在是自由人,自由人就是....”
朱苟指著下面穿紅袍,露肩的女子道:“我想睡她就睡她,我願意看她那特定環境裡形成的意態我就看,天地都管不著啊!”
長呼一口氣之後,朱苟道:“所以,禮法還是免了吧,禮法不受權利約束,世人皆謂語非利器不傷人,天下譴責暴力,其實暴力不就是你說的陽,禮法不就是你說的陰嗎?重文國不保,重武位不保,暴力也是威懾,所以不要想用禮法誆我!”
隨風花聽完,有點詫異地看著朱苟,暗道,難道那人早就看出他的不同了?
朱苟倒了一杯,推向隨風花:“你應該將我當成是你,就像你說的,世事如棋,無對無錯,以彼之心,必殺己身!”
“什麽亂七八糟!”隨風花揮舞著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那是隨口說的!”
“逗你呢!”朱苟笑了起來,“那趙小刀,是尚膳監打雜的,我怎麽給你?想要握在手裡,不如好好享受。”
“沒想到,到頭來,我這個兩百歲的,到叫你一個十五歲的給教育了!”隨風花隨意地側坐在席子上。
“老咯老咯!”朱苟也側臥,手撐著席子,“天下的事,不想管,在宮裡那些年,后宮三千,沒一個是我的,走路都得繃直身板!”
“你應當學學逍遙大帝!”隨風花也放開了,他感覺眼前這個少年沒有什麽是需要自己指點的,“管什麽宗族禮法,想出宮就出宮,一去兩三年,半夜三更隨興上朝!”
朱苟淡淡的回道:“所以出現了一個北涼王,一句話,兵不血刃,我就真逍遙了!”
“走吧,該乾正事了!”隨風花打了個嗝,看樣子剛才沒少吃。
“這幾次的降雨,東稷老祖沒少出力吧?”朱苟漫不經心地問道。
隨風花扭頭瞥了一眼這位廢帝,能感覺到他外表不在乎,其實是很在乎的,於是回道:“這是必要的,在位皇帝無重大事故換位,不出點力怎麽可以,半年的乾旱,舊皇離宮,新皇就位都是重要的契機,東稷學宮三千弟子,也並非只有東稷老祖才是帝象境!”
“不容易呀!”朱苟停了片刻,隨隨風花跨進了塔中央。
朱苟注意到,這個塔的結構並沒有外滿看起來那麽簡單,各種奇異的設計也並不是簡簡單單的裝飾,一眼一腳如同鬼斧神工。
“吃下去!”隨風花扔給朱苟一個藥丸。
朱苟沒有猶豫就吞下去,既然這隨風花在這裡待了兩百年都沒有人見過,他這個被認可的人就沒有什麽擔心了,何況要殺自己,根本用不著藥丸。
很明顯,朱苟和隨風花是進入了塔下的湖中,但朱苟沒有感覺到水的存在。
那宮殿映入眼簾。
宮殿仿佛被塵封了很久很久, 但恢弘的氣勢依舊在。
站在宮殿的上方,下面的宮殿前有不少的雕塑,殺氣凌然。
最吸引朱苟的是宮殿中有一個如同龜殼的巨大紋理,一塊光滑如鏡傳世古色的石塊發著光,光芒直射而上,正對著塔的中心。
“這就是那塊石頭嗎?”朱苟再怎麽樣也能猜到。
眼前的這塊石頭就是一年前天外掉落的那一塊,朱苟抑製不住他心裡的激動。
“四分之一!”隨風花也激動,“石頭一分為四,到達四大天府,我們發現,這四塊石頭似乎就是為四天府專門定製的,稍微的打磨就切合了!”
“這麽說,我這皇位丟了不虧?”
“不要強行往自己頭上攬功勞!”隨風花一盆冷水澆下去。
兩人來到大殿前面,朱苟又念了那首詩。
隨風花得意地說道:“沒想到吧,這座大殿,只有我能打開!”
“只有你能?”朱苟看了看隨風花舉著的手掌,然後順著隨風花另一隻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兩扇門中間有一個掌印。
隨風花得意地點點頭。
這位廢帝終於明白,打開這大殿的鑰匙就是隨風花的手掌,不得不佩服這設計。
“你是什麽境界?”
朱苟對於隨風花的實力一直都比較好奇,兩百歲到底能達到什麽樣的境界呢?
四天府的四座塔都是禁忌,如今朱苟免不了要和另外的一些人打交道,搞清對方大概的段位,這樣才能有對策。
“不可說!”隨風花一隻手負於身後,舉著手掌向大殿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