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花扭頭看瞥了一眼朱苟,手掌放在門縫的印記上。
一股白色的光芒順著幾仗高的巨大青銅門蔓延開來,‘哢哢’機關快速轉動的聲音傳入朱苟的耳中。
大門抖動著,隨著一聲嘎吱巨響,大門分為不規則的多塊,朝著四周張開。
一股陰冷的巨大寒氣襲來,朱苟感到自己的四肢瞬間僵硬,寒氣刺入骨髓。
隨風花一揮手,幫助朱苟抵禦衝殺而來的寒氣。
朱苟怔了一下,深呼吸,調整自己的身體,心有余悸地超前邁著步子。
進入大殿內,仿佛一下子進入了一個冰冷的世界,不是冷,而是寒,刺痛腦仁的那種寒。
“適應一下就好了!”隨風花看朱苟行走困難的樣子,開口說道。
朱苟抬頭不知道哪來的光散落,仿佛水就在頭頂上,大殿四周漸漸變得明亮。
往下看去,朱苟嘴巴張成一個圓形,完全被震驚到了。
大殿幾層台階下,一隻軍隊栩栩如生。
軍隊前方的七座基台上掛著七件不同顏色的鎧甲,鎧甲旁邊放著七件武器,後面還有幾十件玄色鎧甲,再往後是一個整齊的方正,目測有幾百人。
隨風花雙手負於身後,看著熠熠生輝的鎧甲道:“這裡總共有七十二件甲胄,八百甲!”
“八百?”朱苟重複著隨風花的話,然後問道:“品級呢?”
“不能按照十一甲來評定!”
聽到隨風花這麽說,朱苟露出疑惑的眼神。
隨風花朝著下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說:
“為了抵製宗師以上的高手對軍隊的屠殺,從大夏開始,歷朝歷代的君王就不斷提高軍隊甲胄的防禦能力!
夏青龍,商赤螭,周麒麟,秦霸虎,漢鯤鵬,晉白鶴,隋銅牛,唐玄象,宋本鹿,蒙元狼,明朱雀!
當然,千百年來,各種甲胄肯定比這麽多,但從洪武大帝開始,雲台封侯二十八,得甲者四,到永樂大帝,得甲者十一。
千百年來,因材料等各種因素的不同,軍隊使用的甲胄也不同,現在軍隊使用的基本就是這十一種鎧甲。
而這玄武甲卻不在裡面!”
隨風花抬頭,朱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件更加精致的甲胄附在屋頂,遠遠看去就能讓人心跳不已。
隨風花看著朱苟激動的眼神,微微點點頭。
甲胄、兵刃都代表著征戰殺伐,如果見到這樣的陣仗和這樣巧奪天工的甲胄沒有任何反應,說明他對征戰之事毫無興趣。
說不定也會變成不關心國家大事的人,那麽就得認真的思考,他到底適不適合了。
隨風花繼續說道:“如今天下十一甲,已經有了夏青龍,如果將四大天府的甲胄算在裡面的話,應天府的青龍甲則變成了九品武夫即可破的末等甲,所以天下事並不能用單面來評定。”
朱苟收回目光,點點頭,道:“就像是一品四境的三寶境,又分為佛門專屬的天禪境,海納百川的天網境,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鳳凰境,各中穿插?”
“嗯,差不過是這樣,沒有單一的區別,如同善惡,陰陽等等,一切都是對面的平衡!”
隨風花抖了抖袖子,“通玄境也不止是道門的專屬,從天網入通玄易,而從鳳凰入帝象易,暫且就這麽理解吧!”
“所以?”朱苟停住了腳步,“你帶我來這裡,目的何在呢?”
“明知故問!”隨風花瀟灑地轉身,
“兩年前,你心性大變,接到心腹稟報有人向外倒賣甲胄,大臣們的回復卻是民間謠言不能信之。” “之後,翰林張翰因為上書參奏張巨政被多人圍攻,按照以往的慣例,此時你應該將那些參奏首輔大人的官員通通施以懲治,但是你沒有,即使目睹首輔乘轎三十二人抬,百官跪地相迎也沒有反應!”
“你們監視我?”朱苟皺了皺眉。
隨風花未可置否,繼續道:“聽聞邊關明教一品宗師大殺四方,你召見宮中的三大宗師,卻沒有見到。”
“你見不到他們很正常,也就是你口中的,身在帝王位,沒有帝王權,皇城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半的宮殿,除了幾座主要的大殿,你不可能每一間都去
就像四天府的四座塔,不是皇宮,卻能夠修建帝王規格的九層,四天府也是不被允許亂來的,王朝的各項規定都可以變著法的改,不過四天府的這個規定還沒有誰能夠違背,違者死。
就連最不守禮數的逍遙大帝都不敢違背。
這是洪武大帝、劍文大帝、永樂大帝三大帝王留下的。
”
隨風花往前走了幾步,“天宗張道子,東稷顧重風,都說在閉關修行,唯有天禪寺鬥戰勝佛六小齡猴可以見到,但這時內閣大臣卻以北涼王急報阻止了你與六小齡猴的見面。”
朱苟知道自己被很多人監視,什麽都不敢放手做,但沒有想到會這麽細致。
正如隨風花所說的那樣,當時朱苟本以為,就算顧重風見不到,那張道子總該是能夠見到的,這三位都號稱是皇宮一等一的強者,舉手為風,覆手為雨。
沒想到備受青詞大帝寵愛的天宗居然這般推諉,最後因為北涼王報告邊境三十六國進犯,要求朝廷增派糧草輜重,連六小齡猴也沒能見到。
隨風花道:“不是我有什麽目的,而是你自己選擇了這一條路,其實你早已探查到四天府的不尋常,所以才選擇了四個世人眼中的禁地,具體的事情,等你到了武當,或許就能知道!”
“若是不能呢?”朱苟反問道。
“此次武當之行,若不能解你所有疑惑,也只能由你自己去探尋心中的答案!”隨風花走到了一處石台前,伸手按下石台的機關,“有一個消息你要知道!”
“什麽?”
隨風花抬起頭看著朱苟,鄭重地說道:“北涼世子與西涼世子都在武當!”
朱苟沒有關注過北涼王的世子和西涼王的世子,所以不是很了解,問道:“他們很可怕嗎?”
“他們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身後的人!”
在隨風花的操作下,四周響起鎖鏈聲,幾塊鐵甲從幾處飛來,插入石台之中,一個奇怪的箱子從台子地下升起。
朱苟走過去,看著眼前的銅盒子,問道:“這是什麽?”
“歲月!”
“歲月?”
“是歲月!”隨風花眼神變得深邃,點點頭,語氣中有自豪,“是幾千上萬年的歲月,都在這裡了,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裡面沒有的!”
“所以?”
“《永樂大典》一萬五千冊!”
朱苟今天已經夠震撼了,如今更加的震撼,脫口而出:“這就是那消失的.......《永樂大典》?不是被毀了嗎?”
“沒有!”
“是正本嗎?”
“是!”
“你騙誰呢?”朱苟懷疑地看著銅盒子,“一萬五千冊,就放在這個小小的盒子裡?哄小孩子呢?”
隨風花提起手掌,方銅盒子上一拍,青銅盒子散發出光芒,開始變形。
“這個盒子是凝聚了無數心血打造的,每一個字都是用陸地神仙親手書寫!”隨風花隨手一指,一道光芒從匣子裡飛向朱苟。
朱苟一抖瑟,眼前出現了一本《縱橫》。
隨風花道:“這個書只有你看得見!”
書頁隨著朱苟的意念翻動,他就是再笨也即可明白,是剛才那道光讓自己看見這書和催動它翻動。
隨風花有解釋道:“只不過是儲存的方式變了,其他的沒有什麽改變,普通人也能看,但是吸收卻是個人天賦的問題,沒有人可以幫忙!”
“現在你看到的書是以一種力量的形式存在,就像操控身體一樣,憑借意念收......”
“這裡只有半部,還有半部在哪兒?”朱苟一揮手,按照隨風花的指示收了起來。
“你去了武當應該就能知道了!”
朱苟疑惑起來:“怎麽又是武當?”
好像一切都與武當有著莫大的關系一樣,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去武當問問!”隨風花笑了起來,將匣子朝朱苟扔了過去,“現在是你的了,裡面什麽都有,或許你能在裡面找到答案也說不定!”
朱苟一把接過匣子,還有點沉。
“滴血認主!”隨風花緊接著道,“沒有什麽是留下印記更好的方法了!”
在朱苟割手指滴血的時候,隨風花喃喃道:“半部永樂出玄武,四起風雲定大明!”
“十二,十九!”
隨著隨風花的聲音再次響起。
朱苟定睛一看,從天而落兩個其貌不揚的人,穩穩地站在兩人前面。
朱苟瞥了一眼一動一靜的兩人,扭頭看向隨風花。
“以後他二人就跟著你了?”
“監視?”朱苟疑問,然後重新審視眼前的兩人。
一老一少,一高一矮。
老頭個子比較矮,朱苟只能用稀稀拉拉,松松垮垮來形容他。
老頭子一派叫花子的樣子,左抓抓右抓抓,好像十分瘙癢,仿佛一個傻子,露出殘缺的黃牙,一把劍歪歪斜斜地橫在後腰,腰間挎著一個發黃光滑的酒葫蘆。
朱苟心裡很無語,又轉向年輕的,男子一身黑色勁裝,身體健壯,面無表情,頭上綁著一條黑色的帶子,眼神堅毅、冷漠,鼻臉棱角分明,手裡也握著一把劍。
“是啊,監視你,怕你還沒到武當就死了!”隨風花很隨意地說道。
“我好歹曾經也是一個皇帝,再不濟現在也是一個王,尊重我一下不行?”朱苟盯著隨風花。
“老的叫十二,小的叫十九,沒有名字!”隨風花指著兩人毫不在意地介紹,“劍名就是他們的名字,一把叫十九州,一把叫十二城,以後有事吩咐他們辦就是了!”
“厲害嗎?”朱苟靠近隨風花問道。
“呃,我也不知道!”
“什麽?”朱苟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隨風花喊了出來。
“不記得了,那是很多年前!”隨風花負手背向朱苟,“到底是什麽事忘了,你們兩個知道嗎?”
“忘了!”兩人用不同的語態回道。
“哦,流傳著這麽一句話!”隨風花直起腰,轉身道,“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州;羅奴趙客掛吳鉤,雲城十二一劍收!”
“其實不是很重要!”隨風花接著道,“你只要知道,如果有人要殺你,一定是躺著他們的屍體過去的!”
“可靠嗎?”朱苟用懷疑的眼光看著兩人,特別是病懨懨,一臉淫~蕩的老頭,使得朱苟覺得兩人還不如菜花和馮寶好用。
隨風花笑了笑,道:“走吧,該回去了,看也看,東西也拿了!”
“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國之利器,不可輕易示人!”
朱苟看了看手中的匣子,看也不看, 朝著老頭扔了過去:“十二,背著!”
“得勒!”十二露出黃牙,傻傻地笑著應答,接過匣子背在背上。
“咻!”朱苟出其不意,從懷裡掏出一塊玉,朝著十二砸過去。
“砰!”
十二在台階上,沒有站穩一樣,轟然倒下去,鼻子瞬間紅了起來。
隨風花扭頭搖了搖頭。
朱苟尷尬地摸摸頭:“失誤,失誤!”
朱苟長呼了一口氣,心裡覺得踏實了很多,但也感到了壓力。
有一種從一個圈裡跳出來落到了另一個圈子裡的感覺,感覺要背負某些東西,雖然這原本就是他自己要做的,但總感覺有那麽一絲的壓力。
巨大寶石的光照亮通道,水底大殿的門緩緩關上。
這大明的天下,如同這平靜的水,殺機四伏。
大明的先賢有著先見之明,難道其他勢力沒有嗎?
有的樹,根系錯綜複雜,盤扎頗深,風吹不動,雨也打不落,砍掉看得見的部分,春風吹又生,唯有連根拔起才能藥到命除!
一個人有問題,無傷大雅,一群人有問題也沒有問題,但是只有一個人沒有問題,那就該進行大換血。
起居注除了將和朱苟一起回來的兩人記錄在案,也觀察到朱苟臉上那一絲絲的沉重。
起居注提筆,那瘦弱的老頭身上用布包裹的匣子.......
想了想,她還是放下了筆。
任何一言一行,一字一句在如今都可能引起震動。
她也不知道為何,很多事開始沒有往上面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