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帝京的事情都辦的差不多了。
新皇登基,一切都在按照人們所想的那樣進行。
大赦天下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減免賦稅,可到底是不是真的落實到底,誰也不知道。
天氣還是炎熱,樹木依舊繁盛。
這日清晨,兩輛馬車從順天府後門使出。
出了城之後,分為東西兩道分別駛去。
馬車裡,馮寶神色嚴峻。
這剛出城,跟著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
馮寶不擔心自己,卻是十分的擔憂朱苟的安危。
不說後面跟著的那些人,就拿起居注這個人來說,就十分的危險。
作為在宮裡混了十幾年的人,連馮寶都看不透起居注。
馮寶和所有的秉筆太監一樣,都有很高的學識和膽識,機智過人。
一般來說,秉筆太監都受過良好的教育。
他們在很小的時候因為天賦聰明兒被選入‘內書堂’,由翰林院的翰林擔任教師教學,學習和世家子弟一樣的知識。
學成之後,經過選拔,優秀者被任命為秉筆。
有些特別優秀的秉筆太監,其文字水平可以和內閣大學士無一二。所以他們被稱為秉筆,在禦前具有重要地位,決非等閑僥幸。
而在這個武將不受重要,但是武力卻是為人所崇尚的年代,宮中的太監不再是只會舞文弄墨,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也會從各項體系中選擇適合自己,利益最大化的一項或者多項來學習。
就拿儒生來說,他們從心眼裡鄙視只會舞槍弄棒的武夫。
在他們眼裡,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可即使這樣,也少不了要開辟借助天道法則的帝象境,踏入一品宗師的至高境界。
盡管他們不承認帝象境屬於武力,仿佛承認帝象境屬於武力體系就是在和天下習武修煉者同流合汙一樣,但是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各派都有自己明確的立場。
以天禪寺為代表的佛門,隻修天禪境。
以天地人三宗為代表的道統隻修通玄境。
以東稷學宮為代表的儒生隻修帝象境。
至於其他沒有特別派系,或者派系觀念不強烈的武夫或修煉者,從三寶境到通玄境,再到帝象境。
能者融匯貫通。
而各個品級的真實實力又與眾多因素有關,所以即使同樣是一品大宗師,實力也會出現天壤地別的差距。
與所使用的兵刃有關,與自己身的基礎和天賦等也有關。
馮寶天資聰慧,但大多時候都要處理朝廷公務,以服務皇上為目的,並沒有太多的時間修煉。
目前還未入大宗師的品級。
朱苟讓馮寶帶著菜花先到承天府,即使能夠分散一部分人的注意力,朱苟那邊壓力也還是很大。
馮寶曾想過找皇宮三大宗師,想想之後放棄了這個決定,朱苟現在已經不是皇帝了,三大宗師都是為皇權而服務的人,斷然不會因為朱苟離開皇宮。
如今他只希望自己能多吸引一點高手跟來。
朱苟倒是沒有馮寶那樣多慮。
此刻,他正腦袋躺在起居注的腿上,一邊吃葡萄,一邊感受微微的溫度,以及起居注的緊張。
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起居注,朱苟盯著馬車蓋,道:“我倒是非常好奇,你為何要殺我呢?”
“你無需知道!”
起居注身體緊靠著車廂,身體繃直,冷冷地回道。
“嗯!”朱苟點點頭,“那你為何還不動手呢?”
“遲早要你的命,不在乎這一時!”
朱苟扭頭,臉貼著起居注的小腹。
起居注皺起了眉頭,恨不得立刻殺了他!
朱苟道:“死都不讓人死得痛快!”
朱苟臉不停的亂動,起居注握起了拳頭,貝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混蛋,明知道自己要殺他還留著自己,就是為了侮辱自己!
起居注想要殺了他,趕緊離開,又礙於命令殺不得。
“籲!!!!”
馬車突然刹車,朱苟一把抓在了不該抓的地方。
起居注沉默了三秒,膝蓋一台。
只聽‘砰’的一聲,朱苟被從後面踹飛了出去!
趴在地上的朱苟,五指張開,伸縮著,喃喃道:“還行!”
“殿下,您沒事兒吧?”十九一蹬馬,一個後轉身,落在馬車上,眼睛盯著四周的人,問道。
“沒事!”朱苟舉起手,罵道,“這娘們,真狠呐,遲早把你扒光,看你還清高!!”
起居注也注意到外面的不同尋常,扒開簾子一看,左右的樹上懸掛著幾人,前面竹道中間筆直的站著一人,還有一個戴鬥笠,肩上搭著一把劍的人坐在遠處的石塊上。
“殺手?!”兩個字湧入腦海。
跛腳的老仆十二則抓抓頭,驚恐地翻下馬,牽著馬趕緊躲到一邊。
朱苟扭頭看他那模樣,感覺被隨風花坑了,於是罵了一句:“媽的,我就說,他那猥瑣樣,哪裡像高手了?”
“朱苟,拿命來!”樹上一個蒙面的大喊一聲,徑直朝朱苟飛去。
十九緊握手中的劍,寒光一閃。
朝朱苟飛去的人在半空中被解體。
朱苟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抬頭看著一絲絲刺眼的陽光穿透前面翠林的竹林,淡淡地說道:“別耽誤了趕路,今天可熱了!”
起居注目光轉向朱苟,對於朱苟這種多變的性格,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要說這人曾經是皇帝,說出去誰會相信?
不過,有一點令起居注感到好奇。
朱苟出宮的次數寥寥可數,除了上朝的王公大臣以及少數的太監宮女,見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如今怎麽隨便出現一個就能夠隨便叫出他的名字呢?
“朱苟,你這皇帝當得,眾叛親離,怎麽就這麽幾個人跟在身邊?”站在路中間的人用劍指著朱苟,也不管朱苟身邊的漢子一劍一個將那些人全部殺掉。
“哎,沒有點眼力介不要做殺手嘛!”朱苟懶散地走過去,依靠著馬車,將臉貼近起居注。
起居注一下子放下簾子,朱苟露出毫不在意的表情,伸手拉開簾子,看著起居注光滑的臉蛋,對路中間的人道:“我是走親戚的,和我娘子出來,我們在新婚期,剛才你也看到了,皇上能是我這樣的人嗎?動不動就被自己娘子一腳踹出來,有點眼力介好不好?”
起居注冷冰冰的不搭理朱苟。
路中間的人眉眼一沉,冷聲道:“寧可殺錯,絕不放過!”
話畢,拔劍朝著朱苟飛身刺來。
朱苟見狀,趕緊繞到車後面,躲避起來。
戴鬥笠的人沒有絲毫廢話,從另一邊殺向朱苟。
朱苟看向十二,老頭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危急關頭,十九州一劍結果了一人,瞬間和戴鬥笠的人糾纏在一起。
朱苟這才大搖大擺的走出來,四處尋找石頭,趁著那人不注意,就朝他扔去。
一邊扔一邊罵,一副頑固子弟不知世道凶險的模樣,“砸死你們這些王八蛋,你們這些土匪,什麽狗屁皇帝,敢來刺殺本少爺,不知死活,我要將你們一個個剁了喂狗!”
戴鬥笠的人一邊與十九州打鬥,心裡卻泛起了疑惑。
難道真的是障眼法?
真正的朱苟在另一輛車上,這不過是個草包廢物替罪羊?
眼前的人攻勢凌厲,是個厲害的角色。
看樣子真的不是,如果這人真的是皇帝,怎麽會將自己的鞋子都脫下朝自己扔了過來。
這完全不符合這麽多年皇家禮儀教導。
看來眼前是個花天酒地的草包無疑了。
再纏鬥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戴鬥笠的刺客借力躍上竹林,飛身進入了竹林。
看見刺客死的死傷的傷,跛腿老仆才從竹林後畏畏縮縮地走出來。
朱苟見他對著自己露出一口的黃牙,撿起地上的鞋子就是一頓亂捶:“我叫你跑,丟下主子就跑了?”
起居注露出鄙視的眼神,朱苟看在眼裡,調戲道:“娘子,別急,壞人已經跑了,等我收拾完這個惡奴,我就來好好疼你!”
起居注一把放下簾子,沒有搭理朱苟。
外邊又響起了朱苟一邊打一邊謾罵的聲音。
十九州用劍跳開蒙面人的面紗,其脖子上一個圖案映入眼簾。
打了半天,朱苟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氣死我了!”
十九州握劍稟報道:“殿下,是月字號殺手!”
“月字號!”朱苟沒有多說,只是淡淡地重複著十九州的話。
拍著身上的塵土,望向天邊的方向。
很快,在另一邊,馮寶等人就遭遇了大規模的攻擊。
全被兩人當了下來。
其中不乏小宗師級的人物。
而朱苟只能遠遠地祝馮寶好運了。
朱苟拍拍手,大聲道:“娘子,我來了!”
隨後來開簾子鑽了進去。
由於剛才打鬥的時候,跑掉了一匹馬,車夫也死了。
跛子老仆十二只能充當車夫,不情不願地將自己的馬給了十九州。
一匹馬,一輛車,一個瘦弱的趕車人,又行駛在顛簸的大道上。
剛才戰鬥過的地方,很快就被人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絲血都見不到。
馬不停蹄的趕路,讓所有人都感到了無比的疲憊。
路上,馬車換了一輛又一輛,從原來的兩匹馬,漸漸換成了四匹馬。
朱苟即使躺在裡面也被顛簸得受不了,開始罵罵咧咧。
就連一絲不紊的起居注都顯現出了些許的疲憊之色,但依然不能阻止他在冊子上記錄著朱苟的一言一行。
一路上城鎮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也不少。
朱門酒肉和路有死骨。
頑固子弟和忍辱貧民。
都沒能引起朱苟的絲毫反應。
此時起居注覺得朱苟又是如此的陌生。
看著朱苟,起居注覺得,此刻的朱苟處境和在宮裡沒有什麽兩樣,手下根本沒有多少真正可以驅使的人,所以還不是皇帝,好像也不是那麽重要。
當然朱苟調戲起居注的事情還是時常會發生,起居注越冷漠,朱苟越起勁,這已經成為了朱苟一路上的樂趣。
漸漸的,起居注也習慣了這豬狗,無非就是那三件套:摸臉、摸背、摸小腹!
刺殺和劫道的事也自然少不了,只不過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也沒有特別厲害的高手出現,不過,該跟著的尾巴還是跟著,一路都不曾甩掉。
這天,朱苟罵罵咧咧從馬車裡鑽了出來,“大爺的,終於到了,這鬼地方,我再也不要來!”
山門前,一些大府的夥計用一種鄙夷的眼光大量著朱苟。
全身上下亂糟糟的朱苟仿佛是剛被打劫過的頑固子弟,衣衫不整,和他身邊那頭髮亂飛,匣子和劍各朝一邊的瘦弱老頭簡直是絕配。
要是沒有這豪華的馬車,前面錦衣漢子,以及那掀開簾子走出的絕世美人。
任誰也不會說這是哪家的頑固少爺,這麽沒有禮數。
在他們眼裡,這少爺頑固能有他們世子殿下頑固?
北涼王沮渠羅仇家大業大,其子沮渠蒙洵來回一趟武當山,隊伍浩浩蕩蕩,比那當朝首輔出行也差不了多少,車隊都要裝滿,下人少說也有二三百人跟著,下車時身上都是一塵不染,那才叫頑固少爺。
眼前這個,在他面前,頂多是個乞丐!
只是可惜了這個美人,這種不近煙塵的女子怎麽會跟這麽一個落魄窮鬼呢?
山上一老道飄然而來。
落在那身著白色錦衣的少年身前,與其一同向著山上走去。
瘦弱的老頭兩眼怔怔地仰望著,卻聽見一個督促下人搬東西的人說道:
“羨慕吧,別羨慕,天生的,沒得辦法,那是我們北涼王的世子殿下,這普天之下,誰還不給北涼王一個面子,不單是這人宗武當,龍虎天宗還親自到北涼王府收我們二殿下為徒,就是傲氣凌然的終南山地宗見到我們世子殿下也得禮讓三分。”
“這麽厲害?”朱苟打個飽嗝,嚼著東西,手裡還拿著幾瓣乾煸的柑橘,一把扒拉開廋十二,“那人誰呀?”
為了顯示自己是北涼王府的人,監工得意地提了提聲:“武當掌門王玄樓,聽過吧?”
“哦,聽過,聽過!”朱苟應和著,看著另一邊的人,問道,“那邊的又是誰?”
“不認識,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入得了我們北涼王府眼的!”監工語氣中充滿了鄙夷和自傲。
“放屁!”
朱苟聞聲抬頭,一個人走了過來。
“你們北涼王府有什麽了不起的?”
看著來勢洶洶的人,朱苟裝作謙遜的樣子,問道:“你又是?”
“我是西涼王府的人,那邊那個是我們西涼王的世子,鄭不拜!”漢子不甘示弱地瞥了一眼北涼王府的監工,冷哼一聲,“接我們世子的是武當最具天賦,最年輕的小師叔虛連題!”
兩人一看就要打起來。
這時一個好聽悅耳聲音響起:“哪位是從順天府來的?”
朱苟扭頭,上下打量著來人。
一襲黑色緊身衣,該翹的地方沒有翹,但是該凸的地方蓋都蓋不住,小腹玉帶,一看就很平滑,身材沒得說,只可惜簾子遮住了臉!
來人看著朱苟上下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自己,目光毒辣,不禁皺起了眉頭,這麽多年還沒有人敢這樣明目張膽的看自己。
就連那無法無天的西北二世祖都不敢這麽盯著自己看,一邊看還一邊說:“不知道手感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