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世界的吃食阿迪安是敬謝不敏的,就比如這個世界貴族宴會之間很流行的黑布丁,聽起來似乎是一種不錯的甜點,但實際上卻是一坨黑色的膏狀物體,不僅賣相反胃,味道更是一言難盡。
這所謂的黑布丁其實是把豬的心、肝、肺、胃等內髒器官加入燕麥和豬血混合後水煮而成,但看著那黑糊糊的一坨,阿迪安實在是提不起絲毫食欲。
當然這是一般宴會上貴族的菜,而平時的上流社會平時的食物一般是烤肉,麵包和濃湯。手藝嘛一言難盡,全靠各種香辛料。所以香辛料一度成為流通的貨幣。
貴族們吃的都是白麵包,貴族和富人的廚房裡都不會直接存放麵包,而是儲存粗麵粉。到了吃飯的時候,再把粗麵粉烤成麵包。如果是要招待客人或者是開辦宴會,那麽就會吩咐廚師和侍女們把粗麵粉給篩乾淨了,把裡面的麩皮篩的越乾淨越好,這樣烤成的麵包越白越精細。
貴族們還可以往麵包上塗抹黃油或是蘸上醬汁,還可以搭配其他食物。當然,這是貴族們的享受,平民們可享受不到這種好東西,雖然平民和有些貴族用於烤麵包的麵粉也差不多,但是貴族們有錢,可以讓仆人把麵粉裡的麩皮篩出來,平民們可不會有這功夫和錢。就那些市面上賣的細麵粉的價格可不是農民們能承受起的。
平民對這麵包既害怕又想吃,為什麽這樣說?因為老農民們的麵包裡不全是麵粉麩皮,可能還會有栗子或豆子磨成的粉在裡面,由於成分複雜,特別不容易發酵,所以吃起來也比較硬。而黑麵包不僅能吃,它還是一個優秀的武器……誰讓這玩意兒的特點就是硬!
在各個領地裡,你可能會聽到這樣的新聞:
尼古拉在家中與他的妻子發生爭吵,他的妻子掄起一根長棍黑麵包將尼古拉敲死。
桑塔爾家中闖進了一名盜賊,桑塔爾英勇與盜賊搏鬥,用黑麵包將盜賊直接拍死。
我們現在的黑麵包也就顏色黑,根本沒那硬度,平民的黑麵包那就一個字“硬”!
所以這東西在戰場上被當錘子用了都正常,當然有點誇張,想必沒人會真拿黑麵包上戰場錘人。
吃這東西時,最好能把它弄碎放粥裡,有一些黑心麵包師為了省下材料錢還會在黑麵包中摻加木屑、小石頭、沙子之類的雜物,一個不注意就會崩掉牙。不過即使這樣,一些平民連這也吃不起,他們會把一些粗加工的麥粉放進碗裡然後倒些熱水調成麥糊,如果可以他們會往裡面加些野菜或是肉類煮成粥。
而現在第一軍團的食物供給是由阿迪安從別的領地買的,主要是一些麵粉水果,現如今西海城因為開了海禁,並不缺肉食。
西海城本就位於大陸的最西部,只要再往西二三十裡,便是大陸綿長的海岸線。
在這個世界,人們對於海洋的探索與認知可以說是極為匱乏的,對於海洋也並沒有足夠充分的重視,甚至對於大陸上的很多貴族老爺來說,海洋就是一個限制他們的天然屏障,他們滿足於陸地所帶給他們的財富,因而不願去探尋潛藏在大海之中的未知。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觀念,靠近海邊的村落也就格外荒涼,大量的平民和農夫只能靠著十分落後的捕魚技術艱苦度日。
村落裡普遍使用的單人捕魚的小木船,船隻技術不成熟使得人們只能在離海岸邊不遠的地方捕魚。捕到魚還得給貴族老爺繳上繁重的賦稅,以至於並沒有很多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
而此時,阿迪安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西海城最靠近海邊的一個漁村。
村落裡,年長的老人帶著平民們拜見了年輕的男爵,唯唯諾諾的農奴們嚇得趴伏在地面上,頭也不敢抬一下,生怕被尊貴的貴族老爺給注意到。
阿迪安不太講究的席地而坐,和護衛們在篝火旁圍成一圈。
村落裡的農奴們則將好不容易捉到的魚統統敬獻了出來,然後自己嚼著夾著野草、沙礫的黑麵包艱難入睡。
阿迪安看著燃燒著的篝火,不由得一陣苦笑,在這些農奴們的眼中,自己好像扮演了一個不太正面的角色。
吃著新鮮的烤魚,阿迪安卻味同嚼蠟,隻覺得這些農奴們實在是沒有得到他們應有的待遇。
“我應該能讓他們吃上飽飯吧……”
......
清晨。
盈盈的海水在陽光散漫地照射下閃著波光粼粼的銀光,濕濕的海風裹挾著淡淡的腥氣拂過嶙峋的礁石怪岩。
阿迪安早已醒了,卻是在悄無聲息中出了村落,獨自倚靠在海邊濕漉漉的礁石上。
清冷鹹濕的海風吹散了剛剛醒來的困倦,讓阿迪安打了個激靈。
今天的風兒甚是喧囂啊。有點兒冷了……
廣闊的海洋仿佛沒有邊際,一眼望不到盡頭,只是那閃爍著的光隨著浪花四下翻騰,有些晃眼。
這個世界上的海洋與地球上的看起來沒有什麽分別,這讓阿迪安多少松了口氣。
這些日子裡,農奴和平民們對於他畏懼多過尊敬,這種仿佛刻在了骨子裡的疏遠與畏懼讓阿迪安很不適應。畢竟,阿迪安來自地球上高度發達的人類社會,二十四個字的核心價值觀更是牢牢地記在心間。
他想要改變,他也渴望改變。
在這裡,他擁有的是一片貧瘠的土地,一群困苦的領民,一個單調的男爵頭銜和對於這個世界的茫然。
“我要不要負起責任呢......”阿迪安喃喃自語。至今為止,可以說阿迪安的所作所為,都只是為了自保罷了。如果帶上這座城,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畢竟自己也就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想要看看不一樣的風景的普通人罷了。
所以說現在這種情況是自己同情心泛濫了麽。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麽。昨天晚上看著那些農奴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的模樣,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好幾年了,但是面對這些已經被打斷脊梁的貧民,阿迪安能有什麽辦法?
當年的華夏剃頭留辮傷了民族自尊,對上自稱奴才壞了人性尊嚴,見官下跪磕頭沒了漢人的脊梁……生逢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幾乎帶著整個中國走向毀滅。那個年代,多少先烈前赴後繼的為華夏奔走,他們跳出他們的圈子,從泥濘中走來,一眼就看到了人間疾苦。看著流離失所的人民,看著飲食人血的人民,看著視處在水深火熱的祖國於不顧的且麻木的人民,他們痛苦過絕望過,但絕望後,又重拾火把,硬是把漆黑的中國照出一點光亮來。在那樣的歲明,他們也是迷茫的,封建不可,共和不通,如何走,怎樣走?他們想救國,可舉著火把,卻找不到出路。就是在這樣渾濁且稠密的黑暗中,他們不斷試錯,不斷摸索,終於迎來一絲曙光,那是除了他們的火把之外,照進中國的第一抹希望的光亮。
阿迪安欽佩先烈,敬仰先烈。但他真的做不到啊,孤身一人在這異世界,沒有志同道合的同志,沒有思想發芽的土壤。任他有再大的能耐,他又能怎麽樣。
阿迪安跑商了這麽些年,奧爾公國西境的貴族領基本都轉過了。轉過的地方越多,看到越多對這個世界的階級固化,百姓愚昧麻木不仁,逆來順受,不思改變骨子裡都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