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有沒有為他把脈複診?”這低沉沙啞的聲音,此刻猶如催命喪鍾,常昊簌簌顫抖,“公子昨日五髒六腑皆被損傷,該當不會恢復如此之快才是。”
“我隻問你,有沒有依我所言,為他把脈複診。”玄奇碧眼暴射凶光,面容猙獰可怖,將常昊向上提了幾分。
“屬下本想奉命行事,只是不知誰在屋內撒滿雄黃粉,屬下難以近身,只能遠遠觀察。”常昊顫聲說道,“還望王上看在屬下這些年來忠心耿耿,饒我一命。”
玄奇看向四周,發現確實如他所言。那些跟進屋來的妖怪,大多本已酩酊大醉,聞到雄黃刺鼻之味後立時清醒,甚至有懼怕此物者當場嘔吐不止。
寓一飛見玄奇神色稍緩,上前說道,“王上,念在常兄多年救治谷中不少兄弟,不若便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我願和他一道,將玄新公子與依依姑娘尋回。”。由於常昊是萬妖谷內唯一的大夫,且素與素來與人交好,群妖紛紛附和求情。
玄奇這才松開虎爪,“天南地北,你等知道他們去往何方?”
“公子乃是東華國人,依依姑娘又從申首山而來,依我所見,他二人定是向東而行。”寓一飛分析道。
玄奇背身而立,輕歎一聲,“他二人騎上赤血龍駒,只怕此刻早已進入東華境內。”
“據屬下所知,那赤血龍駒每行三千裡便要休息至少三四個時辰,所謂日行萬裡不過是胡吹而已。”寓一飛接著說道,“莫說逃入東華國,縱是逃至凌霄宮,屬下也定和常兄一起,將他們帶回交由王上發落。”
玄奇終於點頭同意,見白琴瑤站在牆角沉默不語,以為她被自己所驚,連忙運轉真氣恢復人身,走上前去。牆角處豎著一張石板雕刻的祝壽圖,顯是晟羽傑作。白琴瑤想著這些年來和晟羽、白楚依相處的點點滴滴,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
東曦既駕,晟羽緩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草地上,渾身說不出的酸痛。想起昨夜之事,他猛然坐起身來,白楚依和赤血龍駒竟都不見蹤影。
晟羽正不知發生何等變故,塵土漫舞,蹄聲密集,數匹獸馬奔騰而來。他認出這群人都是奎秋的隨從,連忙俯下身去。那一行人表情凝重,從他身旁路過,未作停留,很快消失在西邊天際。
晟羽抬眼望去,草海茫茫,再無半個人影。“難道行蹤已被發現,依依騎著龍駒去將他們引開了?”胡思亂想之際,隱約聽到幾聲龍吟,尋聲穿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開朗。連綿的草坡下,一條小溪汨汨蜿蜒。白楚依坐在旁邊的亂石上,愉悅地哼著小曲,浸在溪中的如玉赤足,不時激起水花陣陣。
晟羽見她沒事,放下心來。這時,一團火焰撲面而來,險些將他撞倒。定睛一看,正是那赤血龍駒。經過一夜恢復,它再次生龍活虎,繞著晟羽歡騰地蹦跳著。
“晟羽哥哥,你醒啦!”白楚依聞聲轉過頭來,金色暖陽鍍在她滿是歡喜的臉上,更顯容光豔麗。晟羽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容,想起昨夜之事,一時不知如何面對。白楚依雖是九尾狐妖,但生性純良,自己絕不會因人妖有別與她劃清界限。只是長久以來,自己一直將她當妹妹般看待,從未想過男女之事。更何況父親尚待沉冤昭雪,此刻絕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哥哥,快過來,嘗嘗小紅為你準備的早餐。”見晟羽怔在原地,白楚依衝他招手喊道。晟羽這才走上前去,看到地上堆滿了各種野物,
笑著說道,“小紅?聽起來像是小貓小狗的名字,莫非依依你真的有變犬散?” 赤血龍駒聽到“小紅”兩字,立馬甩著馬尾蹦跳而來,倒真像溫良馴服的小狗一般。見晟羽呆若木雞,白楚依格格笑道,“當然有了,要是哥哥哪天讓我不高興了,我也把你變成一隻小狗。”
晟羽見她神色與往日並無不同,暗自忖道,“莫非昨夜種種,只是自己朦朧之時的一場春夢?”想到此處,一顆心略微松弛,隨手拿起一隻野兔。這野兔不僅已被利齒開膛破肚,更已經赤血龍駒噴火炙烤。雖然昨夜吃過凝谷膏後此刻並不特別饑餓,但聞到肉香四溢,晟羽肚中饞蟲被瞬間勾起,塞入嘴中大口咀嚼起來。
白楚依托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晟羽狼吞虎咽,笑道,“哥哥慢點吃,還有很多呢。”
晟羽自覺失態, 臉色微紅,看向赤血龍駒,“沒想到‘小紅’還精通烹飪之道。”赤血龍駒似是聽懂他的誇讚,立時昂首挺胸,擺出威風凜凜的模樣。
見它吐出幾團余焰,晟羽眼前浮現出自己吸入無數火龍的場景,耳邊同時響起父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五行元炁,陰陽交替,相生相克,相生者,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克者,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如此輪回循環,萬物負陰抱陽,生生不息。這既是為父煉製五靈珠的原理,也是掌控它的法則。以五靈珠為媒介,不僅可驅使萬物,亦可將五行之力相互轉化,乃至吸納蘊藏為己所用。”
想到此處,晟羽將沒吃完的烤兔丟至地下,走到小溪旁,按住五靈珠所在位置,發出一聲呐喊。見水流毫無反應,他提高音量,手上力道加重幾分。
白楚依正一頭霧水,就聽“噗通”一聲,晟羽跳入清澈見底的溪流中,做著和剛才一樣的動作。原來他仔細回想,認為不能掌控水流,是因為未像置身火海一樣融入其中。
白楚依初時不明所以,待猜出他在幹什麽後,看著他滑稽的模樣,直笑得花枝亂顫。赤血龍駒也是一臉嘲笑之色,跟著發出一陣怪異笑聲。
晟羽直喊得喉嚨乾渴,腹部快要摁出手印,也未見成效。猶豫片刻後,將頭埋入溪水之中。看著水面冒起的氣泡,白楚依已笑得淚水四溢,見他如此執著,擔心他溺水窒息,起身勸道,“哥哥快別犯傻了,這溪水都要被你喝枯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