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花叢之後,不遠處一個山洞映入眼簾,洞門以奇石為柱,柱石為蔓藤纏繞,洞門正上方寫有“萬妖谷”三個字。門外有一隊小妖正在巡邏,見到老者連忙彎腰喊道,“見過寓長老!”
老者微微點頭,輕點地面,衣袂飄飛,轉眼間已離眾人數丈之遠。洞穴之中,原本隻點著兩盞壁燈,就在老者飄然入內的一刹,其他壁燈同時燃起。原本昏暗的大廳頓時燈火通明,廳內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著凶魔異獸,一排排整齊的石桌,乾淨得一塵不染。大廳盡頭的正中,擺放著一張刻龍雕鳳的黃金座椅,一個男子端坐其上,緩緩睜開雙眼。那人一頭烏黑垂肩的長發,棱角分明的臉龐,一對劍眉之下的雙目,射出點點寒星。他便是這萬妖谷的主人,群妖之王玄奇。
“啟稟王上,屬下寓一飛不辱使命,已將五靈珠成功帶回。”老者恭敬地說道。
玄奇微笑點頭:“長老一路辛苦,將寶珠交與我,回去歇息吧。”
寓一飛面露難色,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晟羽,“五靈珠已被晟康之子吞下,此刻在其腹中。”
玄奇笑容消散,冷冷說道,“既然被他吞下,你為何不就地剖腹取珠,將他帶回來作甚?”
“一來當時附近有大量凌霄宮弟子,時間實在緊迫;二來其父晟康與王后一族頗有淵源,屬下不敢貿然行事,只能帶回來交由王上處置。”寓一飛無奈說道。
“他父親晟康是凌霄宮弟子,那便是我萬妖谷的仇敵。想那凌霄宮驅趕殺害我妖界子民時,可曾像你這般仁慈?”玄奇的聲音逐漸沙啞,只見他緩緩抬手,卷起一陣氣浪,躺在地上的晟羽已被他捏住咽喉,他的另一隻手則化為利爪,在晟羽的腹部反覆摩挲,似在感應五靈珠的位置。
“手下留情!”“萬萬不可!”就在玄奇準備將晟羽開膛破肚之際,兩個聲音在廳內同時響起。
一女子從王座側方急切走出,雖是滿頭白發,皮膚卻似芳華少女般白皙柔嫩,容貌更是美豔絕倫,正是萬妖之後白琴瑤。身為申首山九尾一族,雖未曾與晟康相識,卻在往來書信中聽說過晟康不僅贈予草藥之書,更為族群極力擔保,免遭滅族之禍。在後廳方聽得晟羽身世,便感應到濃濃殺氣,知道晟羽性命垂危,情急之下出面製止。
而另一個聲音似是從石梁之上傳來,聲音響起之時,寓一飛便展翅騰空,朝著聲源處連甩數枚蝙蝠鏢。本以為一擊即中,卻不想飛鏢盡皆嵌入石中,梁上空無一人。
隨後一陣怪風刮過,廳內壁燈竟皆熄滅。
玄奇丟下晟羽,將白琴瑤護在身後,盯著黑暗之處暗暗運氣。
“玄奇,不必緊張,我與你是友非敵。”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玄奇凌空抓起一張石椅擲向聲源之處。與此同時,寓一飛再次從空中發動進攻,漫天的蝙蝠鏢如暴雨般襲去。如此凌厲的上下夾攻,卻似乎仍未能傷及對方分毫。那聲音時遠時近,繼續說道,“你想得此寶珠,無非是想提升修為,對抗凌霄宮,我說的對嗎?”
“既然自稱是玄某朋友,卻為何要躲在暗處,不敢現身相見?”玄奇語氣冰冷,殺氣卻已減去三分。
“實因在下面容粗鄙,故不願與人相見,還望見諒。”那聲音接著說道,“若非我提前告知,閣下又怎能在今夜獲此至寶?”
寓一飛之所以今夜會出現在晟康父子附近,確是因為有人給萬妖谷送來一封信件,言明今夜將是奪得五靈珠的千載良機。
玄奇聞言放下戒備,握住白琴瑤冰冷的手,重新坐回王位,繼續問道,“既是閣下成人之美,適才卻又為何又出聲製止?” “適才形勢危急,在下救下的並非這孩童的性命,而是玄兄的性命。”聽到玄奇發出嗤笑聲,那人繼續說道,“五靈珠之玄妙,在於其可將五行能量自行轉換,只是此法寶由晟康融以自身精血煉成,旁人若無極強修為,難以控制。此孩童體內流淌著其父血脈,寶珠才尚且穩定,若貿然取出,加之血腥之氣,只怕這山洞便要在能量變化中夷為平地。而寶珠失控之狀,想必寓先生適才已然親眼所見。”
寓一飛回想起客棧崩滅瞬間,點了點頭,隨即一陣冷汗便濕透了後背。聽此人所言,竟似跟隨自己而來,而自己竟無半分察覺。
“如閣下所言, 我今夜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玄奇心中已信了七分,但語氣中仍有不甘之意。
“取丹必然充滿極大風險,但若回爐重煉卻又另當別論。”一張羊皮紙緩緩飄落到玄奇面前,那人繼續說道,“這是玄黃地爐的鑄造之法,雖不及凌霄宮的五火天爐,但勝在凡人可為。待爐成之日,將這孩童連同五靈珠一同煉化,融以精血,可令五靈珠重新擇主。”
聽聞要將晟羽煉化,白琴瑤拉了拉玄奇的衣袖。玄奇輕撫女子手背,繼續問道,“閣下如此為玄某著想,玄某該當如何報答?”
“不求報答,隻想那凌霄宮成為真正的海市蜃樓罷了。”凌霄宮,相傳是由太清天尊所建,常年懸浮於萬丈高空,隱匿於雲彩之中,由此常被人與海市蜃樓所混淆。
聽聞此人言下之意是要讓凌霄宮棟榱崩折,玄奇輕輕運氣,將羊皮紙握至手中,“凌霄宮高手如林,恐非你我所能撼動。”
“蚍蜉撼樹確不易,萬蟻潰堤未可知。”眼見玄奇接受了圖紙,那聲音逐漸微弱,最後一音竟是從洞外傳入。
寓一飛正感歎此人身法之快,壁燈已經重新燃起,連忙為被人跟蹤一事請罪,卻聽玄奇說道,“長老此行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寓一飛這才如釋重負,作揖告退。
玄奇見白琴瑤面露憂色,大聲笑道,“瑤妹放心,我怎會對一個孩童下此毒手,適才隻為引那人現身罷了。”說完,便將那玄黃地爐的圖紙撕成碎片。
躺在二人腳邊的晟羽發出一聲呻吟,似乎便要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