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晟羽將五靈珠一口吞下,屋內幾人一時怔住。
將晟羽摔倒在地的那人率先反應過來,一把卡住晟羽的脖子,一隻手用力掰著晟羽的嘴,打算將寶珠摳出來。
只見晟羽的雙眼逐漸變得通紅,面部青筋暴起,身體變得滾燙。那人不知是被燙到,還是被晟羽的變化驚到,連忙松開了手。
屋外杜熊正在納悶裡面為何沒了動靜,剛要安排幾人進去查看,就見屋內忽然亮起炫目的五彩奇光,緊跟著一股強大的氣流,將屋內物體盡皆震飛出來。隨後牆體開始出現裂縫,整間客棧開始崩塌。
晟康暗叫一聲“不好”,擔心兒子安危,想要上前一探究竟。身邊之人連忙拽住鎖神鏈,又是一片寒光將他籠罩。晟康再顧不上其他,大喊一聲:“劍來!”
只見不斷掉落的殘磚碎瓦之中,一柄飛劍出鞘而來。
“太清劍!流星飛電!”鐵意遠一眼認出這柄寶劍乃是凌霄宮創始者太清天尊親手打造的上古神兵,也認出了這需要練至人劍合一境地方能使出的凌霄絕學。
只見一陣電光閃過,晟康舉起雙手,那太清劍竟將堅硬無比的鎖神鏈斬為兩截。晟康握住太清劍,正欲施展輕功,一柄鐵劍從他胸膛貫穿而出。
“你們還愣著幹什麽?一旦他施展其他殺招,我等皆為亡魂!”背後偷襲的鐵意遠說著又將劍柄向前推送了幾分。
其他眾人,便是帶頭的杜熊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狀況。他原本只是遵照掌門之命帶晟康回凌霄宮問話,趁亂謀奪五靈珠,從未想過加害這位頗有聲望的師叔。只是事已至此,他隻得大喊一聲,“晟康眼見事情敗露,要殺我等滅口,你們還愣著幹嘛?”說完,高舉手中的銅錘,狠狠砸向晟康的後背。
其他眾人在杜熊的呼喝聲中,硬著頭皮將手中的武器向晟康招呼過去。晟康怒吼一聲,揮劍格擋,可惜已受致命之傷,很快寡不敵眾,被人群淹沒。一生斬妖除魔、扶危救困的英雄,尚未洗清從天而降的不白之冤,便慘死於同門之手。
直至晟康血肉模糊,杜熊方才喝令停手,陰冷地環視眾人說道,“回到凌霄宮後,都知道應該怎麽說吧?”
眾人皆是驚懼點頭,唯有人群之外的水澤洋面無表情。
“水師弟,你雖未出手,也該看到是晟康率先發難,我等是不得已而殺之吧。”杜熊盯著水澤洋說道。水澤洋並未理睬,反倒是轉身離去。杜熊目露凶光,殺意頓起。
這時一旁的鐵意遠彎腰撿起地上的太清劍,面露微笑,咂舌稱讚,“不愧是太清天尊親手打造,只是不什麽樣的劍鞘才配得上它。”
聽到這話,杜熊想起此行的另一目的,任由水澤洋離去,轉身奔向客棧,其他人緊隨其後。
此時的客棧已成廢墟一片,遍地皆是其他房客的哀嚎之聲。杜熊來到晟羽等人所在廢墟附近,屏氣運功,但見磚瓦牆土一一浮起,一股焦臭之味撲鼻而來。眾人掃視之後,紛紛扭頭嘔吐。原來廢墟之下,那幾人已是碎屍爛肉,狀如焦炭。
不遠處的樹林中,一個枯槁老者正拎著昏迷的晟羽的健步如飛,縱是已近懸崖,依然速度不減,反倒是借力一躍而起,後背硬生生長出一對翅膀,順著風勢飛到空中,在月光中漸漸遠去。
大約飛了兩三個時辰,老者開始放平雙翼,緩緩著落。他落下之處,位於一片松柏之中,再向前走,樹木漸少,地上遍是奇花異草。
微風吹過,但聞奇香陣陣。老者卻屏住呼吸,並捂住晟羽口鼻,加快腳步急速通過。在他身後,幾隻褐色夜鶯飛過花叢,隻一瞬間便不再鳴叫,甚至不及撲扇翅膀便從空中墜落。 離開花叢之後,不遠處一個山洞映入眼簾,洞門以奇石為柱,柱石為蔓藤纏繞,洞門正上方寫有“萬妖谷”三個字。門外有一隊小妖正在巡邏,見到老者連忙彎腰喊道,“見過寓長老!”
老者微微點頭,輕點地面,衣袂飄飛,轉眼間已離眾人數丈之遠。洞穴之中,原本隻點著兩盞壁燈,就在老者飄然入內的一刹,其他壁燈同時燃起。原本昏暗的大廳頓時燈火通明,廳內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著凶魔異獸,一排排整齊的石桌,乾淨得一塵不染。大廳盡頭的正中,擺放著一張刻龍雕鳳的黃金座椅,一個男子端坐其上,緩緩睜開雙眼。那人一頭烏黑垂肩的長發,棱角分明的臉龐,一對劍眉之下的雙目,射出點點寒星。他便是這萬妖谷的主人,群妖之王玄奇。
“啟稟王上,屬下寓一飛不辱使命,已將五靈珠成功帶回。”老者恭敬地說道。
玄奇微笑點頭:“長老一路辛苦,將寶珠交與我,回去歇息吧。”
寓一飛面露難色,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晟羽,“五靈珠已被晟康之子吞下,此刻在其腹中。”
玄奇笑容消散,冷冷說道,“既然被他吞下,你為何不就地剖腹取珠,將他帶回來作甚?”
“一來當時附近有大量凌霄宮弟子,時間實在緊迫;二來其父晟康與王后一族頗有淵源,屬下不敢貿然行事,只能帶回來交由王上處置。”寓一飛無奈說道。
“他父親晟康是凌霄宮弟子,那便是我萬妖谷的仇敵。想那凌霄宮驅趕殺害我妖界子民時,可曾像你這般仁慈?”玄奇的聲音逐漸沙啞,只見他緩緩抬手,卷起一陣氣浪,躺在地上的晟羽已被他捏住咽喉,他的另一隻手則化為利爪,在晟羽的腹部反覆摩挲,似在感應五靈珠的位置。
“手下留情!”“萬萬不可!”就在玄奇準備將晟羽開膛破肚之際,兩個聲音在廳內同時響起。
一女子從王座側方急切走出,雖是滿頭白發,皮膚卻似芳華少女般白皙柔嫩,容貌更是美豔絕倫,正是萬妖之後白琴瑤。身為申首山九尾一族,雖未曾與晟康相識,卻在往來書信中聽說過晟康不僅贈予草藥之書,更為族群極力擔保,免遭滅族之禍。在後廳方聽得晟羽身世,便感應到濃濃殺氣,知道晟羽性命垂危,情急之下出面製止。
而另一個聲音似是從石梁之上傳來,聲音響起之時,寓一飛便展翅騰空,朝著聲源處連甩數枚蝙蝠鏢。本以為一擊即中,卻不想飛鏢盡皆嵌入石中,梁上空無一人。
隨後一陣怪風刮過,廳內壁燈竟皆熄滅。
玄奇丟下晟羽,將白琴瑤護在身後,盯著黑暗之處暗暗運氣。
“玄奇,不必緊張,我與你是友非敵。”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玄奇凌空抓起一張石椅擲向聲源之處。與此同時,寓一飛再次從空中發動進攻,漫天的蝙蝠鏢如暴雨般襲去。如此凌厲的上下夾攻,卻似乎仍未能傷及對方分毫。那聲音時遠時近,繼續說道,“你想得此寶珠,無非是想提升修為,對抗凌霄宮,我說的對嗎?”
“既然自稱是玄某朋友,卻為何要躲在暗處,不敢現身相見?”玄奇語氣冰冷,殺氣卻已減去三分。
“實因在下面容粗鄙,故不願與人相見,還望見諒。”那聲音接著說道,“若非我提前告知,閣下又怎能在今夜獲此至寶?”
寓一飛之所以今夜會出現在晟康父子附近,確是因為有人給萬妖谷送來一封信件,言明今夜將是奪得五靈珠的千載良機。玄奇聞言放下戒備,握住白琴瑤冰冷的手,重新坐回王位,繼續問道,“既是閣下成人之美,適才卻又為何又出聲製止?”
“適才形勢危急,在下救下的並非這孩童的性命,而是玄兄的性命。”聽到玄奇發出嗤笑聲,那人繼續說道,“五靈珠之玄妙,在於其可將五行能量自行轉換,只是此法寶由晟康融以自身精血煉成,旁人若無極強修為,難以控制。此孩童體內流淌著其父血脈,寶珠才尚且穩定,若貿然取出,加之血腥之氣,只怕這山洞便要在能量變化中夷為平地。而寶珠失控之狀,想必寓先生適才已然親眼所見。”
寓一飛回想起客棧崩滅瞬間,點了點頭,隨即一陣冷汗便濕透了後背。聽此人所言,竟似跟隨自己而來,而自己竟無半分察覺。
“如閣下所言, 我今夜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玄奇心中已信了七分,但語氣中仍有不甘之意。
“取丹必然充滿極大風險,但若回爐重煉卻又另當別論。”一張羊皮紙緩緩飄落到玄奇面前,那人繼續說道,“這是玄黃地爐的鑄造之法,雖不及凌霄宮的五火天爐,但勝在凡人可為。待爐成之日,將這孩童連同五靈珠一同煉化,融以精血,可令五靈珠重新擇主。”
聽聞要將晟羽煉化,白琴瑤拉了拉玄奇的衣袖。玄奇輕撫女子手背,繼續問道,“閣下如此為玄某著想,玄某該當如何報答?”
“不求報答,隻想那凌霄宮成為真正的海市蜃樓罷了。”凌霄宮,相傳是由太清天尊所建,常年懸浮於萬丈高空,隱匿於雲彩之中,由此常被人與海市蜃樓所混淆。
聽聞此人言下之意是要讓凌霄宮棟榱崩折,玄奇輕輕運氣,將羊皮紙握至手中,“凌霄宮高手如林,恐非你我所能撼動。”
“蚍蜉撼樹確不易,萬蟻潰堤未可知。”眼見玄奇接受了圖紙,那聲音逐漸微弱,最後一音竟是從洞外傳入。
寓一飛正感歎此人身法之快,壁燈已經重新燃起,連忙為被人跟蹤一事請罪,卻聽玄奇說道,“長老此行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寓一飛這才如釋重負,作揖告退。
玄奇見白琴瑤面露憂色,大聲笑道,“瑤妹放心,我怎會對一個孩童下此毒手,適才隻為引那人現身罷了。”說完,便將那玄黃地爐的圖紙撕成碎片。
躺在二人腳邊的晟羽發出一聲呻吟,似乎便要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