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負陰抱陽,生生不息。”
荒漠的一家客棧內,十一二歲的男童正在誦讀手中的書籍。一隻飛蟲從窗戶飛了進來,落在了他的書上。在他分神的一刻,不遠處躺在床上的布衣男子睜開雙眼,微笑著說道,“羽兒,今天就讀到這吧,去洗漱一下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男童應聲將那飛蟲一指彈開,合上書本站起身。
便在這時,屋外忽然飛沙走石,疾風襲來,將敞開的窗戶撞得砰砰作響。男子下床關窗,瞥見月光中依稀佇立著十來個身影。
“弟子杜熊。”“弟子水澤洋。”“弟子鐵意遠,拜見師叔!”見男子走到窗前,三個身影上前立刻自報家門。
聽到是自己人,男子打消了取下牆上寶劍的打算,淡然回道,“晟康已非凌霄弟子,師叔二字萬不敢當。各位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奉掌門師尊之命,請師叔下來說話。”杜熊拱手說道。
晟康說道,“已入深秋,夜風刺骨,既然有事相詢,諸位何不上來一坐。”
杜熊猶豫了一下,與那幾人對視幾眼,仍是拱手說道,“我等人數過多,不便入內,還望師叔下來說話。”
晟羽拉了拉晟康的衣袖,擔憂地說道,“父親,這些人來意不明,還是不要下去了吧。”
晟康愛憐地摸了摸晟羽的頭,“為父能夠成為第一個主動離開凌霄宮而未被廢去修為的弟子,全靠你張師伯力排眾議。既是奉他之命而來,或許是凌霄宮遇到什麽困難,又或是需皆五靈珠一用。”
聽父親提起五靈珠,晟羽不禁皺起眉頭。自從父親遊歷天下,取世間奇石,融以自身精血煉造此法寶之後,覬覦寶物的魑魅魍魎便一一登場,只因此珠可將金木水火土相互轉化衍生,可使修行速度倍增。若非晟康修為深厚,只怕父子二人早已化為枯骨。
晟康似是猜出晟羽所想,從懷中拿出一個匣子交到他手中,“五靈珠暫且由你保管,這下總該放心了吧。”
晟羽點點頭,將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
此時屋外風已停歇,但慘白的月光下,伴隨著遠處的幾聲狼嚎,仍是令人產生一絲寒意。
見晟康隻身前來,身無長物,眾人先是暗暗松了一口氣,隨後紛紛抱拳作揖,並有意無意地挪動腳步,將晟康圍在中間。
晟康察覺到異樣,正要開口,剛剛還一臉恭敬的杜雄冷言說道,“晟康,枉你曾為我凌霄宮之人,為何勾結申首山九尾狐一族濫殺無辜,還妄想重建長生教?”
晟康面容一凜,“晟某只在尋找奇石之際到訪過申首山,何來勾結九尾一說?此外申首山九尾一族,雖是靠吸取日月精華修煉為人的狐妖,但向來與周邊村落相處融洽,更主動將懸崖峭壁等人力不可及處的草藥取之分享,怎會如你所說為害一方?”
“你果然和那群妖孽是一丘之貉,如今事跡敗露還在為他們開脫!”隨著鐵意遠拔出腰間佩劍,他身後之人紛紛拿出武器,晟康瞬間被各類兵器的寒光籠罩。
“申首山九尾狐一族,以催情草藥贈與族中青壯男子,並以美色將其誘入深山密林之中,吸其精元,食其骨肉,迄今已有數十人遇害,特求凌霄宮出手剿滅妖邪,還申首山安寧。”水澤洋掏出一張羊皮紙擲於晟康手中,“山苗寨族長的血書,晟師叔好好看看吧。”
晟康拿起羊皮紙看去,血書上一字一句確如水澤洋所言。山苗寨向來以抱誠守真聞名,
血書又有族長署名,已是對九尾族極為有力的控訴。晟康沉默片刻,隨即問道,“即便真如血書所言,九尾狐一族行差踏錯,卻不知和晟某有何關聯?” “眼見證據當前,便要撇清乾系了嗎?”鐵意遠右手仍以劍尖相指,左手伸出懷中也掏出一物,“近日我凌霄宮經過一番血戰,終於重創九尾狐一族,在魔頭白懷玉的屋內搜到這本記有大量催情藥物的書籍,此書何人所作,你不會不知吧?”
晟康定睛看去,確是自己親筆所寫的《四方草經》,其中詳細記載了自己四處遊歷時發現的奇花異草和它們的功效。他緩緩說道,“此書確是我與亡妻所著,贈與九尾一族便是增廣他們對草藥的認識,幫助他們繼續造福百姓。”
“好一個造福百姓!”杜熊冷笑道,“你與白懷玉的書信已被我們起獲,根據信中所言,便是你教唆九尾狐一族犯下這等滔天大罪,妄圖掀起腥風血雨,重建長生教。”
長生教,是曾使整片大陸聞言色變的邪教組織。人們在衣食無憂之後,開始豔羨飛鳥的展翅翱翔,走獸的強健迅捷,魚蝦的浮沉自得,一群狂熱者打著“脫胎換骨,長生不老”的旗號廣收教眾,先是大肆捕殺動物食用,認為在達到一定數量之後便可獲得動物的特殊能力,在發現沒有效果之後,不只開啟了粗暴的生啖其肉、痛飲其血的野蠻之法,更鼓勵教眾違背倫理道德,結果自然沒能得償所願,反倒令不少教眾發生變異,更誕生了一大批似人非人的怪物。這批融合了人類智慧和野獸獸性的怪物,不斷侵擾村莊部落。這等指控,自然是令晟康大驚不已,“長生教早已覆滅,我與該教更是毫無瓜葛,何來重建一說?”
“根據信中所言,你便是怨恨妻子病重之際,掌門師尊未將天元神燈借與你為其續命,便請白懷玉聯絡眾妖助你重建新的長生教,打算鑽研複生之術。”杜熊一臉冷漠,眾人的兵器似又逼近了一步。
晟康正色說道,“既有書信,還請讓晟某一辨字跡真偽。”
一旁的鐵意遠冷笑道,“這等鐵證,在未回到凌霄宮前怎能讓你經手。”
早已按奈不住的晟羽從客棧中衝了出來,為父辯解道,“我父親和懷玉姑姑交情甚淺,她怎會冒滅族風險聽命於我父親!定是你們栽贓汙蔑!”
杜熊嬉笑道,“懷玉姑姑?看來信中所言非虛,你母親離世已久,你父親見到妖狐幻化的女子,自是難以自製,二人早已行過苟且之事,自是狼狽為奸。”話音剛落,眾人發出一陣哄笑,似是親眼所見那活色春香一般。
晟羽頓時怒上心頭,近乎咆哮地吼道,“你胡說,我父親此生隻愛我母親一人,懷玉姑姑也是好人,他們絕不像你說的這樣!”
見有幾人向晟羽走去,晟康歎了口氣說道,“既然你們認為握有實證,那我便隨你們回凌霄宮將此事調查清楚,還請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聽他此言,眾人心中稍緩。杜熊說道,“既然師叔您願意配合,我們自是不會為難。不過需要為您戴上鎖神鏈,還望您不要見怪。”
晟康點點頭,將血書擲還給水澤洋,伸出雙手。只見杜熊拿出接過一條流光鎖鏈,將他雙手纏繞。隨著一聲咒訣念完,鎖鏈瞬間收緊。見晟康已被束縛,眾人紛紛收起武器。
“你們幾個,去幫師叔把他屋內物品收拾一下一並帶走,不要有所遺漏。”杜熊衝原本走向晟羽的那幾人說道。
“不必了。”晟康說道,“我父子二人一路西行,隻為增長閱歷,治病救人,並無貴重之物。還是盡快趕回凌霄宮,查清事情真相。”
“師叔此言差矣。”杜熊示意那幾人繼續前往客棧,“若師叔最終自證清白,我們卻連累師叔白白遭受損失,那心裡必會過意不去。又或者師叔如此所言,是否怕我們在隨身物品中發現新的證據?”
“呸!”晟羽朝著杜熊吐出一口吐沫,“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捏造了什麽證據,想放到我們的行李中栽贓!”
杜熊也不生氣,而是指了指那幾人的背影,“小子,你大可隨他們一同上去,也好提醒他們莫要有任何遺漏。”
晟羽看了眼父親,雖見其衝自己搖頭,仍是跺了跺腳,轉身朝客棧奔去。
回到屋內,那幾人將原本收拾整齊的包袱翻得亂七八糟,根本就不像幫忙收拾的樣子,反倒似在尋找什麽東西。眼見一無所獲,其中一人走到窗前衝著下面的杜熊搖了搖頭。
杜熊遠遠瞧見,眼珠一轉,對晟康說道,“師叔的法寶五靈珠,還望交由在下暫為保管,以免落入妖魔之手。”
晟康心中一凜,並不答話。
杜熊見狀,便走到他面前開始搜身。
屋內的晟羽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緊緊捂著胸口向後倒退,卻不想撞到門上發出響聲。那幾人被聲音吸引,回頭看向他。其中一人更是箭步上前,一把拎起晟羽,面目猙獰地問道,“小東西,五靈珠是不是在你身上?”
晟羽緊咬牙關,搖了搖頭,胸口捂得更緊了。
這一舉動頓時引起了對方的懷疑,那人想要掰開晟羽的雙手,卻不想晟羽雖是年紀不大,力氣卻大的驚人,加上此刻用盡全力,那人一掰之下竟是沒有掰開。眼見另外幾人眼神中似有嘲笑之意,那人一怒之下將晟羽摜摔到地上。
晟羽被摔得眼冒金星,懷中的錦盒也因此掉了出來,一顆五色寶珠從盒中慢悠悠地滾了出來。
眼見五靈珠就在眼前,幾人爭前恐後地撲了上來。就在他們要觸及寶珠的一刹,晟羽強忍疼痛,一個餓虎撲食,奪回寶珠一口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