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羽正不知發生何等變故,塵土漫舞,蹄聲密集,數匹獸馬奔騰而來。他認出這群人都是奎秋的隨從,連忙俯下身去。那一行人表情凝重,從他身旁路過,未作停留,很快消失在西邊天際。
晟羽抬眼望去,草海茫茫,再無半個人影。“難道行蹤已被發現,依依騎著龍駒去將他們引開了?”胡思亂想之際,隱約聽到幾聲龍吟,尋聲穿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開朗。連綿的草坡下,一條小溪汨汨蜿蜒。白楚依坐在旁邊的亂石上,愉悅地哼著小曲,浸在溪中的如玉赤足,不時激起水花陣陣。
晟羽見她沒事,放下心來。這時,一團火焰撲面而來,險些將他撞倒。定睛一看,正是那赤血龍駒。經過一夜恢復,它再次生龍活虎,繞著晟羽歡騰地蹦跳著。
“晟羽哥哥,你醒啦!”白楚依聞聲轉過頭來,金色暖陽鍍在她滿是歡喜的臉上,更顯容光豔麗。晟羽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容,想起昨夜之事,一時不知如何面對。白楚依雖是九尾狐妖,但生性純良,自己絕不會因人妖有別與她劃清界限。只是長久以來,自己一直將她當妹妹般看待,從未想過男女之事。更何況父親尚待沉冤昭雪,此刻絕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哥哥,快過來,嘗嘗小紅為你準備的早餐。”見晟羽怔在原地,白楚依衝他招手喊道。晟羽這才走上前去,看到地上堆滿了各種野物,笑著說道,“小紅?聽起來像是小貓小狗的名字,莫非依依你真的有變犬散?”
赤血龍駒聽到“小紅”兩字,立馬甩著馬尾蹦跳而來,倒真像溫良馴服的小狗一般。見晟羽呆若木雞,白楚依格格笑道,“當然有了,要是哥哥哪天讓我不高興了,我也把你變成一隻小狗。”
晟羽見她神色與往日並無不同,暗自忖道,“莫非昨夜種種,只是自己朦朧之時的一場春夢?”想到此處,一顆心略微松弛,隨手拿起一隻野兔。這野兔不僅已被利齒開膛破肚,更已經赤血龍駒噴火炙烤。雖然昨夜吃過凝谷膏後此刻並不特別饑餓,但聞到肉香四溢,晟羽肚中饞蟲被瞬間勾起,塞入嘴中大口咀嚼起來。
白楚依托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晟羽狼吞虎咽,笑道,“哥哥慢點吃,還有很多呢。”
晟羽自覺失態,臉色微紅,看向赤血龍駒,“沒想到‘小紅’還精通烹飪之道。”赤血龍駒似是聽懂他的誇讚,立時昂首挺胸,擺出威風凜凜的模樣。
見它吐出幾團余焰,晟羽眼前浮現出自己吸入無數火龍的場景,耳邊同時響起父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五行元炁,陰陽交替,相生相克,相生者,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克者,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如此輪回循環,萬物負陰抱陽,生生不息。這既是為父煉製五靈珠的原理,也是掌控它的法則。以五靈珠為媒介,不僅可驅使萬物,亦可將五行之力相互轉化,乃至吸納蘊藏為己所用。”
想到此處,晟羽將沒吃完的烤兔丟至地下,走到小溪旁,按住五靈珠所在位置,發出一聲呐喊。見水流毫無反應,他提高音量,手上力道加重幾分。
白楚依正一頭霧水,就聽“噗通”一聲,晟羽跳入清澈見底的溪流中,做著和剛才一樣的動作。原來他仔細回想,認為不能掌控水流,是因為未像置身火海一樣融入其中。
白楚依初時不明所以,待猜出他在幹什麽後,看著他滑稽的模樣,直笑得花枝亂顫。赤血龍駒也是一臉嘲笑之色,
跟著發出一陣怪異笑聲。 晟羽直喊得喉嚨乾渴,腹部快要摁出手印,也未見成效。猶豫片刻後,將頭埋入溪水之中。看著水面冒起的氣泡,白楚依已笑得淚水四溢,見他如此執著,擔心他溺水窒息,起身勸道,“哥哥快別犯傻了,這溪水都要被你喝枯竭了。”
晟羽浮出水面,心有不甘地走上岸來。見他一臉失落,白楚依出言開解道,“五靈珠畢竟是你父親耗費心血煉製,怎會如此輕易便能駕馭。先前想是生命岌岌可危,逼出了哥哥體內全部潛能,方才將其激活。”
晟羽知她言之有理,眼看全身濕透,走到赤血龍駒旁,想讓它替自己將衣服烘乾。赤血龍駒起先不願理睬,直到白楚依上前耳語一番,方才不情不願地跟著晟羽走向樹後。白楚依偷偷瞧著晟羽脫去上衣,露出堅實強壯的身軀,想起昨夜輾轉纏綿,雙頰頓時嬌紅。
片刻之後,晟羽穿好衣裳走了出來。白楚依見他仍是愁眉不展,遂又說道,“五靈珠既為法寶,想必和冰蠶雪衣一樣,不僅需要牢記口訣,還要有強大充沛的真氣作為支撐。等哥哥日後練出雄厚真氣,自能隨心所欲地控制它。”
晟羽豁然貫通,點頭讚同,轉而說起方才看到奎秋一行之事,“那群人向西而去,莫非也是前往烏亞國?”
白楚依微微頷首,“哥哥猜的不錯,那條大色狼的族群正在烏亞國境內。”
“那我們此去,豈不如鳥入樊籠?”晟羽面露驚色,摸了摸身旁的赤血龍駒,“何況龍駒招搖醒目,定會引起他們注意。”
白楚依微微一笑,“哥哥放心,這點我早和小紅說好啦,等我們進入烏亞國境內,便讓它分別去往東華國,順道擾亂他們視線。”
“既然妹妹考慮如此周祥,那我們便出發吧!”晟羽心中不再遲疑,翻身上馬。白楚依赤足輕點,一躍而上,坐到晟羽身後,玉臂如箍,將他緊緊抱住。
晟羽感到那軟綿綿的身體貼在自己背後,異香直竄鼻息,身體又變得滾燙起來。正不知所措之時,赤血龍駒閃電般竄了出去,嚇得他連忙抓住飛舞的韁繩不敢放手。
不知過了多久,眼見周圍樹木逐漸稀少,馬蹄下的土地逐漸貧瘠,白楚依輕拍馬臀,讓它慢了下來。晟羽方定心神,一陣熱風拂過,吹起漫天黃沙,感覺說不出的炎熱,“我們已經進入烏亞國境內了麽?”
白楚依雖然身穿冬暖夏涼的冰蠶雪衣,此刻臉上卻也沁出汗來,抬手輕輕拭去,“是的,不過距離通天塔所在的埃羅城,尚有千裡之距。”說完後似想起什麽,疑惑道,“哥哥難道沒有隨你父親來過此處麽?”
晟羽搖了搖頭,“當時我尚年幼,父親出遠門時從不帶我。若不是離開了凌霄宮,想必那次也不會帶我同行。”想起父子二人陰陽兩隔,不免黯然神傷。
白楚依忍不住問出心中困擾多時的問題,“你父親為何要離開凌霄宮?”
晟羽當年也曾問過晟康這個問題,晟康摸著他的頭說道,“太清天尊創立凌霄宮,是為拯救天下萬物蒼生。如今你的師叔師伯們一意孤行,背離初衷,推崇以人為尊,對所有修煉成人的生靈,無論善惡,都使以雷霆手段,趕盡殺絕。為父勸說無果,無顏面對天尊神像,自是應當離去。”
“只因理念與你父親理念不合,這群自詡正義之輩,便栽贓陷害,毀他聲譽,還想以此滅我九尾一族!”白楚依憤憤不已。晟羽未嘗不曾如此推想,只是父親在凌霄宮時,一向與世無爭, 與人和善,不知何人非要置他於死地而後快。
“我一直覺得嫌疑最大的便是那姓張的掌門,他擔心你父親離開凌霄宮後自立門戶,所以要給他潑上一身髒水。”白楚依分析道。晟羽連忙否定,“絕不會是張師伯,若不是他力壓眾意,依照凌霄宮規,我父親不僅要留下法寶神器,還要自廢筋脈散去真氣,決不能全身而退。”
“誰說不可能,又或許是他嫉妒你父親的民間聲望遠勝於他。”白楚依說著指向不遠處的嫋嫋炊煙問道,“哥哥知道那是何處?”見晟羽搖頭不語,接著說道,“那裡是你父親曾經到過的克魯部落,為了感謝你父親救命之恩,特意雕刻了一尊他的石像,至今仍然日日拜祭。”
晟羽在腦海中搜尋一番,想起晟康確實曾經提過這個地方。克魯部落位於烏亞國邊境,部落中人以采集野果,獵殺野獸為生。那日晟康為了收集五靈珠的煉製材料,從部落路過時,見所有人都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上前查看之後,發現是部落同鍋共煮的食物中誤放了有毒的蘑菇。晟康連忙取出隨身攜帶的草藥,為他們逐一解毒。所幸眾人中毒不久,經過醫治皆無大礙。為了避免他們重蹈覆轍,晟康更耐心教會他們如何區辨有毒的植物。只是晟康並未提過為他樹立雕像之事,想來應是事後所為。
晟羽正自感慨萬千,白楚依柔聲說道,“不若我們今日便去那裡歇腳,哥哥也好瞧瞧那雕像刻的像是不像。”見晟羽點頭,她再次拍了拍馬臀,喊出一聲獸語,赤血龍駒立刻朝著克魯部落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