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血龍駒馱著兩人如流星趕月般向西而行,路邊景色如浮光般急速後退。
這是晟羽第一次騎乘馬匹,初時感到胃中翻江倒海,幾欲嘔吐。所幸這赤血龍駒雖風馳電掣,卻極為平穩,毫不顛簸,過了些許時刻他慢慢適應過來。因為擔心被甩飛出去,他緊緊摟住白楚依的纖腰,絲毫不敢松手。白楚依不以為意,心中反倒有些歡喜。
約莫過了兩三個時辰,晟羽緊張的情緒逐漸舒緩,正要問問白楚依到了何處,那赤血龍駒卻猛然停住。二人措手不及,相擁著摔下馬去,滾出數丈方才停下。
晟羽感到陣陣劇痛,渾身骨骼似要炸裂開來。他支撐坐起想要查看白楚依是否受傷,見她將頭貼在自己胸前一動不動,心中慌亂,連忙問道,“依依,你沒事吧?”
白楚依似如夢初醒,松開手,面露羞色,“我沒事,哥哥你呢?”
晟羽舒展筋骨,發現並無大礙,只是不知為何心跳如狂,熱血沸騰。他以為是體內五靈珠作怪,伸手摸向腹部。
白楚依察覺到他身體異樣,嬌靨酡紅,“我們今夜怕是要在此處休息了。”
不遠處,赤血龍駒搖頭晃腦,似是痛苦不已,體內泛起點點藍光,匯聚成團,將它照得透亮。隨著一聲龍吟,口中噴出熊熊烈火,直將面前花草盡皆燒為灰燼。光芒暗淡之後,四肢癱軟,跪倒在地。
晟羽上前查看,見它雙目無神,身上似有鮮血沁出。
“哥哥不用擔心,它並未受傷,只是能量耗盡。”白楚依起身走來,伸手輕輕撫摸龍頭。
時近深夜,明月當空,晟羽環顧四周,發現附近並無人家,只有數棵參天大樹。他在萬妖谷時便經常爬到山頂,仰望星空入眠,於是一屁股坐回草地,順勢便要躺下,卻聽肚中咕咕作響,這才想起自己已有許久沒有進食。
白楚依格格脆笑,打開隨身錦囊,取出一個方形膏塊,遞到他面前,“此物喚作凝谷膏,食之可以迅速充饑。”
晟羽放入口中稍作咀嚼,那方膏便化作粉末,吞咽之後腹中果有飽脹之感。暗自驚奇之際,白楚依緩緩起身,寬衣解帶,露出渾圓瑩白的香肩。晟羽臉色漲的通紅,便欲轉過頭去,卻見白楚依默念法咒,手中冰蠶雪衣化作千萬蠶絲,在那幾株古樹間交相纏繞,不多時竟編織出一間“空中樓閣”。晟羽目瞪口呆,白楚依微微一笑,拽著他飛入其中。
晟羽在天雷鴻爐中早已見識了冰蠶雪衣的厲害,此刻更是暗暗驚歎,正欲與白楚依交談,方想起她此刻僅剩一抹裹胸。空氣中逐漸濃鬱的體香,浮凸有致的胴體,直令他口乾舌燥,轉頭朝外爬去。
“哥哥是想給豺狼野狗當早餐?”白楚依一個響指,洞口瞬間合攏,她將頭湊到與晟羽咫尺之間,吐氣如蘭,“還是擔心自己如傳說那般,被妹妹吸去精元?”
晟羽搖頭否認,見那渾圓雪丘近在眼前,連忙閉眼躺下。片刻之後,鼾聲陣陣。
白楚依癡癡望著這個令自己魂牽夢繞的男子,低聲說道,“晟羽哥哥,我知道你一直隻將我當妹子對待,可你知道嗎,我們在銀杏樹下拉鉤之時,我便喜歡上你了。”晟羽本是假寐,不知她為何突然表露心跡,只是腦中不由想起兩人相處的種種。
“這些年若不是有你相伴,我只怕難以熬過那傷心枯燥的日子。”白楚依繼續說道,“除了琴瑤姑姑,我已當你是至親之人。聽到姑父那些話時,心中不知道有多害怕。
我當時隻想,若是他真的將你化為灰燼,就算修為遠遠不及他,也定是要與他拚命的。”晟羽聞言,身自不由得微微一震。 白楚依歎了口氣,柔腸百轉,“所以昨日當你醒來,告訴我你恢復記憶時,我是真的替你高興。但知道你的真實身世後,我又有些擔心,擔心你和凌霄宮的那些老頑固一樣,認定人妖有別,或許連兄妹也不願和我做了。”
晟羽聽她語氣真切,正欲出言安慰,卻聽白楚依說道,“所以為了不讓你日後用這個借口來拒絕我,方才在路上我已做了一個決定。”他正自奇怪,一股溫暖的鼻息貼面而來,白楚依柔軟的嘴唇壓在他唇上,香津流轉。待到香軟溫滑的胴體和他緊緊相貼,晟羽感到渾身血脈噴張,體內複如萬條火龍遊走,伸手想將她推開,一陣異香襲來,頓時腦中空白,竟真的昏睡過去。
卻說萬妖谷內,奎秋的手下苦等數個時辰不見他歸來,終於坐立不住,下山尋找。待尋得他時,已是奄奄一息。
玄奇正在奇怪胡狼一族為何不辭而別之時,只見風塵滾滾,一人騎著獸馬直奔至他而來。
“放肆!”寓一飛拍案而起,手中蝙蝠鏢便要甩出。其他妖怪也憤憤不已,各自拿起武器。
玄奇厲聲喝止,就聽那人冷聲說道,“我家少主身負重傷,命我代為向王上辭行!”
群妖一片嘩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白琴瑤關切問道,“奎少爺因何受傷?與他同行的姑娘是否安好?”
“她自是好的很。”那人面露譏誚之色,“眼下已騎著那赤血龍駒和她的郎君逃去無蹤。”
“這其中或許有些誤會。”玄奇面色一沉,“不若將秋少爺帶回谷內,容我問明事情原委。”
“誤會?沒有誤會。我們少主親口所說,那狐族妖女勾結一個人族少年,將他迷昏之後搶走赤血龍駒,臨行之前還欲殺他滅口。”那人說完勒轉馬頭,“王上之盛情款待,我定如實告知我家君上。”
玄奇看著那人揚長而去,面色鐵青。胡狼一族雖然名義上早已歸順,實則僅是同盟。他本想借這次壽宴進一步拉攏,不想卻適得其反。
“我看是那個狼崽子圖謀不軌,被依依姑娘逃脫,現下倒打一耙。”“不錯,誰會貪圖一匹雜交出來的破馬。”“再說我們谷裡除了玄新公子,哪來什麽人族少年,簡直胡扯。”玄奇聽著耳旁七嘴八舌的議論,忽然臉色一變,朝著晟羽府邸走去。群妖不明所以,緩緩跟上。
“你早上有沒有去看過公子?”寓一飛拖住面容忐忑的常昊問道。
常昊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卻強作鎮定回道,“當然看了,與昨日並無不同,莫說縱馬傷人,連下床走路都是問題。”
玄奇走進屋內,只見床上了無一人,晟羽已然逃之夭夭。想到今日兩件謀劃已久之事皆被打亂,眼中迸出血絲,發出震天怒吼,現出白虎原形。
常昊聽到虎嘯,心中已知不妙,硬著頭皮方甫踏入,一陣惡風襲來,將他重重撞飛出去。常昊悶哼一聲,渾身骨骼似皆被撞斷,未及起身,便被一隻黑白交錯的虎爪卡住了脖子。
“你今日有沒有為他把脈複診?”這低沉沙啞的聲音,此刻猶如催命喪鍾,常昊簌簌顫抖,“公子昨日五髒六腑皆被損傷,該當不會恢復如此之快才是。”
“我隻問你,有沒有依我所言,為他把脈複診。”玄奇碧眼暴射凶光,面容猙獰可怖,將常昊向上提了幾分。
“屬下本想奉命行事,只是不知誰在屋內撒滿雄黃粉,屬下難以近身,只能遠遠觀察。”常昊顫聲說道,“還望王上看在屬下這些年來忠心耿耿,饒我一命。”
玄奇看向四周,發現確實如他所言。那些跟進屋來的妖怪,大多本已酩酊大醉,聞到雄黃刺鼻之味後立時清醒,甚至有懼怕此物者當場嘔吐不止。
寓一飛見玄奇神色稍緩,上前說道,“王上,念在常兄多年救治谷中不少兄弟,不若便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我願和他一道,將玄新公子與依依姑娘尋回。”。由於常昊是萬妖谷內唯一的大夫,且素與素來與人交好,群妖紛紛附和求情。
玄奇這才松開虎爪,“天南地北,你等知道他們去往何方?”
“公子乃是東華國人,依依姑娘又從申首山而來,依我所見,他二人定是向東而行。”寓一飛分析道。
玄奇背身而立,輕歎一聲,“他二人騎上赤血龍駒,只怕此刻早已進入東華境內。”
“據屬下所知,那赤血龍駒每行三千裡便要休息至少三四個時辰,所謂日行萬裡不過是胡吹而已。”寓一飛接著說道,“莫說逃入東華國,縱是逃至凌霄宮,屬下也定和常兄一起,將他們帶回交由王上發落。”
玄奇終於點頭同意,見白琴瑤站在牆角沉默不語,以為她被自己所驚,連忙運轉真氣恢復人身,走上前去。牆角處豎著一張石板雕刻的祝壽圖,顯是晟羽傑作。白琴瑤想著這些年來和晟羽、白楚依相處的點點滴滴,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
東曦既駕,晟羽緩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草地上,渾身說不出的酸痛。想起昨夜之事,他猛然坐起身來,白楚依和赤血龍駒竟都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