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谷內,鑼鼓喧天,群妖湧動,甚是熱鬧。
忽然間谷口處塵土飛揚,獸吼馬嘶,黑壓壓來了一行人,騎著的形態各異的獸馬。為首之人翻身下馬,細小狹長的眼睛掃向四周,滿臉倨傲之色,對於成為全場焦點甚是滿意。
群妖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女妖們見那人衣著華貴,頻送秋波,更有甚者迎上前去,搭訕挑逗。那人本就生性風流,此刻花團錦簇,不免春心蕩漾。正當他打算從中挑選幾個,留待宴會之後來場露水姻緣時,瞥見從晟羽屋中走出的白楚依,立刻抽身上前。
白楚依正在回想今夜計劃是否尚有瑕疵,面前出現一張俊美卻透著邪氣的臉。仔細一看,竟是昨日出言調戲之人。
“好妹妹,我們又見面啦!”那人朝她作揖笑道。
白楚依柳眉微蹙,方要繞行,又被攔住去路。她心生厭憎,揚手朝著那人打去。
玄奇夫婦見狀,連忙呵止:“住手!”
見二人走上前來,那人連忙恭敬行禮,“小侄奎秋參見玄奇王上,琴瑤王后!”
“奎秋?飲血狂狼奎風的兒子?”聽他自報家門後,妖群中傳來一聲驚呼。見周圍有人面露疑惑,繼續說道,“妖族之中,除了我們萬妖谷,近年來聲勢最大的便屬奎風的胡狼一族。聽聞他的修為和王上相比僅僅稍遜一籌,只因曾在一日之內屠滅沙漠十鎮,力戰五名凌霄弟子全身而退,故此得名飲血狂狼。”眾妖聽說奎風修為竟與玄奇相近,暗暗驚歎,不免又多看了奎秋幾眼。
玄奇示意奎秋不用多禮,見他身後隨從押著一群油頭粉面之人,面露疑色。自從白琴瑤聽從晟羽的建議後,谷內早已不再食人。今日壽宴,玄奇更是下令嚴禁殺生,宴席所用之豬羊雞鴨,也是在附近集市宰殺之後帶回。
奎秋呵呵一笑,“這些人乃是小侄為王后準備的壽禮。”見白琴瑤一臉奇怪,連忙解釋道,“他們都是附近戲班的台柱,我聽聞王后喜好戲曲雜劇,特意將他們‘請’來助興。”
“昨天已經收到你送來的珍寶奇石,今日又何必如此勞師動眾。”玄奇雖如是說,臉上卻是格外滿意。
“那些禮物僅是替我父親代為獻上,這些戲子才是小侄的一片心意。”奎秋轉身吩咐手下,“速帶他們去做登台準備,如若不能令王后滿意,明日便扒皮放血,製為歸途口糧。”
白楚依本已對他厭惡至極,見他說起食人之事如此輕描淡寫,扭身欲走。白琴瑤將她叫住,“依依,陪我四下走走可好?”白楚依正欲擺脫奎秋糾纏,當下求之不得,上前挽住白琴瑤一同離去。
兩人行至僻靜之處,閑談片刻後,白琴瑤忽然問道,“依依,你舉得奎秋此人如何?”
“舉止輕佻,應是驕奢淫逸之輩。”白楚依脫口而出,心中卻暗道不妙。
白琴瑤沉默片刻後,說道,“或許相處一些時日,你會對他有所改觀。”
果然!至親之人竟想撮合自己和那個浮浪子弟。白楚依心中一酸,沒有回應。白琴瑤見她面無表情,自覺有愧,轉而說道,“你姑父所謀之事,需得胡狼一族的幫助。但你若不喜,姑母絕不勉強。”
白楚依當然不願成為萬妖谷拉攏胡狼一族的棋子,但想到若是不答應下來,以玄奇往日做派,或對自己嚴加看管,影響到今夜出逃大計。與此同時,她心中有了另一個盤算,於是微微點頭,“便依姑母之言,與他相處看看。只是母仇不報,
依依絕不嫁人。” 白琴瑤聞言大喜,拉起她的手說道,“傻丫頭,就算你願意,我也不會同意讓他做你夫君,只需逢場作戲即可。”
這時候,一名妖奴請她們前去看戲。臨時搭建的竹台上,開場鑼鼓敲罷,被綁來的戲子們粉墨登場。只是眾人心中忐忑,不時出現失誤,群妖喝起倒彩。白琴瑤知道他們不易,派人阻止後拉著白楚依前排坐下,饒有興致地觀看起來。
不知不覺間,月上枝頭。見戲班已無節目可演,玄奇拉著白琴瑤登上竹台,宣布晚宴開始。群妖共同舉杯,齊聲祝壽,響徹山谷。便在此時,伺機而動的晟羽,借著夜幕掩護,一溜煙逃下山去。
晚宴之上,白楚依被安排坐在奎秋身旁,聽他吹噓胡狼一族如何崛起,在沙漠之中勢力如何,隻覺滿桌菜肴索然無味。
奎秋看著身旁如玉美人,幾度伸手摸向她的蠻腰,卻都被一一躲過。於是暗中朝著手下使了使眼色,手下立馬會意,輪番上前敬酒。只是無論他們如何巧言令色,白楚依都是端起酒杯,淺嘗輒止。奎秋眼見計謀失敗,心中鬱悶,自斟自飲,漸有幾分醉意。
見時機已到,一直冷若冰霜的白楚依附到奎秋耳旁,“我在烏亞國時,聽說胡狼一族的獸馬可日行千裡,不知是真是假?”
奎秋聽她突然發問,一時沒反應過來,將手中酒杯重重摔到桌上,“何止千裡?我的赤血龍駒,可日行萬裡!”說完他轉頭看向白楚依,見一晚上對自己不理不睬的她,竟微微一笑,這一笑,笑的他三魂不見了七魄。確認不是幻覺後,他接著說道,“妹妹若是不信,等會我帶你見識見識。”
白楚依笑靨嬌羞,“何不現在就讓我開開眼界?”
奎秋沒想到幸福來得竟是如此之快,想是自己的家世令她動搖。他貪婪地嗅著空氣中的少女幽香,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說走就走!誰不走誰小狗!”見白楚依隨之站起,心中狂喜,推開上來攙扶的手下,領著她朝自己坐騎走去。
白琴瑤遠遠瞧見,心中雖暗自奇怪,卻也未加阻攔。
二人來到谷口,只聽奎秋一聲呼哨,一團火紅疾馳而來,正是他口中的赤血龍駒。這匹獸馬龍頭馬身,全身赤紅,就連汗液也是血色,故而得名。
白楚依剛要出口誇讚,卻見奎秋揮舞馬鞭,狠狠抽在龍駒臀部。龍駒吃痛,發出一聲悲鳴,卻是不敢反抗。
“公子為何打它?”白楚依上前輕撫馬背,冷聲問道。
奎秋酒勁上頭,只是想在佳人面前耍耍威風,並未察覺她面露不悅,“這畜生來的忒慢了些,不打不長記性。”
赤血龍駒在白楚依的撫摸下,感到疼痛感逐漸消失,便親昵地上前蹭了蹭她。白楚依聽得耳旁風響,抓住再度甩來的馬鞭,跟在他們身後的隨從,一下圍了上來。白楚依松開馬鞭,對著奎秋說道,“你把它打壞了,我們還怎麽騎呀?”
“皮糙肉厚,打不壞的。”柔聲入耳,奎秋隻覺心癢難耐,轉而揮鞭打向隨從,“誰讓你們過來的!”
“臨行前君上曾有吩咐,要我們寸步不離保護公子周全。”眾隨從被打的皮開肉綻,忍著疼痛回道。
“父親還教過你們因事製宜呢!”奎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二人只是騎馬同遊,片刻便回,你等要麽滾回去喝酒,要麽就在原地等候!”說完拉著白楚依騎上龍駒,片刻間便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眾隨從面面相覷,呆在原地。
赤血龍駒馱著兩人一路飛奔,白楚依眼看將到和晟羽約定的地方,扭頭向後看去。奎秋美人在懷,仍覺似在夢中,見白楚依轉過頭來,以為情到濃處,連忙呼哨一聲停住龍駒,低頭就要吻去。 卻見白楚依狐眼轉紅,迎面灑出一包粉末。奎秋躲閃不及,盡數吸入,眼前一黑,從馬上摔了下去。
“妹子,你這合歡散撒的也忒早了些,快來拉我一把。”奎秋躺在地上,渾身如同散架。
“她撒的可不是合歡散,而是變犬散。”晟羽從不遠處的草叢走出,笑著說道,“不然也不會叫你摔個狗吃屎。”
聽見白楚依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奎秋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她所騙,掙扎著想要爬起,卻感到倦意襲來,昏昏睡去。
赤血龍駒見主人遇險,似是十分慌亂,高高抬起前蹄,發出陣陣嘶吼。白楚依連忙拽住韁繩,俯下身去,對它一番耳語,片刻之後方令它安靜下來。
“曾聽父親提起,九尾狐族擅與鳥**流,不想竟連獸馬也可馴服。”晟羽嘖嘖稱歎,伸手就要摸去。赤血龍駒警惕地後退兩步,龍首猙獰,露出口中森森獠牙。白楚依在它耳旁又低聲說了幾句,就見龍駒神態大變,踱步上前,眯起雙眼,擺出一副任君撫摸的姿態。晟羽伸手輕輕揉了揉它的頸部,龍駒順從地甩了甩尾巴,更伸出舌頭在他手心舔了舔,似是十分享受。晟羽哈哈大笑,“依依你灑的確是變犬散,不然這獸馬怎會也如小狗一般聽話。”
白楚依卻是撅起小嘴,“我只知道哥哥再不上來,等姑父發覺追來,你縱是學狗急跳牆,也插翅難逃。”
晟羽吐了吐舌頭,縱身上馬。白楚依將前行方向告知龍駒,龍駒微微頷首,待他們坐定後,走到奎秋身旁,一腳將他踢開,如紅色閃電般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