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緩慢行駛在田野間。
車廂裡是一派平靜高雅的氣氛,男人們看著報紙,女士在互相攀談聊天,偶爾吃一些從餐車運來的小點心。
卡爾看向窗外,外面秋季的小麥特別壯觀,湧動如層層漣漪。這裡是伯明翰的郊外,素有帝國糧倉之稱,而卡爾不自覺地開始在心裡盤算起來——這麽零散的村落,想必當地協會成員接取委托的成本要大大上升了,而且地主們素來摳門,恐怕獵魔人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至於在自己的目的地【維多利亞】,光是狩獵那些被勞工怨靈吸引而來的惡魔就能讓他大賺一筆。惡魔以工廠主的欲念和勞工的絕望為食,而獵魔人,則以惡魔為食。
其實自己大可帶上帕米米去接取獵殺上位惡魔的委托——只要能成功一次,下半輩子都不愁吃穿了。然而這樣做會惹人懷疑,畢竟自己明面上只是個學徒。而事實的確如此,要是放任他一個人前去,怕不是會被惡魔一巴掌拍死。
審判異端一直以來都是人類的拿手好戲,他們可以放縱惡魔在城市裡遊蕩,但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異端。所以,做人還是低調一些為妙。
即便如此,想到那些金燦燦的錢幣,卡爾還是流起了口水。
“你在傻笑什麽?”
“沒,沒什麽。”
“親愛的哥哥,你難道是發情了麽?”
“沒有,當然不是。”
“你真的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夜襲我麽?好害怕哦。會對自己親妹妹下手什麽的——”
怎麽可能!卡爾在心裡咆哮著,雖說自己不是某些小說裡會出現的賢者,不僅如此,他甚至有時候會想要跟著大叔們跑到那種地方找特殊行業從業者好好來上一發;但不論是哪種情況,都絕不會找上帕米米。
就算帕米米再誘人也好,依舊改變不了她是惡魔女王的事實。
為了轉移話題,卡爾連忙從挎包裡拎出了厚厚一遝羊皮紙文件放在桌子上。
“這些,是需要在到達維多利亞之前看完的注意事項。”
“你念,我聽。”
“......好。”
沒有和帕米米爭論,卡爾爽快地翻到第一頁。
【......備注:閱讀者,卡爾-貝魯德依,請翻到第三章。】
卡爾在心裡暗叫不妙,難道說這份文件是針對自己的?他之前還天真地以為所有人在被調往總部前都會收到同樣的文件。
【恭喜,在經過詳細考察後,英吉利帝國獵魔人協會戈雷頓分會正式批準,允許閣下在經過最終考核後,升格為一級獵魔執照】
他開始暗暗叫苦起來,持有最高等級獵魔執照地學徒?這難免太引人注意了些,要是到時候帕米米暴露了,自己恐怕會陷入大麻煩裡......
出發前他還特意看了報紙,最近維多利亞似乎除了些什麽事,城市進入了戒嚴狀態。在這個節骨眼上執行考核,怎麽想都不是個好主意。
想到這裡,卡爾乾脆合上了文件。不知怎得,他突然焦慮了起來。
把手按在腰帶上,一道不起眼的白光閃過,插在槍套裡的特質柯爾特手槍變成了一把普通的匕首。片刻後,卡爾集中精神,匕首再次變成了一枚手榴彈。
理論上來說,只要是他研究過的武器,在消耗一定的精神後,都可以複刻出來。
這是屬於他的天賦。
這也能解釋為何他能擁有重機槍——那台龐然大物是帕米米送給他的禮物,
據說是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全稱是馬克重機槍。 想到這裡,他稍微松了口氣。至少自己在自保上是沒什麽需要擔憂的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
卡爾吃掉桌上最後一塊三明治,用餐巾擦擦嘴,和帕米米打了聲招呼後便離開了。
希望在進入維多利亞前能一切順利吧。
哐當,哐當,列車規律震動,汽笛時而悠揚。
他把廁所們鎖好,對著鏡子拉了拉襯衫,坐著太久,布料有些發皺了。
鏡中的自己有些蒼白瘦削。他身高足有一米八,這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憂鬱的大學教授。
把外套穿好,卡爾快速洗了把臉。接著,他的眼角余光瞥見了鏡子角落的一個標記。
猶疑片刻,確認那不是自己眼花看錯了的劃痕後,卡爾湊近,伸手摸了摸。
白色的痕跡很淡,但他還是看出了圓形加一條直線的圖案。
這是的標記。圓形代表了世界,而中間橫穿而過的直線則代表了界河。界河,也是生死擺渡的另一個說法。
他希望這只是巧合,是的,鏡子被掛花是很正常的事,不需要大驚小怪。
擦了擦汗,卡爾後退兩步,長長吐出一口氣。
“很美,不是麽?”
沙啞的人聲在背後響起。
在那個刹那,卡爾的瞳孔猛地縮小了。多年來的訓練讓他馬上伸手摸向腰間,然而沒等他把槍拔出來,鋒利的刀尖已經頂在了他的喉嚨上。
他很緩慢地轉過身,想要看清襲擊者的樣貌。然而洗手間狹窄的空間裡,只有半截匕首浮在空中。
“你是——格拉西亞拉伯斯的門徒。”
空氣安靜了幾秒。
接著,看不見的襲擊者輕輕笑了起來,“你是小說看多了麽?我和七十二魔神一點瓜葛都沒有。”
“那你為什麽能隱身?”
“為什麽我要告訴你?你個蠢貨。”
該死,卡爾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這個人不按照套路出牌。
只能等待帕米米來救自己了。雖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會有事,但一想到每次都要靠帕米米,就有種喪氣的感覺。
“現在,這位不知道名字的獵魔人先生,我需要你去鏡界裡幫我取回一樣東西。 ”
“你怎麽知道我是獵魔人?”
聽到他這樣問,那人又笑了起來。
“有意思,在我印象裡,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身上會有這麽難聞的大蒜味——老派獵魔人和蒜農。那麽,你是屬於哪種呢?還是說,會有蒜農隨身帶著發射鑄銀子彈的左輪手槍?”
見卡爾沒有反駁,隱形人伸手遞出了半張泛黃的草紙。上面畫著複雜的符文和圖案,似乎是希伯來文之類的文字。
“你肯定知道這怎麽使用。在這輛列車裡,有一塊被鮮血浸濕了的懷表。當你進入境界後,你要找到它,然後帶回來給我。如果你嘗試逃跑,也不要緊,只要你能從列車上跳下去的話。”
卡爾接過草紙,脖子上冰冷的觸感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至少,這一刻對方沒有殺掉他的想法,已經是萬幸。他開始在腦中拚命思考,為何界河的成員會出現在列車上。這幫人作為邪教之類的存在,理應是警方通緝的對象,素來和獵魔人協會井水不犯河,為何偏偏要襲擊他?
雖然想不通,當下被人威脅著,也沒有別的辦法,卡爾隻好憋屈地念起了咒語。
他要開啟鏡界。
鏡界,是和現世對立的世界。在古華夏,是類似陰陽之類的存在。
上帝希望世間維持平衡,可人類每日產出的惡念和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為了省時省力,祂便乾脆複刻了整個世界,並且把垃圾統統倒過去。
所以,鏡界,又被稱為獵魔人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