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追殺(上)

  “什麽意思?清查自家?”

  在晚飯時間，每家每戶都聚在飯桌旁吃飯的時候，世家豪族也不例外。

  或者說，正因為他們是世家豪族，更要講規矩。

  現在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麽女人不可上桌吃飯的規矩，所以每個家族，每一房的人都聚集在自家院子裡吃著晚飯。

  本來大家吃得開開心心，卻有聖旨從紫禁城中傳出，傳入了每一個家族當中。

  當即就有很多人感到了不滿，可是，每一個家族的族長和主管俱都選擇了執行這份旨意。

  ‘與深淵為敵’就是丹世界最大的政治正確，無論是西陸還是東土，都是如此。

  更何況，包庇深淵信徒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什麽好處，如今他們的地位都是建立在煌國政權穩定的基礎上，如果東土大亂，甚至是京師大亂，真正的受益者也不會是他們，而是那些先天和宗師級人物。

  世人皆知世家豪族大富大貴，如若遇上大亂，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

  京師世家也不知道為何皇帝突然要求他們清查自家，直到調查工作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才又有消息傳來。

  ——原本應該接任荊州知府的張希禹之所以會灰溜溜的回到京師，是因為受到了深淵信徒的影響。

  深淵信徒居然能夠影響一個人的判斷能力，就連張希禹這般忠於皇帝的人也會遭到影響，選擇違背皇帝的指令！
  知道這一點之後，各個世家登時凜然，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頭腦被影響。

  是夜，京師各世家燈火通明，忙碌不斷，期間還有不少巨響傳出，惹人心煩。

  …………

  自從知道張希禹身上沒有檢查出深淵痕跡的時候開始，鍾曄就對自己如今的狀態感到了懷疑。

  他或許真的是被邪神監視了，只要有離開荊州的想法，就會有意外出現，但是，導致意外的原因或許並非邪神。

  就像張希禹一樣，是被身邊的人影響了神智，那麽，之前那一場由雷電引發的山火，是否也是有人搗鬼?

  一想到這裡，鍾曄就坐不住了。

  那場山火吞噬了十四條人命，其中有他的一部分責任，但更多的是製造出這場山火之人的責任！
  如果製造那場山火的是深淵邪神，他自然是無能為力，沒辦法幫那些無辜死去之人報仇，可如果不是呢?

  哢！
  燒成焦炭的樹枝被鍾曄一腳踩斷，他行走在焦土之中，目光四處搜尋。

  漆黑的樹乾挺直屹立在大地上，距離火焰被撲滅沒幾天，焦味還沒有完全散去。

  鍾曄來到了山火的中心點，他不確定山火是從哪裡開始燒起來的，所以就來到了這裡進行調查。

  這裡雖然已經是荊州城外，但只要他沒有‘離開荊州’的想法，那個機制就不會被觸動，不會有意外發生。

  鍾曄行走在荒山當中，看著這一片被徹底燒毀的樹林，陷入了沉默。

  在倒塌和燒焦的樹木上，有幾隻身上也有燒焦痕跡的松鼠探頭望向下方，還有一隻藏身在地洞中的地鼠鑽出了洞口，抬頭仰望這已經是一片焦黑的樹林，怔怔發呆。

  它們似乎理解不了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曾經生活的樹林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看了那些頑強活下來的動物兩眼，鍾曄收回視線，捏了一把身旁樹木，手指頓時染成了黑色。

  他圍繞著這棵樹走了兩圈，觀察了一會兒，突然發現這棵已經變成焦炭的樹木兩邊碳化程度是不一樣的。

  一面碳化程度較低，另一面較高，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就算動用器械也不一定能檢測出來，但鍾曄不一樣，他的感知能力幾乎接近了人類能夠達到的巔峰，只是這一點點細微的差別也被他感覺出來了。

  那些動物的存在也是一個證據，如果山火是從這裡開始蔓延出去的，它們最大的可能就是變成幾具焦屍，而不是在這裡疑惑生存之地的變化。

  ——起火點不是這裡！

  調查有了進展，鍾曄立即邁開腳步，向著碳化程度較高的那面所在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他不斷測試碳化樹木的碳化程度，距離山火起火點越近，碳化程度之間的差別就越小，可正因如此，如果他發現樹木的碳化程度差別增大，就意味著他偏離了正確方向。

  經過了數次修正，鍾曄來到了大概是起火點的地點周圍。

  望了望周圍的樹木，鍾曄眉頭微皺。

  他只能夠大致圈定一個區域，確認起火點就在這個區域當中，卻沒辦法確定究竟哪裡才是起火點。

  這是一個半徑三十米的區域，到了這個區域的外圍，樹木碳化程度的差別已經小到了讓他無法感覺出來的程度。

  山火據說是因為一道雷電引發的，如果那道雷電並非深淵邪神製造，那麽，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依照他對東土法術的認識，如果非先天的術士想要招引雷霆，就需要在一個合適的時間開壇做法，不僅陣勢極大，好特別挑時間，所以基本上可以判定，那道雷電若非邪神所為，那麽招引雷霆的人要麽是使用了引雷符，要麽本身就是一個先天。

  雷法在東土法術體系裡地位極高，而引雷符招引的又是自然雷霆，‘引雷符’的品級很高，並非什麽人都能製造的。

  所以，究竟是什麽做了這件事?

  鍾曄望著那片區域，深深思索。

  過了大概三分鍾，他就從手環裡取出長槍，拚接起來，繞著那一片區域畫出了一個標記，以免他下次再來的時候忘了這個地方。

  他不知道製造山火的人是否在這裡留下了什麽痕跡，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那個人，只是他能夠找到線索的地方只有這裡……

  就在這時，鍾曄忽然一愣。

  如果他找不到任何線索的話，是否可以請求其他人的幫助?請求其他人動用法術的力量，幫他找到線索，或是直接找到製造山火的人?
  他是武道宗師，又因為摧垮了上官家，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人脈關系也並不薄弱，如果請求他人幫忙的話，不是難事，頂多欠他們一個人情。

  相較之下，還是這十四條人命的仇更重要一些。

  念此，鍾曄看了看自己畫出來的這個圈，忍不住笑了起來。

  把長槍拆成兩節收回手環，鍾曄轉身走回荊州城中，寫了一封書信，又親自將其送到武當派在荊州城內的駐地。

  他認識的陸地仙神就兩個，青禾子很明顯不精通此道，武當山掌門卻不同，武當派是道門正宗，就算陽泰自己不擅長數算之道，通過他去請求道門其他陸地仙神幫忙也能方便許多。

  沒有什麽人能夠拒絕鍾曄的一個人情債，在武道宗師和陸地仙神相互之間克制，極少大打出手，戰力水平不明的情況下，擁有斬殺一個武道宗師和一個陸地仙神戰績的鍾曄可以稱得上是‘天下第一’。

  因為是鍾曄親自上門送信，執事的態度也是極為認真，直接動用了門派內部的通訊渠道——烏鴉。

  武當派馴養了許多隻烏鴉，平日就是使用這些烏鴉，構建起了門派的情報網絡，不過一般非要事，他們不會動用這些烏鴉。

  如今執事卻動用了烏鴉送信，可以見得她對於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過了幾個時辰，鍾曄正在鍛煉身體，忽而耳朵一動，走進屋裡拿出水盆，打了一盆水。

  隨後，那盆水蕩漾了起來，鍾曄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也發生扭曲，變成了陽泰的模樣。

  “鍾小友，你確定要那麽做嗎?”

  水面中的陽泰神情嚴肅，“十四條人命雖然寶貴，但代價可是你的一個‘人情’！”

  “確定！”鍾曄認真頷首。

  他的眼中跳動著暴戾的怒火，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我都是武道宗師了，若是如此還不能隨心所欲，我何必習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