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目標明確
“宣,張希禹覲見——!”
張希禹站在禦書房門前,腦袋低垂,忐忑不安。
聽到太監喊出自己的名字,這才飛快抬頭看了一眼,又急忙低下頭去。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又清了清嗓子,邁步走入禦書房之中。
走到了以往的位置,張希禹一提前裾,撲通跪下,“罪臣張希禹,見過陛下!”
若是往常,在禦書房中覲見皇帝是不需要行跪禮的,可就像張希禹自稱的那般,他現在是‘罪臣’。
聽聞這個名號,皇帝冷哼一聲:“張希禹,你好大的膽子!朕可沒有定你的罪,你竟敢自稱‘罪臣’?你是想要說明朕是一個昏庸橫暴的皇帝嗎?!”
張希禹頓時驚慌失措,腦袋連連磕下,“臣不敢,臣不敢!都是臣的錯,竟敢揣摩陛下聖意,臣罪該萬死……”
皇帝猛地拍桌,站起怒指跪在地上磕頭的張希禹,“如果你知道的話,為何還要違抗朕的指令?啊!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毀了朕的百年大計!”
“都是臣的錯……臣罪該萬死……”
張希禹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這兩句話,腦袋磕得愈發響亮。
皇帝冷冷看著他,拳頭緊握,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讓張希禹直接就這樣磕死算了。
可是,他不能那麽做,因為張希禹再怎麽也是他這邊的人,所犯下的過錯亦是罪不至死。
皇帝坐了回去,冷然道:“起來吧,不要再磕了!”
聞言,張希禹磕下了最後一個頭,雙眼直愣愣看著已經形成了一片血泊的地板,狠狠吸了兩口氣,平複緊張的心情,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沉默站在皇帝面前。
看著他那副鮮血直流的模樣,皇帝眉頭微皺,喚來一個太監,讓其給張希禹清洗和包扎傷口。
太監經過專業訓練,包扎的手法不錯,速度也很快,不過片刻,就幫張希禹處理完了傷口。
期間,張希禹一直低著頭,不敢去看皇帝的臉部,視線落在腳尖往前三尺之地,沒有放在書桌,也沒有落在腳尖。
“張希禹,抬頭!”
聽到這個聲音,張希禹緩緩抬起頭,看向了皇帝。
皇帝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卻不怒自威,只是看著那張臉,張希禹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抽搐。
“為什麽不聽從朕的告誡?”皇帝發出了質問。
這已經不是皇帝第一次質問張希禹,不過之前他都是讓其他人代為傳話,而張希禹身處荊州之時,他對張希禹說的那些話更多是叱咄非質問。
現在,張希禹終於要直面這個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張希禹面部肌肉微微抽動,盡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真正需要面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還是沒有準備好。
即便沒有準備好,也要面對了!
“臣只是想要為陛下排憂解難,絕無二心!”張希禹拱手深躬,盡顯誠懇。
禦書房因此沉默了下去,張希禹雙目直視著地磚,額上沁出了汗水。
陛下這麽久沒有回應,莫非……他的回答錯了?
“張希禹……”
皇帝認為自己應該是憤怒的,可是聽到張希禹的回答之後,他就發現自己連憤怒都懶得憤怒了。
張希禹雖然忠心,但除了忠心以外,他便什麽也沒有了。
他接受的是舊時代的教育,那些教育告訴他要忠於皇帝,然而,也讓他學會了拉幫結派,結黨營私。
仔細回想一下,張希禹的工作能力尚可,之所以會被自己定義為‘庸人’,不正是因為此人蠅營狗苟,喜好鑽營嗎?
張希禹忠於皇帝,卻不忠於百姓,也不忠於國家,他會忠於皇帝,完全是因為他想要向上爬,想要攫取更多權力。
“——你辭官吧!”
張希禹愕然抬頭,望向坐在書桌後面,背部緊貼椅背的皇帝。
這一刻,他好像是在看一位渺遠的神靈,神靈眼中不帶絲毫情緒,無論是憤怒、憐憫或憎恨,一切都不存在,只是淡漠,只有淡漠。
“陛……下……”
張希禹喉頭滾動了一下,滿腦子慌亂,他從沒有想過皇帝會有讓他辭官致仕的可能。
若是在以往的年代,張希禹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官員,甚至可能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可是在這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張希禹已經追不上時代的潮流,注定會被拋下。
想清楚這件事情之後,皇帝立即就做出了決斷,要將張希禹剔除出自己的隊伍。
不僅是張希禹,與張希禹相似的官吏,都需要這麽做!
這些人的存在會汙染他的隊伍,將他的隊伍拖回與那些世家豪族同一層次之中——明明他的隊伍已經有了超越那些世家豪族一個時代的思想和意識觀念,若是再被張希禹這等蠢人拖回去,以他如今的實力,又該如何與世家豪族對抗?
在生產力不發達的舊時代,世家豪族是應運而生,他們的強大就代表著國家的強大,可是到了新時代,他們就是阻礙國家運轉和發展的毒瘤,他們的存在會浪費很多國家資源,那些被浪費掉的資源能夠培養出許多人才,而放在世家豪族那裡,只能培養出許多蠢材,等到他們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張,就會阻礙國家的前進和發展。
這個國家是他的,將來是他子孫的,他不會允許有那種事情發生!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符牌突然震動,發出聲音,打破了禦書房內的寂靜,皇帝和張希禹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伸手將符牌拿起,皇帝選擇了接通。
【找到了一個嫌疑人,需要你那邊配合一下。】
鍾曄的話讓皇帝眉毛微微一挑,“配合?你是想找張希禹嗎?”
【不,是他身邊的一個仆人。】
張希禹面色一滯,雖然不知道鍾曄和皇帝在說些什麽,但在這種時候提到了他,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鍾曄頓了一頓,似乎有所察覺,便問:【現在張希禹在你面前?】
“對。”皇帝瞥了張希禹一眼,令他渾身肌肉緊繃起來。
【那就直接問一下他,展銷會第一天他身邊的那個仆人是誰,那天戴麗菈偶遇了他們,正巧聽到他們在討論政策——張希禹在接任荊州知府的第五天或第六天開始對付荊州幾個沒有被我認定為敵人的家族,也就是說,他或許是在接任荊州知府的第五天之前就受到了影響,開始選擇違背我們的意願,拉幫結派,結黨營私。】
【能夠與張希禹談論政治、是他身邊的人,且在第五天之前就認識了他,符合這些條件的嫌疑人,目前我們只能想到張希禹的那個仆人,你問問他,他那個仆人現在在哪?】
“呵!”
皇帝笑了一聲,看向臉色發白的張希禹,“張希禹,你可有聽到鍾曄所說的話?如果聽到了的話,那就如實回答,你的那個仆人現在在哪!”
“他、他……”
張希禹深吸了幾口氣,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
——他雖然不清楚鍾曄和皇帝在說些什麽,但他也聽到了‘影響’一詞,那麽如果他把全部罪責都推過去,是否就能保住官位?
“他如今就在臣的府邸之中!”
當張希禹義正詞嚴地將這句話說出,皇帝就知道他心底想的是什麽,對他是愈發失望。
微微搖頭,皇帝食指敲了敲桌子,“聽到了嗎?派人去調查一下。”
“是!陛下!”
在禦書房陰影當中,同時有幾道聲音作出了回應。
聽到那些聲音,張希禹忽然身體一僵,定在了原地。
他感覺到有什麽陰冷的東西拂過了他的身體,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大概不會需要多久。”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張希禹,“那咱們就等一等吧,看看結果如何。”
被皇帝盯著,張希禹隻感覺心驚肉跳。
沒過幾分鍾,一個身材瘦削,渾身被黑布包裹的人走了進來,單膝跪下。
“陛下,目標已經查清,確實與深淵有所關聯,就在我們準備將其抓捕之時,其就被轉變為了穢魔。”
聞言,張希禹就冷汗直冒。
竟然有一個深淵信徒在他身邊待了那麽久?
“陛下,臣是無辜的!”張希禹順勢跪了下來。
可是,皇帝看都沒看他一眼,臉上笑意淡去,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陷入思索。
片刻後,有了主意。
“去將此事告知所有朝廷大官和世家豪族。”皇帝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一雙明亮的眼眸,嘴角緩緩勾起,“朕要他們清查身邊的深淵信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