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機械之魔(六)

  連杆連接著活塞，被蒸汽推動著不停上下活動，帶動了齒輪，讓那至少十萬個以上的機械結構連攜運轉。

  蒸汽不斷從大機器的各處噴出，送入了上方孔洞，孔洞頂部覆蓋著一塊金屬板，當蒸汽衝至金屬板，便會向著兩邊流淌，穿過天花板縫隙，升騰至上一層。

  幾條管道連接四周牆壁，鍾曄能聽到其中流淌的水聲，讓他感到警惕的是，其中水流的流量多寡不一，時多時寡，有時如洪水傾泄，有時又如小溪潺潺。

  片刻後，鍾曄就意識到這是怎麽一回事。

  王春熙說過，他沒有發現這座大機器與外界溝通交流的媒介，懷疑這座大機器真的只是用來計算，但不知道在計算些什麽。

  實際上，這是錯誤的！
  那些連接四壁的管道中流淌的水就是‘輸入系統’，而大機器噴發出來的蒸汽則是‘輸出系統’——並非沒有與外界溝通的媒介，只是王春熙沒有發現罷了。

  至於為何要搞得那麽麻煩，自然是為了進行偽裝。

  千機閣乃是先皇創立，肯定位於先皇的控制之下，如果有人想要借助千機閣做些什麽事情，必須進行偽裝。

  從千機閣那些分部擁有的深淵信徒數量來看，深淵對於千機閣的腐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很可能已經持續了幾年乃至十幾年。

  可那個時候先皇還活著，所以千機閣裡的深淵信徒需要進行偽裝。

  雖然不清楚先皇為何沒有將千機閣與自己有關的事情告知皇帝，或許別有用意。

  但鍾曄並不關心這些事情，他已經找到了這頭大魔的核心，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將核心打碎！

  【請……等一……下……】

  就在鍾曄即將發動攻擊的時候，噴湧的蒸汽忽然構成了他能夠聽懂的語句。

  鍾曄眉毛一挑，卻沒有停下腳步，快步朝著那個大機器走了過去。

  王春熙當初的調查結果果然是錯誤的，這座大機器是擁有自主意識的！

  如果他就這麽擊碎了這個核心，許多歷史都會被就此掩埋——為什麽司徒空和楊志遠會認為統領他們的人是先皇，為什麽明明他們自己就與深淵有所關聯，卻還是認為自己是在拯救世界……這些問題都不會得到答案。

  可是，鍾曄又不是戴麗菈，不可能會因為自己的好奇心將其他人置於危險境地。

  雙手將長槍握緊，然後將全身氣力灌注雙腿，以身化流光。

  猶如彗星衝撞大地，轟鳴驟響。

  大氣瞬間被擊穿，以水汽凝聚而成的激波霍然擴散，爆鳴充塞了這個封閉空間——而在那之前，長槍就已經捅破了那座大機器的外殼。

  槍尖像是觸及了水面一般，波紋登時在金屬製的齒輪上蕩漾開，這個時候，木質部件上的荊棘剛剛生長，從噴口射出的蒸汽方才初具形狀，都還沒來得及落下。

  頃刻間，磅礴無匹的力量湧入了大機器之中！
  宛若江河，好似長風，又如驟然降至的萬鈞雷霆，隻那麽一個瞬間，這座由金石土木構成，高達五十米的大機器轟然爆開，所有的零件飛散四方。

  ——轟！！！

  大機器爆開，內部的高壓氣體便傾泄出來，撞在四周鐵壁之上，緊貼壁面開始了螺旋運動。

  氣流回旋，音爆的力量也被這一股回流吸收，便有大風在這密閉空間內生成。

  於是，暴風狂狷，生成的那一刻就頂破了上方金屬板，讓聲響在上層那個更為巨大的密閉空間內回蕩。

  於齒輪與連杆之間跳躍，不斷與大魔體內生成的‘異象’戰鬥的王春熙和監正突然聽到一聲爆響，狂風從下方吹起。

  上升之風將他們身邊的所有敵人形體吹散，無論是無形的聲波，還是流轉的蒸汽，亦或者是由金屬構成的觸手。

  王春熙和監正看著這一幕，怔怔出神。

  他們低頭望去，就看到鍾曄從下方飛快升起。

  ——不是他以往那種腳踏空氣的奔跑，而是‘飛行’！
  看到鍾曄的那一刻，王春熙二人就好像看到了一輪太陽，向外散播著強烈的光輝。

  “鍾大人……您將核心擊破了?”王春熙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到了些許忐忑，就連說話的時候都不得不斟酌起用語。

  “對！”鍾曄點了下頭。

  他隻說了一個字，緊接著，王春熙和監正心底就莫名生出了信任。

  ——鍾曄不會說謊！
  有那麽一個意識烙印進了他們腦海，片刻之後，他們反應了過來。

  “您——”王春熙瞪大眼睛，呼吸幾乎凝滯。

  他想要說什麽，話語卻被鍾曄打斷:“有什麽話出去再說，我能夠感覺到，外面正在進行一場大戰！”

  失去了空間薄膜的包裹之後，外界的動靜就能夠傳入這頭大魔的軀殼之中，鍾曄自然有所感覺。

  言罷，鍾曄對著遠處的黑暗一拳轟出。

  雖然不知道相隔了多少米，但在那一拳之後，遠處黑暗便轟然破碎，外界的光與風透了進來。

  王春熙和監正瞠目結舌，能夠成為傳奇，說明他們經歷了很多，可就是因為經歷太多，才會對鍾曄的這一拳感到驚駭。

  因為他們沒有從這一拳中感覺到任何真氣、靈能之類的東西，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而已，哪怕是小孩子也能打出的一拳。

  然而，偏偏就是這再普通不過的一記直拳，直接將不知多少米外的大魔外殼打穿了。

  鍾曄飛向了缺口，王春熙和監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難道說，鍾曄真的在已經斷絕的前路上，又邁出了一步?
  大魔的軀殼出現一個缺口，外界光風與聲響湧入其中，王春熙和監正都聽到了外面戰鬥的動靜，驚訝了一陣，便收拾好情緒，向著外界奔去。

  鍾曄飛出機械大魔身軀，有所感應低頭望去，那個深淵之門便映入眼簾。

  如同烏雲一般的飛行惡魔盤旋在天空，沒有飛行能力的惡魔順著幾道棧橋的道路奔向地面。

  浩浩蕩蕩的惡魔大軍對面，就是數量比它們更少，使用著火器拚命反抗的人類軍隊。

  “鍾先生……”

  王春熙和監正從缺口跑出，剛想要說些什麽，就被前面那一片黑壓壓的惡魔大軍鎮住了。

  隨即而來的，就是難以言喻的怒火！

  他們或許不像鍾曄那麽強大，但以一敵萬還是能做到的。

  卻在這時，他們看到鍾曄抽出了自己那柄極具代表性的長刀，向著前方虛空一劃。

  下一刻，所有惡魔的聲音和動作都陷入了停滯。

  炮彈轟向了在地面上衝鋒的惡魔大軍，轟鳴驟起，聲波擴散向天際。

  隨著聲波擴散，停在了半空中的飛行惡魔紛紛墜落，它們的身首在掉落途中分離，像是雨滴砸在地上一樣，濺碎開來。

  所有注意到這一點的人都呆滯了，怔怔望著天空、大地，渾然不記得自己正在戰鬥。

  “……您已經踏出了那一步?”

  王春熙感覺自己的喉嗓艱澀，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問出了這個問題。

  而鍾曄，他的回答很簡單:
  “是。”

  簡簡單單的一個音節，卻像是世間最真摯的文字，印入了兩人心靈。

  炮彈轟炸逐漸消止，很顯然，對面那支軍隊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在機械怪物‘胸膛’處展開的深淵之門隨著那些惡魔的死亡而破碎，此刻已經沒有惡魔再從門後湧出。

  戰爭就那麽莫名其妙的結束了，人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深淵入侵的計劃已經被擊潰，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

  鍾曄他們三人與軍隊匯合， 監正和鍾曄打了一聲招呼，便傳送離開，返回了京師，他要把這些事情告知皇帝。

  而王春熙作為錦衣衛指揮使，還需要留在這裡處理這個事件的後續，暫時不會離去，不過他也和鍾曄打了一聲招呼，走開休息去了。

  周圍的士兵正在收拾營地，準備撤離，鍾曄則站在營地外的空地上，凝望遠處那頭機械怪物的屍體。

  在一年前，他幾乎拚了命才能關上的深淵之門，現在不過是一刀的事情……

  當鍾曄回憶起這件事，禁不住感慨。

  帶著幾分暑氣的微風吹過身邊，飛向遠處那座鋼鐵高山，正在回憶自身過往的鍾曄忽然皺起了眉頭。

  望向機械大魔的眼神，逐漸凝重。

  “這是……‘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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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