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18日,已經休整訓練近二十天的二〇一旅終於接到了命令,再次開赴戰場。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整編休整,現在的二〇一旅也只是恢復到了原來的一半左右,人員戰鬥力都大為縮減,原本每個團有差不多兩千人的大團,現如今都只是變成了只有千人出頭的小團。
這還是因為二〇一旅是中央軍嫡系部隊,更是陳誠起來的土木系,所以才能夠最先得到了人員的補充,而其他的部隊,番號打沒了的都有很多。
“凌楓,高大成,吳江寒,你們三個趕緊過來一下。”
還在訓練場上和大家一起訓練的凌楓三個人只看到排長王小虎風風火火地蔥營地外走回來,就急急忙忙地招呼著三個人,一看到這個情況,三個人的腦海裡出現的是:來了。
什麽來了呢,當然是不言而喻的,戰鬥,看王小虎這火急火燎的樣子,三個人也根本不敢有所停留,立馬跑了上去。
“出什麽事了?”
看到班長凌楓被排長叫去了,所有人議論紛紛,而此時武立說道。
“看樣子是急事,有可能是要上戰場了吧?”旁邊周剛若有所思地說道。
“別瞎議論了,現在可是在訓練,你們想死啊,你們忘記班長說過的話了,訓練時不得交頭接耳。”旁邊的朱長清提醒道。
這麽一提醒,所有人都只能繼續訓練,因為他們都是剛剛補充進來的,沒有副班長,所以倒是只能自己訓練。而相比於一班,二班三班就差了點意思了,班長離開後,就差不多都是停止了訓練。
“報告。”
“進來。”
聽到王小虎的聲音,凌楓三個人趕緊進了營帳裡。
“排長,是不是有戰事?”
一進去,凌楓就問道。
“找你們三個來,就是要布置一下任務。”
王小虎看著三人。然後說道。
“十多天前羅店主陣地已經丟失的事情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了,這段時間各個部隊也在想方設法地想要奪回羅店,可是一直到現在,都還是失敗了,咱們師也只有咱們旅暫時恢復了一定戰鬥力,所以,這一次師部的命令是,咱們旅四〇一團增援馬陸鎮,三四八團增援桃浦鎮,我們四〇二團增援南翔鎮。情報表明,敵人很有可能會選擇從這一防線選擇性突破,進而調頭進軍瀏河我軍防線背後,所以師部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堅守住。”
凌楓三人眉頭緊鎖,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的,而且同時也知道南翔鎮這一線有多難堅守。不過他們主要擔憂的不是這個,而是應該如何在陣地上站穩腳跟。
“這個,排長,現在南翔鎮陣地上的是哪一支隊伍?”凌楓問道。
“哦,這個,好像是川軍第二十軍一三三師周瀚熙師長的部隊。”
“川軍啊?他們能頂得住嗎?”
旁邊的吳江寒有些不信任地說道。
“不知道,所以師部才讓咱們團頂上去,配合著一三三師守住南翔鎮。”
“上級的命令就是,各級人員隨時做好犧牲準備,各級指揮都要交代後續指揮人員,包括連排班各級,團長已經說了,軍事上,團長陣亡,參謀長頂上,參謀長陣亡,一營長,二營長,三營長相繼頂上,參軍連拍同樣如此,而咱們排作為尖刀排,自然是會有更大的犧牲,所以,若我陣亡,凌楓代替我指揮全排,若是凌楓陣亡,老高,江寒,你們倆依次按順序也要給我頂上,
只要沒有師部命令,誰都不能撤一步,團長若撤,自有旅長、師長處置,營長若退,團長處置,都是這樣,所以,你們若是逃跑,那麽我會槍斃了你們,當然了,要是我逃跑,你們也可以槍斃我,好了,就這麽多,現在下去準備,下午兩點整準時開拔,下去準備吧。” “是。”
三個人齊齊敬了個禮,然後大踏步地出來,趕緊集合隊伍去了。
“集合……”
去到操場上時,高大成和吳江寒臉都綠了,丫的這群兔崽子,一班還在拚命的練,而二班三班因為班長不在,所以就坐在旁邊看熱鬧,這讓兩個人生生地想揍人。
而凌楓倒是相對而言還是挺欣慰的。
“一班,帶回。向右轉,目標營房,齊步走……”
“二班……”
“三班……”
很快,就回到了營地。
“命令……”
一進營房,凌楓當即命令道。然後所有人都齊齊站立整齊。
“上級命令,下午兩點,開拔前線,增援南翔鎮,現在還有不到三個時辰,給你們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全體集合,散。”
說完,凌楓就解散了他們。
“班長,咱們這是就要上去和鬼子拚命了嗎?”
朱長清有些緊張地問道。
“怎麽了?怕了?”
凌楓看著有些緊張的他。
“不,不是,不怕……”
“都別緊張,要放松……”
“現在還有兩個時辰,你們給家人寫份家書吧,既然都是當兵的,就要有犧牲的覺悟,我不敢保證帶著你們上了戰場能夠再平安地把你們帶回來,但我一定會讓你們的家書到家人手裡。”
所有人聽完,都陷入了沉默。
凌楓也不想說這麽沉重的話題,可是,這又是逃避不了的事實,他別無選擇。
所有人都明白,也都開始寫起了自己的遺書,不會寫的也都找人幫忙寫。不過一班有三個人會寫,寫倒是就減輕了凌楓的壓力,因為他不用親自去寫,不用去體味到那些撕心裂肺的感受,可是,他又能真的不去感受嗎?
“班長?我們大家都寫了,你不寫嗎?”
這時盧曉東看到班長凌楓一個人坐在自己床鋪上,然後問道。
“我?我不寫了!”
可就是在凌楓轉頭看向盧曉東的時候,他發現王海和王飛兩兄弟也沒有寫遺書的樣子,而且就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眾人,眼神裡充滿了羨慕的感覺。
“你去吧。”
和盧曉東說完,凌楓就站起來,然後走向了門口的兄弟二人。
“你們不寫?”
凌楓看著這兄弟兩個,然後問道。
“班,班長……我,我們……”王海吞吞吐吐的,而旁邊的王飛卻低著頭,沒有說話。
凌楓看了一眼一群圍在一起不斷的要別人把你自己寫遺書,特別是學歷高的朱長清,有兩個戰士圍著他。
“咱們出去外邊吧。”
凌楓收回目光,然後走了出去,王海王飛兩兄弟看了一眼,然後就在身後跟了出來。
“坐吧……”
凌楓坐在一個柳樹下,然後指了指旁邊的石條,王海王飛兩兄弟這才坐了下來。
“咱們都是戰友,都是兄弟,你們有什麽,可以和我說,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你們不寫遺書嗎?我相信你們也知道,一會兒上了戰場,我們有可能就沒辦法再下來了。”
“班長,其實,不是,不是我們不想寫,而是我們不知道寫了要寄去哪裡?寄給誰?”
王海低著頭,然後低聲說著,旁邊的王飛則低聲抽泣。
“我們原本是一家人好好的生活的,可是,就在去年,四川的災荒嚴重,不斷蔓延,最後蔓延到了湖北,而當時我們兄弟和家裡父母和爺爺奶奶一起逃荒,路上由於沒吃的,又由於年紀大了,所以路上爺爺奶奶就相繼去世了,我們好不容易到了山東境內,可是,誰知又遇到了土匪,土匪一來就不管不顧地拿刀砍殺,父親就被土匪砍了腦袋,而我們和母親也失散了,找不到了,土匪走後我們兄弟二人去死人堆裡找,可是沒有找到,我們一直找,然後就往南而來,一邊要飯一邊找,上個月我們在蘇州遇到招兵的,我兄弟二人當時已經早就餓的不行,然後就參了軍。所以,現在就我們兄弟二人相依為命,就算是寫了遺書,我們戰死了,遺書都不知道要交給誰。”
“哎……”
凌楓一聲長歎。自己又能如何呢。
他拍了拍王海的肩膀,然後道:“咱們都是兄弟,既然你們的母親你們當初沒有找到,那就還有可能活著,好好活下去,等把鬼子趕出去了,我陪著你們一起去找……”
“班長……”王海有些欲言又止!
“說,有什麽事說,別吞吞吐吐的。”
王海溺愛地看了一眼王飛。
“班長,如果我陣亡了,麻煩你幫我照顧我弟弟,他還小……”
“哥……”
王飛眼含淚花看著王海。
“好,我答應你。他以後就是我的弟弟,你也是。”
因為凌楓了解過班裡所有人,所以,王海年齡還比他小幾個月。
“班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凌楓還在和兄弟二人聊著的時候,朱長清來到了身邊。
“班長,時間差不多了。”
“哦,哦,好,既然時間差不多了,那就集合隊伍,我說幾句話,很快就要和整團集合,趁著現在還有點時間,我跟兄弟們說幾句話。”
凌楓站了起來,王海王飛兄弟和朱長清趕緊跑到隊列裡。
“兄弟們,我們就要上戰場,別的我也不多說,該說的不該說的,以前我就已經跟你們說過,現在,只是有幾點任務要下達。”
“周剛。”
凌楓對著隊伍裡喊道。
“到。”
周剛站了出來,有些狐疑。
“從現在開始,周剛就是咱們班的副班長。”
這……
周剛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這次上了戰場,若是我陣亡了,就由副班長接替我指揮,若是副班長陣亡了,在沒有接到命令以前,各自為戰,不得後退一步。明白了嗎?”
“明白了。”
“好,沒有命令,誰都不得後退半步,你們退,我殺你們,同樣,我退,你們也可以殺我。清清楚了嗎?”
“清楚了……”
聲音響徹營房,衝破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