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上海,一陣陣的燥熱上空漂浮著的灰塵讓整個上海都籠罩在陰霾中。
距離南翔鎮大約兩三公裡的路上,一支千余人的隊伍在拚命趕路,極速的前進加上炎熱的天氣,讓所有人都汗流浹背,但是聽著前方越來越激烈的戰鬥,又讓所有人都不得緊繃著神經,現在他們恨不得自己能夠插上翅膀立馬飛到戰場上。
四〇二團一營一連作為先頭部隊已經距離南翔鎮主陣地只有兩公裡左右。
“報告,連長,前方我軍已經和鬼子接觸上了,雙方正在肉搏,陣地快叫堅守不住了。”
“快,所有人輕裝前進,加快速度,快。”
聽到前方的雙方軍隊已經展開肉搏,連長陳家偉立馬下命令。
一排作為尖刀排,聽到了消息後王小虎一把扯下身上的行軍被,丟在地上。
旁邊的凌楓他們看到後也同樣的動作,然後所有人都是加快了速度。
近了,一千八百多米,一千六百多米,加快著前進的速度,現在的凌楓已經看清楚了陣地上雙方都在拚刺,而中國軍隊這方明顯體力已經漸漸不支,不斷地被鬼子壓著往後退,人數在不斷地減少,而鬼子的人數在不斷增加。
一千米。
“快,快,加快速度。”
凌楓一邊吼著,一邊拚命地往前跑,而身邊的人也都在拚命地往前衝。
“不要管隊形,衝上去,準備戰鬥。”
看到隊伍還加快速度,可是凌楓卻還是覺得很慢很慢,隻得下令不要管隊形,盡快拚盡全力衝。
八百米。
看著不斷減少的中國軍隊,凌楓心急如焚。
五百米。
陣地上的雙方你來我往絞殺在一起,互不相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三百米。不斷地有戰士被鬼子挑殺,不斷有人倒下,有的人眼看拚命打不過,然後就拉響了身上的手榴彈衝向敵人最密集的所有。
二百米。
中國軍隊在拚命地想要把鬼子趕下去,可是面對人數,格鬥技術,拚刺技術的不如,他們需要付出更多,有時候三四個倒下了都還沒辦法挑殺一個鬼子。
一百米。已經完全聽得清廝殺的怒吼聲,凌楓已經看到有兩個鬼子刺刀刺進一個戰士的胸膛,倒是這個戰士沒有倒下,而且是雙手緊緊握著兩個鬼子的槍。
五十米。凌楓聽到了這個戰士最後的怒吼。
“殺了他們,快,殺了他們。”
這個戰士沒有害怕,他的聲音吸引了自己的戰友,一個大漢手裡掄起大刀齊齊朝兩個鬼子的腦袋砍去,兩個鬼子根本來不及反應,手裡的槍也沒有抽出,腦袋就齊齊飛上了天,在濃濃硝煙的襯托下更顯得猙獰可怖。
“兄弟們,殺……”
凌楓狂怒,所有的戰士們狂怒,凌楓手握著自己的長槍,一馬當先朝著鬼子衝殺過去。
“殺……”
衝刺,凌楓端著槍借助自己的衝勢一槍刺進一個鬼子的胸膛,他立馬抽出槍刺,然後又衝向下一處,一個鬼子刺刀一下子刺進就在凌楓身邊的一個川軍戰士身體,這個戰士手裡的大刀還來不及揮出去就已經無力地癱軟下去,凌楓一個側轉,用槍托狠狠地掄在了這個鬼子的腦袋,這個鬼子的腦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接凹了進去。
凌楓還來不及抽出刺刀,一個鬼子一個飛撲,直接把凌楓掀翻,鬼子死命按住凌楓,雙手狠狠掐著凌楓的脖子,巨大的力道,
讓凌楓感覺到了窒息,感覺到了死亡,呼吸困難,他覺得自己要死了,原來,自己的歸期是今天嗎?凌楓的雙手掙扎著,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什麽,凌楓用手一握,原來是一把大刀,他來不及多想,用力一揮大刀,直接狠狠地拍在鬼子的後背。 “啊……”鬼子吃痛怪叫,凌楓趁著鬼子松懈一瞬間,大刀直接被他一下子橫在了鬼子的脖子下面,他用力一劃,溫熱的鮮血直接噴灑在了他的臉上,他一把推開鬼子的屍體,拄著大刀站了起來,他摸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可他不知道的是,現在他的樣子更加恐怖了,不過,他來不及多想,揮舞著大刀再次殺向了鬼子,一個鬼子正準備偷襲王飛,凌楓看到直接快速一個極速前撲,同時手裡的大刀蓄滿了力氣,一個斜砍,直接從鬼子的一邊肩膀砍到了另一邊的腰,凌楓驚訝地發現,原來肉搏戰大刀比刺刀好用。
這個時候王飛也轉過身,忽然看到一個血人站在自己身後,嚇得他挺起手裡的刺刀就刺。
嚇得凌楓一個側身才堪堪躲過了這一刺刀。
“你大爺的王飛,我是凌楓,我是你的班長。”
聽到是熟悉的聲音,王飛這才看清楚,可不嘛,這就是自己的班長啊。
“發什麽呆,趕緊跟老子殺鬼子。”
看著王飛呆呆的樣子,凌楓趕緊命令到。
戰場上發呆,簡直就是和站在那讓人家殺沒什麽區別。
凌楓說了一聲後再次殺向了鬼子。
“發什麽呆呢,跟在我身後,不許亂跑。”
這時王海也衝到了王飛身邊,看到弟弟呆呆的樣子,但還是好好的,他趕緊說道。然後就拉著弟弟,再次衝向了鬼子,可是一開始跑,王飛就一下子衝到了王海的前面,任王海怎麽喊都沒用。
後續的高大成和吳江寒以及排長王小虎這時也殺到,衝向了鬼子,雖然中國援兵殺到,可是畢竟人數太少,還是同樣不佔優勢,只是雙方堪堪打了和個平分秋色。
“殺……”
就在鬼子又即將佔據優勢的時候。四〇二團主力終於殺到,配合著之前的戰友和先到的尖刀連,終於抵住了鬼子進攻,並且開始反擊,看到中國軍隊的援兵終於到了,鬼子這才有序撤退。
“別追了,返回陣地,構築工事,防止敵人的反撲。”副旅長兼四〇二團團長李堯方命令到。
終於撤回工事,這個時候,高大成一下子衝到了凌楓
身前,一把拉住凌楓,看著他臉上的血,然後急切問道:“怎麽樣?你受傷了?傷哪兒了?我看看?”
“沒受傷,這是鬼子的血,不是我的。”
看到高大成那擔憂的目光,凌楓心裡還是很感動的,這個曾經想要把自己打趴下的人,現在卻是如此樣子。
“好了,其他人都看著呢。”
凌楓這麽一說,高大成一下子緩過來,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杓。
“原陣地上的指揮官是誰?”
就在這個時候,李堯方開口問道。然後凌楓他們也才停下了交談。
“一一三師此處陣地的負責人是誰?”
“報告長官,第二十軍一一三師七四五團二營三連連長胡正彪向長官報道。”
一個右臂吊著,腦袋上還纏著繃帶的川軍連長跑到了李堯方的身前站立道。
這個時候,凌楓他們也才看清楚,這些川軍將士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也就是這個連長腳上穿著一雙已經破爛到可以看到腳趾頭的布鞋,其他將士則是一雙雙的草鞋,甚至還有許多人腳上都沒有任何鞋子,就那樣光著踩在這滿是血水的陣地之上。而他們手裡的武器也更是五花八門,有的人拿著三八大蓋,看來應該是剛剛從鬼子身上繳獲的,有的拿著漢陽造,可是這樣的人並不是很多,而有的人拿著的是老套筒,看樣子膛線都磨平了,而更有甚者,手裡拿著的竟然是火銃,這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心裡不是滋味。
“你們守這裡的只有一個連?”
李堯方疑惑地問道,看戰場上已經犧牲的人都那麽多,還有,所有人加起來不應該是只有一個連才對,就算是一個加強連也不可能如此。
“報告長官。”
這名川軍連長眼睛裡含著眼淚,然後才開口。
“報告長官,守這裡的是一個團,七四五團。”
“那你們團長呢?”
李堯方有些不開心, 自己雖然也不是要擺什麽普,可是自己支援上來了,那就算怎麽樣也應該是團長來交接防務吧,可是讓一個連長來,這是什麽意思?
“報告,我們團長陣亡了,副團長受了重傷,參謀長也陣亡了,一營長,二營長陣亡了,三營長受了重傷,一營三個連長全部陣亡,二營一連長重傷,二連長陣亡,所以,現在整個七四五團由下官在指揮。若在下陣亡,部隊則由三營一連長代為指揮。”
這個川軍連長胡正彪的話讓周圍的所有人心有戚戚然,而首當其衝的便是李堯方,他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一個團,所有的團級指揮員傷亡,營級指揮官也悉數覆沒,而一個團級單位,站在主事的竟然只剩下兩個連長,可是看看周圍,李堯方一個立正,然後莊重地向胡正彪敬了個軍禮。
“胡連長,你們傷亡已經很大了,現在防線由我軍接防,你們可以撤下去休整了。”
所有的人都跟著李堯方向這些川軍將士敬了個軍禮。
他們,值得這個軍禮,他們無愧於軍人稱號。所有人都知道,川軍,可以說是現在在上海的所有軍隊中最窮的了,什麽都不用說,現在的這一幕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們用最差的裝備,迎戰最強的軍隊,可是他們守住了。
凌楓的心裡五味陳雜,同時,眼淚也差點滴落下來。
中國,不會亡,若是所有中國人都有這樣的骨氣與覺悟,日寇怎麽會有機會踏足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