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打開門回到宿舍後,一股熟悉的歸屬感撲面而來。窗外不遠處雅苑餐廳的灰色牆體,像一幅單色調的剪影一樣,一動不動地停留在陽台的窗戶上面。陽台上隨風飄搖的橙黃窗簾,此時像婀娜多姿的少女一樣舞動著輕盈妙曼的身姿。宿舍的物件布局還是按照他們之前習慣的方式擺放著,有著近乎潔癖習慣的峰峰,還和以前一樣,將潔白的地板打掃的像一面鏡子一樣。當我拉著行李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時,它卻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了我的身影。從宿舍到陽台再到廁所,我在宿舍裡來來回回走了幾圈,看到的每一件普普通通的物品都覺得那麽熟悉而又親切。看著眼前一切的一切,我竟有了一種回到了家的感覺。
看著我的空蕩蕩床鋪還安靜地呆在那個小小的角落,我趕緊從宿舍門後的衣櫃裡掏出了被子與被褥,一番竄上跳下的辛苦打理後,我的小窩又恢復到了我離開之前的樣子。隨後,我將行李箱裡面的衣服放回到了衣櫃裡,洗漱用品又放到了陽台洗手池旁的空位處。行李歸置好後,那個陪伴了我一個寒假的行李箱也被我放到了暗無天日的床下面。最後我打來一盆清水,打算將自己塵封已久的座位打掃一遍,結果發現在我的書櫃上放著一盒“雲南過橋米線。”這盒像泡麵一樣包裝的過橋米線是我第一次見到,在我的記憶裡,我們學校附近的超市是沒有售賣這樣的商品的。
我打開手機在我們宿舍的聊天群裡發了一條消息,“誰的過橋米線放到我的桌子上了?沒人回應的話,我就吃了啊!”
我的這句話一下子打破了群裡的清淨,一個接一個關心的問候,如冰雹般不斷地砸向了地面。
“你回來了?我們可想死你了。”
“啥時候到的宿舍,給我們帶好吃的沒?”
“中午一塊吃飯吧!”
“過年你找到女朋友沒?”
幾個悶騷的男生,如果不是有著屏幕的阻隔,再加上我剛回來時的那份激動,絕對不會毫不矜持地說出暴露感情的話。我和他們熱情地交流了幾分鍾後,群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結果,沒有一個人回復我的問題。
大概過了五分鍾,一直未在群裡說話的峰峰突然冒了一句,“那就是你的,是方方從雲南給你帶的家鄉特產。”看來峰峰剛才是睡著了,如果不是這樣,從來不會讓手機離開視線的他,怎麽可能會錯過剛才群裡熱鬧聊天的機會。
這時我突然想起過年峰峰在群裡和大家拜年時,特意囑托大家帶家鄉特產的事。不過當時大多數人都以“家鄉沒有特產”這個借口敷衍了事,沒想到方方卻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不過也真是為難方方了,在無法讓我們品嘗到地道的過橋米線時,他還是帶來了包裝好的家鄉特產。剛好,坐了將近二十個小時車程的我,早已餓得饑腸轆轆。
就在這時我才發現峰峰的座位上多出了一台電腦,白色的鍵盤在黑色的字母的襯托下顯色格外的簡潔,黑色的鼠搭配著黑色的機箱顯得格外沉穩大氣,特別是桌子上那台巨大的白色的液晶屏幕,無論是打遊戲或是看視頻都顯得格外霸氣。在液晶屏幕的右上角,還掛著一個綠紅相間的耳機。如果我能在這台電腦上看電影就好了,不過以我對峰峰性格的了解,我並不敢對此有過多的奢想。我又看了幾眼峰峰的電腦,心裡突然少了許多剛回來時的那份暢快。宿舍已經三個人有電腦了,這讓其他幾個抱著手機的人感到很不自在。
同時喜歡處處和別人炫耀的峰峰,這下也有了高調的資本。 吃過方方帶來的米線後,我到洗手間衝洗了一遍,隨後直接上床睡覺了。等方方他們中午下課回來時,我還深深的沉浸在睡夢裡。不過在他們走進宿舍之前,在走廊奔跑呼喊的同學早已吵醒了我。我從床上坐了起來,雙手不停地揉著惺忪的睡眼,洋洋“Duang”地一下推開了宿舍的鐵門,我們宿舍的“大軍”,在洋洋的帶領下一股腦地衝進了宿舍。
大大咧咧的洋洋站在我的床邊,拍了拍我的大腿,笑著和我打了聲招呼。“哎呦,對不起啊!不知道你在睡覺!”
“沒關系,我剛好也已經睡醒了。”這時我轉了一下身子,將雙腳放在了床位旁邊的扶梯上。
之後每個人與我簡單噓寒問暖了幾句,便各自去忙活了。當他們再次聚集在宿舍時,我向他們宣布了在我吃著方方從家裡帶的米線時,心裡默默做下的一個決定。“室友們,很抱歉,我行李有點多,沒給你們帶蘇州的特產。不過我決定,等我工資發下來就請你們吃飯。”
剛剛坐到自己座位上的洋洋立馬跳了起來歡呼了一聲,“好。”不過他立馬又以一副懷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你沒和我們開玩笑吧!”
“真的,我沒騙你們,不過現在我身上的錢不多了,要等我工資發了之後才能請你們吃飯。”為了使他們確信我的誠意,我將我們在蘇州因為沒錢,連續幾天吃泡麵,用炒菜的油汁拌米飯的事簡單地和他們說了一下。
這時坐在床上的峰峰突然大笑了幾聲,“看來嗷嗷是沒法等到敏鎬請客吃飯了。”峰峰止住了笑聲,看了一眼一臉迷惑的我,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因為上學期嗷嗷的考試成績已經到達了轉專業的要求,所以這周嗷嗷就要搬到老校區了。”
要不是峰峰提醒,我都已經忘了這事。“恭喜恭喜。”我在向嗷嗷道喜的同時又急忙問了一句,“嗷嗷,你啥時候搬啊?”
嗷嗷斬釘截鐵地回了句:“這周周六下午。”
嗷嗷做的這個猝不及防的決定,明顯使宿舍在場的幾個人都有點震驚。
平時和嗷嗷交際比較多的方方,悄悄地走到了嗷嗷的身後,低聲問了一句,“怎麽這麽突然,一直也沒聽你說過?”方方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我們在場的幾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收到通知,同時由於搬到老校區有很多手續要辦,所以打算周六過去。”嗷嗷講話的聲音明顯比方方大得多。當他講完話後,一掃臉上的衰頹之氣,滿臉璀璨笑容地望著我,“沒事,我們學校的老校區與新校區之間,每天不都有兩班供師生乘坐的通勤車嘛!到時候等敏鎬請我們吃飯的時候,我再回來一趟就行了。”
這時作為寢室長的峰峰突然從床上站了起來,“今天已經周四了,明天晚上,我們宿舍所有的人在學校的莘莘餐廳聚個餐吧!就當我們給嗷嗷踐行了。”這時峰峰突然走到了嗷嗷面前,雙手握住嗷嗷的左手,激動地上下抖擻了一會兒,“嗷嗷,雖然俗話說得好,嫁出去的女兒如同潑出去的水,但你有空的話,要多回來看看我們。”剛開始還一臉嚴肅的峰峰,講到最後時卻突然笑場了。“哈哈哈哈”雖然笑到岔氣的峰峰聲音變得有點斷斷續續,但他還是堅持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滾滾滾。”當嗷嗷發現峰峰在打趣他時,立馬甩開了峰峰緊握他的雙手,傲嬌地回了句,“既然我都已經離開了230宿舍,那麽我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那晚,在我經歷了一個多月的波折困頓生活後,當我躺在明亮舒暢的宿舍那張溫暖安逸的小床上時,我卻突然想起寒假裡一直硌著我後背的那個硬邦邦的床板,想起了那間屋子裡昏暗到看不清遊戲卡牌的燈光,還有每人枕頭邊放著的一大瓶供夜間引用的冰涼的礦泉水……這些所有的艱苦生活就像我曾經做過的一個很真實的夢,當我睡醒之後,僅給我留下回憶的它卻不露聲色地永遠離我而去。
我突然想起去年,在我受夠了大學讀書時閑逸舒坦的生活時,經常抱怨生活給予我們不能承受之輕;等我打寒假工面對艱苦困頓的生活時,又經常抱怨生活給予我們不能承受之重。如果說人生中有不能承受之重的生活,那麽人生中也有不能承受之輕的生活,平凡人的生活往往在這兩者之間徘徊蹉跎。最後,兩種生活的循替往複構成了我們的整個人生。當我們最終慢慢老去,我們往往回憶起地也是那些生活中予以我們痛苦和甜蜜的事情。
由於周五下午我們就一節課,大家為了晚上約好的宿舍聚餐,都在下課鈴聲響起後很有默契地回到了宿舍。剛打開宿舍大門,峰峰便衝到自己的座位,煞有介事地打開了自己新買的電腦,繼續看之前還未看完的電影。沒有看到這部電影開頭的方方,竟一臉癡迷地站在峰峰的身後,雙眼聚精會神地盯著峰峰的電腦屏幕。嗷嗷也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將自己的手機放到了電腦的一旁,然後全神貫注地看起了手機。我和凱凱只能各自孤單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無聊地守著自己手機微小的屏幕。
這時我突然想起洋洋還沒有回來,於是我回頭喊了一聲,“同志們,洋洋怎麽還沒回來?”
除了峰峰和我之外,其余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洋洋的座位。這時正沉迷於電影的峰峰不緩不慢地回了句,“洋洋已經和我說了,他臨時有點兒事,等晚上聚餐的時候他就會回來了。”
時間一晃過了六點,峰峰的電影已經看完,大家的肚子也都開始咕咕地叫個不停,洋洋卻一直還沒有出現。
這時,肚子叫得最響的凱凱明顯坐不住了。“峰峰,要不你問一下洋洋,看他啥時候能回來。”
峰峰看完電影后,就離開了座位躺到了自己的床上。他剛玩了兩分鍾手機,便突然打了兩個哈欠,滿是困倦地將手機放到了床前的桌子上,將伸直的雙腿放在了床頭的護欄上,隨後一臉恬靜地閉上了眼睛。當凱凱問他話時,被吵到的他明顯有點不耐煩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現在不才六點嘛!洋洋已經明確和我說過晚上會回來的,我們就再等他一會兒唄!”說完後峰峰又把手機丟到了一旁,重新閉上了眼睛。
凱凱揉了揉咕咕亂叫的肚子,又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這時,方方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麵包遞到了凱凱手裡。
時間一晃,到了每天央視新聞開播的時間。鼾聲不斷的峰峰好像聽到了我們內心強烈呼喚似的,停止鼾聲後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現在幾點了?”
“七點了。”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我,又有氣無力地補充了一句,“峰峰,洋洋啥時候能回來啊?”
“他到現在還沒回來嗎?”沒想到峰峰臨時反問了一句。
這次我們幾個人很有默契地一塊回復了他,“沒有。”
峰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沒有收到洋洋的消息後,果斷撥通了洋洋的手機。過了十幾秒鍾,那邊的電話終於有人接聽了。
沒等洋洋開口,峰峰來了個先發製人。“你啥時候回來?大家都等你半天了。”
等洋洋講完後,剛開始還一臉焦急的峰峰,頓時變得憤怒了許多。“你的意思今晚都不回來了唄!”峰峰沒容洋洋的解釋繼續發問,“既然你回不來為啥不和我們提前說呢?”之後峰峰果斷掛了電話。
洋洋還是一如既往地錯過了宿舍的聚餐,不過,他的缺席並沒有影響到我們當晚聚餐的心情,因為在此之前,我們也已經漸漸習慣六人間的宿舍,最後只有五個人參加聚會的畫面。
生活需要儀式感,人們在生活中的相逢別離更是如此。為了餞別嗷嗷,那晚,我們在莘莘餐廳三樓提前向餐廳窗口的老板預約了一個包間。當我們剛進入房間時,存留在房內的冷空氣首先給我們每個人打了一聲招呼,緊接著柔和的燈光便照亮了整個房間。當我們圍著一張鋪著黃色綢緞的圓形餐桌剛剛坐下,一名中年阿姨捧著餐單便走了進來。當阿姨將菜單放到了我面前的桌子上時,大夥的目光立馬聚集到了我的身上。我拿起餐單將它遞到了嗷嗷的面前,“嗷嗷,你作為今晚聚餐的主角,點菜吧!”大夥的目光也緊跟著轉移到了嗷嗷身上。
嗷嗷看著眼前的菜單猶豫了一下,又抬頭看了我們一眼,當他發現我們目光中的堅持後,果斷地從我手中接過了菜單。“唰唰唰”,他象征性地點了幾個菜後,便將餐單交到了坐在他右邊的方方手中。
一圈下來,除了嗷嗷,我們剩余的四個人每人都點了一個自己喜歡的菜肴。筆直站在我身旁等候點菜的阿姨,接過我們點好的菜單後,滿臉微笑地退出了房間,並隨手關上了房門。
自從我們我們進入房間後,充斥在我們四周的冷空氣,如同我們幾個人之間的氣氛一樣沉寂。不善言辭的我們一致都想打破擺在我們之間的這份安靜,結果卻一時找不到相互嘮嗑的話題,方方和峰峰悄悄地掏出了手機,凱凱也將手放進了口袋中,我知道他在猶豫是否也拿出手機。房間越來越安靜,只能模糊聽見從窗外過道上傳來學生窸窣的說話聲。
“我說怎麽那麽冷呢?凱凱你倒是把你身後的窗戶關上啊!”我的一句話炸破了房間的寧靜。
凱凱起身關上窗戶後,過道裡學生輕微的聲音立馬斷絕了。凱凱坐下觀望了一會兒,他見沒人說話後,又重新將雙手揣進了兜裡。
這應該是我們宿舍新年後的第一次聚餐,我決定問一下來自天南地北的他們,是怎樣度過這個春節的。“哎,你們過年都幹嘛了?有沒有發生什麽好玩的事兒。”
正在低頭看手機的峰峰看了我一眼後,又將視線放到了手機上。“不就是吃喝玩樂嘛!其他的還能有什麽?”
其他的幾個人,明顯沒有想搭話的意思。
他們不搭理我,我可以主動搭理他們。我決定先找平時最為和善的方方搭話。“方方,你家那邊過年都做些什麽?”在我第一次見到方方知道他自來雲南後,我的內心便對那塊神秘的地方充滿了好奇。
“我家那邊的年夜飯除了豬八碗之外是必須有一條魚的,寓意‘年年有余’。對了,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們要祭祀祖先,祖宗的牌位前要供奉香櫞和佛手這兩種水果,等到大年初二的時候就開始走親訪友了。”方方講話時的目光一直緊盯著手機屏幕。
雖然我的這個話題沒有引起方方的興趣,不過我主動搭話的目的總算是達到了。於是我順著方方的話繼續講了下來,“其實我家那邊在大年三十的時候也要祭祀祖先,不過供奉的主要是一些點心。對了,我家那邊年夜飯主要是吃水餃,等到大年初二的時候也就開始串親戚了。”
“嗯。”方方冷冷地回了我一句。
這時我突然想起雲南著名的一道特色美食,“哎!對了,方方。聽說雲南的宣威火腿很出名,你有吃過嗎?”
我的話剛講完,方方立馬來了興趣,他將身子挺直後,手機也放到了桌子上。“喀喀”,他先輕輕咳嗽了幾下,清了清嗓後便開始講起了宣威火腿的光榮歷史。這時我發現大家已經對我們倆的對話提起了興趣,都將目光聚集到了方方的身上,正豎著耳朵仔細地聽方方講話。當方方正講的有勁的時候,峰峰卻突然打斷了他。“方方,既然你家鄉的特色美食是宣威火腿,那為什麽沒給我們帶點嘗嘗呢!”作為一名喜歡鑒賞中國特色美食的峰峰,當大夥聊起美食時,果然還是暴露自己是個吃貨的本性。
方方突然僵在了那裡,支支吾吾了半天,嘴裡總算說出了完整的一句話,“我,我不是給你們帶雲南過橋米線了嗎?”
峰峰不依不饒地追問著方方“那不是因為我之前不太了解你家鄉的美食嗎?現在當我了解後,來自宣威的你不應該給我們帶點你家鄉的特色美食嗎?”
以前我只知道方方來自雲南,當峰峰偶爾吐露方方家鄉的具體名字時,我才知道方方的家鄉是雲南宣威。
被峰峰追問的啞口無言的方方突然將矛頭對準了峰峰,“武漢的特色美食也挺多的,你怎麽一點兒也沒帶?”
就在理屈詞窮的峰峰不知道怎麽應答時,我們包間的房門突然開了,之前點菜的阿姨端著一盤菜肴走了進來。不到五分鍾的時間,我們點的菜全都上齊了。當阿姨放下最後一盤子菜轉身離開的時候,我突然叫住了她,“阿姨,咱這有白酒嗎?”這時我不經意地掃視了一遍在場的其他人,發現他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我。
阿姨回了我一句,“有,你要什麽價位的?”
“敏鎬,我們還喝酒嗎?”方方急忙喊出了大家的心聲。
我知道他們酒量不行,但今天主要是為嗷嗷舉辦的餞別宴,既然是餞別,又怎麽能少了白酒的助興。“喝,當然喝,送別怎麽能少了酒。”
期間嗷嗷一直給我遞眼色,不想讓我為難大家,但我總覺得有的事就應該按儀式進行。自從遇見他們,了解到他們的酒量後,真的很難想象他們之前十幾年的生活,是如何躲避了白酒與啤酒的日常‘訓練’的。
凱凱選擇一個折中的意見,“要不我們喝啤酒吧!啤酒我還能多少喝點,白酒我是真的喝不下。”
作為今晚筵席的主角,嗷嗷開始講話了,“敏鎬,我們喝點啤酒就行了,你把儀式搞得這麽正規,我突然還有點不適應。”
我突然想起嗷嗷的酒量好像也不怎麽好,既然主角都已經開口講話了,那就少數服從多數,在春寒料峭的夜晚,我們都選擇雖是常溫卻仍有點冰牙的啤酒。
那晚當大家填飽肚子兩杯啤酒下肚後,在微醺醉意的驅使下,每個人的話匣子都打開了,大家意氣風發地吐露著平時深藏內心的秘密。之前大家在生活中的磕磕碰碰,也都在這一刻冰釋前嫌。面對與自己相處了半年的室友的分離,大家那些平時壓製在理性之下不太能講出口的深情話語,也都借著這個機會紛紛向嗷嗷表達了祝福。
當我們下了樓走在回宿舍的這段路上,竟沒有感到往日的寒冷,反而是覺得和熏的春風不斷撲面而來。當我們回到宿舍後,發現被酒精麻痹的大腦,在微醺醉意的籠罩之下已經無法像往常一樣坐在椅子上看手機或是玩電腦。於是,我們洗漱完畢後便熄燈上床了,接下來我們憑借著還停留在腦海中的醉意,開啟了深夜漫聊模式。
那晚我們具體聊的什麽都已經忘了,隻記得我們每個人都講得很興奮,過了不久,隨著我們宿舍樓熄燈時間的到來,我們之間的交流頻次也越來越少,整棟宿舍樓也漸漸地安靜下來。就在這時,月光透過陽台的窗戶悄悄地溜了進來,它在屋內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圈之後,才悄悄地躺在了我們屋內的地板上。這時,白色的地板就像覆蓋了一層淺淺的白雪,安靜的夜晚在若隱若現的呼嚕聲中,也顯得更加靜謐了些。
第二天上午,嗷嗷一睡醒便開始起床收拾行李。一向早起的方方也輕輕地下了床,洗漱完畢後,就在他正要離開宿舍的時候,躺在床上打著哈欠的峰峰在他身後突然叫住了他,“方方,你去幹嘛?”
“散步、吃早餐。”方方大概能猜出峰峰的用意,因此當峰峰叫他名字的時候,並沒有停下前行的腳步。
“哎,你先別走。幫我帶份早餐。我的飯卡就在我的桌子上,我要吃……”沒等峰峰說完,方方便打斷了他,“不帶。”隨後方方一溜煙地跑出了宿舍。
“方方……”峰峰的叫喊聲劃破了從宿舍蔓延至走廊的那份長長的寧靜。
在走廊上躲避了半分鍾的方方突然跳進了宿舍,快步走到了峰峰的座位旁邊,拿起了峰峰的飯卡“說吧!你吃什麽?”
一臉消沉的峰峰看到方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後,臉上立馬升起了璀璨的太陽。“如果你去雅苑餐廳的話,三樓的小籠包與一樓的手抓餅都可以。如果你去莘莘餐廳的話,就給我帶二樓的蔥油餅吧!”
雖然在峰峰講話的時候,方方的臉上寫滿了嫌棄,但方方還是耐著性子聽完了峰峰的要求。當峰峰講到最後幾個字時,方方果斷轉身離開了。當方方經過嗷嗷身旁時,還特意問了一下嗷嗷,“你吃什麽?我也給你帶點吧!”
嗷嗷婉言謝絕了方方的好意,誰知這時峰峰又在後面叫了一聲,當峰峰剛喊出方方的名字時,方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宿舍。不過峰峰的聲音還是從後面追了上去,“方方,如果有熱乾面的話,你就再給我帶份熱乾面吧!”
上午的時間轉瞬即逝,當我們吃過午飯回到宿舍後,溫暖的陽光已經照進了屋裡,沒過一會兒,倦怠的睡意又如期席卷而來。我們一個個地打著哈欠,六神無主地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不過在入睡之前,我還是特意交代了一下嗷嗷,“嗷嗷,你下午走的時候記得叫我們起床,我們也好最後送你一程。”
由於嗷嗷已經提前將床鋪上的被褥都裝了起來,他只能趴在座子上小憩一會兒。不知是不是嗷嗷一直沒有回復我,還是他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回復了我。總之,是在我還未清晰得到他的答覆之前,濃鬱的睡意便逼迫我進入了夢鄉。
午後的小憩如同江面上的順流而下的小舟,經常使人在不知不覺中忘記了時間的存在,當小舟停留靠岸時,我的夢也就醒了。我拿起手機打算察看一下時間,就在這時我才看到嗷嗷在我們宿舍聊天群裡的留言。來不及細看,我便“噌”地一下坐了起來,立即回頭察看了嗷嗷中午小憩的位置。嗷嗷不知在何時帶著他的行李已經離開了,在空蕩蕩的座位與床位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曾經停留過的氣息。
我怨恨自己今天中午沒有預定鬧鍾、任憑自己在睡夢中暢遊,最後導致在朝夕相處將近半年的室友離開之前,沒能送他最後一程。看著凱凱、峰峰、方方他們三個還在睡夢中恣意徜徉的樣子,我憤怒地對著嗷嗷的空床位大喊了一聲,“你們怎麽還在睡啊?嗷嗷都已經走了。”被驚醒的他們一臉迷茫迷茫地望向了我,看到我臉上的怒意後,又立馬將視線轉移到嗷嗷的座位。
“嗷嗷已經走了?”他們三個幾乎是同時問出了這句話。我沒有回應他們,而是默默拿起手機看起了嗷嗷在群裡發給我們的留言。“兄弟們,當你們看到我的留言時,我可能都已經到我們學校的老校區了。我知道你們可能會怨恨我沒有叫醒你們,但是你們可能不知道,當我聽到你們一個個錯落有致的呼嚕聲時,我還真舍不得叫醒你們。因為,在我們相處的半年多的時間裡,孤獨的我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正是有了它們的陪伴,才使我安穩入眠。兄弟們,看到這裡你們別以為是我在抱怨,因為我睡覺的時候是不受呼嚕聲影響的,相反,我知道在每種聲音的背後,都是一個兄弟陪在我身邊的證明。哈哈,你們肯定會覺得我找的這個沒叫醒你們的理由太過牽強,是的,因為我自己感覺都有點牽強。其實我覺得這就是我們之間告別的最好方式,因為我怕你們將我送到車上時會偷偷地抹眼淚。你們知道的,我最應付不來的就是那些煽情的畫面。”
嗷嗷說的沒錯,也許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告別方式。我也以調侃的語氣回了句,“兄弟,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有這麽好的文采。你的留言通篇讀下來只能用四個字形容,‘文采斐然’。”
峰峰也回了一句,“呵呵,你就別自戀了,鐵石心腸的我怎麽可能會在送你離開時偷偷地抹眼淚。頂多以送別的目光,多看你兩秒而已。”
方方和凱凱都只是簡單地回了句:“有空多回來看看。”但這可能是方方的心裡話,在嗷嗷離開之前,他倆私下相處的比較多。嗷嗷離開後,他可能就要一個人到校園或是圖書館去邂逅漂亮的女生了。
沒想到一直未曾露面的洋洋這時也在群裡回了句:“一路平安。”只是當他說完話後,群裡便回歸了往日的寧靜。等晚上將要的休息的時候,嗷嗷簡要地在群裡說明了一下他到老校區之後的情況,沒聊兩句,他便要睡覺了。
嗷嗷走了,春天也悄悄地到了,萬物複蘇,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春暖花開,草長鶯飛,春天,處處透著生機和浪漫。當我看到校園裡成雙成對的情侶,手牽著手一塊吃飯散步時,不知是不是因為我還未從上段感情中走出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我缺少追女生的經驗,在渴望得到愛情又想拒絕擁有愛情的矛盾心理下,我就像一個扭捏的女生一樣,以一副孤芳自賞的姿態,不急不慢地跟隨在戀愛大軍的後面。總之,我已經不像剛入大學那樣渴望得到愛情了。
我們宿舍的其余幾個人更像是修行的居士,每天過著簡單重複的三點一線生活。峰峰自從有了電腦後,無論窗外陽光明媚還是春雨淋漓,這都與他無關了,只要他一有時間,不是上網就是打遊戲、亦或是按著從圖書館借來的《電腦辦公軟件操作大全》,自己在電腦上摸索學習起來。
洋洋一直想憑借自己的真心追到自己喜歡的女生,結果,他卻憑借著身高和外貌勸退了一波波自己喜歡的女生。經過幾次失敗後,洋洋好不容易與一位女生成為了好朋友,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無論他如何示好,都只能與那名女生停留在朋友這個階段。他本以為能靠自己堅持不懈的付出打動這名女生,結果這名女生在他的堅持不懈下,投入到了別的男生的懷抱。從此以後,洋洋也開啟了與電腦相伴的生活。
最為神秘的就是方方和凱凱。不喜歡一直呆在宿舍的方方,總是一個人在飄忽不定地在校園裡來回瞎逛。每次問道去哪了?他總是笑著回答道:“去邂逅學校裡的美女了”。但是你與他在校園裡真正的與美女相遇時,他卻並有體現出對美女有多大的興趣。就這樣,你偶爾會遇見他在校園的花圃裡蹲著欣賞花朵草木、偶爾會遇見他在校園外面的護城河岸邊看人垂釣、偶爾會遇見他一個人安靜地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看書……凱凱的行蹤倒是很好確定,老實巴交的他平時和我們班的女生並沒有過多交流,對於校園裡膩膩歪歪的情侶也總是一臉平淡的表情。除了平時吃飯上課外,凱凱在宿舍時總是一個人偷偷地窩在被窩裡和別人聊天,即使我們叫著他一塊到了圖書館,他也總是偷偷地躲在座位的角落裡與別人聊天,聊天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地露出笑臉。這樣的情況大概持續了一年,直到他的隱私被峰峰刺探到後,我們才知道凱凱一直在和他漂亮的高中女朋友聊天。
在熬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漫長等待後,我打寒假工賺取的一部分工資總算到帳了。也就在這時,我從去年評上的助學金也開始分批發放。當我手裡一下子多出了二三千多塊錢時,我的心跳與血液也開始變得狂躁起來,每當遇見喜歡的商品,我都躍躍欲試打算付款下單。但每到這個時候,清醒的理智便會一躍而起,將浮躁的心緊緊地按壓在地上,然後不停地在我耳邊提醒我當時選擇打寒假工的最初目的。 是的,自從洋洋把他新買的電腦帶到宿舍後,我就開始幻想擁有一台屬於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可能是之前的學習佔據了太多的心思,我並不怎麽關注每個同學身上附帶的一些屬性。可是自從上大學後,我發現同學們都開始慢慢地攀比起來,衣服的牌子、手機的價格、以及有無筆記本電腦、大腦的性能與價格都能成大家吃飯、散步時閑談的內容。攀比之風,也就是在這時悄悄地在每個人心中刮了起來。
所以,當洋洋坐在他新買的筆記本電腦面前選課、上課,操作著一系列無法在手機上做到的事情時,坐在一旁捧著網速被他們電腦搶佔只剩一格的手機的我著實羨慕了。每當我們幾個排著隊去洋洋或是嗷嗷的電腦上選課,或是開口借用他們電腦時,他們都會慷慨地將電腦借給我們,我們也總是拘謹甚微地使用。但是等我們用過之後,他們細微的態度和頗有微詞的閑言碎語,總會不經意間觸碰到我的自尊心。他們表現的越是大方,我的感覺反而更加拘謹。他們每次總是大方地向我們施舍他們的慷慨,同時也順帶地顯露一下自己的優越感。
本來打算等工資到帳後,我就去買一台屬於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只是沒想到的是我的寒假工工資是分兩部分到帳的,另一部分要等下個月才能到帳。既然目前無法實現自己的願望,那我就只能先緊緊地攥著自己的這點積蓄。不過在這之前,我立馬兌現了當寒假工的工資發放時請大家吃飯的諾言。之後我就像一顆埋在泥土中等待發芽的種子,耐心地等待下一個雨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