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當洋洋和峰峰各自坐在自己的電腦面前一起聯機打網絡遊戲時,我也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捧著手機看起了電影。他倆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就在最後一把遊戲結束後,峰峰突然起身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哎!你不玩了?”洋洋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峰峰,他還在等待峰峰接受遊戲邀請。
“不玩了,太累了,我要休息一會兒。”峰峰躺下後,又拿起了手機。
一臉興奮的洋洋明顯想將心中遊戲的熱情繼續進行下去,“再玩一會兒唄!我這剛找到樂趣。”當他試著從床上喚起峰峰沉重的身子時,峰峰卻放下手機閉上了眼睛。“讓敏鎬用我電腦陪你玩吧!”
前一段時間我還用峰峰的電腦和洋洋玩過這款遊戲,只是當我從峰峰的電腦前離開後,峰峰因為我不小心弄髒了他的白色鍵盤埋怨我了一句:“你怎麽打個遊戲都能把鍵盤弄髒?”因為有手汗的我碰上白色的鍵盤,再加上了略微有點潔癖的峰峰,讓本就不喜歡過多解釋的我多少感到有點沮喪。從那之後我在心裡就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用峰峰的電腦了。從那之後,峰峰再也沒主動叫我玩過他的電腦,我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沒再張口借用過他的電腦。
當峰峰讓我用他電腦陪洋洋玩遊戲時,我本應該拒絕的。但是在血液裡一直被我壓抑的對使用電腦的渴望,在峰峰應允後一下子爆發了。我像腳下長了彈簧似的,猛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滿臉興奮地向峰峰的電腦奔去。
就在我即將觸碰到峰峰電腦之前,峰峰突然叫住了我。“玩遊戲之前,先去把你手洗一下吧!最好用香皂好好地打一遍。”
我立馬按著峰峰的指示跑到陽台將手洗乾淨後,重新回到了宿舍,“峰峰,我已經將手洗乾淨了。”說完後,我將雙手伸到了峰峰的眼前。
“行,你玩吧!”等峰峰同意後,我才坐到了峰峰的電腦前。
又過了兩個小時,等陪洋洋徹底玩盡興的時候,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捧起了自己的手機。
大概過了十分鍾,峰峰從床上坐了起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在這時峰峰突然大叫了一聲,“我去,你怎麽又把我鍵盤弄髒了。你到底洗手沒?怎麽這次比上次還髒?”
當我回過頭時察看,峰峰正左手舉著白色的鍵盤,右手拿著紙巾不停地擦拭著鍵盤上面的汙漬。他發現紙巾不能達到他想要的擦拭效果後,又從抽屜裡掏出了濕巾,同時他也將鍵盤豎了起來,這一舉動好像就是為了使回頭觀看的我看得更加真切似的。當然,我也清楚地看到當他將鍵盤擦拭一遍後,在他潔白的濕巾上滯留的汙垢。我一臉蒙圈地看著那些帶有汙垢的濕巾,心裡很不明白已經反覆洗過的雙手,怎麽還會製造那麽多汙垢。
“峰峰,對不起。打遊戲之前,我的手已經用肥皂洗過了,但我也不知道怎麽還會有這麽多汙漬,不會是我的手汗造成的吧?”我心裡頓時充滿了愧疚,講話的聲音小到我都懷疑他是否能聽到我說的“對不起”三個字。
“哼哼。”我還沒講完峰峰便用幾聲冷笑打斷了我,我還想再說一聲對不起,但是當我看到他一臉無奈地擦拭著鍵盤,最後嫌棄地直接將帶著汙垢的濕巾扔到垃圾桶旁邊的地面上時,我的喉嚨突然就像啞了似的,什麽道歉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他直接扔在潔白地板上的濕巾好像就是專門丟給我看似的,
那一刻我的自尊心被刺傷了。 “我也真是服你了,你說你的手怎麽會這麽髒?以後我也不會輕易讓你用我的電腦了,當然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也別靠近我的電腦。”當他這番話講完後,他並沒有就此罷休,他拿起濕巾又在黑色鼠標上面擦拭了一遍,“你看我沒冤枉你吧!”他的濕巾果然在好久沒清掃的黑色鼠標上,揩下了厚厚的一層汙垢。
“在我之前有很多人都用過你的電腦吧!”我想反駁他一句,但我最後什麽話也沒說。與此同時我的心裡對自己暗罵道:“周敏鎬,你就是一頭豬,不是說好不用他的電腦的嗎?怎麽不長記性。”之前在我心裡許下的誓言又重新回響了一遍,“從今以後我再也不用他的電腦了,就是他請我用我也不用了。”
因為峰峰對我的責備還在繼續,自覺理虧的我也沒法回過頭繼續看自己的手機,我就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從頭至尾,滿懷愧疚地接受完了峰峰對我所有的批評。
那天晚上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和他們一塊到餐廳吃飯,我以吃完晚飯要去圖書館看書的理由先離開了宿舍。在我剛走出宿舍大概半分鍾的時間,突然聽見有人在我後面叫我,“敏鎬,等等我唄!”
當我回過頭時,看見洋洋背著書包從後面追了上來。我滿臉疑惑地問了一句,“怎麽?你也要去圖書館嗎?”
他滿臉微笑地回了我一句:“是的,打了一下午的遊戲,我的心裡充滿了負罪感,所以想在吃完飯後到圖書館看會兒書。”
無論做什麽事,有個伴都會更好一點,既然洋洋想和我一塊去圖書館,倒也使我在圖書館不會感覺那麽孤單。出了宿舍,我直接向莘莘餐廳走去。“你要去莘莘餐廳吃飯啊?”
我知道他的意思,放著處在我們宿舍與圖書館中間的雅苑餐廳不選,偏要多繞三分鍾的路程到莘莘餐廳吃晚飯、然後因此又會多繞上五分鍾的路程到圖書館的這個選擇,在正常人看來都會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是的,莘莘餐廳有我想吃的晚餐。”我立馬回復了他,然後邁著堅定的步伐,迅速地向莘莘餐廳走去。洋洋沒有再說什麽,而是默默地跟了上來。其實,我是在刻意躲避峰峰,以我對峰峰的了解,他一般都會到離宿舍最近的雅苑餐廳吃晚飯,我可不想將在宿舍已經逗留了一下午的那份尷尬,再帶到餐廳去。
等我和洋洋走進莘莘餐廳的大門後,洋洋滿臉驚奇地問了我一句,“作為一名資深吃貨的我,真的很好奇你想吃的是什麽,竟然會讓你選擇走這麽遠的路,‘不遠萬裡’地奔赴這裡。”
“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還是將內心的真實感受告訴了洋洋。
“不就是一台電腦嘛!我也沒想到峰峰會表現得那麽刻薄,你知道嗎?當時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沒想到剛開始還一臉平靜的洋洋,在聽完我的敘述後竟表現地那麽激動。
打完飯後我倆找了一個偏僻的位置坐了下來,面對面坐著的我倆剛開始一直埋頭吃飯,大概過了五分鍾,洋洋突然抬頭問我了一句,“敏鎬,你現在手裡有多少錢?”
從小到大我都很忌諱別人詢問我的隱私,我也很少去打探別人的隱私。但那一刻,當洋洋問起我的儲蓄時,心中豎起的藩籬也不像之前那麽敏感了。我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說出了自己的實情,“不到三千塊錢吧!”
“你打算買什麽價位的筆記本電腦?”當洋洋問完這個問題後,又急忙補充了一句,“也許我可以先借你一點。”
當聽到洋洋要借我錢買電腦時,我立馬放下了筷子,滿臉興奮地看著洋洋。“我感覺你的電腦就不錯?”
當我提出要買和洋洋一樣的電腦時,洋洋的目光急忙躲開了我的視線。“我的電腦差不多六千呢!應該算是比較好的了,你確定要和我買一樣的嗎?”
這時我才想洋洋剛買電腦時,就在宿舍吹噓過自己電腦的價格與性能。後來,峰峰的組裝電腦買回來後,當峰峰在宿舍吹捧著自己電腦的價格與性能時,洋洋為了打擊自鳴得意的峰峰,毫不猶豫地當著大家的面重述了一遍自己電腦的價格與優點。他的那番話就像一盆冷水,瞬間把峰峰高漲的熱情給澆滅了。
也就在去年,當洋洋在宿舍報出自己筆記本電腦的價格時,我徹底懷疑人生了。因為洋洋拿的是我們班級最高等級的助學金。
我搖了搖頭,“你的電腦太貴了,我買不起。”
當我明確表示自己買不起時,洋洋緊繃的心也總算悄悄地松了一口氣。他將目光重新匯聚到我的身上,慢悠悠地說道:“其實我們學生買個四五千的電腦就完全夠用了,沒必要買太貴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峰峰電腦的價格剛到四千,這樣說的話,我買個四千多的電腦完全也有資格像洋洋那樣,在峰峰志高意滿地向別人誇讚自己電腦的時候,給他一個沉重的打擊。“你之前不是了解過嗎?有什麽性價比較高的電腦給我推薦一下唄!”
說實話,即使我很早就開始動了買電腦的念頭,但我從來沒有仔細在網上研究過各個牌子筆記本電腦的性能。
洋洋掏出手機在網上搜了幾款熱銷款的筆記本電腦,然後耐著性子給我講了一下買電腦時需要注意的幾個方面,看我聽得一頭霧水的樣子,他輕輕地笑了幾聲,“反正,我明天沒事就和你一塊過去吧!”。
“行啊!有你幫我選購電腦,我心裡就踏實多了。”對於電腦知識一竅不通的我,自然是很樂意能得到洋洋的幫助。
最後,他雙眼睜得圓溜溜的,一臉嚴肅地看著我,“你需要借多少錢?”
我試探性地回了句,“兩千吧!”
洋洋就像看穿了我的內心似的,很有底氣地反問我了一句,“兩千夠嗎?”
說實話還真的不太夠,如果我把自己身上的錢全拿出來買電腦的話,那我接下了的一個月就要喝西北風了。既然洋洋講話的語氣這麽自信,我又試探地問了下,“那就三千吧?”
洋洋爽快地答應了我,“好,等明天我取出三千塊現金給你,然後你再存到你的銀行卡裡面,到時候我們用卡支付,帶現金的話不安全。”臨了,他特意交代了我一句,“我的錢不著急換,只要等下學期我們交學費之前還給我就行。”
第二天上午,我倆一早溜出了宿舍。下了樓我們直接來到了宿舍樓旁邊的工商銀行自助取款機旁。洋洋卸下背包後,麻利地從背包裡掏出了一個褶皺的黑色錢包,然後又從裡面抽出了一張工商銀行的銀行卡。他看了我一眼,等我往後面退了四米遠的距離後,他迅速地將卡插進了ATM的卡槽裡,輸密碼、選業務、確認取錢、退卡,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操作完畢後,他的手裡多出了一遝厚厚的人民幣。“給,你來把這錢存到你的銀行卡裡。”
當他把錢交給我後,我倆互換了位置。由於我身上連坐公交車的錢都沒有了,於是我從他給我的錢裡面抽出了一張一百塊錢,其余的全部存進了銀行卡。
當我倆轉身走出自助取款機的房屋時,我的心裡對洋洋的充滿了滔滔不絕的感激之情,之前一直對欠人情債極其敏感的我,卻在那時沒有發現,我已經向洋洋欠下的巨大的人情債。
就在前往雅苑餐廳的路上,我倆經過了一家便利店的門口,我沒和洋洋打招呼便一頭衝了進去,大概過了兩分鍾後,我手裡握著兩瓶橙汁走了出去。“洋洋,請你喝飲料。”說完,我將其中一瓶橙汁遞到了洋洋面前。
“不,不用了。”洋洋揮了揮手拒絕了我。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我第一次請洋洋喝飲料。
“你就接下吧!坐一上午的公交肯定會渴的。”見洋洋還在猶豫,我繼續說道:“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請你喝瓶飲料還是應該的。對了,今天一天坐公交公交與吃飯的錢都讓我出,你別和我搶。”
這時洋洋露出了一副傻笑的表情,然後很不自在地從我手中接過了那瓶飲料。等我倆走進餐廳,在他正要刷自己飯卡買早飯的時候,我急忙攔住了他,“別忘了,今天所有的花銷都讓我買單。”這時我突然將臉轉向站在刷卡機前面的阿姨,“兩份小籠包,兩個茶葉蛋,兩份黑米粥,都刷我的卡。”
吃過早飯後,我倆便到學校的南門坐公交了。之前買橙汁一方面是為了請洋洋喝水,另一方面是為了兌換一些坐公交的零錢。等我倆上了公交後,我才發現我兌換的零錢根不不夠支付我倆的費用。
“我來吧!”洋洋從他的褲兜裡掏出了一把硬幣,付過錢後我倆坐到了後面。
等我倆坐下後,我還是決定說出猶豫已久的話,“洋洋,很抱歉,本來是讓你和我一塊出來買電腦的,結果還讓你破費了。”
洋洋並不在意地回了句,“沒關系的。”
因為我們學校離市區太遠,坐公交都接近兩個小時,所以在我們休息的時候,都很少到市區遊玩。如果不是這次到市區買電腦,我應該還不會有機會到這個城市的市區去瞧一瞧、逛一逛。
大城市除了一棟棟直入雲霄的高樓大廈外,還有來去匆忙的行人,他們一起組成了這個城市一道道獨特的風景。馬路兩旁那些雄偉大氣的建築、那些乾淨整潔橫縱交錯的街道、花圃裡那些鬱鬱蔥蔥的植被……這些景致無一不在向我宣揚著這個城市的美好,等在紅綠燈路口的那些奔波忙碌的行人、擠在公交車上熙熙攘攘的乘客、擁堵在道路上的川流不息的車輛……又無一不在向我訴說著大城市的無奈。所幸我和洋洋找了後面兩個靠窗的位置,否則我倆連欣賞窗外的風景機會都沒有,也所幸是這樣,我們不用擠在連扶手都不用扶的水泄不通的人群裡面,隨著窗外的摩天大樓的數量越來越多,我們的目的地也到了。
所幸帶了洋洋,否則內向普通話又不好的我,估計會很難與電腦城裡的店員地順暢交談;所幸帶了洋洋,當他用關於電腦的幾個專業術語和店員交流了幾遍後,才使店員重新開始打量我們;所幸帶了洋洋,使我減少了踩坑的次數,滿意地買到了自己鍾意的電腦;所幸帶了洋洋,在不贈送電腦包的情況下還給我爭取了一個紙箱,讓我能順利地將電腦抱回宿舍。
等我倆走出電腦城後,已經是中午了,懷裡抱著一個大箱子的我多少也有點餓了。“洋洋,我請你吃個飯吧!”
洋洋微微笑了一下,“算了吧!你抱著電腦也不方便,我們還是回去吃吧!”
“回去幹嗎?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在外面吃點唄!”在我的堅持下,洋洋在地圖上找了附近的一條美食街。當我倆從一家家飯店門口走過時,我明白洋洋剛才微笑的含義了,和我學校幾乎一樣的飯菜,這裡的價格翻了三四倍。哎!既然我已經說了要請洋洋吃飯,那就挑了一家生意不錯的面館走了進去。
那次經歷使我對大城市的認識更多了一分,城市在給人們提供快捷方便的同時,也給人們增添了滿滿的生活壓力。
吃過飯後,因為我抱著一個大箱子行動不便,所以我們直接踏上了歸途。幸運的是我倆又一次在公交車的後面找到了兩個座位。當我倆坐下後,我的懷裡緊緊地抱著裝著電腦的大盒子。期間同行的很多乘客向我投了奇異的目光,之前我還以為他們是羨慕我新買了電腦,等過了半個小時我才發現,他們是在嘲笑我的土鱉造型。即使我買了新電腦,但我這種像鄉下人一樣用敞開的箱子裝電腦的方式,這種土氣的坐姿和對窗外一切新奇事物都好奇的目光,使他們有了好白菜都被豬拱了的感覺。他們的目光還在我身上略帶挑釁地上下觀望,看就看吧!既然管不住你們的目光,我就當你們在欣賞我帥氣的形象吧!
等回到宿舍後,我將電腦掏了出來放到了桌子上,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峰峰立馬圍了上來,“敏鎬,你買新電腦了?”
我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你怎麽突然想起買電腦了?”峰峰講話的同時拿起我電腦的說明書,他匆匆看了一眼後嘴裡自言自語道:“不錯,不錯,電腦看著挺好看的,也挺薄的。”
“他這電腦是挺薄的,但是和我的電腦一比還是厚一些。”洋洋立馬補充了一句。
我想找出自己電腦的一些優點反駁一下洋洋,但是當我想到洋洋打擊峰峰講過的話時,立馬放棄了,畢竟洋洋的電腦比我的貴許多錢。
峰峰看了一遍我電腦說明書的參數後,急忙問了一句,“你的電腦多少錢?”
當我報出我電腦的價錢時,峰峰放下了我筆記本電腦的說明書,笑呵呵地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咱倆電腦的價錢差不多,因為我的是台式,所以我電腦的各方面性能都碾壓你的。”
我的臉上瞬間閃過了一片烏雲,正在藍天白雲中翱翔的心情,也一下子從高空跌落至山谷。就在我醞釀反擊峰峰的詞匯時,站在一旁的洋洋搶先開口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所有東西加上也不到四千塊錢,而敏鎬的電腦是因為商場搞活動才便宜至四千五的,如果放平時的話就要五千了。”
我看了一眼洋洋,發現他撒謊時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我知道實際價格,還真的會被洋洋的氣勢給唬住。當洋洋忿忿不平地講完所有的話後,垂頭喪氣的峰峰像一塊躺在床上的木頭一樣,再也沒講一句話。沒想到這次,洋洋借用我的電腦又一次打擊了剛剛找到一點優越感的峰峰。
等我的電腦通網後,洋洋叫我先陪他玩了兩把遊戲,遊戲結束後,晚餐的時間也到了。當我和洋洋正準備前往餐廳吃完飯時,峰峰突然在後面叫住了我,“敏鎬,讓我玩會你電腦行不?我想體驗一下你的新電腦。”
就在我回頭看他的時候,他的目光立馬躲到了一旁。我沒有立馬應允他的請求,反而是給時間留下了一段沉默的獨白,希望峰峰能在此刻回想起當時我借用他電腦時的情形。
“你要是不方便借的話,就算了。”峰峰就像一個泄氣的皮球,癱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沒有不方便,你用吧!”我感覺我的目的達到了,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些許恨意也瞬間消除了。我與洋洋邁著輕快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到達餐廳後,為了表示對洋洋的感激之情,同時也在我經濟承受范圍,我慷慨地請洋洋吃了一份葷素隨意、重量不限的麻辣香鍋。
自從我向洋洋借錢買電腦的事情發生後,洋洋好像了解到我不喜歡欠人情的性格。每當我去自助取款機取錢時,他都會主動要求和我一塊,我也總是會請他喝瓶飲料感謝他的陪伴;每次我遇見困難需要幫忙時,他都會積極地給予幫助,我也總是會請他吃頓飯表示感情。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我倆的關系越來越親密的同時,我也越來越囊中羞澀。後來,當洋洋再次陪我去取錢或是給予我一些很小的幫助外,我就主動摒棄了請洋洋吃飯喝水的習慣。剛開始洋洋不太習慣我的改變,當他確定我不會再輕易給他好處後,竟然主動問起了我,“敏鎬,我最近幫你了這麽多忙,你怎麽也不表示表示了?”
我一臉為難地看著他,“洋洋,你是知道的,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行,我也不著急,每幫你一次就算一頓飯,我在心裡默默幫你記著,等你有錢再請我就行。”沒想到他卻竟然用開玩笑的語氣回復了我,以至於我都分不清他是否在和我開玩笑。
我沒有回他,只能無奈的沉默,他卻把我的沉默當做了一種默認,這為我倆以後關系的決裂,埋下了一顆隨時都可能會被引爆的地雷。
我打寒假工剩余的的工資發下來了。因為我仍要留一部分當做平時的生活費,所以我欠洋洋的錢,直到大一暑假來臨之前,我才完全還給洋洋。也就是在那段時間,我發現我和洋洋都喜歡泡圖書館,也都會各自挑出自己喜歡的一本書安靜地看上半天,我也發現我和洋洋都喜歡到校外散步溜達,雖然我倆也都有了電腦,偶爾也會呆在宿舍玩遊戲,但我倆有時真的特別討厭宿舍囚籠般的生活,在貪圖了宿舍一時安逸舒適的日子後,心裡不由自主的滋生出逃離宿舍的渴望。因為這樣,我和洋洋的關系在那個春天得到了充足發展。
春天來了,河面的冰化了,綠草冒出地面的同時花也開了,校園旁邊護城河兩岸的柳樹也都吐出了碧綠的嫩芽。和風惠暢,春意融融,我和洋洋的內心都感受到了生機勃勃的春天對它的呼喚。
每當有空時,我和洋洋都會到護城河的的河堤上散步、或是到市區的植物園遊玩、或是探索學校附近未知的領域,我倆往往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才算彌補了心裡對平時安逸舒坦生活的虧欠。
記得有一次,在一個周四全校師生例行休息的下午,我和洋洋吃過午飯後在宿舍休息了半個小時,然後相約偷偷地溜出了宿舍。出來校園東門,我倆來到了護城河的河堤上,護城河的兩岸有幾對正牽著手漫步的情侶,每當有人經過他們身旁時女生都會矜持地將手從男生手裡抽出來:也有慵懶地坐在河邊的椅子上、戴著帽子正在垂釣的大爺,有在河邊悠閑燒烤的食客,還有正在岸邊教自己的孩子放風箏的家長……從波光粼粼的河邊吹來的微風撩起我鬢發的同時,也打開我的話匣子。
就在我倆閑談著平時生活裡雞毛蒜皮的小事時,我突然問了洋洋一個私人問題,“洋洋,你覺得咱班那個女生比較好看?”
洋洋斬釘截鐵地回復了我,“沒有一個好看的。”
“哎哎哎,你怎麽這種態度?如果都像你這樣的話,大家可能都要孤獨終老了。”這時我慢慢地靠近了他,小聲又詢問了一遍:“如果讓你瘸子裡挑將軍,你會選誰?”
“嗯……”洋洋略微思考了一會兒,便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己的答案“青青吧!我覺得她的外貌比其他女生會更好看一點,。”就在我一臉壞笑地看著他的時候,他又馬上進行了補充說明,“我可沒打人家的主意,只是因為剛才你問了,所以我才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這並不代表有什麽的。”
看著洋洋一臉著急的樣子,我笑得更加開心了,“我又沒說你倆有什麽,你怎麽自己反倒解釋這麽多,你知道這叫啥?這就叫越描越黑,這就叫不打自招。”
當他知道我在和他開玩笑時,他立馬收起來一臉窘態,一本正經地反問了我同樣的問題,“你覺得咱班那個女生最好看?”
我毫不吃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晶晶吧!你都沒發現晶晶很好看嗎?”
“晶晶?那麽矮、皮膚還那麽黑,你怎麽會喜歡上她?”我的回復明顯超出了洋洋的預料。
從洋洋嘴裡吐出的“喜歡”二字,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擊中了我的心窩。雖然我被他猜中了心思,但打死我也不會承認心裡是對晶晶有好感的事實。“你別亂用詞好吧?我可沒說喜歡她。”
“呦呦……”這時,洋洋開始一臉壞笑地看著我。
洋洋的笑得越開心,我的內心就越虛偽。我真想伸手撕下他那副賤賤的笑容,但我也知道人生在世,無非是笑笑別人,再讓別人笑笑自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步伐,避開他的笑容。
“好了,不開玩笑了,你覺得咱班誰最有錢?”當洋洋從後面追上我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了。
從上學到現在,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從來沒有刻意留意過這個問題,雖然從平時一些的吃穿用度上,可能會感到一些同學的闊綽,但這些東西就像過眼雲煙一樣,從未對我造成任何影響。我認為在學生時代作為學生的我們,唯一應該比較的就是學習成績,因為我們的身份就是學生。我搖了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咱班誰最有錢。”
“你知道萬萬嗎?他應該是咱班最有錢的,他家是上海的,父母都是公司裡的主管,家裡在上海都已經有兩套房了,他每個月的生活費都夠買一台我的電腦。”不知道洋洋為何會越講越興奮,好像那些錢都是他的。
我突然想起了萬萬,記得去年有一次在籃球場上有關注到他,當時他正穿著一雙有點破舊的名牌籃球鞋在看別人打籃球,期間他正靠著他的室友,踮著腳尖小腿一上一下地抖個不停。當時我還以為他在炫耀他的鞋子,但是當他掏出已經過時的水果手機時,我才發現他抖腿的毛病都是他的個人習慣。
水果手機在以它優越的性能吸引到消費者的同時,又以它高昂的價格勸退了許多人。那個時候,我們班一共也沒有幾個人拿水果手機,更沒有幾個人能在水果手機每年更新換代的同時,緊緊地跟上潮流的步伐,漸漸地,水果手機成了有錢人的身份象征。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班有幾個已經更換了今年新出的水果手機,而萬萬卻不是其中的一個。“他既然那麽有錢,為什麽還拿一個過時的水果手機呢?”
洋洋立馬打消了我的疑惑,“這你就不懂了,並不是所有的富二代都很高調的。對了,他家裡的情況都是他悄悄告訴我的,他特意交代我不要告訴別人,我就和你說了,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嗯。”我點了點頭,表示答應了洋洋的請求。
“我已經和萬萬的相處不錯了,等我倆關系發展得更好一點,就把他介紹給你認識。”最後洋洋神秘地在我耳畔又說了一句,“大學多認識幾個土豪朋友,對你以後的人生肯定會有很大的幫助。”
洋洋的這句話就像自己秘密熬製的一鍋心靈雞湯,在自己豪飲的同時,也遞給我了一碗。當時我也不知道他說的這句話是否正確,總覺得他的這句話算是折射出了社會中一些的現實,於是我接過了他的那碗雞湯,默默地飲了下去。
我倆講話的時候,是在不知不覺中,沿著河堤一直向河流下遊的方向走去的。等大概走了一個小時,我倆才發現河堤旁邊的遊客少了許多,就連河堤兩岸的護欄與座椅也漸漸地消失了,一個黑色的氣囊大壩出現在我們面前。氣囊大壩就像一根定海神針似的,果斷地將河流截成了兩截,在它的左邊是隨風蕩漾的河水,在它的右邊是幾近乾涸的細流。
我想返回學校了,但我不想走之前走過的路。洋洋和我一樣,對於已經看過的風景,並沒有多少興趣。
洋洋突然提議道:“我們要不從河壩上穿過去,從河對岸回去吧?”
這是我第一次見這樣的河壩,在我以往的印象裡,河壩都是水泥鋼筋澆灌而成的堅硬軀殼。看著眼前這個由氣體造就的氣囊大壩,總覺得它隨時都可能會爆破。“這行嗎?這個氣囊不會在我倆踏上去的瞬間爆炸吧?”
“兄弟,你開什麽國際玩笑?學過物理的你應該知道,它既然能承受得住巨大的水壓,怎麽可能承受不住咱倆這一點點體重。”如果不是洋洋提醒,我都忘了高中物理學過的水壓知識,但我還是沒有勇氣跳到上面踩上幾腳。
洋洋看著我還有點遲疑的樣子,自己果斷地爬上了河堤,縱身一躍,跳到了黑色氣囊大壩上,堅韌且富有彈性的氣囊一下子將洋洋胖乎乎的身子彈了起來。洋洋在黑色氣囊從大幅度到小幅度,上下跳躍了幾下才漸漸地穩住了身子。“來,來吧,你看沒事的。”洋洋張開了懷抱,示意我趕緊過去。
我爬上了河堤看著氣囊兩則河面懸殊的落差,心裡幻想的卻是一不小心,自己滾下大壩的慘樣。
洋洋不耐煩地催了我一句:“別墨跡了,怎麽做個事像娘們似的。”
我最煩別人說我像女人了,就在我心底的怒火“騰”地一下子冒出頭的時候,我閉上眼睛縱身一躍,身體在空中飛翔了片刻,最後重重地落在了氣囊上,緊接著我的身子就又被彈了起來,我一下子找到了兒時玩跳床的感覺,就在我雙腳剛在氣囊上站穩的時候,我又用力跳了起來,讓自己的身體自由落體般地砸在氣囊上,憑借著氣囊的彈性,自己的身體在空中往複跳躍著。洋洋看到我自得其樂的樣子,也跟著我的動作學了起來,我倆就像站在黑色氣囊大壩上的兩個袋鼠,一蹦一躍地向河對岸跳去。
由於在河對岸的上遊分叉著一條支流,所以我們返程的風景與來時看到的完全不一樣。此時太陽已將西邊的雲彩染成了粉紅色,綺麗的陽光也不似中午那麽強烈。此時兩岸的人們也多了起來,徐徐的春風在蔚藍的河水上吹起了一層魚鱗紋,兩岸的柳枝像一個個穿著青衫的春姑娘不停地搖擺著纖柔的身姿,這時,岸邊的風景美得像幅畫。天空中各式各樣的風箏正在迎風飛揚,地面上自得其樂的大爺與大叔正安靜地坐在河堤上等待魚兒上鉤。狗兒在跑,孩兒再鬧,父母卻在一旁笑。長發飄逸的一撥撥女生在河對岸走走停停,她們一會兒沉默不語地看看天邊雲彩,一會兒有說有笑地觀望河岸的風景。你站在河對岸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河對岸看你。不知道我是否在成了她們的眼中的一道風景,但我知道我有點後悔沒按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