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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年》第16章 那年嚴冬
  大學的第一個假期馬上就要來了,伴隨著大學假期一塊湧來的還有各科的考試。之前很多同學由於高考成績不太理想,被迫調劑到了生物工程的專業。他們從剛入學的第一天起,就表現出對這個專業十足厭煩的情緒。畢竟大學四年是人生中比較重要的一個階段,學校為了更加照顧學生們的選擇,允諾只要期末成績考得足夠好,就有機會調到他之前所選擇的我們學校的其他專業。於是,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就在那些要選擇調換專業的同學眼中顯得格外重要。同樣,當時各種關於大學掛科後危言聳聽的言論也一時甚囂塵上,這些消息也在那些不打算調換專業的同學心裡留下來層層陰霾。

  當我們所有的專業課都已經結課後,剩下一周多的時間便成了各個同學自由備考的時間。我們的班長堂堂為了我們班裡打算調換專業的同學能夠夢想成真,也為了我們班裡每個不打算調換專業的同學都不掛科然後能愉悅地迎接新年,於是在取得大多數同學的同意後,便召集全班同學每天按照平時正常上課的時間,在教學樓閑置的教室裡開始上自習。

  本以為上了大學完全獲得自由的我,沒想到仍逃脫不了期末考試的樊籠。在大學生活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每個人每天都很輕松地學習與生活,結果快要臨近考試時,之前學業上的敷衍應付,在考試的前半個月全都要惡補回來。

  剛開始班長堂堂為了鼓勵大家上自習課,竟煞有費事地預備了幾張上自習課的簽到表。在大家得知簽到表的主意完全是班長自作主張後,簽到表也失去了它的公信力。那些心裡仍比較向往自由的同學,便乾脆抱著書本回到宿舍開始複習。學校也好像是故意為了鼓勵同學到教學樓上自習,在將教學樓的暖氣調至使人熱得大汗淋漓的狀態時,反將宿舍樓的暖氣調至使人冷得手腳冰涼的溫度。那些之前捧著課本回到宿舍的同學,在經歷一番瑟瑟發抖不停跺腳的寒冷折磨後,又不得不抱著課本回到了教學樓的自習室。

  最後,在經歷一番艱苦奮鬥後,大家總算順利地完成了各科的考試。一周之後,各科的考試成績才會連續公布在學校的官網上。在這之前,同學們各自懷著未知忐忑的心情,拿著行李踏上了歸家的路程。

  那年寒假,我沒有選擇回家過年,而是選擇和高中幾位關系比較親密的同學,一塊到南方城市的電子廠打寒假工。我之所以決定整個假期到外面去打寒假工,一方面是因為我真的缺錢,即使平時生活拮據,我也常常因為生活費的籌措而犯愁,現在口袋空空的我更是完全無法為自己的各種物質願望買單;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已經受夠了之前幾乎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受夠了過年時在父母面前忍受的無窮嘮叨與無形約束,我願意以打寒假工的另一種生活姿態遠離曾經一直想逃離的地方。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是因為我突然想過一種完全屬於自己的平靜生活。剛從失戀的荒蕪沙漠中掙扎逃脫的我,不想回到曾經熟悉的地方,被一群熟悉的人熱情的問候,然後不經意間溫柔地揭掉凝結在我心上的結痂。平時一直在父母眼皮底下徘徊的我,雖然從未懷疑父母對我懷有的深摯的愛,但我一直不清楚他們對我的關懷在他們心裡具體的重量。為了增加自己在他們心中的份量,為了更多的引起他們對我的掛念,我決定遠遠地逃離他們的視線。

  在放寒假前一周的一個溫煦午後,在洛陽上大學的帥帥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詢問過我的寒假計劃之後,順便問我是否想一塊到蘇州的一個電子廠打寒假工。當他說出寒假工豐厚的勞動報酬和我倆高中幾位好友也要一塊到蘇州打寒假工時,我毫不猶豫地也報名參加了。  放假的第二天,在和室友們吃過散夥飯之後,我一個人拉著行李首先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我們之前約定的集合地點是帥帥學校的大門。等我達到帥帥學校的大門時,我的高中好友們已經在此等候多時。看來他們是先到的,他們的行李也已經放到了某個地方。半年不見的龍龍仍和高中時一樣富態,圓鼓鼓的肚子在羽絨大衣的隱藏下顯得不是那麽明顯,反倒是一雙狹長的眼睛和一個蠶豆大的鼻子,在愈加豐滿的臉蛋逼迫下顯得比之前更小了。此時,龍龍的穿衣風格明顯比之前時髦了許多,暗紅的波浪卷發時時表明這位同學一直走在潮流的最前線。站在龍龍後面的是半年未曾謀面的雷雷,他在高考之後一個人獨自跑到山東求學,他的音容笑貌和高中時幾乎沒什麽變化。還是喜歡像高中時與大家調侃著各自喜愛的偶像,在大家煩悶無聊時,偷偷地站在大家後面給我們講冷笑話。正站在雷雷面前和他侃侃而談的是冬冬和東東,雖然他倆的名字很相似,但他倆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冬冬長著瘦高的個子,高高的鼻梁搭配著一副英俊的外表,平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女生面前耍酷。高中時也經常和我私下爭論我倆誰在女生的眼裡更帥一點,每當他談起這個無聊的問題時,自戀而又自大的我,是懶得與他多加辯論的,因為只要不是品味有問題的女生,我相信都會做出明智的選擇。相比於冬冬,東東身高倒是矮了許多。他的圓圓的腦袋上永遠留著整齊而略顯稀疏的齊劉海,可能是他的發際線嚴重後移的原因,他的腦袋搭配著滑稽的髮型,總是給我一種像是從卡通裡走出來的錯覺。他仍帶著高中時的那副黑色眼鏡,黑色的鏡框後面藏著一對智慧的小眼睛。每次聽人講話時,那對圓溜溜的小眼先是將每個人仔細打量一番,然後再發表自己的看法。東東平時的話很少,也很善於聆聽,但是每到關鍵時候總是會提出一些很有指導性的意見。偶爾詩意來臨的時候,也喜歡一個人站在教室外面的陽台上吟詩,不過他也總是忘詞。記得有一次吃過晚飯後,我們正迎著晚霞走回教室,他突然說了一句“落霞與孤鶩齊飛……”雖然最近幾天的早讀,我們一直在背誦王勃的《滕王閣序》,但是後面的那半句,他思索了半天再也續不上了。

  龍龍是第一個看見我遠遠地拉著行李向他們走來的人,他目光短暫地停留確認之後,轉身輕輕地拍了一下其他幾位朋友的肩膀,不知他小聲在大家面前說了一句什麽,只見大家的目光突然都聚集到了我的身上。剛才由於等待而略顯焦急的四副表情,在看到我的瞬間,馬上升起了太陽。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回來了,陌生的是流逝的時間在他們身上留下的細微變化;熟悉的也是那份經由時間打磨,在我們之間顯得更加彌足珍貴的那份友情。我想一下子飛到他們的面前,給他們每個人來一個大大的擁抱,如果他們害羞拒絕的話,那也一定要緊緊握住他們的雙手,以此表達重遇時的欣喜。可我的行李拖著我酸痛的肩膀,一下子將我拉回了現實,我只能腳踏實地一步步向他們走去。反倒是他們,一個個臉上露出璀璨的笑容,邁著流行大步迅速地向我走來。我剛想向他們打招呼,他們熱烈的問候倒是吞沒了我的聲音。在大家一陣相互寒暄之後,他們拎起我的行李直接奔向了帥帥學校的門衛室,將我的行李與他們的行李緊緊地貼在了一塊。

  “你學長呢?怎麽沒見他。”由於我和龍龍高中時複讀了一年,所以我倆比他們都晚了一年步入大學。只是沒想到龍龍經過一年複讀,最後也考到了帥帥所在的大學。我輕輕地拍了拍龍龍暗紅的波浪卷發,滿臉壞笑地調侃了一下龍龍。

  “他今天下午有兩場考試,沒法過來。不過他提前和我說了,讓我到學校門口來接你們。”龍龍解釋的同時不忘撥開了我不停挑逗他頭髮的雙手,“半年不見,你怎麽還是這麽調皮。對了,你到大學後,找到女朋友沒?”

  “沒有,不著急。”我趕緊矢口否認,這時盼盼的影子在我心裡閃了一下後馬上消失了,我的眼神也從龍龍身上挪開了。

  龍龍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臉疑惑地說道:“怎麽回事?你長得這麽帥應該不難找的。”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該怎麽回答。

  這個話題明顯引起了冬冬的興趣,他馬上搶答了一句,“那應該還是不夠帥,如果他像我一樣帥的話,何愁找不到女朋友。”

  “哈哈哈哈。”冬冬略帶幽默與嘲諷意味的一番話,惹得眾人捧腹大笑。沒想到上了大學的冬冬,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是喜歡和我比帥。

  我急忙反問他了一句,“這樣說的話,你在大學找到女朋友了?”

  冬冬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滯了,身上所有的動作也都僵止了,只剩下那雙眯成細縫的眼睛對我眨了幾下後,便急忙將目光轉移到了其他地方。這時,一句擲地有聲的話從他嘴裡傳了出來,“沒有。”

  “哈哈哈。”我大笑了幾聲,接下來輪到我反擊他之前的嘲諷了。“看來你也不夠帥啊!”

  高中畢業後,半年沒見的我們再一次在新的校園相聚,高中以前的往事如陣陣春風徐徐吹來,似曾相似的感覺也開始在龍龍學校的每個角落蔓延。龍龍帶著我們參觀了一下他們學校的體育場、圖書館、教學樓,還有校園中間那別具情調的小橋流水。一圈下來,我們每個人的小腿就像被拳擊手捶打過一樣,每走一步就有一陣酸痛感直逼心頭。一步也不想再走了,我決定率先給這場漫長的踱步劃上句號,“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吧!”

  “好呀!一圈下來,我們每個人都走累了。”此時東東正彎著腰,將雙手撐在膝蓋上呼呼地喘著粗氣。我的提議剛一出口,他便馬上讚同了。其余幾個人也不知何時在路邊找了一個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胖胖的龍龍蹲在地上喘了一會後,重新站了起來。“要不我們去打台球吧!我們學校門口新開了一家台球廳,剛好現在也有優惠活動。”

  高中的時候,每逢休息日,我們幾個都會一塊到到學校附近的台球廳打會台球,以此來舒緩平日學習時堆積在身心上的壓力。

  “好呀,好呀!”東東又是第一個讚同的。

  “那還等什麽,我們現在過去吧!”雷雷緊跟著就同意了。之前還一臉平靜地坐在地上的雷雷,激動的就像一根彈簧一樣,突然從地上彈了起來。

  坐在雷雷旁邊的冬冬,也緊跟著從地上站了起來,以一副略帶埋怨的眼神看著龍龍,“你怎麽不早說,既然有台球廳的話,就沒必要再帶著我們參觀你的學校了。”

  之前還籠罩在我們每個人身上的頹喪氣氛,被從雲翳間冒出的太陽一掃而空。從天而降的精氣神又重新貫輸到了每個人的身體,大家似乎都忘了仍縈繞在自己小腿肚上的酸痛感,一個個快步流星地向龍龍學校門口的台球廳走去。

  龍龍口中的台球廳大概有八十平米左右的面積,房間的四角及入門處擺放著幾盆常綠的芭蕉。台球廳的地面上鋪著一層軟綿綿的棕色地毯,還算厚實的地毯上均勻地擺放著八張嶄新的台球桌,每個台球桌的正上方懸掛著一盞由綠色燈罩罩著的白熾燈。每當白熾燈照亮時,燈下那方綠茸茸的台呢在方正的紅綠相間的桌邊圍困下,顯得格外親昵友善。台球杆的藍色杆頭在白球中心輕輕一撞,白球便像一個聽話的孩子一樣,在綠茸茸的台呢上滾動著靈巧輕盈的身子,頭也不回的向目標球撞去。在每兩個台球桌之間的空白牆壁上還固定著一個黃色的台球杆架,台球杆架上擺著一排長短不一的台球杆。

  當我們進入偌大的台球廳時,裡面擠滿了熙熙攘攘的同學。有的正坐在椅子上磕著瓜子,有的手裡握著一杯綠茶正在細細地品嘗,還有的和四周的朋友聊得熱火朝天,不過他們的目光都很有默契地聚集在一名球技高超的男同學身上。在那名男同學後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名漂亮的女生,她的懷裡抱著一名男生的黑色上衣,百無聊賴的她正在安靜地觀看窗外熱鬧的街道,從她一臉無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並不關心台球場上的風雲變幻。此外,也有幾個男生正趴在台球桌上聚精會神地瞄視白球的球心,從他們標準的打球姿勢也可以看出他們的台球水平。

  我們還算幸運的,剛進來的時候,突然有一張台球桌的時間到了。一名壯實的男生付過帳後,便帶領著五名清瘦的男生一塊出去了,從他們講話時的稱呼與表情,可以看出他們應該是一個宿舍的。所有的體育運動幾乎都有一個規律,它不僅只是參賽選手參與的一場競技,更多的也是廣大觀眾樂於參與的一場運動。雖然置身賽場的只是寥寥幾位參賽選手,但觀眾的數目往往都要遠遠多於多於參賽選手,觀眾的熱情也往往都渲染烘托了全場的氛圍。目前,台球廳的情況既已說明了一切。現在只有一張台球桌,看來我們要有四個人淪為熱情的觀眾了。

  半年沒見,除了不怎麽打台球的龍龍,其余的每個人的台球水平都增進了許多。我在學校的時候,也經常帶著室友一塊到學校西門的台球廳打球。自認為在台球方面天賦異稟的我,加上以往平日的練習,本以為可以輕松地打贏他們每一個人,結果卻像小醜一樣一直敗到最後。即使這樣,也沒有影響我們每個人的愉悅心情,我們以亦敵亦友的關系繼續相互切磋著球技。每當沉浸在自己喜愛的事情中時,時光總會偷偷地飛逝而過。夜幕降臨了,帥帥的電話來啦!

  龍龍剛接通電話,電話的那頭便傳來了帥帥響亮的聲音。“龍龍,你接到兄弟們沒?你們現在在哪?”

  面帶幾分倦意的龍龍在接到帥帥電話的瞬間,驅走了身上所有的疲憊。“早都接到了,我們現在正在我們學校對面新開的那家台球廳裡打台球呢!”

  雷雷一把搶過了電話,“帥,你考試考完了?”

  “是的,剛考完。我也沒想到老師會在今天下午突然安排兩場考試。”說到一半,帥帥的語氣突然一轉,“很抱歉今天下午沒去接你們。”

  “咱們哥幾個之間不需要說這些客套話,你既然已經考完試了,那就趕緊過來吧!”為了逼迫帥帥盡快現身,雷雷在結尾不忘記加上一句。“速度,速度,限你五分鍾立馬趕到,否則後果自負。”

  打得熱火朝天的台球比賽,也被冬冬與東東停了下來。兩個人豎著耳朵靜靜地站在雷雷旁邊,偷聽著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帥帥的每一句話。期間冬冬與東東也是試著與帥帥交流過幾句,但可能由於離得太遠,帥帥根本沒有回應他倆。當冬冬試著搶過雷雷手中的電話時,雷雷早已掛掉了電話。

  “你怎麽這麽自私,自己說完就掛電話,,也不讓別人說幾句。”沒和帥帥說上話的冬冬有點生氣了。

  “你倆還不好好專心打球呢!我們的台球可是按時間計費呦!”冬冬剛想反駁幾句,雷雷馬上把話堵了回去,“帥帥五分鍾之內就到了,等他到你跟前的時候,你想和他說啥都行。”

  被嗆的啞口無言的冬冬繼續和東東打台球了。雷雷將手機還給龍龍後,掏出了自己手機。然後雷雷在自己手機上定了一個五分鍾的計時時間,他要根據計時時間的剩余的多少來估算帥帥已經出發的路程。

  五分鍾的計時時間已用完,帥帥還沒有到達。雷雷的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好小子,今晚要罰他酒了。”

  在五分二十秒的時候,雷雷的電話突然響起了。雷雷趕緊接通了電話,“小夥子,你到哪了?”

  “我,我,我就在樓下,你們下來吧!我們現在找地方吃飯。”電話那頭傳了帥帥氣喘籲籲的聲音。

  雷雷趕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疾步走到台球廳一側的窗戶旁,透過透明的玻璃,雷雷低頭往下看了一眼。果然在台球室的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深色皮襖的年輕小夥。

  雷雷掛了電話,回頭望了我們一眼。“我們下去吧!帥帥已經到樓下了。”說完率先向樓下走去。

  我和龍龍也馬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急忙追趕走在最前面的雷雷。東東和冬冬匆忙丟下手中的台球杆,快步向我們趕來。不過等他們到台球廳門口時,被門口一側的服務員攔住了。

  這時,後面傳來了冬冬的呐喊聲,“哎!你們忘了結帳了。”

  走在最前面的我們三個相視一笑,佯裝沒聽見,繼續往樓下走去。

  我們三個下了樓,左轉出了門,迎面便遇見了帥帥。帥帥的上半身穿著藏青色的皮襖,下身搭著青色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皮靴。他正站在台球廳前的燈光下,迎面望著我們。

  我們四個人相視一笑,簡單相互問候了一遍。接下來,雷雷便率先“發難”了。“小夥子,晚上吃飯的時候要罰你酒呀!說好的五分鍾,結果你卻遲到了。”至此,我才明白為啥雷雷在掛完電話後,訂了一個五分鍾的計時時間。

  “不要罰酒吧!你們是知道我酒量的。再說,我是一邊看著時間一邊飛奔而來的,我感覺我沒遲到呀!”帥帥知道這是雷雷在和他開玩笑,所以在講話的時候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我已經半年沒見帥帥了,當他近距離地站在我面前時,我感覺他成熟了許多。高中時的長劉海已換成了大背頭,曾經的單純清澈的眼神此時更是多了些成熟老練的味道。“大哥,你看我們等你等得花都謝了。不管怎樣,今晚你都應該被罰幾杯酒的。”為了幫助雷雷達到罰帥帥酒的目的,我也發表了我的意見。之所以叫帥帥大哥,是因為上高中的時候,我們這群人就已經開始根據年齡的大小稱兄道弟了。

  “可是,我酒量真的不太好呀!”帥帥重複了一遍他剛才說過的話。

  “酒量不好沒關系,練得多就好了。”這時龍龍開口講話了。

  誰知龍龍剛一開口便招來了帥帥一雙埋怨的小眼神,“學弟,你以後還想在我們學校混嗎?”

  “大佬,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龍龍急忙拱手求饒。

  “哈哈哈哈。”沒想到他倆忍俊不禁的表情瞬間引得我和雷雷捧腹大笑,緊接著龍龍和帥帥也笑彎了腰。就在這時冬冬和東東從台球廳走了出來,剛出台球廳的大門,便響起了冬冬響亮的埋怨聲,“你們三個怎麽不結帳就溜了下來,害的我和東東被收銀台的妹子留下來懟了一頓。”

  “你長得這麽帥,妹子怎麽會忍心懟你?”故意逃脫買單的我自知理虧,於是我調皮地反問了一句。

  “還不是人家見我們幾個一股腦地往外跑,以為我們幾個是想吃霸王餐,所以最後把我倆攔下時,先不分青紅皂白地懟了我倆一頓。”冬冬越說越激動了,羞愧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慍色。

  “漂亮嗎?如果有機會的話,讓我去會會這個妹子。”還沒等帥帥話音落地,冬冬憤怒搖了搖頭,“脾氣這樣暴躁的女生會漂亮嗎?”

  “那就算了。對了,你們餓嗎?有什麽想吃的。”帥帥用手撫摸了幾下肚子,繼續慢吞吞地繼續講道:“考試考了一下午,我的肚子早已經餓的咕咕亂叫了。”

  這是我們幾個人第一次在帥帥和龍龍的學校相聚,對於他們學校周圍的餐廳情況,我們幾個並不了解。

  見我們沒有說話,帥帥先領著我們離開了台球廳的門口。走在最前面的帥帥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著:“不出意外的話,這是我們今年離開洛陽前的最後一頓飯了,要吃就吃點好的吧!”

  夜晚,在空中飛舞的寒氣突然在我身上打了個冷戰,的確如帥帥所說,過了今晚,明日上午我們就要奔赴蘇州了。今晚的這頓飯,可以稱為今年我們在洛陽最後的晚餐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沒回家過年,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去打寒假工。來自未知的恐懼與擔憂,如同一個巨大的鵝卵石重重地壓在我的心裡,怎麽抖也抖不掉。

  這時龍龍突然提議,“學長,要不我們去學校對面那條美食街的“江湖燒烤”吃烤魚吧!他家的烤魚味道還不錯,吃烤魚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再來個熱氣騰騰的火鍋。”通過龍龍圓潤的臉蛋以及胖乎乎的身體,就知道他一定對學校周圍的美食情況了如指掌。

  “你說的那家我去吃過,烤魚味道的確不錯。火鍋我也吃過,各種口味的底料都有。”這時帥帥突然停止了腳步回頭轉身看了我們一眼。“怎麽樣,你們想吃火鍋嗎?”

  “這麽冷的天,吃點火鍋喝個小酒也行。”東東算是答應了。

  說實話,折騰了一下午,我的肚子早就餓了。當他們提到火鍋時,我幾乎能到感受到熱氣騰騰的牛肉丸、羊肉卷、蟹排、魚豆腐、鴨血、蔬菜等等這些冒著香氣的食材,正向我的嘴裡紛紛飛奔而來。“客隨主便。我們到了這裡,就聽你和龍龍的。”

  就在雷雷點頭同意之後,冬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絲為難的表情,“我最近上火,不能吃辣呀!”就在大家所有的目光都將要落在冬冬身上時,他臨時改變了態度。“我忘了火鍋也有清湯的,多少吃點辣應該也沒問題。”

  以往熱鬧的美食街,可能由於有的大學生已經放假,外加空中呼嘯而過的冷風,街上的行人比以往少了許多。安靜的街道在路燈白光的照耀下,倒顯得有幾分落寞與冷清。眼前的這份情形倒是和我的內心有幾分相似,自從和盼盼在學校分手後,我的內心就如同寒冬臘月的陰天,漫天飄著鵝毛大雪的同時,偶爾還要刮起了像是助威與嘲諷失落心情的凜冽寒風。可能是在寒冷的冬天遭遇失戀的寒流,無論我在何處,我的身心都感到了從所未有的冰涼。雖然在放假之前,我已慢慢的調整好了心態,心裡的風雪已消減了許多,但失戀之後所遭受的孤獨與淒愴,往往在我猝不及防時,突然就會登門拜訪。之前喜歡安靜獨處的我,此時更喜歡刻意找人吃飯聊天,以此趕走深植內心的孤寂與蒼涼。

  在這冰冷的街道,唯一能感受到附著熱度的物體,就是從我們六個人的嘴裡不時噴薄而出的白色熱氣。我們六個人有說有笑地來到了江湖燒烤的門前,與冷冷清清街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店內熱鬧非凡的食客,原來之前在街道上消失的學生都默契地跑得了這裡。屋內幾乎每張桌上都放著一個熱湯翻湧的銅鍋,洶洶的熱氣從鍋裡騰騰地冒了出來,然後直奔屋頂而去。

  我們推開了門走了進去,首先迎接我們的是屋內已經多到無處容身的熱氣,在未經過我同意之前,它便毫不猶豫地在我的鏡片上抹上了一層白霧,之後,我的耳畔才傳來老板娘熱情的招呼聲。“同學,你們幾個人?”

  “姐,六個人。有包間的話讓我們坐包間吧!”在我卸下眼鏡,擦拭附著在鏡片上的霧氣的時候,帥帥回應了老板娘的問話。

  剛開始我的心裡還有點詫異,難道因為之前帥帥在這吃過飯,與老板娘認識的緣故才稱老板娘為姐,後來我才發現,在接下來一個多月的寒假生活中,但凡帥帥遇見比他年長的年輕女子,他都一律熱情地稱呼她們為姐,但凡遇見比他年長的年輕男子,他都一律熱情地稱呼他們為哥。帥帥這些熱情的禮貌稱呼,為他的寒假生活帶來了很多明顯的便利。

  聽到帥帥喊的一聲“姐”,蕩漾在老板娘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你們的運氣真好,樓上剛好還有一個小包間,裡面的客人剛離開,你們先上去坐,我馬上就派人去把房間收拾一下。”這時老板娘突然將臉轉向站在服務台一旁的一名中年婦女,“趙姐,你帶著這幾個朋友上去,順便也把房間裡面的餐具收拾一下。”

  趙姐應了一聲便帶著我們上了二樓。江湖燒烤的二樓一共有六個包間,在過道的左右兩側分別有三個包間,兩兩相互對應。每個包間的房門的銘牌上也都有一個相對應的名字。包間的名字還算雅致,左手邊從外到內依次是“藍天殿”“紅塵閣”“碧海廳”,右手邊從外到內依次是“白鷺坊”“紫竹軒”“青魚間”。

  果然和老板娘所說的一樣,除了右手第一個包間的房門是敞開著的,其他五個包間的房門一直都緊閉著。當我進入名為“白鷺坊”的包間時,餐桌上還擺放著之前客人吃剩下的狼藉餐盤,有的盤子裡早已空空如也,有的杯子裡卻還存留著殘湯剩羹。

  趙姐很客氣地說了一句,“你們先坐下看會菜單,我馬上就收拾好了。”這時,趙姐從靠近房門一側的一個小桌子的抽屜裡掏出了一張菜單遞到了我們手裡,然後轉身熟練地將餐桌上的盤子摞好、搬走。兩分鍾後,等趙姐再次出現時,她的手裡多了一個木盆和一條毛巾。這次趙姐將所有的小餐具都拾進了木盆,接著她拿起毛巾將滾落在餐桌上的菜肴拭進了木盆。等她收拾完畢後,她將木盆放到了房門旁邊的小桌上,然後又從圍巾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本和一支筆,接下來她便安靜地站在一旁等我們點菜。

  菜單在我們每個人的手中輪番傳了一遍,我們每個人也各自點了自己喜歡的一道菜。趙姐將我們所點的菜肴記好後,將筆、本和菜單都重新放回來到了原來的地方。

  當趙姐端著木盆轉身離開時,雷雷在後面叫住了她,“趙姐,先來兩瓶二鍋頭。”講話的同時。雷雷還不忘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帥帥。

  “哎呦,你這是幹嘛?”帥帥似乎感受到了雷雷那股不懷好意的目光。

  “不幹嘛。今天是我們今年在洛陽的最後一次聚餐,不得喝點酒?”這時,雷雷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始正視帥帥。

  “酒是肯定要喝的?我的意思是我們都喝白酒嗎?”帥帥停頓了一下,“要不我們喝點啤酒?”這時將要走出門口的趙姐突然停住了腳步。

  “你這個憨貨,大冬天不都一般喝白酒麽?白酒既可以暖身子又不漲肚子。”當雷雷說出“憨貨”這兩個字時,我們幾個都不自覺地笑出了聲。“喝白酒吧!啤酒太涼了。”最後大家一致同意喝白酒。

  在我們點的菜肴還未上來之前,趙姐先將兩瓶白酒與六個透明的玻璃酒杯拿了上來。雷雷隨機拿起一瓶白酒麻利地打開後,左手將六個玻璃酒杯依次排開,右手握著瓶子小心翼翼地將白酒倒進每個杯子中。

  這時雷雷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們趕緊挑自己的酒,剩余最後的那杯是我的。”

  半年不見,雷雷倒酒的水平越來越高了。倒酒時他的左手輕輕地撫著酒杯,雙眼緊盯著杯子裡漸漸升高的液面。期間,懸空的右臂一直沒有晃動,六個一兩小酒杯裡面白酒的液面幾乎一樣多。

  “高手,這還用挑嗎?不都一樣。”冬冬說完後便端走了最靠近他的那杯酒。在我們四個挑好了自己相中的那杯酒後,雷雷也端走了桌子上的最後一杯酒。

  雷雷環視了我們一眼後便開始了他的說辭,“兄弟們,作為東道主的帥帥,作為今年寒假工的發起人,本來應該好好招待我們的,結果等我們到這的時候,半天都找不到人,最後還是龍龍出面安置了我們。你們說今天下午來的最晚的他,應不應該自罰一杯白酒。”

  “應該。”除了帥帥,我們四個人幾乎是同時說出的這句話。

  帥帥先是苦笑了一下,然後思考了半分鍾,之後徐徐說道:“兄弟們。對不起,是我照顧不周。怨我沒有提前通知你們,也是等你們快到的時候,我才給龍龍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去迎接接你們。”這時帥帥舉起了酒杯,“啥都不說了,我對大家的歉意都在這杯酒裡了。”說完,帥帥仰頭直接將酒倒進了嘴裡。

  “兄弟們,隻罰一杯酒行嗎?”這時,雷雷又拿起了那瓶已經啟封的酒。

  “就這樣吧!大夥都沒吃飯,空腹喝白酒也很容易上頭。”龍龍率先開口了。其實我倒也不是很在意帥帥有沒有及去迎接我們,我也很難體會第一個達到帥帥學校,站在門口等待半天聯系不上人的雷雷的感受,畢竟我是最後一個到達的。

  “既然兄弟們都同意隻罰你一杯酒,那就算了。”雷雷拿起了帥帥的空酒杯,又重新將白酒填滿。這時帥帥的身子稍微抖了一下,雷雷急忙解釋道:“不用怕,這杯酒是等下我們吃飯的時候,一塊舉杯慶祝的。”

  這時趙姐將我們點的烤魚、鴛鴦鍋、配菜都一一端了上來。當加熱的火苗被點亮時,令人垂涎的香味便開始悄悄地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蔓延。在來自誘人食材所發出的香味完全打開每個人的味蕾之前,我們還能平心靜氣地談笑著各自最近這半年來的生活中遇到的各種事情。當烤魚的香味與紅綠相間的火鍋湯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時,我們所討論的話題被我們一下子拋到了九霄雲外,之前被強壓在胃底的食欲,在聞到香味的召喚後,迅速膨脹擴大,接著便沿著食道重新攀岩至喉嚨與舌尖,幾欲跳到滾燙的熱鍋裡去。我們六個人拿起筷子直撲烤魚而去,在舌尖饑渴的味蕾得到稍微滿足後,我們夾起各自喜歡的配菜放到了各自喜歡的湯底中。之後的兩分鍾,我們的食欲如同剛放入配菜時的鍋底,冒了幾個氣泡後便安靜了下來。

  “兄弟們,我們已經半年沒見了,今天好不容易相聚於次,讓我們舉起酒杯,慶祝這一相逢的時刻。祝願我們明日的路途一帆風順,祝願我們今年的寒假日進鬥金,祝願我們未來的日子一切順遂。”說完,雷雷便端起了酒杯。

  我們也緊跟著端起了酒杯,靠在椅子上的帥帥先是挺直了身子,微微搖晃著額頭髮亮的腦袋。他的臉蛋不知是因為剛才那杯白酒的緣故,還是被飯菜熱氣熏蒸的緣故,此時紅彤彤地就像熟透的番茄。他伸手抓了一下酒杯沒有抓到,他低頭看了一眼又伸手抓了一次,這次他才將酒杯握在手裡,跟著大夥一塊舉了起來。

  “帥帥,你沒事吧?”我急忙問了一句,看著他迷離的眼神,似乎是有點醉了。

  “我沒事,就是剛才喝的那杯酒,略微有點上頭,等過會就好了。”說著,帥帥將手中的酒杯在我們每個人的酒杯上輕輕碰了一下,仰頭,張嘴,將第二杯酒倒入了口中。我們也將酒杯放到嘴邊,略微仰頭、一飲而盡。

  休戰,進食。這是我們相互敬完第一波酒後,大家一致達成的共識。如果沒有吃飯,又怎麽會有力氣繼續喝酒。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大夥饑餓的胃腸已經漸漸感到饜足。之前還是一條囫圇的美味烤魚,在我們六雙筷子的輪番攻擊下,盤子裡只剩下一個硬邦邦的魚頭、魚尾,以及一條光禿禿的白色魚脊骨。之前還算完整美觀的火鍋配菜,在我們幾股小旋風的肆虐之下,留下的也是一排狼藉不堪的菜盤。加熱火鍋的火苗已調至最小,殘留在火鍋裡的湯底也愈發粘稠,偶爾還有兩個氣泡有氣無力地從鍋裡冒出。

  我剛關掉加熱火鍋的開關,龍龍拎起水壺給粘稠的鍋底裡加了些涼湯,之後又重新將加熱開關打開。

  我覺得龍龍是在明顯與我作為,打了一個飽嗝後,我便首先發問了。“龍龍,你這是在浪費資源。既然我們都已經吃飽了,你又何必繼續加熱鍋底。”

  “你沒發現我們即使不吃東西,有個熱湯在一旁“咕嘟”著都會感覺很溫暖。更何況,等下大夥又餓的話,還可以繼續直接煮東西吃。”雖然乍一聽感覺龍龍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感覺他在強詞奪理,說的也都是歪理。

  “你現在還冷呀!估計是你酒喝少了,要不我再陪你喝兩杯。”說完我便舉起了酒杯,做出一副要和龍龍碰酒的意思。

  龍龍急忙向我擺手表示認慫,“不了,不了,我現在就把火關了。”

  龍龍剛把手放在開關上,帥帥馬上製止了他。“別關,坐在冒著騰騰熱氣的火鍋旁邊喝酒才有氛圍。”這時他突然端起酒杯和我放在桌子上的酒杯碰了一下,“敏鎬既然想喝酒的話,哥哥陪你。”說完他便將一杯酒直接灌進嘴裡。

  碰酒哪有不喝的道理,於是我也舉起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令我沒想到的是,罰完第一杯酒後有點微醺的帥帥,在吃過烤魚與火鍋後,酒量瞬間恢復正常。反觀我們幾個,酒量卻是直線下降。為了安撫雷雷因為在學校門口久等,與苦苦聯系不上東道主的不滿情緒,帥帥又私下向雷雷賠了一杯酒,然後兩個人碰酒之後各自喝了三杯。三杯酒下肚後,雷雷就像一隻醉醺醺的小豬,安靜地趴在桌子上,一句話埋怨的話都沒有了。就在帥帥打遍天下無敵手之後,就在帥帥舉著酒杯找不到與他碰酒的人時,沒想到正在與龍龍閑聊的我引起了他的注意。當他猝不及防地在我酒杯上碰了一下後,當我剛將自己杯中的白酒送下肚子後,帥帥已經拿起酒瓶將自己喝空的酒杯重新填滿。

  “他們都已經喝得差不多了,要不接下來你陪哥哥喝爽吧!”這時帥帥已經淡定地舉起了酒杯。

  我盲目自信的酒量如同我盲目自信的顏值一樣,在任何時候還從未服過任何人。面對帥帥的主動出擊,我自然迎頭趕上。

  從擲骰子到玩紙牌再到傻瓜拳,我倆就像兩只在河裡比賽飲水的老黃牛,一杯接著一杯,無所畏懼地將白酒不停地倒進自己的肚裡。當第一口酒倒入我的肚子中,白酒隨即便變成了灰燼中的一顆小火星,隨著接連五六杯的白酒下肚,那顆小火星也漸漸在我胸膛燃燒成熊熊烈火。之前久攻不下的醉意,也趁機佔據了思維高地。不行了,我有點醉了,房間的屋頂開始慢慢地旋轉起來。帥帥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找我頻頻碰酒了,滿臉通紅的他用額頭緊貼著桌面,左手扶著桌子,右手扶著肚子,他總算也醉了。

  最後還是第一波倒下的那些人,在包間的桌子或是椅子上得到短暫的小憩之後,他們被酒精麻痹過的神經又重新恢復到了往昔的理性。江湖燒烤要打烊了,我們也該起身結帳了。

  考試結束後,很多考生都已經回家了,帥帥和龍龍的學生宿舍便成了我們今晚的棲身之地。按照之前的計劃,雷雷和東東扶著帥帥一塊向帥帥的宿舍走去,龍龍和冬冬扶著我一塊向龍龍的宿舍走去。六個人邁著踉蹌的步伐過了學校門口的馬路,一眾人搖搖晃晃地向學校的宿舍樓走去。途中我模模糊糊地聽到從帥帥嘴裡發出的含糊不清的話,“老板娘,取酒,我們,繼續喝。如,如果,還有誰不服的話,我,我奉陪到底。”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被龍龍窸窣的穿衣聲與從床底取洗臉盆時發出的哐當聲所吵醒。我勉強地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還差十幾分鍾才九點。按照以前我在學校的生活作息,在上午沒課的情況下,此時我一般都還沉浸在睡夢中,在寒冷的冬季更是如此。

  龍龍已經洗完臉回來了,此時他正坐在我斜對面的床鋪,雙手捧著毛巾不停地在臉上擦拭。“龍龍,你起這麽早幹嘛?”當我想用力地喊叫龍龍時,我才發現我只能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噓。”龍龍先是向我做出了一個示意我的小聲的動作,然後指了一下睡在我對面床鋪上的冬冬。如果不是他提示我,我還沒有發現睡在我對面床鋪的冬冬,以及隱藏在宿舍裡若隱若現的鼾聲。接下裡龍龍悄悄地走到了面前,故意將聲音壓低。“睡不著,平時我都是比這個點還早就醒了。”

  “你起這麽早幹嘛?”我也趕緊將聲音壓低。

  他俯下身子,盡可能地向我湊近。“沒事,就是睡不著。等下想去餐廳吃個早餐,你需要我帶啥嗎?”

  見我搖搖頭後,他慢慢將身子伸直。在他將要離開的時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又重新俯下身子,“外面下雪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一下子來了精神。“雪下的大嗎?”

  “不大,剛開始下。”就在龍龍剛講完話時,冬冬突然將鼾聲停止了,翻了一個身後繼續埋頭睡覺.

  我透過宿舍的玻璃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來老天知道我們今天要離開,所以故意下場雪向我們告別。我太困了,打了兩個哈欠後淚花不自覺地泛進眼眶,此時窗外的亮光扎得我眼疼,不管那麽多了,在離開之前,我要先補足睡眠。

  當我再次睡醒的時候,冬冬已經換了一種更加舒服的姿勢在床上躺著繼續睡覺。他好像越睡越困,之前細微的鼾聲也變成明目張膽的呼嚕聲。吃過早飯的龍龍不知何時回的宿舍,此時他已經脫了鞋與外套,重新鑽進了被窩。他的耳朵裡塞著耳機,雙眼正緊緊盯著放在床邊的手機,從他時而傻笑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此時應該正在看喜劇電影。

  我拿起自己放在枕邊的手機看了一下時間,馬上就到十一點了,我也該起床洗漱吃午飯了。

  “叮。”這是我手機收到消息通知時所發出的清脆聲響。我沒有立即去查看消息內容,而是繼續穿我的衣服。看來龍龍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他突然停止了傻笑,左手拿起手機的之後,雙眼盯著屏幕仔細看了一會兒。

  他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急忙忙地喊道:“帥帥在微信群裡面發通知了,讓我們下午兩點到學校門口集合。”

  “是嗎?我怎麽沒看見。”這時我正赤腳坐在床邊,彎腰拿起了放在鞋上的襪子。“我怎麽不知道?”我又將襪子放回鞋上,身子往後一仰,右手勾到了放在床邊的手機後,身子使勁往前一送,又重新坐了起來。

  和龍龍說的一樣,帥帥果然在群裡下發了下午兩點在學校門口集合的通知。“現在不才十一點嘛!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吃個午飯,察看一下我們所帶的行李是否齊全。等一點多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去學校門口集合了。”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這時龍龍從被窩裡爬了出來,正在往身上套衣服。

  “你還吃午飯嗎?”我看了一眼龍龍,沒想到他也已經開始穿鞋了。

  “你問的不是廢話嗎?要不我現在起床幹嘛?”龍龍起床後,趕緊將剛才蓋過的被子折了起來。又開始將櫃子裡的衣服掏了出來,堆放在床上。

  “你不剛吃過早飯嗎?現在又餓了?”講話的同時,我也已經將鞋襪穿好。

  龍龍沒有回頭看我,而是一直在整理堆放在床上的衣服。“可能由於學校已經放假,大多數同學都已經回家的緣故,當我早上下樓到餐廳時,才發現餐廳的所有窗口都已經關閉了。”講到這裡他突然歎了一口氣,“哎!害得我白跑了一圈,然後肚子空空地就又跑了回來。”

  “你們怎麽沒一點公德心呢?沒看見旁邊還有人在睡覺嗎?”這時,冬冬突然從被窩裡鑽了出來,然後對著天花板,深深地打了一個哈欠。

  龍龍轉身看了一眼冬冬,便又繼續忙手裡的活了。“大哥,你也太能睡了吧!我們下午兩點就要集合出發去蘇州了,你還不起來去吃點飯?”

  “現在幾點了。”還沒等我們開口,他已經拿起了手機。“這不才十一點嗎?還早著呢!你們小點聲兒,讓我再睡一會兒。”說完他的脖子往被窩裡面一縮,又鑽進了被窩。

  我不得不佩服冬冬的睡眠時間,從昨晚喝完酒回到宿舍,他在床上倒下後立馬睡著了,而且一直睡到現在。我深深地懷疑他,是否昨晚在我們睡著之後,偷偷地溜到畜牧交易市場偷了一整隻牛。否則,他也不可能累成這樣。

  我走到冬冬的床邊,輕輕地對著裹在被子裡的冬冬喊了一句,“你中午還吃飯嗎?”

  雖然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已經代替了他的回答。

  龍龍已經將冬季的衣服都整齊地折疊了起來,然後又從床下掏出了一個灰色的大行李箱。就在他彎腰拿行李箱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看見了站在他身後一時不知道該乾些什麽的我。於是他又彎腰從床下掏出了自己的洗臉盆,他的洗臉盆裡放著他平時的洗漱用品,“你就用我的洗漱用品去洗漱吧!”

  “你這是幹什麽?”我接過洗臉盆後,指了一下他放在床上的冬季衣服。一支煙的功夫,這些衣服都已經被他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就像放在盤子裡的一層層大小一致的煎餅似的。

  “我們不是下午就要去蘇州了嗎?我要趕緊把我的行李收拾一下。還有我的床鋪與被子,要不是因為昨晚還要再睡一晚,我早就把它們收起來。”可能由於冬冬還在睡覺,他將講話的聲音壓得越來越低了。

  “蘇州那邊不是免費提供住宿與被褥嗎?”我也將聲音壓低了許多。

  “是的,但放假一個多月,宿舍一直都沒人住,我想把我被褥都收起來,放到櫃子裡。”

  “好吧!”我端著洗臉盆離開了。等我再次回去時,龍龍已將寒假所穿的衣服都放進了行李箱,被子和被褥也都被他擠進了櫃子,此時他正坐在床上看手機。他見我回去後,便從他僅覆著幾張報紙的光禿禿的床板上坐了起來,“我問過帥帥他們是否一塊下樓吃個午飯,誰知他們三個都不餓,他們要和和冬冬一樣,在我們離開洛陽之前,要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覺。”

  龍龍要把他收拾好的行李提前搬到門衛室,於是我倆抬著他的行李箱一塊下了樓。灰蒙蒙的天空仍飄著細小的雪花,校園裡蜿蜒曲折的道路,如同剛被一場淅瀝的小雨淋過一樣,只有在花圃裡樹木的枝丫上與宿舍樓的深灰色屋簷上,殘留著一些白雪的蹤跡。空蕩蕩的校園少了往昔的熱鬧,現在只有無際的冷空氣在街道、樓房、樹木之間來回徘徊。

  我與龍龍一塊來到了學校門口的門衛室,此時,剛好有一位年輕的門衛大哥,坐在在狹促的門衛室裡值班,在他的身後的地面上,堆放一摞摞密密麻麻的行李。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個熟悉的行李箱,它被一包包大大小小的行李圍困在最裡面的角落裡。龍龍放下行李扶著門框將頭探了進去,正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專心看手機的值班大哥,被龍龍這一舉動嚇了一跳,剛剛還神清氣閑的他臉色突然變得蠟黃,只見他“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趕緊將手機放到了口袋。不過等他看清龍龍的模樣時,他一臉慌張的表情在夾雜著一絲慍色後重歸平靜。沒等門衛大哥開口,龍龍笑臉便湊了上去, “大哥,今天沒休息啊!”

  門衛大哥被龍龍突然的溫柔搞得有點摸不著頭腦,他又看了一眼龍龍,在不確定認識的情況下還是淡定地回復了龍龍。“是的。最近換白班了。”

  “大哥,我今天下午就要去蘇州那邊打寒假工了,我想先把行李放在這一會兒,等下午再來拿,行嗎?”龍龍仍是滿臉微笑的趴在門口的門框上。

  門衛大哥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堆放了滿屋的行李,除了他座位周邊的少許空地,已經沒有多余的地方可以下腳了。門衛大哥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就在龍龍放下行李箱後,轉身經過門衛大哥身邊的時候,門衛大哥淡淡地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今年寒假不回家過年了唄?”

  “是的,一方面蘇州離洛陽太遠了,來回路途會花費很多時間。另一方面我還打算靠過年那幾天多拿些加班工資,所以我今年就不再回家過年了。”一想到今年無法在家過年,我心裡的充滿了檸檬味的悲傷。我沒想到龍龍從始至終,會一臉樂觀地說出這些話。門衛大哥沒有再說話,而是呆呆地站在門口目送我們離開。

  就在我們走得離門衛有七八米遠的時候,龍龍突然回頭喊了一句。“大哥,謝謝你。祝你新年愉快。”

  這應該是我聽到的最早的新年祝福。門衛大哥先是晃了一下神,隨後才慢慢地反應過來,“你也是,在外面要好好照顧好自己。”就在我和龍龍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門衛大哥輕微的感歎聲:“哎!成年人的生活真的沒有容易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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