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十二月，乾燥淒清的冷空氣中處處彌漫著肅殺之氣。北風呼嘯而過，在抖落了枝頭的最後一片樹葉的同時，還不忘拍打幾下各個房間外面的厚重玻璃。

　　每天睡覺之前，室友都會反覆檢查宿舍的門窗是否關好，以確保不給凜冽的北風一絲可乘之機。每天出宿舍之前，同學們也都會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就連他們以往隨意安放的小手也都老老實實地放進了口袋。即使這樣，裸露在空氣中的脖子和耳朵也難以逃脫寒冷空氣的肆虐。於是行走在校園各條大道上的每個同學都緊縮著脖子，默契而有節奏地邁著急促的步伐。

　　我突然想起來自南方的盼盼曾和我講過她怕冷，於是我想買條圍巾當做聖誕節的禮物送給她。圍巾在聖誕節的前一周就已經寄到了我的手裡，在四周彌漫的寒氣圍追堵截下，我想請盼盼吃個飯順便提前將圍巾送她，結果她仍以忙碌為借口拒絕見我。

　　在聖誕節來臨的前一周，各個商店的蘋果都不約而同地飆升了價格。為了追隨平安夜吃蘋果的西方時尚潮流，平日幾塊錢一斤的蘋果，在經過商家的喬裝打扮後，最低也要五元錢一個。平日都不怎麽喜歡吃蘋果的我，怎麽可能會在平安夜為了祈禱平安而吃蘋果。但是，我不吃可以，我的小仙女在平安夜得不到我送出的蘋果，估計她以後都不會再搭理我了。就在我搔著頭皮猶豫是否要買個蘋果送給盼盼時，了解情況後的方方立馬攔住了我。“五塊錢一個的蘋果你都買，你是不是傻?”

　　我面帶苦色地說道:“我肯定知道聖誕節的蘋果的價格有點兒昂貴，但我買來不是自己吃的，我是為了送給我的小仙女的。”

　　站在我身旁表情一直很淡定的方方，很輕松的說了一句，“這樣吧！我送你一個蘋果，你再把它送給盼盼。”

　　聽到方方講到這句話時，激動的我真的想把他抱在懷裡轉上幾圈。他就像雪中送炭的救星，在寒風刺骨的冬夜，將一個溫暖的煤爐送到了我的身邊。他打開自己的衣櫃，從裡面拎出一兜拳頭大小的粉紅色蘋果，然後慷慨地從那兜蘋果裡面掏出了最大的一個遞到了我的面前。“給，把這個蘋果送給你的小仙女，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後來我才知道，方方為了給我們宿舍每個人一個驚喜。在聖誕節的前幾天，他一個人偷偷地跑到了學校幾公裡外的生鮮超市，專門為我們宿舍的每個人挑選了一兜質量上乘的蘋果。為了在聖誕夜的時候給我們驚喜，他偷偷地將蘋果藏在了自己的衣櫃裡。

　　我很感謝方方在聖誕節的前一天中午送我蘋果，也很感激他在這個時候還能替我著想。看著他遞在我臉前的粉紅色大蘋果，一股暖洋洋的熱流湧出心田後迅速地流向了我冰冷的四肢。我的手抬了起來又立馬放了下去。“方方，謝謝你的好意，但是如果我送給小仙女一個赤裸裸的沒有華麗包裝的蘋果，她一定是不會接受的。”

　　“這個好辦，你先拿著蘋果，我有包裝盒。”說完方方皮膚黝黑的臉上漏出了一個潔白的牙齒，給了我一個溫馨的微笑。籠罩在我心頭的陰霾，瞬間被他這張溫暖的笑顏給驅散了。

　　方方從他的抽屜裡掏出了一個包裝盒，幫我把蘋果包裝好後，又重新遞到了我手裡。我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裝著蘋果的包裝盒，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印在包裝盒上的卡通人物，那隻熟悉的圍著紅色圍巾的麋鹿與那個戴著紅色帽子的聖誕老人，在他們旁邊的雪地裡還有一棵棵掛滿禮物的聖誕樹。

我將裝著蘋果的包裝盒端正地放到桌子上後，念念不舍地拿起課本去上課了。　　一下午的課我沒聽進去幾句，滿腦子裡始終牽掛的是放在我桌子上的那個蘋果，以及收到禮物時盼盼激動的表情。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告訴盼盼今晚我要送她禮物的事。我始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約她，按照以往所找的各種理由，結果她都又以各種不同的借口婉拒了我。不過我能明確的一件事是今晚說什麽我都要見到她。

　　總算熬到了下課，我和凱凱追隨著人流湧進了雅苑餐廳。沒想到一下午的時間，餐廳大門的兩側掛起了一排紅色的小燈籠，透明的玻璃上也貼上了紅色的聖誕老人與棕黃的麋鹿，餐廳一樓小商店的櫃台上擺滿了裝著蘋果的華麗包裝盒，小商店門口的兩側擺著兩棵兩米多高的聖誕樹，溫馨的餐廳裡瞬間有了過節的氣氛。我和凱凱打好飯後，便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坐了下來，沒想到湧進餐廳的人越來越多，我倆漸漸地被熱鬧的人群包圍了。

　　“你今晚打算吃蘋果嗎?”

　　“今晚要不要出去唱個歌，或者看個電影慶祝一下。”

　　“你今晚會給她送蘋果嗎?”

　　“哎！要是今晚有人給我送個蘋果多好啊！”

　　我和凱凱四周的同學都在激情高昂地討論著與聖誕節有關的事情。我的思緒又重新回到了今晚給盼盼送禮物的這件事上，猶豫不決的我決定問下凱凱，“凱凱，如果我隻送小仙女一條圍巾和一個蘋果，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小氣。”

　　凱凱停止了進食。“應該不會吧！送禮物最重要的是心意。我和我女朋友從初中談到現在，每年聖誕節也只是送個蘋果表達一下祝福。”凱凱突然抿了一口湯，“這不上大學後我倆分開了，今年我從網上買了一個蘋果郵給了她，她收到後也很開心。事後她還給我打電話，批評我亂花錢。”說道這裡，凱凱的臉上洋溢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卻露出了一個苦苦的笑容，“真羨慕你和你老婆的感情。你和你老婆可以這樣，我和盼盼就不。因為我和盼盼剛認識，如果我太摳的話，她以後都不會再搭理我了。”

　　猶豫再三後，我決定再去買一盒德芙的巧克力來送給盼盼。德芙巧克力背後的含義大多數人都知道，我也想趁此向盼盼表達我的心意。之前上高中時，我的身邊有很多男生會買德芙巧克力送給女生，以此來試探女生的心意。不過我身上沒帶錢，需要先要找凱凱借點兒。

　　當我揣著巧克力回到宿舍時，我的室友們正大口咬著方方送給他們的蘋果，聽著他們的牙齒咀嚼蘋果時發出了清脆的響亮聲，我幾乎就能感受到甘甜的果汁正在他們的口腔裡任意漫流，所到之處，貪婪的味蕾也正在盡情綻放。我剛進門時他們正在熱烈地討論平安夜的各自打算，當我推開宿舍門走進去的時候，所有的討論聲都戛然而止，大家的目光都集聚在了我的身上。

　　“敏鎬，你回來了。你的蘋果還吃嗎?不吃的話，我就替你消滅它。”說話的同時，洋洋的目光從我身上轉移到了我放在桌子上的那個蘋果，同時他又咬了一口自己手中那個所剩不多的蘋果。

　　我趕緊看了一眼我的那個穿著華麗外衣的蘋果，此時它仍完好無缺地待在原處。“雖然我不吃，但是我的蘋果是要送人。”說完後我就坐了下來，右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大盒巧克力放到了桌子上。

　　“哇，今天的平安夜過得太爽了吧！方方剛請我們吃蘋果，現在你又要請我們吃巧克力。”峰峰說完便從後面撲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拿我剛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宿舍其余的人也急忙圍了上來。

　　我趕緊用身子護住了我放在桌子上的那盒巧克力，“兄弟們，很抱歉，我的這盒巧克力也是要送人的。”

　　“別送了，送了人家也不一定要。”峰峰小聲哼唧了一句，他的那雙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仍在試圖尋找機會。

　　當我想象到盼盼拒絕接受這盒巧克力的畫面時，心突然“咯噔”了一下，大腦瞬間填充成一片空白，情緒也瞬間變得有點沮喪了。“如果她不收的話，我就把這盒巧克力還有這個蘋果，全都分給咱們宿舍的這幾個人。”

　　“我怎麽感覺盼盼有點配不上你。”峰峰仍是小聲哼唧了一句，接著便故意咳嗽了兩聲，繼而大聲說道:“好哇，我們預祝你凱旋而歸。”

　　其實我完全可以先約好盼盼然後再去買禮物，可我就是做不到在還未準備好的禮物之前，便用送禮物這個借口去約盼盼。在我的認知裡，喜歡和追求盼盼都應該是純粹發自內心的行為，我不願意做任何欺騙盼盼的事。

　　“盼盼，你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見你一面，順便送你一份聖誕節禮物。”信息打好後，我毅然決然地按下了發送鍵。

　　仍是和以前，我發給她的消息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一樣，激不起任何浪花，也得不到及時回應。但我知道她一定會看到了我發給她的消息，回我消息也只是早晚的事，特別是在今晚這個特殊時刻，她一定不會像往常那樣拖上幾天的。

　　不過接下來在等盼盼回我消息的這段時間內，我就像一位時光守護者一樣，守在手機旁邊時時不忘看下時間。接杯水、上個廁所、或是踱步到窗口抬頭小望一會兒星空，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機看下時間，順便也看一下是否收到盼盼發我的消息。

　　在晚上十點差三分的時候，盼盼終於回我消息了。“對不起，我一直沒時間回你消息。我今晚有課，下課後我又去社團練了會兒琴，這才剛到宿舍。”

　　在過去近三個小時的時間裡，盼盼是要忙到什麽程度，才會沒有一點空去回我消息。雖然她找的理由很蹩腳，但只要是從她口中說出的話。我都願意自欺欺人地去相信她。“沒關系。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把給你準備的聖誕節禮物送給你。”

　　“謝謝啦！天太冷了，我也太累了，實在不想下去了。”盼盼仍是委婉地拒絕了我。

　　我的心就像被浸在了冰水混合物裡一樣，瞬間失去了跳動。但我這次不願放棄，我想再堅持一下。“盼盼，我送你的聖誕節禮物，很早就準備好了。我知道你怕冷，咱倆就在樓下簡短地說上兩句話，我把禮物送給你之後，你就可以馬上回宿舍。”

　　短時間的沉默後，盼盼總算答應和我見面了。我高興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從櫃子裡掏出之前給盼盼準備好的圍巾，然後又將巧克力、蘋果與圍巾一塊放到了一個紙盒裡。拎起紙盒後，我開心而又忐忑地衝出了宿舍。內向害羞的我擔心在長長的走道裡遇見同班同學，害怕他們無休止地提出問題，或是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破我的動機後邪魅一笑地離開。所幸，除了我們宿舍的人，沒有一個人發現我偷偷地溜出宿舍。

　　宿舍樓門前的空地上站著十幾對情侶和幾個提著禮物的男生，那幾個男生正一動不動地望著宿舍樓的大門，那幾對情侶不是在面對面熱情交談，就是在長時間的深情擁抱。剛步入大學的前幾個月，每次在路上、餐廳或是宿舍樓下都能看見情侶膩在一塊親熱，剛開始的時候，我的目光先是躲避，緊跟著全身便會感覺不自在，最後將臉邁向一旁目光斜視前方道路迅速離開。現在時間久了，這種現象見得多了，我也就不像之前那樣別扭了。

　　隨著冬季的腳步慢慢逼近，夜晚的寒氣也越來越咄咄逼人。“阿嚏”，我打了一個噴嚏後，左手自覺地鑽進了口袋，拎著禮物的右手只能孤獨地靜候在寒風中。不一會右手便開始抱怨我對它的不公平待遇，我隻好將溫暖的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擔起拎禮物的職責，冰涼的右手趁機迅速地躲進了口袋中。

　　宿舍樓旁邊的奶茶店仍在營業，醇厚的奶香伴隨著嫋嫋的白煙，在飄出窗口的那一秒便散入了寒夜。既然天氣這麽冷，我何不買兩杯熱騰騰的奶茶，等盼盼下來的時候也好將奶茶遞到她的手中給她暖手。兩杯奶茶很快就買好了，我的雙手因此都在寒夜中找到了自己的職責。

　　我像站在宿舍樓門前的其他男生一樣，一動不動地望著亮堂堂的大廳，開啟了漫長而又熱切的等候。五分鍾過去了，與那幾個男生約會的女生都一個個的出現了。無一例外的是當這些女生走出宿舍大門看見佇立在寒風中的男生時，她們的臉上瞬間蕩開了溫馨的笑容。在兩個人熱情激昂的交流之後，在女生接過聖誕禮物的瞬間，被感動的女生都情不自禁地給男生了一個長長的擁抱，即使沒有擁抱，也在女生含情脈脈的眼神裡送別了男生。

　　十分鍾過去了，突然兩名看似熟悉的面孔正在燈光與黑夜的交界處慢慢地向我走來。哦！原來是我們班的一名不太熟悉的女生與我們宿舍隔壁的另一名男生。當她們走進到能看清各自面孔的瞬間，我們三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詫異與尷尬的表情，我們相互看了一眼，微笑地點了點頭，便各自離開了。十五分鍾過去了，我感覺我的眉毛與睫毛上掛滿了冰霜，裸露在空氣中瑟瑟發抖的雙手也在不停地向我抗議。手中奶茶的溫度也愈發得涼了。當十八分鍾快要過完的時候，盼盼穿著一件橙色的呢絨大衣，脖子上裹著一條火紅的羊絨圍巾，青色的牛仔褲搭配一雙黑色的皮靴，邁著優雅的步子，正從宿舍樓大廳的燈火深處珊珊來遲。

　　我趕緊拎著禮物迎了上去，“小仙女，你今晚好漂亮啊！”

　　盼盼可能聽多了別人對她美貌的讚美，先是給我了一個大白眼，然後撇了撇櫻桃小嘴傲嬌地說道:“下面太冷了，你有什麽話趕緊說。”盼盼將一雙小手捧在嘴邊哈了一口熱氣，快速地搓了幾下後迅速地便放進了口袋。

　　穿著冬裝的她此時倒顯得更加美麗動人，我滿目含情地注視著盼盼的眼睛，她的雙眼仍如夏夜的星空那樣清澈明朗，她在我的心裡仍如天上的仙女一般存在。站在寒夜中的盼盼由於背對燈光的緣故，她的全身也都在散發著光芒。尤其是脖子上那條火紅的羊絨圍巾，格外引人注目。如果說被愛的人都是有恃無恐的，那麽也請允許這樣表達，大多數施愛的人可能是敏感且卑微的。畢竟像盼盼這樣可人兒，追求她的人應該特別多。

　　我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試探性地問下縈繞在我心頭的困惑。“小仙女，你這條漂亮的圍巾是別的男生送的嗎?”

　　“不是，這是我家人給我買的。”她的目光和我一直注視她眼睛的目光對視了幾秒便趕緊躲開了，她有點慌亂了“你今晚到底想對我說什麽。”

　　聽到她說那條圍巾是她家人送給她的那句話後，我身上所有的寒意都消融了，心裡也馬上升起了太陽。“今晚就是平安夜了，我想送你一個蘋果，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笑口常開。”

　　“謝謝。”她微微地低下頭，掃了我手中拎著的東西。

　　我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開口了。“小仙女，我之前很早就給你買了一條圍巾，但一直找不到機會送給你。我想趁著今晚這個機會，把它當做聖誕節的禮物送給你。”

　　雖然盼盼現在已經有新的圍巾了，但我還是想把這條承載我心意的圍巾送給她。

　　“這，不用了吧！我都已經有了。”她將手從口袋裡伸出來，重新放到嘴邊哈了幾口氣後便放到了口袋裡，這次她沒有搓手。

　　“這都怨我沒有提前和你說。我買的這條圍巾是女款的，你不收的話，我也無人可送。”見盼盼仍沒有松口要接受這條圍巾，我的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傷。“如果你真的不喜歡的話，就收下後再悄悄地把它扔了吧！我還給你準備了一盒巧克力，和一杯暖手的奶茶，等你的時間有點長，茶奶也已經涼了。等下回去的時候，你也把它扔了吧！”我從沒想到真正愛上一個人後，竟可以愛地這麽悲哀。當我說完最後一句話時，我感覺我的眼淚都要奪眶而出了。

　　盼盼從我手中接過了禮物的時候，臉上也總算露出了一絲微笑。這次，她目光堅定地注視著我的眼睛“謝謝你的禮物，也祝你聖誕節快樂。你還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我的心裡有許許多多想對盼盼說的話，但每到關鍵時候總是一句都想不起來。我想向她表達我對她所有的愛慕與想念，但每當肉麻的情話到嘴邊時，我卻怎麽也開不了口。“世上最美的情話就是那三個字，此時，小仙女，我就想對你說那三個字，‘我愛你’。”我繼續注視著她的雙眸，希望以目光為媒介將我所有的情意傳達到她的心裡。

　　“哦，我知道了。”盼盼面無表情地應了我一聲。

　　不過在我看來，她明顯不太相信所說的話。我急忙解釋道:“小仙女，我講的都是真的。我可以以天上的月亮與北極星起誓，如果我講的有一句假話，就讓我……”

　　“好了，不要再說了，我都知道了。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就要回去了。”她突然打斷了我。我這才意識到她拎著禮物的小手凍得有點發抖了。

　　我不想放她回去，因為我還有很多話想對她說，但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樣子，我就有點不忍心了。“小仙女，聖誕節快樂。你回去吧！”她看著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果斷離開了，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的上半截身體已經被凍得冰涼。

　　那晚的平安夜我沒有吃蘋果和巧克力，但我的心裡卻是甜滋滋的，因為盼盼收下了我那盒告白巧克力。為了確定盼盼對我的心意，我還故意問了一下她德芙巧克力的味道，她仍是像往常一樣，簡單地回復我了幾句便各道晚安了。

　　過了幾日，就在我沉浸在盼盼仍是喜歡我的幻想中時，峰峰輕輕地在我耳畔說了聲，“敏鎬，我昨天在雅苑餐廳吃飯的時候看見盼盼了，當時她的身邊坐著一名帥氣的男生。”

　　我以為是峰峰在和我開玩笑，以為他是想看我是否真的在意盼盼，於是我面帶微笑地回應了他一句。“哦！”

　　“盼盼可能已經有男朋友了。”峰峰先是試探性地說出了這句話，當他看到看我仍是一臉平靜的表情後，便繼續說道:“其實，我在校園裡見過她和那名男生好幾次，她們有時還手牽著手一塊散步。”

　　剛聽完峰峰說完這些話後，我還以為他是為了和我開玩笑而故意撒的謊。我什麽也沒說，臉上仍殘著從剛開始與他講話時的微笑。不過，當峰峰一臉嚴肅的的表情持續了半分鍾時，我徹底慌了。突然我就像一個僵化的石像，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聽著的音樂、看著的電影也都變了味，剛剛倒進口中的水瞬間變成了苦汁。我心裡一直守護著的關於盼盼的那份美好突然憑空消失了，深植在我內心的我與盼盼美好的未來全都坍塌了，我好像全身都跌進了深海裡，關於盼盼所有的記憶瞬間便被抽空，四周只剩下無邊的孤寂環伺著我，再也掩飾不住壓在心底的脆弱，偷偷地冒出了頭，然後開始小聲嗚咽起來，突然我感覺我就像一個在黑暗中大雪紛飛的人，無形的眼淚順著臉頰流進了心裡。

　　我想拿起手機給盼盼打電話，但是腦袋空白的我，一時不知道該去說些什麽。不知該因為她沒有選擇我而去譴責她，還是卑微地乞求她回心轉意。畢竟，愛情本來就是一條單行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權。

　　我已經好久沒給盼盼通過電話了，記得第一次給她打電話還是與她第一次見面吃飯的那天晚上。當時回到宿舍後我還是很想她，於是便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她的電話。後來好幾次也是因為想念給她打過幾次電話，結果她再也沒有接聽過。

　　我獨自一個人跑到了陽台，關上了陽台與廁所的門窗，然後給陽台的窗戶打開了一個二尺寬的縫隙，最後將上半截身子伸了出去。我抬頭眺望著遠方的藍天，雙手忐忑不安地撥通了盼盼的手機號，不到三秒鍾我手機的話筒裡便傳出了“嘀嘀”的鈴聲。電話打通了，我的心臟越跳越劇烈，五髒六腑裡的熱血也開始翻湧。這時我卻突然膽怯了，我還真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盼盼。剛要伸手掛了電話，盼盼那頭便接通了電話。

　　“喂，怎麽了?”盼盼知道是我打的電話，語氣仍和以前一樣硬氣。

　　我剛一開口聲音就開始顫抖了。“聽說你找到男朋友了是真的嗎?”問這句話時，我的內心還是充滿了一絲希望，如果她沒有親口告訴我事實的答案，我是不會相信她已經找到男朋友的事實。

　　盼盼沉吟了一會便明確回復了我，“是的，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我本來想早點告訴你的，結果也一直沒有時間。”

　　當聽到盼盼說出她已經有男朋友的時候，我的耳邊好像突然響了一個炸雷。從此曾屬於我的美好，再也不是我的了。她說的其余的話，我再也聽不進去了。“盼盼我是真的喜歡你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你，是一種深刻骨子裡的那種喜歡。你知道我平時比較內向，嘴也比較笨，但我真的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你。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的話，我會拚勁我全力給你幸福的。”

　　盼盼突然反問我了一句，“你說你是真的喜歡我，我怎麽沒一點兒感覺?”

　　“是的。從遇見你的第一天我就喜歡上你了，每次見你我都叫你小仙女，是因為我真的把你當做仙女一樣守護在了我的心裡。從遇見你的第一天起，我的世界裡全都剩下晴天了。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幻想以後我能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想在下雨天或是豔陽天的時候給你撐傘，然後一起走過校園的每條綠蔭小道。我想和你一起遨遊祖國的大好河山，我想和你一塊去看海，我想在你無聊的時候陪你看星爺的愛情電影，我想帶你去看我偶像的演唱會，我想在你沒吃早餐的時候給你送我最喜歡的雅苑餐廳一樓手抓餅與豆漿，我想陪你去海邊一起手牽手走在沙灘上眺望遠方的海平面，我想陪你一起上課，哪怕有哪天我從你教室外面走過，只能透過走廊的窗戶偷偷地看你一眼，這樣我也會很滿足。可是，當我計劃好了所有，你卻突然不在了。”

　　“謝謝你的厚愛，你以後一定可以找一個真心喜歡你的女孩，剛好你也真心喜歡她，然後你們再一塊去做這些事情。”這時盼盼倒是突然靜下心來，開始與我辯論起來。“我說下我與你在一塊的感覺吧！我覺得你一直都不喜歡我，你一直喜歡的都是你自己。你只是不習慣孤獨，總是想找一個有時間與你聊天、陪你吃飯的人。”

　　“我怎麽可能不是真心喜歡你，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發消息你不回。在你一度失聯的情況下，我還怎麽陪你吃飯、上課、做你喜歡的事情?我想表達我的真心，但你關閉了一切我能向你獻殷勤、表真心的通道。”一想到盼盼說的讓我再找一個真心喜歡的人，我總是很自然地聯想到徐志摩的愛情故事。“真愛的人一生中哪有那麽多讓你去尋找的，徐志摩不是還說過我將於茫茫人海中尋找我唯一的靈魂伴侶。”

　　“你要相信我，咱倆之間的感覺真的不是愛情。”我剛要繼續反駁盼盼，她便說出了永遠讓我無法再繼續說下去的話。“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我現在做的選擇即是最好的證明。你接不接受，都無法拒絕這樣的一個事實。”

　　盼盼說出的這番話就像一顆顆擊中在我心中的子彈，特別是她那句我從未喜歡過你，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臟。如果盼盼在我面前，我可能會跪下求她回心轉意，但存在我心裡的自尊馬上冒了出來，製止了我這一荒誕的想法，甚至還略微穩住了我崩潰的情緒。

　　我仍心存僥幸，“盼盼，我們啥時候吃個飯見一面吧！有啥話當面能說清楚。”

　　“有啥話直接電話說就好了。”盼盼拒絕了我。

　　我像一個小孩繼續央求著，“電話裡說不清。反正，可能就是咱倆最後一次見面吃飯了，你就答應我吧！”

　　“好吧！等我有時間咱倆就約飯。”最後，盼盼無奈地答應了我最後的請求。

　　夕陽西陲，慘淡的金光斜斜地映刻在窗外花圃無人問津的草地上，冷清的人行道上散落的幾顆礫石也都被夕陽拉長了身影，宿舍樓與圍牆轉角的巷口突然傳來一陣短暫的喧嘩後便重歸平靜，遠處雅苑餐廳的紅色牆體在土黃色的金光照耀下卻顯得格外淒涼。一陣微風吹過，它再次提醒我目前所面對的現實狀況。

　　“喂，你還在嗎?你還有想說的嗎?”電話那頭傳來了盼盼急躁的聲音。

　　我動了動嘴唇，發現我的喉嚨再發出不出任何聲音了。縱然我還有千言萬語，此刻也都只能化為沉寂。那就還像以前一樣，讓盼盼先掛電話吧！

　　“嘟”的一聲，盼盼果斷地掛了電話。

　　我側臉看了一眼即將沒入夜幕的落日，曾經熟悉的太陽此時顯得格外陌生。一度相識的陽光此時竟然也有點生疏，金黃色的光芒也失去它曾經應有的色彩，只剩下殘酷冷淡的光芒正迎面向我趕來。

　　方方突然推開了陽台的門將腦袋探了進來，“敏鎬，去吃飯嗎?”

　　我沒有回頭，我怕我不善掩飾的表情一下子就讓他們看穿我內心的脆弱。“我不餓，你們去吧！”當我說出這句話時，我才發現我的聲音不僅比平時小了許多，而且還有點哽咽，最後我隻好無力地搖了搖頭來表明自己的意思。

　　還好，他們都走了，留下的一個安靜宿舍，可容我滿目瘡痍的內心稍作收整。

　　沒想到盼盼這次能這麽痛快地答應我的請求，也沒想到盼盼在第二天晚上就兌現了她對我的承諾。雖然我為了最後一次的見面專門換了一件乾淨得體的衣服，還將方方的吹風機借了出來為自己打造了一個自信的髮型，但我滿臉悲傷的表情已經完全出賣了我偽造出的一切良好的假象，我仍如以前一樣提前到達宿舍門口，不過這次我卻像一隻狼狽不堪的小狗一樣可憐兮兮地守在宿舍樓下。

　　這次盼盼很快就出現了，不同以往的是這次她的臉上始終高掛著幾抹微笑。她邁著快捷的步伐滿臉歡笑地跑到我的面前，在我還未開口之前，她先笑著和我打了聲招呼。我想回應她，但壓在我心頭的沉重的悲傷已耗盡了我所有講話的力氣，我只能面對她無奈地點點頭。她所攜帶而來的欣喜，並不能驅走駐扎在我內心深處的一絲絲悲哀。

　　打過招呼後，盼盼直接轉身向離得最近的雅苑餐廳走去，我默默地跟她的後面。路燈突然點亮，冷清的夜晚在默默地注視著這場艱難的分別，行人稀疏的街道上偶爾躥出幾縷無家可歸的小風，它們似乎也在輕聲低吟我的悲傷。身邊兩側商鋪的門口人來人往，不遠處的雅苑餐廳也燈火輝煌，不過這一些似乎都與我無關，只有心頭源源不斷的悲哀與遠方無窮無盡的黑夜在不斷向我襲來。我突然妄想把時間凝結成冰，趁還未完全結束之前，將我仍和盼盼在一起的畫面永遠地固定在這一刻。就在這時盼盼突然轉身看了我一眼，“你想吃啥?這次我請你。”

　　“不用了，還是我請你吧！我不習慣讓女生買單。”在我離開宿舍之前，我已經暗自決定要用最好的晚餐來告別這次永久的決絕。

　　“那好吧！今晚這頓飯我們AA吧！”盼盼講話的態度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

　　我跟著她一塊進了餐廳的一樓，她每到一個窗口便會駐足觀看一會兒，然後回頭詢問我的意思。本對吃喝沒有什麽要求的我，最近由於忙於悲傷失卻了胃口。現在在她面前，我的一切變得都無所謂了。於是她帶著我上了餐廳的二樓，最後她在一家賣餛飩與水餃的窗口停了下來。“我要吃餛飩了，你吃什麽自己決定吧！”

　　我從小就不喜歡吃餛飩，可能由於餛飩的餡太少了，以至於每次我都很難品嘗出它的味道。相比於餛飩我更喜歡水餃，“我要一份羊肉水餃吧！”

　　盼盼突然將飯卡放在刷卡機上，“老板，一份餛飩，一份水餃。”

　　“你幹嘛，不是說好AA的嗎?非要這樣的話，還是讓我來請客吧！”我將盼盼拉了回來，掏出自己的飯卡放在了刷卡機上。“老板，一份餛飩，一份水餃，錢都刷我的卡。”

　　“好了好了，別鬧了，我們還是AA吧！”她又輕輕拉了我一下，見我沒有後退，便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刷你的，別管我。”

　　站在窗口打飯的阿姨也有點為難，“你倆到底怎麽刷?”

　　當我滿臉肯定地說出都刷我的卡之後，盼盼轉頭就要離開。我趕緊回身拉住了她，“行，我們各自AA，誰也別為對方買單了。”

　　刷過卡後，我倆便開始面對面地坐在窗口前面餐桌的椅子上開始等候取餐。

　　“你，一會看我，一會看雲，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你看雲時很近。”我突然想起了顧城一首詩裡面的幾句話，此時，用她形容我和盼盼曾經處於曖昧期的關系再恰當不過了。

　　盼盼先是楞了一下，接下來她便聽懂了我的意思。“咱倆不合適，你是個好人，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一個好女孩的。”

　　自從知道好人卡的意思後，我特別厭煩別人說我是好人。雖然我和盼盼已經結束了，但我真的不明白她怎麽就那麽肯定我倆不合適。“為啥咱倆就不合適呢?難道這些從一開始就已經確定好的嗎?”

　　盼盼側臉躲開了我熾熱的目光。我繼續說道:“一切都明明白白，但我們仍匆匆錯過，難道是因為你相信命運，因為我懷疑生活?”

　　盼盼轉過看看了我一眼，“感覺，我和你在一塊沒有戀愛的那種感覺。我感覺你談戀愛就像是做在菜，等一切材料準備好了才肯下鍋，你的一切都顯得很刻意。其實真正戀愛並不是樣的，是發自內心的，一切都很隨意。”

　　“我對你的喜愛是發自內心的，從遇見你第一眼我就確定你是我這輩子最想守護的女孩。我知道你可能是指我和你聊天、約你吃飯時間上都顯得很刻意，但我也沒辦法。如果頻繁找你聊天約你吃飯，你肯定會煩我，更何況你一直也都不怎麽回應我。其實，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找你聊天或是見你一面，但我怕你最終因為我的頻繁“騷擾”而遠離我，你說我該怎麽做?”我說話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了，語言也有點混亂，最後，我幾乎是歇斯底裡地講完了心裡所有想說的話。

　　盼盼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了一句，“都無所謂了，反正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做個朋友吧！”

　　聽完盼盼說到“一切都結束了”的話，我反倒有些豁然開朗。為了愛情，我覺得我活得越來越卑微，越來越失去自我。從此我可以不再牽掛於她，可以活得更自由灑脫。“朋友，你缺朋友還是我缺朋友?不如在萍水相逢之後，我們相忘於江湖吧！”

　　“好的。”這次盼盼沒有猶豫，而是乾脆利落地答應了我。

　　阿姨在後面呼喊我倆端飯，我讓盼盼仍坐在原處，自己一個人端著盤子跑到窗口，不知為何，明明該難過悲傷的我，卻從心底蕩漾出了一絲敗北後的歡樂。

　　當我倆坐在一塊吃飯時，盼盼仍和我第一在餐桌上見她時一樣，右手拿著筷子，從碗裡夾了幾個餛飩小口吞掉後便已經不再吃了，之後便拿起杓子一直小口喝湯。由於我這幾天一直沉浸在悲傷情緒中，我的胃口一直都不好。不知為何，當最終決定和盼盼永遠決斷聯系後，我倒是來了胃口。我一口一個餃子，大快朵頤的同時還不忘喝口湯。

　　盼盼已經停止進食了，她的右手拿著杓子不停地在攪動漂浮在碗裡的餛飩。“等下你先回去吧！我要去餐廳旁邊的小商鋪買點東西。”

　　“好的。”雖然我知道這只是她臨時找的一個借口，但我們已經決定從此是路人，我又何必對此耿耿於懷呢！

　　我倆一塊下了樓，天上的月牙兒與星星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在校園來回巡視的風也比剛出門時大了許多，盼盼的長發在剛出門時一下子被風吹亂了，我趕緊走到盼盼的面前然後轉身小步後退，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幫她擋下迎面吹來的狂風。

　　“謝謝，不用了。”盼盼迅速地從我身邊繞了過去。大概走了五分鍾，她突然向我招了招手，指了一下旁邊的商鋪，然後一路小跑地衝了過去。在勇氣耗完之前我也要趕緊離開了，路邊的燈光將一切照得太過明亮，連我的堅強也不得不偽裝拉長。當我走進路燈背地的黑夜中，不知為何，這時一滴眼淚突然從我臉頰劃落了下來。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本以為拿出真心就能換來真心結果卻將真心錯寄。分手後的那一晚我很自然地失眠了，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兩點，宿舍室友也都早已酣然入夢，躺在床上的我卻怎麽也睡不著。明明那個人以後所有的事情都與我無關了，但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還都是她的音容笑貌。以後她的冷暖不再需要我牽腸掛肚，以後她的喜怒哀樂也全然與我無關，對她遮風擋雨般的呵護與一日三餐的問候，這些自然都會有人替我去做，我已經失去了再去打聽關心她任何消息的資格。我也不想再聽到她的任何消息，唯一認為正確的選擇，就是在最後還有盤旋的余地，我果斷地選擇從此以後淪為路人的陌生關系。

　　那一晚，無聲的眼淚先是順著我的眼角流進了耳朵裡，然後又順著耳垂滴在了枕頭上。我的心就像被一把無情的刺刀狠狠地戳了幾個，在一顆千瘡百孔的心上留下了幾個鮮明的傷口，殷紅的血液開始不停地順著傷口的邊緣在向外滲血。我知道世間唯一的解藥就是等時間慢慢治愈好這一切，雖然這樣的傷口並不會使我失血身亡，也不會對我的身體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但在夜深人靜時，它會在你一不留神時，毫不留情地佔據你的大腦，然後不知疲倦地提醒你它的存在。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當我無所顧忌竭盡全力地付出對盼盼所有的愛之後，覆水難收。世間最殘酷的是莫過於此，深愛過之後卻還要失去。從一場愛情的旋渦中掙扎上岸的我已是筋疲力盡，我感覺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了。

　　接下來的兩周時間，在我暴瘦二十斤之後，我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胃口，也找回了曾經在我生活中消失過一段時間的興趣愛好。更為關鍵的是在我之前冰封的萬丈深淵的禁區，我終於有了信心與勇氣，敢去撫摸與治愈那顆滿目瘡痍的內心。不過為了避免內心再次受到傷害，我繼續發揮了我懦弱逃避的特長，為了填滿思緒在時間上的空暇，以及多余到無處安放的精力在想念上的恣意漫遊，我決定用更加充裕的生活來佔據對愛情無妄的想念。學習、尋友、出遊、散步、聽音樂、泡圖書館變成了我生活主要旋律。

　　一個晴朗的周末，當我吃個午飯後，一個人便偷偷地溜進了圖書館。我仍記得在我剛上大學的時候，曾對自己許下的一個小小的願望，那就是要把我們學校圖書館裡面所有的名著都要看上一遍。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半年已經過去了，在大學時期的第二本文學名著我還沒有看完，我感覺這個願望越來越難實現了，每當想到此事時總於一種時不我待我的感覺。

　　來到圖書館以前的老座位，打開了以前還未看完的文學名著《平凡的世界》。坐在椅子上看了二個多小時後，我的腦袋開始有點漲漲的，接著我的眼皮也開始不停地打架，我的腦袋一歪枕著放在桌子上的胳膊便開始睡著了。當我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準備下班了。我決定先回宿舍取下晚上上課所用的書籍，然後再和室友們一塊到食堂吃飯。

　　不知是不是因為冬天天氣寒冷的緣故，周末的校園裡人影稀疏，我踩著鋪灑在道路上毫無溫度的陽光，邁著輕快的步伐迅速地向宿舍走去。就在我快到宿舍樓下時，一個瘦高的男生引起了我的注意。可能是平時我們宿舍樓前一般都是情侶雲集的場地，此時卻因為格外冷清的緣故卻讓我對那名男生多了幾分關注。只見他滿臉興奮站在我們宿舍樓前，從他溫情脈脈的目光裡我能感受到他對即將到來的女生的期待。就在這時一名女生從我們宿舍樓裡走了出來，然後就像一隻天真自然的麋鹿似的，邁著優雅地步伐一蹦一跳地走到了那名男生面前。不知為何，看著那名女生熟悉的背影，我感覺我的世界將要坍塌了，山雨馬上就要襲來了。

　　那名男生與女生在我們宿舍樓前有說有笑的交流著，突然那名男生牽起了那名女生放在大腿側面的小手，那名女生先是矜持地往後退了一小步，目光掃視了一下周圍的人，在看到我之後瞬間愣了一下，緊接著小手試著往後一縮，見那名男生並沒有松手的意思後，女孩的小手也不再躲避了。

　　那不就是盼盼嗎?握她手的應該是她現在的男朋友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男朋友知道我之前追過盼盼的緣故，所以在我面前故意牽起了盼盼的小手。我知道的是盼盼看到我之後，為了不刺激我而試圖將手從那名男生手中抽出來，但她在她男朋友的堅持下，還是選擇了將她們的關系真實地呈現在我面前。世界有時候是真的小，生活有時候還真的愛開玩笑，它總是喜歡按著自己的意願嗜好來隨意地安排他人的人生，它總是喜歡將最殘酷的一面展現在你的面前，然後將你打倒在地、錘進泥土、讓你毫無還手之力，以此來滿足它喜歡觀賞人們挑戰人性的底線的癖好。

　　盼盼與她男朋友還在宿舍樓前說笑，我的灼熱目光已不知該往何處安放。有時我多麽希望滑稽的傳說能是真的，那樣我就能討來一杯忘情水，忘掉我所有不愉快的經歷。我又多麽希望此時能像一隻鯉魚一樣，擁有七秒鍾的記憶，可以立刻忘記愛情的疼痛。我的世界突然變得癲狂了，天空好像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鬥大的雨珠無情地拍打我的腦袋，狂傲不羈的龍卷風不停地在我身便打轉，我感到腦袋眩暈，我腳下的大地開始山崩地裂，在我通往宿舍之間的這段路中間，已經開始裂出了好幾道地縫，我是想找一個地縫鑽下去，我的雙腳像生了根似的，一步也無法向前移動。我們的宿舍樓突然飛了起來，正直直得向我臉上砸來。我閉上了眼睛心裡不停地祈禱上天，能否在宿舍樓中間給我辟出一條直通我們宿舍的樓道，讓我直接沿著樓梯直接到達我們宿舍。

　　我慢慢地恢復了理智，默默地睜開了雙眼。上天好像聽到我的祈禱似的，將原來那個理智穩靜的世界還給了我。我們的宿舍樓正安詳的屹立在我的面前，盼盼和她男朋友還在不在宿舍樓前我並不知道，也不願意再去多看一眼。我側著頭滿臉通紅緊盯著宿舍樓的牆壁，我感覺我還是呼吸困難、行動不便，但即使這樣我還是要盡快地離開目前這個處境，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回自己的宿舍。我終於艱難地邁開了一小步，但在我看來和我趴在地上行走的速度幾乎無異。終於，我的雙腿爭氣地將我送回了宿舍，回到宿舍的我一頭栽在床上。上課之前，下樓的時候我還刻意看了一下盼盼和她男朋友之前站立的地方，此時那裡已經沒人了。當晚的課由於我身體不適隻上了一小節，回到宿舍後我便發燒了。

　　病魔的糾纏，使我將最不願意示人的脆弱一面，赤裸裸地展現在眾人面前。和我之前所預想不一樣的是同學們並沒有對我的不幸冷嘲熱諷或議論紛紛，室友們更是很有默契地輪流幫我遞水帶飯。當我在疾病中苦苦掙扎了兩日之後，凱凱果斷地拉上我走進了校醫務室。兩劑苦藥下肚，熟睡了一夜之後，我的體溫總算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愛一個人是需要緣分的。我又何必為難自己，讓自己在感情的泥沼裡越陷越深，何必逼著自己去舔舐心裡累累的傷痕，何必傻傻地用自己的天真不停地叩問不安的靈魂，還試著去記起曾經深愛過的那張臉，溫習曾經在一起時的畫面。愛情本就是不公平的，感情的付出不是真心就會一定有結果。盼盼雖然沒有選擇我，但站在她的角度，她什麽也沒有做錯，她只是做了一個對她來說比較正確的選擇。人生就是一個人內心孤獨的修行，沒有誰規定一個人必須要依靠另一個人才能過完一生，萍水相逢與匆匆別離將會伴隨我們一生。

　　為了排除對盼盼的思念，我含淚刪除了所有關於盼盼的信息，也斷絕了我與我的老鄉慧慧之間的所有聯系。所幸，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地我發現，我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沒日沒夜地想念盼盼了。我在內心深處圍起了一個私人禁區，用它埋葬了我與盼盼之間所有的一切。即便想念每至於此，也都會刻意繞道避開。

　　我漸漸地恢復了正常的生活，吃飯、上課、睡覺、看書，內心懷有瑕疵的我，又表面完整地重歸以前的生活。我感覺我的世界慢慢地恢復到了正常，我能感受到嚴冬越來越近的腳步，也能感受到我的身體正在好轉，不拘於情後，我的視野又豁然開朗了許多。

　　一個豔陽高照的中午，我和宿舍的幾個室友在雅苑餐廳吃過午飯後，正當我們站成一排一起在校園裡邁著整齊的步伐時，峰峰突然小聲喊了一句。“那不是盼盼嗎?”

　　要不是峰峰的這句話，我還真的沒有發現盼盼和她的男朋友正一前一後地走在我們的前面。他們應該也是剛在餐廳吃過午飯。只是她們兩個的表情有點古怪。穿著黃色風衣的盼盼，仍像一個高貴的女王一樣，霸氣十足地走在前面。她的男朋友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低著頭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這就是她們的愛情嗎?這就是平時她們相處的樣子嗎?和我之前在腦海想象的我與盼盼之間的幸福模樣差遠了。

　　這次，我仔細打量了一番盼盼的男朋友，他的身高、髮型幾乎和我一樣，眼睛倒是比我小些。不過，五官還算端正的臉龐和我帥氣的外表相比，明顯存在一定差距。最讓我鄙夷的是他那副溫順略微駝背的樣子，真的很難想象關鍵時刻他會怎麽保護盼盼。他應該會唱歌吧！等盼盼難過的時候，他應該會唱歌或講笑話給盼盼聽吧！等到夏天或是冬天，他應該會義無反顧的站在烈日或是雪地裡給盼盼撐傘擋風吧！我，似乎關心的太多了。應該和盼盼在一起的那個人怎麽說都應該是我，但結果我卻成了觀賞盼盼愛情的路人。

　　等到我們宿舍樓下，盼盼回身笑著和她的男朋友打了聲招呼後便上樓了。收到盼盼一個笑臉的男朋友突然之間就得到了滿足，一改之前略顯頹廢的精神狀態，挺起胸膛、滿臉微笑地離開了。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盼盼與她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