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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年》第12章 1見傾心
  不知從何時起,校園突然掀起了長安輕工業大學全國各地老鄉聚餐的浪潮,我們宿舍的每個人也都毫不猶豫地加入到了這股浪潮中。

  室友們都紛紛參加聚餐的心思我還是比較了解的,他們並不只是為了老鄉會的那一頓美餐,他們也不僅僅是為了拓展自己在這個學校的朋友圈,他們更多的目的是為了認識更多女生。其實他們和我一樣。都不會輕易地放過每一個認識女生的機會。

  不過當我坐到洛陽老鄉會的餐桌旁邊時,我就有點後悔了。幾個長得不錯的女生早都已經名花有主了,只剩下幾個長得比較“委婉”的女生,在餐桌上積極地活躍著聚餐的氛圍,她們想獲得更多男生的關注,但沒有幾個男生願意更多的去關注她們。

  當我吃過晚飯回到宿舍時,峰峰他們都還沒有回來。由於晚上聚餐喝了幾杯小酒,我的頭在回宿舍的路上又吹了一會兒涼風,回到宿舍後,感覺自己的雙腳都輕飄飄的,整個宿舍也一直在我眼前打轉。我醉了,以往喝醉時就是這種感覺。我要睡了,我已沒有能力做其他的事了。

  睡了一個多小時我便醒了,準確的說我是被渴醒的。我從床上爬了起來,正準備下床拿水杯時,看見他們五個人正整整齊齊地坐在椅子上看手機。這樣也好,倒是省了我下床的麻煩。

  “方方,幫我遞下水杯。”我平時使喚最多的就是方方,他是我們宿舍最好說話的人。

  “媽呀,我以為你還沒回來呢!你是啥時候跑到床上去的。”方方回頭望了我一眼,先是有點詫異,接著便繼續地頭看手機了。

  “我是咱宿舍第一個回來的,晚上聚餐喝多了,回來後我就直接上床睡覺了。”我知道方方有沒有聽進去,見他仍在全神貫注地看著手機,便催促他了一句。“哎!方方,你怎麽不動啊!你幫我遞下水杯,我現在是口乾舌燥的,說話都費勁。”

  方方很不情願地站了起來,慢吞吞地走到我的桌子旁拿起水杯遞給了我。我接過水杯,仰起頭,“咕嘟咕嘟”幾口下去一杯水被我喝完了。“方方,你別走啊!把我水杯再放回桌子上。”

  方方轉過身白我了一眼,接過水杯後很不情願地將杯子放到了我的桌子上。

  一杯水下肚後,我感覺剛在燎我胸膛的火已經熄滅,嘴唇與舌頭也不似之前那樣乾燥。這時我將手機掏了出來,漫不經心地瀏覽著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突然,我在峰峰發的一張老鄉聚餐照片前停住了滑動的手指。一位五官精致、皮膚白皙的雙眼皮女孩突然闖入了我的視線。此女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我瞬間感覺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如果我能與她一起攜手度過大學四年的美好時光,那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如果我的一生身邊有她作伴,夫複何求。

  “峰峰,你朋友圈那個漂亮的女生是誰啊?”我打好字後,將消息私下發給了峰峰。

  “你說的是誰?”峰峰立馬回復了我。

  “就那個一頭秀麗長發的雙眼皮女孩?她叫什麽名字?”說完我便將那名女生的照片發給了峰峰。

  “哦!你說的是盼盼啊!她是我老鄉,今晚聚餐才認識的。怎麽,你想追人家?”峰峰發完消息後。回頭一臉壞笑地看了我一眼,接著一盆“冷水”便澆到了我的頭上。“人家長得這麽漂亮,追她的人多了去了,人家不一定會看上你。”

  哦,原來她的名字叫盼盼啊!這也算是我成功地向她邁進了一小步吧!

  “峰峰,

你能不能把她的聯系方式告訴我。”我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這,”峰峰表示有點為難。“我們今晚才認識,如果貿然把她聯系方式告訴別人的話,她肯定會生氣的。我需要問下本人,如果她同意的話,我可以將她的微信給你。”

  最終盼盼同意了,峰峰也將盼盼的微信發給了我。當我拿到盼盼聯系方式的那一刻,手心也好像瞬間攥到了一團無形的火苗,當我將盼盼添加為好友後,我又好像吞下了一窩兔子。接下來,從未談過戀愛追過女生的我,面對從未謀面卻自以為一見鍾情地找到人生摯愛的女生,瞬間有點手足無措了。我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和她打招呼,也不知道我怎樣才能給她留下一個好印象。

  “Hey,beauty,good evening。”我的兩個大拇手指就像是在手機的鍵盤跳著恰恰的兩個矮胖女人,一會兒激情狂舞,一會兒停滯不前。剛剛在微信的輸入欄裡輸好的問候方式,在猶豫片刻後就被我刪了,就這樣連續輸入再刪除了好幾種不同的問候方式後,最終,我選擇了一種比較委婉的問候方式。不過消息發出的瞬間我便有點後悔了,都已經是大學生了,竟然還用初中英語課本上見面打招呼的方式,這些簡單的英語詞匯所組成的低級問候方式,在盼盼眼裡一定見得太多了,如此看來,我的愛情可能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她沒有馬上回我,看來我的假設是對的。五分鍾過去了,她還沒有回我,看來我追到她的希望有點渺茫了。十分鍾過去了,她仍沒有回我,看來我大學的第一場無疾而終的愛情就要這樣結束了。二十分鍾過去了,我失戀了。在接下來的三十分鍾裡,我感覺時間像停留了一個世紀。

  三十分鍾之後,當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戴著耳機,深有體會地聽著音樂播放器裡的那些經典苦情歌時,放在肚皮上的手機先是震動了一下,緊接著音樂也隨之停頓了一下。這可能是某個人在群裡或是某個軟件彈出的無用消息,我不打算睜眼看上一眼,我不想讓這條無聊的消息打破我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悲傷情緒。

  “哦,對了,也有可能是盼盼回我的消息啊!”在我睜眼的瞬間,我的左手迅速地從肚皮上抄起了手機順手也按亮了屏幕。當我看到發我消息人的名字時,我的眼神一下子有點失焦了。這不就是我一直渴望回我消息的人發給我的消息嗎?我趕緊從床上坐了起來,我要認真拜讀她回我的消息。

  “對不起,剛才去忙了,一直沒看手機。”沒想到盼盼這麽有禮貌。“你就是峰峰的那個室友吧?你叫什麽名字?”

  “是的。我叫周敏鎬,來自河南洛陽。”每次和女生聊天,我感覺我的喉嚨就像被橡皮塞堵住了一樣,什麽話都講不流暢。

  “你好,我叫盼盼,來自湖北武漢。你找我有什麽事嗎?”盼盼的致命一問讓我瞬間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按說峰峰應該和盼盼講過我為啥要加她的聯系方式,男生追女生的第一步不都是從這開始起步的嗎?

  “此女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一介凡夫俗子的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仙女長得啥樣,自從看到你的照片,我才明白天下竟有這麽清新脫俗的女生。可以這樣說,你滿足了我對天上仙女的所有幻想。”人不逼自己一把,真不知道自己潛能有多大。在面臨著可能馬上與心愛女生失之交臂的關鍵時刻,以往在某些地方看到的讚美女生的話,都從腦海的深處浮現出來,心裡對盼盼的一腔熱情在衝破喉嚨的關卡後,也都無所顧忌地全都噴薄出來了。

  “哈哈哈哈,你這樣說我會害羞的。”接著盼盼給我發了一個開懷大笑的表情。

  “我說的是真的,你在我心裡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樣。”我一本正經地將心裡的真心話發給了她。

  她沒有回我,但我知道她看到我的消息,我也知道她看到這些溢美之詞後,心裡的第一反應肯定是開心極了。

  大概過了一分鍾,她回我消息了。“你都沒見過我,你怎麽就確定我是你心中的仙女?”

  “有緣千裡來相會,我們能在這個城市這所大學遇見,說明我們是有緣分的。我相信緣分,更相信感覺,我感覺你就是我的天上的仙女。因為我在凡世歷練了快二十年,一直都沒遇見你這麽漂亮的女孩。”我也沒有想到我的口才突然會變得這麽好。

  “你別再誇我了,你要是一直這麽聊天的話,我就不理你了。”接著她發了一個憤怒的表情。我知道她這是佯裝憤怒,因為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女生會因為別人不吝的讚美而生氣的。

  女生還是比較喜歡別人讚美自己的,我知道到現在為止,她多少對我是有點好感了。打鐵需趁熱,在對她說著各種溢美之詞時,我也詳細地問了她所喜歡的顏色、水果、季節、美食……雖然我問得都是一些通俗老套的問題,但這的確活躍了我們之間聊天的氣氛,也拉近了我倆之間的距離。

  “聽說你加入咱學校的藝術團了?厲害呀!我最欣賞有才藝的人了。對了,你在藝術團是唱歌的還是玩樂器?”剛開始我喜歡盼盼完全是因為她的美貌,後來當我得知她加入我們學校的藝術團後,我對她的喜歡更加多了幾分。畢竟,我們學校的藝術團在招新的條件上是比較嚴苛的,如果她在唱歌或者樂器上沒有一項拿出手的本領的話,是不會讓她加入藝術團的。

  “我是藝術團的吉他手,每周天晚上都需要抱著吉他到藝術團去練習一個小時。”

  “厲害,你吉他一定彈得很好了。啥時候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洗耳恭聽一番。”一想到這,我似乎看到站在舞台上的盼盼,柔軟纖細的五指瀟灑自如地撩撥著吉他上的琴弦。

  “一般般吧!我們社團也有專門教吉他的老師。”盼盼平靜地回復了一句。

  “對了,你有喜歡的歌手嗎?我從初中開始就很喜歡周傑倫,他很有才華人品也不錯,他還會很多樂器,我一直都很喜歡他的音樂。”不知從何時起,周傑倫就變成了我的精神偶像,有時向別人介紹自己時,我總是不自覺地闡述一下周傑倫是我偶像這件自己感覺很自豪的事。

  那晚我們聊了很久,時間過得也很快。剛過十點,盼盼就開始嚷嚷著要睡覺。但我聊天的熱情使她一直被迫堅持到十點半。這次,她真的要睡覺了。不過在她睡覺之前,我也發出了我最真摯的邀請,“你最近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個飯。”

  “沒必要吧!咱倆又不認識。”當盼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我就像一個泄氣的皮球,身上的所有激情一下子都消散了,今晚熱火朝天聊的一晚上也都是白費功夫。兜兜轉轉了一圈,我倆的關系又回到剛認識的時候。

  我不能認輸,如果遇到一點挫折就退縮,那是注定不會有結果的。也許她是故意在考驗我,我必須堅持我的初衷,以自己的熱情和真誠打動她。“世上的人本來就都不認識,聊天、見面、吃飯的次數多了也就慢慢地成為了朋友,我想和你成為朋友,所以先讓我們從見面、吃飯開始吧?”

  “好吧!”盼盼可能也意識到她剛才的那句話刺激到了我。“不過最近一周社團的事有點多,我是真的沒時間,等有時間了咱再約飯。”最後,她用假裝生氣的語氣結束了這段長達三個小時的聊天對話,“這下總能夠讓我安靜地去睡覺吧!平時十點我都準時上床睡覺了。”

  “嗯嗯,晚安,小仙女。”恭敬地獻上我的最後一句話後,我的心也總算是舒坦地松了一口氣。幸運的是她最後答應和我一塊吃飯了。

  那一晚宿舍熄燈後,我沒有像以往一樣,在睡覺之前躺在床上聽音樂。那一晚,在宿舍熄燈的瞬間,我也放下了手機。躺在床上的我總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剛才和盼盼聊天時說過的每一句話,每當想到開心的話題,便一個人躲在被窩偷偷地傻笑,想到聊得不是很順心的地方,也總會躺在床上黯然神傷。以往過了這個時間點,我一般都已經睡著了。但是那晚,我的困意沒有如期而至,甚至連哈欠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看了一眼窗外那一盞盞飽含睡意的昏黃路燈,以及路燈下那一棵棵像忠誠侍衛一般紋絲不動地守護在校園角落裡的樺樹。宿舍窗戶正對面的雅苑餐廳樓頂的那片夜空,還有幾顆明亮的星星在隱隱約約地閃著光芒,好久沒抬頭看夜空中的星星與月亮了,如果有一天能和盼盼並排坐在屋頂看月亮與星星,那應該將會是我人生中最浪漫的一件事了。

  一想到盼盼,所有的思緒如同潮水般向我襲來。盼盼此時應該睡了吧!我曾聽一位朋友說過,如果你失眠的話,可能是因為你出現在某個人的夢裡了。這樣說的話,我會不會現在正出現在盼盼的夢裡呢!我不敢過多奢想,因為一切對我來說太遙遠了。盼盼,對我來說就像一塊含在嘴裡怕化了的糖,也像一個捧在手裡怕摔了古玉青瓷,她就像天上那輪明月那般潔白美好,我只能偷偷地將她放在心裡。

  失眠好難受,但我只能任憑思緒與往事不停地叩打著回憶的門環。我以前也有失眠過,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患得患失去思考一些事情。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主動追女生,也從未像今天這樣厚著臉皮和女生聊上三個小時,那晚我想了很多,想到了我們以後相處的日常,以及一塊出去遊山玩水的情景,甚至連我和盼盼的以後也都憧憬了好遠。最後,直到我的思緒與精力慢慢湮沒在漫漫長夜的時間流河裡。

  之後的幾天,我總是假裝不經意地和盼盼聊天,她也總是會回我一句。只是她一直比較忙,我始終找不到約她一塊吃飯的時間。過了兩天,盼盼突然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她和另一名女生一塊在校園裡散步的照片,照片下面配了“天氣晴朗,心情大好”的文字。

  她的那位朋友怎麽有點眼熟,這不就是前一段時間洛陽老鄉聚會時坐在我旁邊的那位女孩慧慧嗎?當時吃飯時,我倆還簡單聊了幾句,她為人很和善,性格也很活潑,聚餐的老鄉們都被她幽默的話語逗得哈哈大笑。雖然當時我去聚餐的另一層目的是為找個漂亮的女朋友,雖然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最後因為她的人格魅力,我倆還是相互留了聯系方式。這時,我好像在追盼盼黯淡無光的道路上找到了一個指明燈。如果有這位老鄉幫忙的話,我應該能輕而易舉地約到盼盼一塊吃飯。

  自從上次老鄉聚會之後,我就沒再和慧慧說過話,突然有事求她,一時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老鄉,最近忙嗎?等哪天有空的話,我想請你一塊吃個飯。”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慧慧總算回我了。“你怎麽突然想起請我吃飯了,是不是有啥事求我?”

  我都懷疑她知道我在追盼盼,但我不能不打自招。“沒有,啥事也沒有。就是想著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你了,想和你一塊吃個飯聊聊天。再說,請老鄉吃個飯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我別的不多,天天都有大把的空閑時間的。我可先告訴你,我是一個小吃貨,我怕一不小心就把你的錢包給吃癟了。”慧慧還是那麽幽默,她的一番話瞬間逗樂了我。

  我和她相互調侃了幾句之後,便把話題漸漸地轉移到了盼盼身上。“哎!你認識盼盼嗎?”

  “盼盼呀!她不僅是我的室友,還是我們院系的系花?你認識她?”

  “不認識,只是在路上見過幾面,感覺她長得很漂亮。後來一打聽,原來和你一個專業,所以就順便問你一下。”我感覺我編的這個理由還不錯,但沒想到慧慧沒有回我,而是直接去問了盼盼。

  五分鍾後,慧慧回我消息了。“盼盼已經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我了。我說你怎麽那麽好心突然想起請我吃飯,原來為了靠近盼盼啊!”

  我急忙解釋道,“我是真的想請你們吃飯,可是你們一直都沒時間。”

  “誰說我沒時間。請吃飯不都應該提前問下嗎?你這沒一點誠意。”她剛把這條消息發給我,緊接著又急忙發了另一條消息。“對不起,我沒看見那個“們”字。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主要是想請盼盼吃飯吧!”

  我沒有說話,而是發了一個含蓄的微笑表情,看來我的目的快要達到了。

  慧慧馬上回復了我,“行吧!看在老鄉的份上,我就幫你問問人家的意思了。”我也趕緊向慧慧表達了我的感激之情。

  那天下午,在我老鄉慧慧和盼盼老鄉峰峰的極力撮合下,我終於人生第一次約到喜歡的女生一塊共進晚餐,為了避免我和從未謀面的盼盼第一次約會的尷尬,我們將帶上慧慧和峰峰一塊共進晚餐。為了顯示我對這次聚餐的重視,我將聚餐的地點定在了學校北門對面的小餐館。

  下午四點鍾我便開始洗頭打扮了,為了給盼盼留下一個好的印象,方方將他的吹風機借給了我,嗷嗷也將他的發膠借給了我。收拾完造型後,我將衣櫃裡的衣服輪流對著鏡子試了一遍,最終總算找了一套自己還算比較滿意的衣服。不到五點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慧慧和盼盼他們住在二號宿舍,和我們一號宿舍樓公用一個大門,我們約定的是五點半在宿舍樓下集合。

  接下來的三十多分鍾,我一直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心煩意亂地玩著手機。時針總算劃過了五點,接下來的等待更加令人煎熬。剛到五點二十我便催促峰峰與我一塊到樓下等著,畢竟第一次約會,應該讓盼盼看到我的誠意。

  夕陽暈染了西邊的彩霞,輕微的晚風就像一匹無影的駿馬在校園裡來回馳騁。我和峰峰站在宿舍門口,像兩個豎立在路旁的電線杆一樣,面無表情地看著過往人群。峰峰一直面對著我們宿舍的大門,而我則一直面對著峰峰。峰峰的雙眼死死地盯著二號宿舍樓過道與大門拐角的地方,他以前見過盼盼,應該能在盼盼走出大門的瞬間認出她。我也想像峰峰那樣一直關注宿舍門口的情況,但我從沒見過盼盼,怕自己沒在第一眼認出盼盼時會有尷尬。期間我迅速地回頭看過幾次宿舍大門情況,不過還沒等看清情況我便將頭迅速地轉了回來。

  “盼盼他她們過來了。”峰峰低聲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我的心跳瞬間變得沉重了許多,“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鼓槌敲打在厚重鼓面上的聲音。在調整好情緒之後我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盼盼身影的瞬間,我的身體也被瞬間定格在了空氣中。一位五官標致長發飄逸的女生正在向我緩緩走來,在她的身後就是我那位長相委婉、略帶土氣的老鄉,我還記得那張照片上盼盼漂亮的樣子,不過她本人比照片上漂亮多了。為了不使自己一臉癡呆的樣子太過傻氣,我趕緊將視線從她身上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峰峰先走了過去和盼盼打了聲招呼,心跳仍狂飆不止的我,緊緊跟在峰峰後面迎了上去。之前醞釀好見面時千言萬語的問候,在見到盼盼後,我的語言系統一下子崩潰了。調整好情緒後,我只是吞吞吐吐地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hey,你好,我叫周敏鎬。”我想到電影劇情裡第一次見面握手問候的樣子,便激動地將無處安放的小手緩緩地伸了出去,過了一秒,感覺這樣禮儀太過正式,就立馬將手收了回來。

  “你好,我叫盼盼。”盼盼簡單禮貌地回復了我。

  接下來盼盼向峰峰簡單介紹了一下她的室友慧慧,峰峰又向盼盼簡單介紹了一下我,就這樣我們四個算是認識了。為了給我創造和盼盼獨處的機會,峰峰和慧慧很有默契地遠遠跟在我倆後面。

  瑟瑟的秋風吹過耳畔的同時輕輕地撩起來我的發梢,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旋轉了兩圈後“嗖”地一下鑽到了草埔中去了。我偷偷看了一眼一臉自信地走在我的身旁的那張精致絕倫的五官,在遇見盼盼之前我便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她,但一路走下來我卻始終開不了口。馬上就到學校的北門了,北門對面那家我們宿舍第一次聚餐的小飯店也是我們今晚聚餐的地方。盼盼一直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從她一臉安詳的表情可以看出如果我不率先打破這段沉默,再不利用路上剩余的這段時間和她說上幾句話,我就要辜負跟在我們後面兩位同學的良苦用心了。

  “盼盼,聽說你家是武漢的,武漢都有什麽好玩的?”我終於率先開了口,其實和女生聊天也沒想象中那麽難。

  盼盼轉過頭一臉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麻煩你講普通話好嗎?我聽不懂你說的啥?”

  我像一座石像一樣瞬間僵化在了那裡,就連臉上還沒來得及收斂的笑容也緊跟著埋葬在了秋風裡。我的臉一下子從脖子底紅到了耳後根,雙腳也不聽使喚地停留在原地,一路上一直狂跳不止的心臟好像也突然失去了動力,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盼盼在問完我話之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去。

  我趕緊追了上去,跑到了盼盼的面前。我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滿臉愧疚地給盼盼道歉所給她造成的不便。“對不起,我不會講普通話,但我可以試著降低語速,努力將每一個字都說清楚。”

  盼盼被我這突然的舉措嚇的愣住了,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這次聽懂了我所說的話。

  我鼓足了勇氣試著將剛才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盼盼,聽說你家是武漢的,武漢都有什麽好玩的?”這次,我幾乎是一字一字從我嘴裡吐出了這完整的一句話。

  她好像聽懂了我所問的問題。“武漢那邊好玩的多了,每年春天都有很多人去武漢大學看櫻花,不過最著名的還是長江邊上的黃鶴樓。我們以前語文課本上也很多關於描述黃鶴樓的詩句,這些你應該都聽說過吧!”說到最後盼盼突然轉身看了我一眼。

  我趕緊點了點頭回應了她,我本來是想背一句“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但我怕我一開口,夾雜著河南口音的洛陽方言打擾到她。之後,我倆仍如之前那樣並排向學校北門對面的餐廳緩慢走去。

  老板娘見到老顧客的到來自然是樂開了顏,她一邊幫著收拾桌子,一邊急忙將菜單遞到了我的手中。“小夥子,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你了,還以為你去幹嘛了,原來是去追女生了。可以呀!小夥子,沒想到一出手就帶來這麽漂亮的女朋友來嬸的店裡吃飯。”

  我偷偷瞄了一眼盼盼,她的嘴角緊抿,眼神直視前方,本來萬裡無雲的臉上不知從何處飄過了一朵朵烏雲。我知道是剛才老板娘那句話裡的“女朋友”三個字明顯惹得她有點不開心。“嬸,這是我剛認識的同學。我之前和她們講過你這的菜做的特別好吃,所以今天有空帶她們過來嘗嘗。”

  我急忙將菜單遞到了盼盼的手中,盼盼盯著菜單看了一會兒,最終象征性地點了兩個菜後又將菜單遞到了慧慧的手中。慧慧看了一眼菜單沒有點菜單,直接將菜單直接遞給了峰峰。

  慧慧的舉動瞬間引起了我的注意,作為今晚請客吃飯的東家,一共也就四個人,我應該要考慮到每個人的感受。“老鄉,你怎麽不點菜,沒有你愛吃的嗎?”

  “沒有,我食欲比較好,你們點什麽我都喜歡吃。”說完她便哈哈大笑起來。

  “老鄉,你還是點幾個吧!如果你不點幾個你愛吃的菜的話,我會良心不安的。畢竟今晚的主角,仙女般的人物全是因為你的原因才下凡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一塊吃飯的。”說完我伸出手掌,比劃了一下盼盼,暗示她就是我剛才口中所說的仙女般的人物。

  我真的感覺這次完全是因為我老鄉的原因,盼盼才會這麽快答應和我們一塊出來吃飯。而且還有一句話,想追一個女生必須首先和她的室友處理好關系。趁此機會,我必須讓慧慧感到我請客吃飯的滿滿誠意。

  峰峰將菜單遞到了慧慧的手中,過了兩分鍾,慧慧選好兩個菜後又將菜單遞到了緊鄰她身邊的峰峰的手中。峰峰反覆看了一會菜單,一時也不知道再點些什麽。於是我湊到了峰峰身邊,和他商量接下來要點的菜。

  “你們有什麽忌口的嗎?都能吃辣嗎?能吃香菜嗎?”雖然表面上我是在征詢桌子上所有人的意見,但我的目光一直緊盯著盼盼。

  盼盼被我看的有點害羞了,她嬌羞地抿嘴笑了一下,然後低頭湊到了慧慧的耳邊。她倆在商討什麽,我這才發現可能剛才盼盼又沒聽懂我講的是什麽。不過這時盼盼的態度比之前明顯好了許多,我感覺我講的話她多少能聽懂一些了。

  “嗯,我們能吃辣,也都吃香菜,沒什麽忌口的,你倆隨便點吧!”女生的心思還真的不好猜,不知盼盼和慧慧兩人低頭說了什麽,只見盼盼此時的心情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她剛才講話時,眼神溫柔了許多,更令我意外的是她衝我笑了幾下。她笑起來真好看,嘴角的兩邊還有兩個迷人的酒窩,我好像一下子醉倒在了她的酒窩裡。

  我和峰峰又點了兩菜一湯,當老板娘拿著點好的菜單將要離開時,盼盼突然叫住了老板娘。“老板娘,麻煩來一份米飯。”

  “要一份夠嗎?”老板娘的眼神輪流掃視了我們在座的四個人。

  “嬸,麻煩你上一大份米飯,然後拿四個小碗就行了。”我看了老板娘一眼,她馬上就懂我的意思了。

  似曾相似的一幕突然喚醒了我之前的回憶,上次我們宿舍室友聚餐,來自武漢的峰峰就是在點完菜之後,突然叫住了老板娘特意要了一份米飯,只不過這次故事的主角卻變成了盼盼。我突然有了想將上次聚餐峰峰特意囑咐要份米飯的事說給大夥聽的激情,當我講完整件事後,只有慧慧一個人一直在捧腹大笑,峰峰在一旁則是一臉平淡無奇的表情,只有盼盼一人聽得一臉茫然。於是接下來峰峰和慧慧便成了我和盼盼之間交流的翻譯官,每當盼盼有聽不懂的地方,他們二人都會主動承擔起翻譯的任務。

  下午還沒到五點的時候,峰峰便嚷嚷著叫我一塊下樓吃點東西,雖然當時我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亂叫,但為了晚上聚餐時能多吃點豐盛的食物,我還是拒絕了他的邀請,最後他也沒有一個人獨自下樓買東西吃。

  我們點的菜已經上齊了,一大盆米飯也端了上來。我紳士地先給盼盼與慧慧各盛了一碗米飯,順帶也給峰峰與自己盛了一碗。飯菜的香味彌漫了全屋,我肚子裡那頭一直沉睡的饞蟲瞬間被這股香味給驚醒了。飯菜上來之前,我倒還能忍受饑餓的煎熬,飯菜上來之後,我反倒感覺再不吃飯的話,自己能分分鍾昏厥在這誘人的香味中。

  我再也不管什麽吃飯的禮儀形象了,在我填飽肚子之前一切都是空談。峰峰倒是比我直接多了,左手端起乘米飯的小碗,右手拿著筷子夾起青椒炒肉絲迅速地送到了自己的嘴中,快速咀嚼幾下後便咽進了肚子,他的右手抄起筷子又迅速地向桌子上的一盤獅子頭飛馳而去……峰峰大朵快頤的樣子使我看得更饞了,我也拿起筷子迅速地撲向了自己喜歡的食物。

  五分鍾的時間,桌子上的食物已經被我和峰峰消滅了一半,我的肚子也總算停止了對食物饑渴的召喚,理性的思維又重新佔回了主觀大腦的高地,這才意識到在女生面前吃飯所需要注意的形象。期間我也有觀察到盼盼與慧慧一直淑女禮貌般的蝸牛進餐速度,剛開始我還以為是今晚的食物不太合她們胃口,在我呼喊著讓老板加菜時,盼盼和慧慧以下午在宿舍已經進食才沒胃口的理由阻止了我。

  當我看著她們舉起一杯索然無味的白開水小嘴地抿了一口後,我突然發現在今晚聚餐時我所忽略的另一件重要的事。“你們喝點什麽?”

  “嗯?”盼盼一臉迷惑地看了我一眼。

  “你們想喝果汁還是椰奶?很抱歉我忘給你們點飲料了。”我羞愧地將視線從盼盼的臉上轉移到她身後那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飲料的櫃子上。

  盼盼簡短地回了我一句,“白開水就挺好的。”

  我個人平時就很不喜歡喝白開水,最讓我受不了的就是白開水的索然無味。於是,我也總是喜歡往開水裡泡點東西之後再喝。

  “請人吃飯哪有讓人喝白開水的道理。”就在我站起身來正打算去盼盼身後的櫃子上拿飲料時,盼盼也突然站了起來擋在了我的前面。

  “真的不用破費了,我們平時聚餐都是喝白開水的。今晚我和慧慧吃的很開心,你對我們的照顧也很到位。”盼盼說話時的表情一直很平靜,態度也很堅決。我知道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我從她身邊走過,到她身後的櫃子上取飲料的。

  我們兩個一時僵持不下,安靜坐在一旁的慧慧開口說話了。“敏鎬,盼盼說的沒錯,每次我們宿舍幾個姐妹聚餐都是喝的白開水。”

  “好吧!既然這樣的話,我就尊重你們的意見。”我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緊跟著,盼盼也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很慶幸那晚叫上峰峰和慧慧與我們一塊進餐,他們倆個不僅活躍了現場氣氛,還填補了一個沉默寡言不善言辭的我在與盼盼相顧無言時的空白時間;在由於我不會普通話與盼盼交流出現障礙時,也是由於她倆的存在使這一項致命的缺陷被縮小了許多;在我們吃飽喝足之後,我們開始了各自的高談闊論,也正是由於他倆的推波助瀾才使晚上六點開始的聚餐一直持續將近至晚上十點。那晚,盼盼玩的很開心,滴酒未沾的我也因為盼盼開心而有點醉醺醺。最後我們四個人一路歡聲笑語地回到了宿舍。

  我醉了,沒有飲酒的我看來是真的醉了。回到宿舍坐在凳子上的我將手機擱置到了一旁。眼神迷離、臉蛋發燙、心跳仍狂奔不止的我一臉癡呆地望著雪白的牆壁,腦海裡仍在回憶著盼盼在我眼前的一顰一笑。我在想她,從與她分開的那一秒起,我就沒有停止過一刻不去想她。馬上就到宿舍的熄燈時間了,室友們已經洗漱完畢開始上床睡覺了,而我剩余回憶的時間卻不多了。我想給她打電話,不知為何我的心裡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個奇怪的想法。最終,我關上了陽台與宿舍之間的門窗,一個人躲在陽台窗簾的後面,鼓足勇氣撥通了盼盼的電話。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隨著盼盼接通電話時間的逼近,我那顆狂跳的心臟也逐漸跳到了嗓門眼,電話終於接通了,我的心也一下跟著跳到了天上去。

  “喂,你這麽晚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嗎?”電話那條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我,我有點想你了。”我很少說這麽甜膩的情話,第一次從我口中說出這種話,總感覺那麽別扭。

  電話那條無人回應。過了幾秒盼盼回我了。“我有點後悔給你我的電話號了。”不過,盼盼並沒有掛我的電話。

  在我感覺盼盼的口氣有點不對之後,便趕緊向她道歉。“很抱歉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我實在是有點控制不住自己對你的想念。”

  見我道歉後,她的態度也有了一點轉變。我問了她對我的第一印象如何,她以才見了一面了解不深的借口搪塞了我。我們簡單寒暄了幾句之後,她便提出了在我追求她的前進道路上的第一個要求,那就是需要我盡快地學會說普通話,我也滿心應承了下來。最後,她以馬上熄還未洗漱的理由掛了電話。

  洗漱完畢後躺在床上的我輾轉反側,一直難以入眠。我突然想起了我的老鄉慧慧,作為盼盼的室友她一定知道些什麽。我決定試著從慧慧那裡打聽些消息,“老鄉,睡了嗎?今晚聚餐點的菜可否對你的胃口?”

  慧慧立馬回復了我,“挺好的。”

  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我想問的問題。“老鄉,盼盼對我感覺怎樣?”

  “盼盼對你的第一印象挺好的。不過,老鄉我覺得你真的要學習一下普通話了。”我知道不會普通話是我的一大致命缺陷,但我覺得也還好吧!至少我和身邊有的人交流起來沒有一點障礙。不過最後我也接受了慧慧的建議。

  我發現有老鄉的幫忙,追女生會容易很多,於是我想以後從慧慧那裡多了解一下盼盼的情況。“老鄉,以後有關盼盼的事,我都能問你嗎?”

  “不能。這不是我說的,剛才你問我盼盼對你的感覺時,被她發現了。她和我吵了幾句,我以後不能給你提供盼盼的各種信息了。”過了一會慧慧又回復我了一句,“老鄉,憑自己本事追到的女生才真正的屬於自己。我只能給你兩條建議:一、趕緊學會普通話。二、盼盼的身邊有很多優秀的男生在追她,你要把握好機會,做到知己知彼。”

  從那之後慧慧再也沒有和我說過任何關於何盼盼的情況。就在這時峰峰突然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兄弟,以後追盼盼這件事只能靠你自己了。盼盼也嚴禁讓我以她老鄉的身份幫你打聽各種信息,否則她就和我絕交。”最後峰峰重複了一遍剛才慧慧說過的話,“憑自己本事追到的女生才真正的屬於自己。”

  見完盼盼第一面之後的幾天,我就像一個得了魔怔的孩子一樣。上課、吃飯、聽歌、睡覺哪怕在校園散步亦或是抬頭看星空, 我的眼前總會浮現出一副走出宿舍門的盼盼正優雅向我走來的畫面。我承認在和她見完面之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沒有一刻不在想她,我想給她發消息,怕她煩我;我想給盼盼寫首情詩,但我怕我的對才華玷汙了她的明眸;我想向慧慧和峰峰打聽盼盼的最新消息,又怕盼盼會因此遷怒二人。

  每當我看到描寫愛情的美好詩句時,都想在第一時間發給盼盼,我又怕她嫌我太矯情造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份想念深深在心底,每當有空的時候再揣摩出來細細打量一番。終於,一點點想念匯集成了洶湧的潮水,不停地拍打著我為了禁錮自己對盼盼的想念而在心裡築起的那條長堤。潮水決堤泛濫了,我對盼盼的想念也跟隨著決堤的洪水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當我將之前早已想好的心裡情話一股腦的都發給盼盼之後,思念的潮水散去了,那條橫跨在心底的長長河堤又顯露了出來。

  本以為向盼盼講述完我的想念之後,我會輕松許多,結果沒想到我又陷入到新的患得患失之中去了。如果我收到一條夾雜著盼盼一縷氣息的消息後,我就會像一個呆子一樣,一直看著她發我的消息傻笑。是的,我的確是呆子,那時總感覺從她指尖打出的文字一定攜擁了她指尖的香味。恍惚過後,我會經常猶猶豫豫地給她發送另一條飽含深情的情話亦或是一個幼稚且單純的問題。如果盼盼沒有即時回我消息的話,我就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不停地圍著手機盤旋環繞,每過一段時間就要拿起手機檢查是否收到她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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